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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十五章

作者:相思明月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帕米拉·艾斯利,哥谭人人畏惧的毒藤女,然而她却被小丑用一根灌满了神经抑制剂的藤蔓强行拖进阿卡姆顶层那个充满过滤阳光和人工空气的“温室”。


    她的愤怒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毒素,让整个楼层的守卫在皮肤溃烂的痛苦中哀嚎。


    她讨厌这里,讨厌这栋关押疯子也关押过她的水泥棺材,讨厌小丑那癫狂的笑声和无处不在的疯狂气息,更讨厌被人,尤其是被小丑用武力威胁着做事。


    当小丑用那把冰冷的手枪抵着她的太阳穴,咧着血红的嘴说“治好他,不然我就把哥谭公园里你心爱的橡树老祖做成火柴,一根一根烧给你看”时,她心中涌起的杀意足以让最顽强的植物瞬间枯死。


    她冷着脸,被扔到那个孩子的床前。


    第一眼,她只觉得厌烦。


    一个苍白,脆弱,奄奄一息的人类幼崽,深陷在过大的枕头里,白发像枯草般铺散,小脸因为高烧和不正常的潮红显得更加病态。浅蓝色的眼睛半睁着,蒙着一层水雾,艰难地看向她,里面没有小丑的疯狂,也没有哈莉那种愚昧的兴奋,只有因病痛带来的生理性的痛苦和一丝茫然的困惑。


    他呼吸急促细弱,胸口起伏微弱得可怜,整个屋子里的空气中都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和濒死的酸败气息。


    又一个被人类自身的缺陷和疯狂所累的小东西。她漠然地想。就像那些因为污染和愚蠢城市规划而濒临灭绝的植物,不值得她浪费一丝多余的怜悯。人类的病痛,人类的脆弱,人类的死亡,不过是这个物种自我消耗过程中的必然副产品。她见过太多,也亲手制造过太多。


    “看看他,艾薇,我亲爱的植物学家!”小丑在她身后手舞足蹈,声音尖锐,“我的小鸟病了,你那些花花草草的把戏,总该有点用吧?治不好……”他凑近,毒蛇般的气息喷在她耳畔,“我们就一起玩个新游戏,关于你和你的森林,如何?”


    帕米拉没有理会他的威胁,只是极度不耐烦地扯开孩子单薄的睡衣,冰冷的手指按在那瘦骨嶙峋的胸膛上。


    孩子的身体在她手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弱蚊蚋的抽气,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努力睁开一条缝看向她。


    烦人。


    她皱紧眉头,调动起自己与植物毒素,生物碱打交道的全部知识开始评估。


    心跳过速伴有时不时的早搏,肺部有杂音,体温高得不正常,免疫系统显然在崩溃边缘。常规药物似乎产生了严重的抗性,甚至可能引发了更糟的并发症。


    很棘手,但并非无解。一些罕见热带植物的萃取物,配合特定的真菌孢子调整免疫应答,就能暂时压下这波危机。


    但她为什么要费这个劲?


    她正准备用最冷淡的语气说出“等死吧,或者找别的庸医”,然后思考如何挣脱小丑的钳制,让这座疯人院尝尝她愤怒的滋味时,她感觉到自己按在孩子心口的手指被一只滚烫的细弱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那孩子烧得迷迷糊糊,却用尽力气,将指尖搭在她冰冷的手背上。


    然后,帕米拉看见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含混地吐出一道气音:


    “……疼……”


    一个简单陈述事实的词,像一片被虫蛀的叶子,在落下前最后一丝的颤抖。


    帕米拉的动作顿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只滚烫的小手,又看向孩子因为痛苦而失去焦距的眼睛。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除了痛苦之外还夹杂着一种小动物般的纯粹。


    就像一株被粗暴折断的幼苗,在倒下前汁液无声流淌。


    她心里那堵用愤怒和蔑视筑起的高墙在那双蒙着水雾的剔透眼眸中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闭嘴。”她冷冷地说,抽回了手,也甩开了孩子无力的指尖。


    她转向小丑,脸上依旧是那副冰冷不耐烦的表情,说出的话却是:


    “我需要几种植物,生长在亚马逊流域特定沼泽的,还有西非雨林深处的几种苔藓孢子。让你的走狗在二十四小时内弄来,不新鲜的没用。还有,这房间里所有的人工香精和化学清洁剂痕迹,全部清除。现在,出去,你们都出去,别妨碍我。”


    她开始赶人,哦,当然不是为了救治,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她只是觉得这人类幼崽的病很稀奇,是个难得的实验体,作为一名科学家,她只是本能的想要研究罢了仅此而已。


    那一次的危机很快就被她用强行催化的植物精华和生物碱配比压了下去。


    那孩子退了烧,心跳也恢复了相对平稳。小丑乐得手舞足蹈,往她原本的牢房里塞满了各种“谢礼”,从稀有兰花到用宝石镶嵌的花盆,帕米拉照单全收,然后把大部分“谢礼”变成了她新毒素的实验材料。


    但她被“要求”定期复查,小丑似乎认定了她的“花花草草”比那些冰冷药剂更有效。


    帕米拉对此嗤之以鼻,但也没有强烈反对。那个叫乔伊的孩子,作为一个特殊的“病例”,确实引起了她的些微兴趣,她发现那个人类幼崽与植物毒素和某些罕见生物碱产生的反应很奇妙。就像一个从未被记录过的、对特定环境有着苛刻要求的奇特植物品种,值得持续观察记录。


    所以她每周会“例行公事”地来一次。通常是深夜,从通风管道潜入,带着一身夜露和泥土的气息。


    她从不打招呼,每次都只是径直走到孩子床边做一系列检查,有时还会取一点血样,然后再根据数据调整下一次的“植物配方”。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和记录一株温室苗床上的实验植株没什么两样。


    乔伊从一开始的略微茫然,渐渐变得……奇怪。


    至少帕米拉是这样认为的。


    乔伊不像其他人类幼崽那样,对冷漠,甚至偶尔显得粗暴的她感到害怕。相反,每次她来,哪怕他正在睡觉,也会努力睁开眼睛,用那双清澈干净的浅蓝色眼睛看着她,然后小声说一声:“晚上好,艾薇阿姨。”


    艾薇从不回应,她为什么要对一个人类的问候做出反应?


    他会在她检查时努力保持不动,他会在她摆弄那些散发着奇异气味的植物提取液时,小心翼翼地好奇打量。甚至偶尔他会问出一些天真的问题,比如“艾薇阿姨,这个绿色的水,是从会发光的蘑菇里来的吗?”又或者,“那个叶子的形状好像蝴蝶,它开花吗?”


    帕米拉对小孩的这些幼稚问题通常选择无视,有时被问烦了就会硬邦邦地甩出一两个植物学名词,不解释,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


    通常这时候小孩就会停下问问题,转而去试图理解那些专有名词的含义,但他下次依然会问,并且继续用一种纯粹到不含任何杂质的好奇眼神盯着帕米拉。


    更烦人的是,他开始喜欢送她东西。有时是一片他画的花,有时是一小块被哈莉烤焦的无糖饼干,那一般是被他偷偷用干净手帕包着藏起来的。


    有一次,他指着床头那盆她留下用于监测空气质量的普通绿萝,用发烧后依旧虚弱的声音像分享秘密那般对她道:“艾薇阿姨,它今天长了一片新叶子,很小,卷着的。我每天都给它说早上好。”


    帕米拉在乔伊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感到有些烦躁,她冷冰冰地开口:“植物不需要问候。它们只需要合适的光照,水分,土壤和空气。多余的关注,只会干扰它们的生长规律,还会带来真菌或虫害。人类的情感对植物毫无意义,是累赘。”


    乔伊听了,并没有露出受伤或困惑的表情,他只是眨了眨浅蓝色的眼睛,想了想,然后小声说:“可是,艾薇阿姨你每次来,都会摸摸它们的叶子,还会和它们说话。它们好像……长得更好了。”


    艾薇僵住了,想是没想到自己的一些小习惯会被面前这个人类幼崽观察到。


    “那不是“说话”,”她语气有些生硬地纠正,“是信息交换,与你理解的“说话”无关,不要用你浅薄的人类认知来揣测。”


    乔伊点了点头,似懂非懂,虽然还是不大理解,但他也没再反驳,只是下一次她来时,他会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和植物互动,浅蓝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两潭倒映着星光的沉静湖水。


    帕米拉开始觉得,这个“实验观察”,似乎有些失控。又或者,是她自己在变得失控。


    她开始关注乔伊拼图时异常专注的侧脸,阅读鸟类图鉴时微微开合的嘴唇,还有他每次看到她出现时,眼中那抹迅速亮起光。


    仿佛她帕米拉·艾斯利不再是只会带给人恐惧的毒藤女,仿佛她也被人期待着。


    这个认知让帕米拉感到莫名的烦躁,她不需要被人期待,她也讨厌从那孩子身上感受到的那些名为温暖的正面情绪,那会让她想起那些她早已亲手斩断并用仇恨和毒素彻底覆盖的东西。


    于是她开始刻意延长复查的间隔,检查时也更加沉默,甚至偶尔让藤蔓的触碰带上一点令人不适的微小麻痹感试图吓退他,或者至少让他重新学会“畏惧”。


    但乔伊只是会在被麻到的时候轻轻瑟缩一下,然后抬起头,用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睛看着她,小声问:“艾薇阿姨,这个是新药吗?有点……麻麻的。”


    艾薇:“……”


    她第一次,在面对一个人类时,产生了一种近乎无力的挫败感。就像你用尽全力喷射毒液,却发现目标是一株本身就能中和毒素的罕见植物,不仅无效,反而可能被它吸收利用。


    乔伊七岁的某一天,毒藤女策划了一次针对哥谭石化工厂的行动。


    计划很成功,她瘫痪了整个厂区的排污系统,让那片区域的植物得以喘息。但撤退时,一支私人安保小队包抄了她,子弹擦过她的肩膀,留下一个不深但足够麻烦的伤口。


    其实有很多地方都能供她躲藏修养,但不知为什么,她来到了阿卡姆顶楼,走进了那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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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抬眼就对上了小孩那双带着担忧的眼眸。


    她想她当时一定很狼狈。


    事实也确实如此,她在小孩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样子,浑身湿透,伤口渗出的血几乎染红了半边衣服。


    帕米拉有些懊恼的抿了抿唇,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接触的植物毒素太多把自己脑子毒傻了才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


    “你受伤了。”面前的孩子说。


    “不关你的事。”帕米拉想转身想走,但失血让她脚步踉跄。


    乔伊快速跑到房间翻找着什么,几秒钟后,他抱着一个白色的小箱子回来。那是小丑给他准备的应急医疗箱,里面除了常规药品,还有毒藤女亲自配制的植物萃取药膏。


    “坐下好吗?”乔伊说,声音很轻。


    帕米拉想笑,想说我凭什么要听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人类小鬼的?但她最终还是坐下了,她的背靠在墙上,任由乔伊跪在她旁边,打开医疗箱。


    孩子的手很小,动作间有几分生疏但每一步都完成得很好,哈莉后来告诉她,乔伊因为经常抽血打针,对医疗流程比大多数成年人都熟悉。


    “会有点疼。”乔伊小声说,然后拧开一罐绿色药膏,那是帕梅拉三个月前给他的,用稀有苔藓和真菌调配的愈合剂。


    药膏是帕米拉亲自配的,她当然知道这药敷在伤口上会疼,但当冰凉的药膏真正接触到伤口时她还是没忍住轻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乔伊立刻停手,“我弄疼你了。”


    “没有。”帕米拉闭了闭眼,“继续。”


    乔伊低头继续涂抹,白发的发梢扫过她的手臂。很轻,像羽毛。


    “艾薇阿姨。”他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总是受伤?”


    帕米拉想说“因为我在拯救这个世界”,想说“因为人类愚蠢短视”,想说一大堆她惯常的演说词。


    但她盯着面前孩子认真为她处理伤口的动作,“因为有些事必须做。”她最终说。


    乔伊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答案。


    他撕开无菌敷贴,小心翼翼地贴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一圈圈缠绕固定。


    包扎完成后,乔伊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看着帕梅拉。


    “爸爸也经常受伤。”他突然说道,“哈莉阿姨也是。赛斯叔叔的额头上有一道很深的疤,奥斯叔叔走路一瘸一拐的……为什么你们都要做那些会受伤的事呢?”


    帕米拉没有回答。她伸手,掌心向上。从她袖口钻出几根细小的藤蔓,在空气中轻轻摆动。


    “乔伊,”她说,“你知道植物是怎么生存的吗?”


    乔伊摇头。


    “它们扎根在一个地方,无法移动。如果有害虫啃食叶片,如果有火灾席卷森林,它们只能承受。”藤蔓缠绕上她的手指,“所以有些植物进化出了毒素、尖刺、或者诱捕猎物的能力。它们伤害其他生命,只是为了不被伤害。”


    她看着乔伊浅蓝色的眼睛:“我,还有他们也是。只不过我们的“根”不在地上,而在别的地方。”


    乔伊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帕米拉永远忘不掉的动作。他伸出自己苍白的手,轻轻握住了那几根藤蔓。


    藤蔓本能地想要收紧,想要刺穿皮肤注入毒素。但帕米拉控制住了它们。


    “那如果……”她听见乔伊轻声说,“如果有一个地方,没有害虫,也没有火灾呢?植物还需要尖刺吗?”


    帕米拉愣住了。


    许久,她才收回藤蔓站起身。伤口被妥善包扎,疼痛减轻了很多。


    “早点睡。”她说,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她不再是因为被“逼”所以来,她是因为被“需要”因此出现。


    她当然发现了自己对这个孩子越发上心,就像一株原本只生长在剧毒沼泽的植物,偶然发现了一片虽然贫瘠但阳光和水分恰好合适的岩壁,于是不知不觉间,将根系悄悄延伸了过去。


    但这不意味着她改变了,她还是毒藤女,那个认为人类是星球瘟疫决心用植物重塑世界的女人。


    她对乔伊的“上心”,是特例,是意外,是一个科学家对罕见样本的偏执,一个园丁对奇异植株的呵护。


    后来哈莉问她为什么对乔伊这么好,毒藤女总是回答“他是我最珍贵的实验样本”。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真相:


    那天晚上,当乔伊问她“植物还需要尖刺吗”时,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孩子不是她温室的“藏品”。


    他是温室本身。


    一个让所有习惯了用尖刺和毒素生存的人可以暂时放下防御,只是安静扎根的地方。


    原来心里那片被仇恨与毒素浸透的土地上,出现了一颗连她自己都未曾明确察觉的种子。


    这颗种子,名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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