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愣住了。
他?
是谁?
她下意识想躲,可下一秒,一阵刺痛从眉心炸开。
那刺痛来得太突然,太剧烈,像有人拿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她脑子里。林杳的身体猛地绷紧,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
她猛地抬头,看向苏寒。
那双眼睛,变成了金黄色。
苏寒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歉意,坚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用了卡牌。
“别动。”他说,“一下就好。相信我。”
林杳哪里敢信。
这可是她的命。
她想挣脱,想反抗,可身体根本动不了。那股力量像无形的锁链,把她的四肢、她的躯干、她的每一寸肌肉都死死钉在原地。
只有意识是清醒的。
清醒地感受着,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离。
时间推移。
林杳的脑子越来越混沌。
耳边开始出现乱七八糟的声音。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尖叫,有人在低语。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无数个人同时在她耳边说话,吵得她头疼欲裂。
小灵的声音也在里面,可她分辨不出来了。
哪个是它?
不知道。
全混在一起了。
林杳的指尖开始发凉。
她知道这种感觉。
神智被强行抽离肉身的感觉。
上次差点死的时候,她感受过一次。那是濒死的体验,是意识即将消散的前兆。
她完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混沌的意识深处。
不。
不能死。
她好不容易从游戏里活着出来,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
她捏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那一点疼痛维持住最后一丝清明,然后,咬破舌尖。
血涌出来,混着口腔里的腥甜。
她猛地喷出一口血!
血雾喷在那个纸片人身上。
“啊——!”
尖锐的惨叫瞬间炸开。
纸片人被血喷中的地方开始冒烟,那些纸片像被火烧一样卷曲、焦黑、剥落。她捂着脸疯狂后退,身子在空中扭曲挣扎,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
苏寒脸色大变,立刻抬手召回。
纸片人化作一道白光,被收进了他手中的卡牌里。
惨叫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杳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她的眼睛变成了赤红色。
不是因为哭,是充血。那些被强行抽离又强行收回的意识在她脑子里乱撞,像无数条疯狗在撕咬。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一层血色的雾。
苏寒看着她,脸色发白。
“冷静。”他举起双手,声音放得很轻,“我们没有恶意。别激动。”
林杳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深潭的寒冰。
“没有恶意?”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什么好奇过来看看我……什么帮我……”
她一步步朝他走过去,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杀意。
“都是假的。”
“无非是想夺我的身体。”
那种神智被强行抽离的感受,她再清楚不过了。那是被夺舍的前兆,是意识被抹除、身体被占据的过程。
她经历过一次,就绝不会再经历第二次。
林杳抓起旁边的卡牌,反手就是一道风刃。
风刃呼啸着朝苏寒劈过去。
苏寒侧身躲开,风刃切进他身后的墙壁,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你听我解释!”他喊道。
林杳不听。
第二道风刃。
第三道。
第四道。
苏寒在狭小的空间里左躲右闪,狼狈不堪。他不敢还手,只是躲,一边躲一边喊:
“那是在检测你!不是夺舍!姐的能力是检测感染程度!只有直接接触才能——”
话没说完,一道风刃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划出一道血口。
林杳根本不听。
她现在只知道自己被耍了。
双方打得激烈。
就在这时,林杳的胳膊忽然痒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痒。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让人恨不得把皮肉都挠烂的痒。
她低头。
之前处理过的伤口处,那圈雪白的纱布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然后,她看见了。
黑色的嫩芽从伤口边缘钻了出来。
细小的,柔软的,像刚发芽的豆苗。可它是黑色的,纯粹的、不祥的黑色。
鲜血成了它的滋补。
那嫩芽一碰到血,立刻疯长起来。它破开皮肤,一圈一圈缠绕上她的手臂,不断生长,不断蔓延,顶端甚至还开出了一朵花。
黑色的花。
林杳的瞳孔收缩。
她反手就是一道风刃,砍断那些藤蔓。
断掉的藤蔓落在地上,还在蠕动,像被斩断的蛇。可新的藤蔓已经从伤口里钻出来了,比刚才更多,更密,缠得更紧。
砍断。
再长。
砍断。
再长。
解不开的循环。
苏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焦急。
“我可以帮你!别打了!再打下去,你就真的变成感染者了!”
林杳抬起头。
她的眼睛还是赤红色的,可那里面已经没有愤怒了。
只剩一种冷。
冷到骨子里的冷。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苏寒的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然后,她动了。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对准自己那条被黑色藤蔓缠绕的手臂。
风刃从掌心涌出。
不是攻击,是凝聚。
那些风刃汇聚成一个小型的漩涡,疯狂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锋利。锋利的边缘切开了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对准伤口的位置。
狠狠扎下去。
“噗——”
血肉飞溅。
那漩涡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硬生生连根带肉挖出了一大块。血喷出来,溅了她一身一脸。黑色的藤蔓随着那块血肉一起被剥离,落在地上,疯狂扭动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林杳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一个深可见骨的坑。
甚至能看见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她脸色惨白,浑身都在抖,可她没喊,没叫,甚至没有倒下去。
她就那样站着,看着那块被挖掉的血肉,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苏寒彻底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直到林杳踉跄了一步,他才猛地回过神,冲过去想扶她。
林杳抬手就是一道风刃。
他没来得及躲,硬生生挨了一下,被打飞出去,撞在墙上。
他擦掉嘴角的血,抬起头,看着那个浑身是血、摇摇欲坠、却还死死盯着他的女人。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呵,你还真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