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入侵,我一疯子你说我开挂?》 第1章 0号线地铁 灯光像垂死的脉搏,忽明忽暗地抽搐着。 林杳在脑袋的刺痛中睁开眼。视野模糊,耳畔有低沉的嗡鸣。她躺在地铁冰冷的地板上,身下传来铁皮轻微的震动。 她撑起身,眩晕感让她几乎再次摔倒。指尖触到扶手,一股黏腻冰凉的触感瞬间缠了上来。 她猛地抽回手,借着昏暗闪烁的灯光看去,掌心和指缝间粘着某种半透明的胶状物,像融化的塑料,又像冷却的糖浆,甩不掉,擦不净。她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气味。 滋滋滋—— 四周很黑。只有头顶几盏灯苟延残喘地亮着,光芒勉强勾勒出这节封闭车厢的轮廓。 她不是一个人。 还有六个人躺在地板上,散落在车厢不同角落。都是陌生面孔。 林杳隐约记得自己刚才还在公司加班,凌晨两点半,眼前最后一幕是屏幕上未完成的PPT和窗外城市稀疏的灯火。 接着眼前一黑,就到了这里。 她试着站起来,双腿发软。扶住旁边的座椅背,这才注意到整个车厢异常地空。除了他们七个,再没有其他乘客。所有座位都空着,广告牌在闪烁的光线下像一张张咧开的嘴。 手机! 林杳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亮起,信号格是刺眼的红叉。没有网络,没有信号。时间显示:03:17。 她试着走到车厢两端的门前,推,拉,纹丝不动。窗户也打不开,像被焊死了一样。 “呃……” 身后传来呻吟。 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男人先坐了起来,揉着太阳穴:“操……这是哪儿?” 接着是其他人。一对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年轻男女,女孩扎着马尾,戴眼镜;男孩瘦高。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脸色疲惫。还有两个人,女的高挑漂亮,穿着时尚的米色风衣,像模特;男的个子矮些,穿着便利店制服,脸上有雀斑。 七个人都醒了。 短暂的迷茫后,恐慌开始蔓延。 “怎么回事?地铁出故障了?”模特女声音尖细,站起来拍打窗户,“有人吗?外面有人吗?” “别拍了,没用的。”林杳说,声音不大,但在密闭空间里很清晰。 没人听她的。 黄毛开始用脚踹门,咚咚的闷响在车厢里回荡。大学生男跑去另一头尝试开门,女学生则掏出手机,对着没有信号的屏幕焦急地按着。 中年男人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清清嗓子:“大家冷静点!肯定是地铁故障,会有人来处理的。” 但五分钟后,当所有人都试遍了所有方法,当捶打和呼救都像投入深井的石子没有回音时,恐慌终于沉淀成一种冰冷的窒息感。 灯光还在闪烁。每一次熄灭,黑暗就像墨汁一样灌满车厢;每一次亮起,七张惨白的脸就在彼此眼中浮现。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便利店男抱着自己的胳膊,声音发颤。 “我叫李国栋。”中年男人再次开口,试图掌控局面,“是一家公司的部门经理。你们呢?怎么上来的?” 大家面面相觑,开始断断续续地自报情况。 两个大学生是情侣,张浩和赵小雨,刚看完夜场电影准备回学校。模特叫苏娜,说自己是去参加一个派对。黄毛自称阿飞,含糊地说“跟朋友喝了点”。便利店男叫王慧,刚下班。林杳只说自己在加班。 “都不记得怎么晕倒的?”李国栋皱眉。 所有人都摇头。 “太奇怪了。”李国栋环顾车厢,“而且地铁也不对劲。这趟线我常坐,就算是凌晨,也不可能只有我们几个人。还有这些灯——” “那、那是什么?”大学生张浩忽然颤声说,指着车厢门下方的缝隙。 一截白色的东西卡在那里,像是纸。 几个人都看见了。在闪烁的光线下,那截纸苍白得刺眼。 没人动。 李国栋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林杳身上。她最安静,也看起来最瘦弱。 “你去拿过来看看。”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林杳抬头看他。 其余人的目光也投过来,黄毛阿飞别过脸,苏娜咬嘴唇,王慧低着头,两个大学生眼神闪烁。没人反对。 林杳深吸一口气。 现在不是起冲突的时候。 她走过去,蹲下身。手指触碰到那截纸时,感受到的是一种异常的冰凉。她轻轻抽出来,是一张对折的A4纸。 展开。 上面的字是打印的,黑色宋体,工整得诡异: 欢迎来到死亡游戏。 玩家数量:7 生存条件:禁止尖叫 存活目标:坚持至倒计时结束 失败惩罚:抹杀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 苏娜第一个崩溃:“什么死亡游戏?什么抹杀?放我出去!我要出去!”她扑向车门,疯狂拍打,“救命!救命啊!” “闭嘴!”李国栋吼道,“肯定是恶作剧!现在年轻人就喜欢搞这种……” “那你怎么解释我们都在这里?”阿飞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痞气,“经理大叔,你看看周围。这正常吗?” 李国栋语塞。 赵小雨小声啜泣起来,张浩搂着她,脸色惨白。王慧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像在祈祷。 林杳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触碰纸张的指尖,又沾上了一点那种黏腻的胶状物。她仔细看,这一次,借着闪烁的光,她似乎看到那东西……在动。 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蠕动。 她伸手想再沾一点观察,就在这时—— 【滋滋……滋——】 广播响了。 刺耳的电流声后,一个冰冷、无性别、无情绪的声音响彻车厢: 【0号线·地铁副本公告】 【副本名称:寂静车厢】 【通关条件:存活7天】 【唯一规则:禁止尖叫。分贝值超过85持续3秒以上,即判定违规】 【违规处罚:抹杀】 【注意事项:地铁区间内存在游荡邪祟,会随机攻击发出声响的目标。请玩家努力存活】 【倒计时:167:59:59】 【游戏开始】 声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车厢忽然被染成一片血红。 第2章 请不要尖叫 空气变成了猩红的颜色,黏稠、厚重,像灌满了血雾。林杳感觉呼吸一窒,某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但仅仅三秒后,一切恢复正常。 灯光不再闪烁,稳定地亮着。地铁平稳行驶的噪音重新回到耳畔,广告牌亮了起来,展示着色彩鲜艳的商品。空调出风口吹出凉爽的风。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刚、刚才……”赵小雨结结巴巴。 “幻觉?”张浩不确定地说。 李国栋强装镇定:“肯定是某种集体催眠或者恶作剧,大家别慌!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不知所谓,什么都敢干,等我出去的,一定要……” “那这个呢?”林杳忽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她。 她举起左手手腕,不知何时,那里多了一个黑色的腕带,像运动手环,但屏幕上显示的不是心率或步数,而是一个数字: 42.7 dB 下面有一行小字: 实时分贝值|安全阈值:85 dB|持续时间:0.0 s 七个人,每个人的手腕上都出现了同样的黑色腕带。 恐慌终于彻底炸开。 “这是什么!谁给我戴上的!”苏娜尖叫着想要扯掉腕带,但那东西像长在皮肤上,纹丝不动。 “倒计时……在走!”王慧指着自己的腕带屏幕,声音发抖。 林杳低头,她的屏幕上,时间正在一秒一秒减少:167:58:47。 “杀人……邪祟……”张浩喃喃重复广播里的词,“开玩笑的吧?这一定是开玩笑,对,一定是的!” 话音未落。 地铁忽然减速,平稳停靠。 熟悉的到站提示音没有响起。车厢门无声滑开,外面不是站台。 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没有灯,没有广告牌,没有指示标志。只有地铁车厢内透出的光,勉强照亮门前一米左右的地面,那是块破损的瓷砖,裂缝里长着暗色的苔藓类物质。 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锈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然后,他们听到了。 脚步声。 从右侧的黑暗深处传来,缓慢、沉重、拖沓。像什么东西在地上摩擦前进。 一步。一步。一步。 越来越近。 林杳盯着那片黑暗,手腕上的分贝值无声跳动:51.3 dB。 车厢里大家急促的呼吸和心跳都被敏锐捕捉到了。 那脚步声停在了他们这节车厢门外。 一个佝偻的黑影,缓缓从黑暗里探出半边身子,暴露在车厢的光线下。 它穿着像是地铁工作人员的制服,但破烂不堪,沾满深色污渍。头低垂着,脖子歪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异常细长,指尖漆黑。 它没有立刻进来。 只是那样站着,歪着的头微微转动,似乎在“看”着车厢内的七个人。 李国栋不可置信的张大嘴。苏娜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滚落。张浩把赵小雨拉到身后,自己却在发抖。阿飞退到车厢最里面,眼睛瞪大。王慧闭上眼睛,嘴唇无声翕动。 只有林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个东西,看着它缓慢抬起一只手,那只漆黑的手指轻轻搭在车厢门框上。 然后它迈出了一步。 走进了光里。 它的脸一片平滑的、没有五官的肉色平面。只有在原本该是嘴的位置,有一条细长的裂缝,此刻正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更深邃的黑暗。 它“看”向离门最近的李国栋。 李国栋浑身僵直,裤裆迅速湿了一片。但他死死咬着牙,没发出声音。 无面人停在他面前,歪着头,那条裂缝贴近李国栋的脸,像在嗅闻。 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它转过身,缓缓走向下一排座位,走向缩在角落里的苏娜。 苏娜拼命摇头,眼泪疯狂流淌,手指甲掐进掌心。她看着那个东西越来越近,看着它伸出漆黑的手指,快要碰到她的脸—— “咿——” 一个极短的、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无面人的动作顿住了。 它慢慢转向苏娜,那条裂缝张开得更大了些。 腕带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71.2 dB...78.5 dB...83.9 dB... 苏娜看着那数字,看着那条逼近的裂缝,终于崩溃—— “啊——” 尖叫声撕破车厢的死寂。 86.7 dB|持续时间:0.1 s 无面人动了。 快得看不清。只看到黑影一闪,苏娜就被那只漆黑的手掐住脖子提了起来。她双脚离地,疯狂踢蹬,双手抓挠那只手,但毫无作用。 裂缝贴近她的脸。 然后,苏娜的身体开始……融化。 像蜡烛遇热,从被掐住的脖子开始,皮肤、肌肉、骨骼,都软化成黏稠的、半透明的胶状物,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没有血,只有那种和林杳手上一样的、蠕动的黏腻物质。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苏娜消失了。地上只剩一滩微微颤动的胶状物,和落在其中、还在闪烁的腕带。 无面人它转过身,平滑的脸“扫视”过剩下的六个人。 然后慢慢退后,退出门外,重新融入那片黑暗。 车厢门无声关闭。 地铁缓缓启动,驶离这个没有站台的“站”。 灯光依旧明亮,广告牌依旧鲜艳,空调依旧吹着凉风。 只是地上多了一滩东西。 死寂。 分贝值缓缓回落到45.2 dB,只剩下六个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李国栋瘫坐在地上,裤裆湿透,眼神涣散。赵小雨晕了过去,张浩抱着她,整个人在发抖。王慧蜷缩在座椅下,捂着嘴无声哭泣。阿飞背靠车厢壁滑坐到地上,脸色惨白。 林杳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点还在微微蠕动的黏腻物质。 又看向地上那滩“苏娜”。 她终于明白了这是什么。 这不是噩梦。 这是真的。 而第一夜,才刚刚开始。 腕带屏幕上的倒计时冷静地跳动: 167:53:22 六个人。七天。不能尖叫。 还有一个在黑暗里游荡、会随时回来的东西。 林杳慢慢走到一个空座位坐下,闭上眼睛。 她要活下去。 无论这是什么游戏。 她必须活下去。 第3章 光不可信 没有人说话。 灯光恒定地亮着,地铁行驶在永恒的黑暗隧道里。只有腕带上跳动的倒计时提醒着他们,时间还在流逝。 林杳靠坐在车厢角落,闭着眼,却没有睡。没有人能在这节刚死过人的车厢里睡着。就连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她手腕上的分贝值始终在40到50之间浮动。 地上的那滩东西已经凝固了,变成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像干涸的胶水。没有人敢靠近,也没有人敢看。 煎熬的一夜。 没有日出,没有黎明。当腕带上的倒计时从“167:00:00”跳成“166:00:00”时,车厢里的光线没有任何变化。窗外依旧一片漆黑,浓稠得化不开。 “妈的……”黄毛阿飞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压得极低,像耳语,“这他妈到底要多久?” 分贝值轻微跳动:47.1 dB→ 49.3 dB。 没人回应他。 李国栋缩在另一端的座位,西装裤的湿迹已经干了,留下深色的污渍。他盯着自己的腕带,嘴唇无声地动着,像在计算什么。张浩抱着还在昏迷的赵小雨,眼睛布满血丝。王慧蜷在座椅下,一动不动,像具尸体。 “喂!”阿飞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都哑巴了?” 张浩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恐惧和警告。他疯狂摇头,用口型说:“别说话!” 阿飞嗤笑,但笑容很快僵在脸上,说实话他也怕。 苏娜融化的一幕烙在每个人视网膜上。 “怕个屁。”他嘟囔,声音又压回去,“那玩意儿又不在。” 地铁匀速行驶,没有减速的迹象。 阿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再次开口,这次声音更大了些:“我说,咱们总不能一直不说话吧?七天呢!得商量怎么办啊!” 李国栋猛地瞪向他,眼神凶狠。张浩拼命摆手。王慧甚至把头埋进膝盖。 但什么也没发生。 地铁还在开,没有停。没有脚步声,没有无面人。 阿飞愣了两秒,然后眼睛亮起来:“操!你们看!没事!只要地铁不停,说话没事!” 55.1 dB。 依旧无事发生。 紧绷的气氛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他说似乎是对的?”张浩迟疑地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 “看来是这样。”李国栋突然坐直了身体,那种领导者的气势又回到了他身上。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广播只说‘禁止尖叫’,分贝阈值是85。正常说话的声音一般在60分贝左右,只要控制好情绪,不喊叫,在地铁行驶期间是可以交流的。”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西装外套,仿佛刚才尿裤子的是别人。 “可是……”张浩看了眼怀里的赵小雨,女孩还没醒,“就算能说话又有什么用?地铁一停,那东西还是会来。谁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只要大家都不出声就没事。”李国栋斩钉截铁,“它停靠的时候,我们全都保持绝对安静。昨晚苏小姐是因为没忍住才……” “那万一怪物不走呢?” 林杳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很轻,但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依旧坐在角落,眼睛看着李国栋:“昨晚它进来后,并没有立刻离开。它在‘观察’。如果下一次,它决定在车厢里多待一会儿呢?十分钟?半小时?谁能保证自己能一直不发出声音?” 李国栋的脸沉了下来。 这个看起来最弱、最好拿捏的女人,居然敢质疑他。 “你在教我做事?”他声音冷下来,“昨晚要不是你去拿那张纸……” “纸是你让我拿的。”林杳打断他,语气平静,“而且那张纸告诉我们的是规则。或许除了‘禁止尖叫’,还有更多规则可以找。” “规则?”李国栋嗤笑,“规则就是那玩意儿杀人不眨眼!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逃出去,不是在这里找什么狗屁规则!” 他转向其他人,声音带着煽动性:“你们想在这里待七天?等着那东西一次次停靠,一次次赌命?谁知道七天后会发生什么?万一倒计时结束,我们还是死呢?” 张浩脸色更白了。王慧从座椅下探出头,眼神动摇。 “我观察过了。”李国栋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机密,“地铁每次停靠,门都会开。外面虽然黑,但说不定就是出路。我们趁下次停靠,冲出去。逃离这节车厢,逃离这个副本!” “外面……外面不是有‘邪祟’吗?”王慧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广播说的是‘地铁区间内’有邪祟。”李国栋眼睛发亮,“如果我们离开地铁呢?离开这个‘区间’呢?说不定就安全了!” 张浩犹豫:“可是外面那么黑,什么都看不见。”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李国栋打断他,“留在这里,我们就是瓮中之鳖。出去,还有一线生机。同意的举手。” 他先举起了手。 然后看向王慧。 这个便利店店员眼神闪烁,最终颤抖着举起了手。 “大学生,你们呢?”李国栋看向张浩。 张浩看着怀里脸色苍白的赵小雨,一咬牙,也举起了手。 三票。 李国栋看向阿飞和林杳。 阿飞吊儿郎当地靠在车厢壁上:“我凭什么听你的?” “那你留在这里等死?”李国栋冷笑。 阿飞不说话了,但也没举手。 林杳迎上李国栋的目光:“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考虑?”李国栋眼神阴鸷,“随你。到时候别拖我们后腿就行。” 林杳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起身,坐到了离李国栋更远的另一个角落。 李国栋显然不在乎。他已经获得了多数人的“支持”。他开始低声和其他三人“布置计划”下次停靠时,他第一个冲出去探路,确认安全后招手,其他人跟上。如果遇到危险,立刻退回车厢。 “记住,退回车厢后立刻趴下,保持安静。那东西只对声音敏感。”李国栋反复强调,胸有成竹。 张浩点头,王慧机械地重复着“保持安静”。阿飞冷眼看着,偶尔瞥向林杳。林杳低着头,手指在地板上轻轻划过,那里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刻在座椅下方的金属框架上: 光不可信 什么意思? 她正要仔细看,地铁突然减速了。 平稳,缓慢,就像正常的到站停车。 所有人瞬间僵住。 腕带上的时间显示:12:00:00 中午了。 车门滑开。外面依旧是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浓得连光都透不进去。和昨晚一模一样。 李国栋站在最前面,离门只有一步之遥。 他刚才的胸有成竹此刻像漏气的气球一样迅速干瘪。看着那片黑暗,他的腿开始发抖。计划是一回事,真正面对未知的黑暗是另一回事。 “李、李经理……”张浩在后面小声提醒,“你不是说要……” 李国栋没动。 第4章 规则 李国栋咽了口唾沫,眼神疯狂闪烁。需要一个垫背的。需要有人先去探路,确认安全。他猛地回头—— 林杳坐在最远的角落,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观察。 那个贱人! 李国栋心底暗骂,目光转向离他最近的,赵小雨。 张浩正小心翼翼地把刚刚苏醒、还迷迷糊糊的女友扶起来。赵小雨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就是现在。 李国栋猛地伸手,一把抓住赵小雨的胳膊,就往门外拽! “啊——”赵小雨短促地惊叫。 72.1 dB “你干什么!”张浩反应过来,死死抱住赵小雨的另一只胳膊。 三个人在门口拉扯起来。赵小雨的哭声、张浩的怒吼、李国栋的喘息混在一起。 “放开她!你这个混蛋!”张浩眼睛红了。 “闭嘴!你想害死所有人吗!”李国栋嘶吼,拼命往外拽。 79.4 dB。 然后他们听到了。 脚步声。 从右侧的黑暗深处传来。 拖沓,沉重,缓慢。 一步。一步。 越来越近。 李国栋的血液瞬间冰凉。他松开了赵小雨,转身就要往车厢里跑,但赵小雨此时却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气。 她满脸泪痕,眼神里全是恨意和恐惧,在李国栋转身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推! “你去死吧!” 李国栋猝不及防,踉跄着跌出门外,摔在冰冷的瓷砖上。 他第一反应不是站起来,而是咒骂:“你个臭婊子——!” 声音出口的瞬间,他意识到不对。 死死捂住嘴。 已经晚了。 黑暗中的脚步声停顿了一瞬。 然后加速。 李国栋连滚爬爬想冲回车厢,他的第一个动作是伸手去抓离门最近的赵小雨。 要死一起死! 但黑暗里的东西比他快。 无面人从黑暗里浮现,依旧是那身破烂制服,歪斜的脖子,平滑的脸,那条裂缝微微张开。 李国栋看着它,看着它伸出漆黑的手指。 然后他看到了无面人身后。 还有更多。 第二个无面人从黑暗里走出来。第三个,第四个……十个,二十个…… 密密麻麻。 它们像从墙壁里渗出来,从天花板冒出,从地面浮现。全都是同样的制服,同样的无面,同样的漆黑手指。数量多到无法计数,挤满了门外能见的每一寸黑暗空间,层层叠叠,无声无息。 林杳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背脊窜上一股刺骨的寒意。 原来这鬼东西不止一个。 李国栋的惨叫声刚冲出喉咙就被淹没了。那些无面人同时涌向他,漆黑的手指触碰他身体的瞬间,融化开始了。 从指尖开始,皮肤、肌肉、骨骼,像热蜡一样软化成半透明的胶状物。但这一次,不是缓慢滴落,是爆开。 李国栋的身体在几秒钟内炸成一团黏腻的、蠕动的胶质,泼洒在瓷砖上,溅到车厢门框,甚至有几滴飞到了张浩的脸上。 然后,所有无面人同时转过头。 它们平滑的“脸”朝向车厢内剩下的五个人。 没有眼睛,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被“注视”。 张浩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还沾着李国栋的“残留物”。赵小雨瘫坐在地上,已经发不出声音。王慧再次蜷进座椅下,全身发抖。阿飞退到车厢最深处,背抵着墙。 林杳慢慢站起身。 她盯着门外那片蠕动的“人海”,大脑在疯狂运转。规则……一定有规则。广播说“地铁区间内存在游荡邪祟,会随机攻击发出声响的目标”。李国栋发出了声音,所以他被攻击了。但为什么昨晚只有一个,今天却有这么多? 是时间?是地点?还是…… “关门……”张浩颤抖着发出气音,“门……关门……” 但门纹丝不动。 无面人群开始移动。最前面的几个迈开脚步,漆黑的手指搭上门框。 要进来了。 它们要全部进来。 林杳的目光快速扫过车厢——光?座椅下的字说“光不可信”。什么意思?昨晚灯光和今天的灯光,有什么不同? 她的目光落在腕带上。 倒计时在跳:159:47:22 时间…… “中午十二点。”她突然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阿飞猛地看向她。 “昨晚是凌晨三点。”林杳继续说,眼睛盯着门外越来越近的无面人,“现在是中午十二点。时间不同,邪祟的数量……可能也不同。” “那又怎样!”张浩几乎哭出来,“它们要进来了!” 第一只无面人已经踏进了车厢。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它们拥挤着,推搡着,那条裂缝微微张开,像在嗅闻空气中的恐惧。 林杳突然做了一个动作。 她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地上苏娜留下的那层薄膜,已经完全干燥了,像一层薄薄的塑料皮。然后她站起身,将那根手指举到灯光下。 无面人群的动作顿了一下。 它们同时“看”向她手指上的东西。 林杳的心脏狂跳,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慢慢将手指转向,让那点胶质薄膜反射头顶的灯光,形成一个小小的、微弱的光斑,投在对面的车厢壁上。 无面人群静止了。 它们歪着头,似乎在“观察”那个光斑。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最前面的无面人缓缓后退了一步。 接着是第二个。 它们开始退出车厢,退回黑暗,一个接一个,像退潮。 但最后一只无面人在退出时,一只漆黑的手指还搭在门框上。 车门就在这时突然启动。 “咔。” 一声轻响。 那根手指被整齐地夹断,掉在车厢地板上,像一截黑色的枯树枝。 车门紧闭。 地铁缓缓启动。 窗外再次陷入流动的黑暗。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断指躺在地上,没有流血,切口处是同样的半透明胶质,微微蠕动。 五个人。地上又多了一滩李国栋的残留物,一截断指,和苏娜留下的薄膜。 还有倒计时: 159:45:03 五天半。 林杳慢慢走回角落,坐下。 她抬起手,看着指尖那点胶质薄膜。 刚才,是这东西……让它们退却了? 还是光? 或者只是巧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了一件事:李国栋错了。逃跑不是出路。外面不是生路,是更多的死亡。 规则。 必须找到规则。 她转头看向座椅下方那行小字: 光不可信 又看向头顶恒定的灯光。 然后看向窗外永恒的黑暗。 “喂。” 阿飞的声音突然响起,很轻。 林杳看向他。 黄毛青年脸上已经没有之前的吊儿郎当,只有一种被现实碾过的苍白。他盯着地上那截断指,又看向林杳:“你刚才……怎么知道它们会退?” 林杳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还……” “赌一把。”她打断他,“反正等死也是死。” 张浩抱着还在发抖的赵小雨,声音嘶哑:“现在……现在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地铁在黑暗中行驶,平稳,恒定,像一个移动的棺材。 第5章 饥饿站台 林杳算错了。 按照前两夜的规律,她推测地铁会在固定时间停靠。 那么晚上应该还有一次。 但夜晚来了又走,地铁没有停。 窗外永远是流动的黑暗,恒定不变。车厢内的时间失去了参照,只有腕带上跳动的数字还在冷酷地推进:153:22:11…151:47:33… 焦虑和恐惧像缓慢收紧的绞索。 但眼下更紧迫的是生理需求——饥饿。 整整一天一夜没进食,胃部的烧灼感开始取代恐惧,成为最真实的折磨。张浩最先撑不住,脸色发青地靠在座椅上。赵小雨一直在小声抽泣,但眼泪都流干了。 王慧蜷缩着,手按在胃部。阿飞烦躁地踱步,又强迫自己停下,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消耗能量。 “我……”赵小雨突然开口,声音虚弱,“我包里……有点吃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颤抖着从随身的双肩包里掏出几样东西:一大包饼干,三根能量棒,一块巧克力。数量少得可怜,但对于五个饥肠辘辘的人来说,已经是救命稻草。 “分…分给大家吧。”她说,但眼神里有一丝犹豫,那是她自己的储备。 没人动。 气氛微妙地凝固了。李国栋被推出门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推他的是赵小雨。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孩,在生死关头爆发的狠劲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 赵小雨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警惕和疏离,眼眶又红了:“对不起,我……我当时太害怕了……” “少他妈废话。”阿飞突然伸手,抓过一包饼干和一根能量棒,“要死也得做个饱死鬼。” 他撕开包装,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咀嚼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林杳也伸手拿了一包饼干和一根能量棒,低声说:“谢谢。” 张浩这才动起来,拿走了剩下的能量棒和饼干,和赵小雨分食。最后那块巧克力留在赵小雨手心,她看了看,递向王慧。 王慧盯着那块巧克力,没接,也没说话。 赵小雨的手僵在半空,最后默默收了回去。 饼干碎屑粘在喉咙里,干涩难咽,林杳强迫自己慢慢咀嚼,眼睛却没有停止观察。她的目光扫过车厢的每一个角落,座椅、扶手、广告牌、天花板。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座椅下方的一个螺丝上。 那颗螺丝是松动的。 不,不止一颗。她蹲下身仔细看,整排座椅底部的固定螺丝都有松动的迹象,像是被刻意拧松过。 她伸手,试探性地拧了一下。 能拧动。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成型。 “阿飞。”她低声唤道。 黄毛青年抬头,嘴里还塞着饼干。 “帮我个忙。” 林杳开始拧第一颗螺丝。阿飞看了两秒,明白了她的意图,咧嘴一笑,蹲下来一起动手。 “你们在干什么?”张浩不安地问。 “做武器。”林杳头也不抬。 他们拆下了第一根钢管,那是座椅的支撑杆,长约六十厘米,沉甸甸的,一端有螺丝固定的接口,不算锋利,但足够结实。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不到半小时,五根钢管被拆下来,躺在地上。 “这……这能行吗?”张浩拿起一根,手在发抖,“那些东西……碰一下人就会融化。” “试试呗。”林杳掂了掂手中的钢管,语气平静,“能杀死最好,少一个就少一个威胁。”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算杀不死,至少能挡一下,争取时间。” 阿飞已经拿起一根,在空中挥了挥,破风声呜咽。他眼神里有种狠厉的光:“总比等死强。” 赵小雨也拿了一根,握得很紧。王慧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拿起了最后一根。 五个人,五根钢管。 他们像准备迎接战争的士兵,只是对手是看不见脸的怪物,在永夜中的地铁车厢。 等待。 又是漫长的等待。 食物很快吃完了。最后只剩下赵小雨包里的那块巧克力,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座椅上,像某种神圣的祭品。 时间跳到130:12:07。 饥饿再次袭来,这次更凶猛。 厢中央那块巧克力,开始散发出一种诡异的诱惑力。 “我受不了了……”赵小雨突然啜泣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巧克力,“我饿……我好饿……” 张浩抱着她,但连他自己都在吞咽口水。 阿飞睁开眼睛,瞳孔里有一种危险的亮光:“再不吃,我们会饿死。饿死和被怪物杀死,有区别吗?” “可是……”张浩的声音在颤抖,“吃了之后呢?之后怎么办?” “之后再说。”阿飞站起来,走向那点食物。 他的手刚伸出去,王慧突然像弹簧一样从角落弹起,一把抢过巧克力,迅速撕开包装,将整块巧克力塞进了嘴里。 咀嚼。吞咽。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你干什么!”阿飞低吼。 王慧的脸扭曲着,眼睛里有一种疯狂的偏执:“这是我的!本来就是我的!” “你他妈疯了?”张浩也站起来,“那是大家的东西!” 林杳静静地看着。 “独吞又怎样?”王慧打断他,眼神在张浩和赵小雨之间扫过,“谁知道下一个死的会是谁?说不定就是你和你女朋友呢。毕竟……”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李经理是怎么死的,大家都看见了。” 张浩的脸色瞬间惨白。 赵小雨也颤抖起来。 “你胡说什么!”张浩吼道。 “我胡说?”王慧站起来,手指指向赵小雨,“她推人的时候,可一点没犹豫。下次停车,谁知道她会不会把谁推出去垫背?” “你杀人了!现在装什么可怜!” “够了。”林杳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很轻,但像刀一样切断争吵。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没看任何人,而是盯着车厢门。 “车停了。”她说。 所有人都僵住了。 是的,地铁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悄无声息,连惯常的减速颠簸都没有。 车门滑开。 外面依旧是黑暗。但这一次,黑暗里没有脚步声,没有拖沓的摩擦声,什么都没有。 只有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五个人握紧钢管,死死盯着门外。一分钟。两分钟。 什么也没有出现。 “怎……怎么回事?”张浩声音发颤。 赵小雨突然捂住嘴,眼睛瞪大,拼命指向林杳身后。 第6章 斩杀 林杳甚至没有回头,她几乎是凭着直觉,身体向侧前方扑倒的同时,手中的钢管向后横扫! “铛!” 金属撞击某种硬物的闷响。 她在地上滚了一圈,翻身站起,终于看清了那东西。 它不在门外。 它在车厢里。 就在他们身后,从天花板的阴影里“渗”了出来,像一滩倒流的黑色沥青,无声无息地凝聚成人形。依旧是破烂制服,无面,但这一次,它的体型更大,手臂更长,漆黑的手指像五把细长的刀。 钢管刚才击中了它的肩膀,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无面人歪了歪头,那条裂缝微微张开。 林杳不退反进,双手握紧钢管,朝着那张平滑的脸猛刺过去! “操!”阿飞也动了,从侧面一棍砸向它的膝盖。 钢管砸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无面人晃了一下,但没倒。它猛地挥手,漆黑的手指划过空气,带起尖锐的破风声。 林杳低头躲过,钢管再次刺出,这次瞄准了那条裂缝。 钢管尖端刺入裂缝约两厘米,像是扎进了某种胶质里。无面人发出一声低沉、非人的嘶鸣,不是从裂缝,而是从全身震颤出来。 林杳咬牙,用全身力气向前顶,同时一脚踹在它腹部! 无面人被踹得向后踉跄,钢管从裂缝里拔出,带出一股黏腻的半透明液体,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滋啦”声,腐蚀出一个小坑。 有用! 但这短暂的喜悦立刻被打破。 第二个无面人从车厢另一端的阴影里浮现。 第三个。 它们不是从门外进来,是从车厢内部“生长”出来的。 “别出声!”林杳低吼,声音压到极限,“它们对声音敏感!动作轻!” 五个人背靠背站成一个小圈,各自面对一个方向。 新出现的无面人动作更快,更灵活。它们的漆黑手指在空中划出危险的弧线,每一次挥击都离人体只有几厘米。 张浩的钢管被一只手指扫中,瞬间脱手飞出,撞在车厢壁上发出巨响。 “铛!” 分贝值狂跳:78.9 dB。 所有无面人同时顿了一下,然后齐刷刷转向声音来源——张浩。 它们动了。 不再是缓慢的逼近,而是扑击。 林杳咬紧牙关,钢管横扫,勉强挡住一只。阿飞发狠,一棍砸在另一只的脖子上,但那只只是晃了晃,反手抓住了钢管! “松手!”林杳喊道。 阿飞立刻松手后退。那只无面人握着钢管,像是“看”了看手中的金属,然后慢慢将其揉成一团,像揉皱一张纸。 钢管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绝望开始蔓延。 太多了。杀不死。还会越来越多。 林杳的大脑疯狂运转。规则规则规则……一定有规则……座椅下的字“光不可信”……昨晚她用胶质反射光让它们退却……但今天灯光恒定,胶质也用完了…… 光…… 她突然看向车厢顶部的灯。 恒定明亮。 不可信? 她猛地明白了。 “关灯!”她嘶声喊道,“把灯打掉!”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阿飞一边躲闪一边问。 “光不可信!”林杳语速极快,“它们可能是靠光定位!或者光会让它们变强!关灯!” 她说完,第一个举起钢管,朝着头顶最近的灯管砸去! “啪!” 灯管碎裂,火花四溅,那一小片区域陷入黑暗。 无面人的动作明显滞涩了一下。 “快!”林杳喊道。 阿飞第二个动手,砸向另一盏灯。张浩也反应过来,捡起掉落的钢管加入。 一盏。两盏。三盏。 车厢迅速暗下来。 无面人的动作变慢了,像是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但它们还在靠近,靠得更近,几乎贴到人脸。 就在这时—— “救救我!!” 王慧的尖叫声撕裂了寂静。 一只无面人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漆黑的手指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 他疯狂挣扎,手里的钢管乱挥,打中了无面人的手臂,但毫无作用,手指已经开始陷入他的肩膀,衣服和皮肤接触的瞬间开始融化。 “林杳!救我!”王慧朝着林杳伸出手,眼神里全是崩溃的乞求。 林杳离他最近,只有两步距离。 她能看到王慧肩膀已经开始变得透明,能看到那只漆黑手指正在缓慢但坚定地向下按压。 如果去救王慧,自己会被另外两只无面人包围。 一秒的犹豫。 王慧的眼神从乞求变成绝望,然后变成某种狠厉。 他猛地朝林杳扑过来,想要抓住她一起被拖入死亡! 但林杳的动作更快。 她不是后退,而是向前,不是冲向王慧,而是冲向旁边车厢壁上的紧急开关箱。钢管尖端插入箱盖缝隙,用力一撬! 箱盖弹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线路和开关。 她看到了那个红色的、带有警告标志的开关。 一拳砸下。 “咔。” 所有灯光瞬间熄灭。 广告牌、指示灯、一切光源全部消失。 绝对的黑暗。 连窗外流动的黑暗都比这车厢里亮一些。 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 不是无面人的声音。 是车门关闭的声音。 “嗤——” 滑轨摩擦,车门合拢。 地铁开始启动,加速,驶离。 几秒钟后,地面边缘的暗红色引导应急灯i亮起,光线微弱得只能勉强勾勒出轮廓。 但足够了。 他们能看到,车厢里没有无面人了。 它们消失了。 就像从未出现过。 只有地上几滩黏腻的液体,和一根被揉成扭曲铁块的钢管,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五个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赵小雨第一个哭出来,是劫后余生的释放:“我们……我们成功了!我们真的挡住了!那些东西……是可以被杀死的!” 张浩也露出笑容,尽管苍白无力:“只要找到方法……我们就能活下去!” 阿飞靠着墙壁滑坐下去,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笑了:“妈的……刺激。” 但林杳没有笑。 她慢慢站起来,走向王慧。 王慧还瘫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肩膀,那里的衣服破了一个洞,皮肤裸露,但没有融化,只是有一圈浅浅的红印,像是被烫伤。 林杳在他面前停下。 然后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钢管,将那个断口抵在了王慧的脖子上。 第7章 其中一个不是“人” 冰凉尖锐的触感让王慧浑身一僵。 “为什么?”林杳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林杳?”赵小雨小声说。 阿飞也皱起眉,但没动。 张浩想说什么,但看着林杳的眼神,话卡在喉咙里。 王慧脸色惨白:“什、什么为什么?我刚差点死了。” “那只无面人碰到了你。”林杳打断她,钢管断口又向前抵了一毫米,“它的手指搭在你肩膀上,至少三秒。李国栋被碰到的瞬间就开始融化。苏娜也是。但你……”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你为什么没死?” 死寂。 应急灯的红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像血在流动。 王慧的肩膀上,那圈红印清晰可见。 没有融化。没有变成胶质。只是烫伤。 这不对。 张浩和赵小雨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阿飞慢慢站起来,也捡起了一根钢管。 “我……我不知道!”王慧声音发抖,眼泪流下来,“我当时太害怕了!可能它没用力?可能……” “可能什么?”林杳盯着他的眼睛,“可能你和它们是一伙的?” “不是!”王慧尖叫,“我没有!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太害怕了才会向你求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表情崩溃,泪水涟涟,声音嘶哑,每一个细节都像极了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但林杳没动。 钢管依旧抵在脖子上。 她在王慧的眼睛里寻找,恐惧有,崩溃有,委屈有。 但还有一种东西。 一种极深处的、被拼命压抑的…… 冷静。 “下次停车,”林杳慢慢说,“你第一个出去。” 王慧的脸色瞬间死白。 “凭什么!”他嘶吼。 “凭你没死。”林杳收回钢管,站起身,不再看他,“或者你现在就告诉我们真相。” 车厢里只剩下地铁行驶的轰鸣,和应急红灯规律闪烁的、微弱的滋滋声。 五个人。 一个可能不是人的“人”。 —— 争执爆发在第三天。 或者按照腕带上的时间,是126:48:22。 饥饿、疲惫、恐惧像慢性毒药侵蚀理智。车厢里的气氛已经绷成一根细线,稍加触碰就会断裂。 引爆点是地上的一滩水,冷凝水滴落在车厢地板上形成的一小片湿迹。王慧经过时不小心踩到,滑了一下,撞到了阿飞。 “没长眼啊?”阿飞烦躁地推开她。 “我又不是故意的!”王慧声音尖利。 “故意的又怎样?反正你他妈也不是人!” “你说什么!” 争吵瞬间升级。 林杳原本靠在角落里闭目养神,此时睁开眼睛,没有立刻劝阻,而是静静看着。 阿飞和王慧的声音越来越高,分贝值开始攀升:65.7 dB…71.2 dB…76.8 dB… “够了!”张浩站起来,“别吵了!想把那东西招来吗!” 赵小雨也拉住王慧:“王哥,冷静点……” “冷静?怎么冷静!”阿飞指着王慧,“这人被那玩意儿摸了都没死!他肯定有问题!说不定那些东西就是他招来的!” “我没有!”王慧嘶吼,眼泪飙出来,“你们都在冤枉我!” 82.3 dB。 车厢里的灯光开始轻微闪烁。 林杳终于站起来,走到阿飞面前:“闭嘴。” “凭什么我闭嘴?”阿飞瞪着他,“你怎么不说这个人!” “我说,闭嘴。”林杳声音更冷。 阿飞笑了,笑容里带着讥讽:“怎么?你也觉得他没问题?林杳,我以为你聪明,结果也是个蠢的!” 林杳突然动手。 不是打阿飞,而是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车厢壁上! “砰!” 闷响。 “你他妈——”阿飞反应过来,挥拳反击。 两人扭打在一起。 是真的打。拳头落在身上的闷响,钢管掉落的撞击声,咒骂和喘息混杂。分贝值疯狂跳动:85.1 dB…87.6 dB…89.4 dB… 车厢开始震动。 不是地铁行驶的震动,是某种更深层的、空间的震颤。墙壁像水波一样泛起涟漪,广告牌上的图像扭曲变形。 “别打了!别打了!”赵小雨尖叫着想去拉架。 张浩也冲上去,试图分开两人。 王慧蜷缩在角落,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林杳和阿飞滚倒在地,厮打得难解难分。阿飞一拳砸在林杳脸颊,她闷哼一声,反手肘击他腹部。两人分开的瞬间,林杳抓起地上的钢管。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刺向阿飞。 连阿飞都这么以为,他做好了格挡的准备。 但林杳的动作在半空中突然变向。 不是刺向阿飞。 也不是刺向“有问题”的王慧。 钢管带着全力突刺的力道,以精准、狠辣的角度,刺入了赵小雨的腹部。 “噗嗤。” 穿透血肉的声音。 时间凝固了。 赵小雨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腹部的钢管,又抬头看林杳,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你……为什么……” 张浩的呼吸停止了。 下一秒,他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小雨——!” 他扑向林杳,却被阿飞死死拦住。阿飞双手钳住他的胳膊,用身体将他压在地上。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张浩疯狂挣扎,眼睛血红。 林杳松开握着钢管的手,后退一步,平静地看着赵小雨。 “为什么?”赵小雨又问,声音发颤,像真的受了伤、受了委屈。 “因为你给的饼干味道不好吃。”林杳说。 荒谬的回答。 赵小雨愣住了。 张浩的嘶吼卡在喉咙里。 连阿飞都皱起眉。 “就……因为这个?”赵小雨的声音变得古怪,像在不解,又像在压抑什么。 “嗯。”林杳点头,“我讨厌巧克力味夹心饼干。” 赵小雨笑了。 先是轻笑,然后是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但她的腹部还插着那根钢管,随着笑声颤动。 “林杳……你真是太有趣了……”她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不过这个理由,太烂了。” 林杳看着她,然后转向还在挣扎的张浩:“你看她的腹部。” 张浩愣住。 “出血了吗?”林杳问。 第8章 说爱我 所有人看向赵小雨的腹部。 钢管贯穿了她的身体,从后背透出约十厘米。但伤口处没有血。一滴都没有。 只有黏腻的、半透明的胶状液体,顺着钢管缓缓渗出,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和之前那些无面人融化后留下的东西一模一样。 张浩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不可能……”他喃喃。 赵小雨的笑容慢慢收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的“伤口”,又抬头看向林杳,眼神里的无辜和委屈像潮水一样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非人的本质。 “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柔弱的女大学生,而是一种平滑的、无情绪的调子。 “一进来就注意到了。”林杳说,“车厢里到处都是那种恶心的粘液,扶手上,地板上,门缝里。但你的身边很干净。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巧合,或者你喷了香水,那东西讨厌香水味。” 她顿了顿:“但苏娜也喷了香水,很浓。她死了。” 赵小雨,或者说,那个伪装成赵小雨的东西,歪了歪头,动作和无面人如出一辙。 “还有光。”林杳继续说,“我让大家关灯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拼命砸灯管,只有你,虽然装作也在帮忙,但实际上一直在往暗处躲。你在避开黑暗,因为你需要光来维持伪装?还是因为黑暗会让你暴露?” “所以你就怀疑我?”‘赵小雨’笑了,“那你之前为什么一直针对王慧?” “骗你的。”林杳面无表情,“总得找个靶子转移注意力。不然你怎么会放松警惕?” ‘赵小雨’的笑容僵在脸上。 然后慢慢扭曲成一种暴怒的表情。 “你……耍我?” “嗯。”林杳点头,“耍你。” 下一秒,‘赵小雨’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 她伸手握住腹部的钢管,猛地拔出,没有血流喷溅,只有大量胶状物涌出。她将钢管像扔垃圾一样随手一甩,钢管撞在车厢壁上,发出巨响。 她的身体开始变化。 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流动,五官扭曲、模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滑的肉色平面。头发脱落,衣服融化,身体膨胀、拉长,变得佝偻。破烂的制服从她体内“生长”出来,包裹住这具非人的躯干。 最后,站在那里的,是一个比之前所有无面人都更高大、更扭曲的东西。 它没有脸,但那条裂缝开得更大,几乎横贯整个“面部”,像一张咧到耳根的嘴。 “张浩……”它发出声音,还是赵小雨的语调,但混杂着金属摩擦般的杂音,“你不是说爱我吗?不是说要保护我吗?” 张浩瘫在地上,看着这个从自己女友身体里“长”出来的怪物,彻底崩溃。 “小雨……小雨在哪里……”他喃喃。 “她啊……”怪物用赵小雨的声音轻笑着说,“上车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哦。我吃了她,然后变成了她。这段时间一直躺在你怀里的,是我哦。” 张浩的瞳孔涣散了。 “你们接吻的时候,是我哦。”怪物继续说,声音恶毒而愉悦,“你抱着我睡觉的时候,是我哦。你说‘我爱你’的时候,是对我说哦。” “啊……啊啊啊啊——!” 张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抓起地上的钢管,疯了般冲向怪物! “张浩!别去!”阿飞想拉住他,但晚了。 怪物轻易地躲开了张浩的冲锋。它甚至没有反击,只是戏耍般地在车厢里移动,每次张浩快要刺中它时,它就瞬移般出现在另一个位置。 “来呀,再快一点。”它用赵小雨的声音笑着说,“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张浩完全失去了理智,疯狂挥舞钢管。 伪装者突然停下。 张浩的钢管直刺向它的“脸”那条裂缝。 但在钢管即将刺入的瞬间,伪装者抬手,漆黑的手指轻轻捏住了钢管。 然后一折。 “咔。” 钢管像塑料一样断裂。 下一秒,伪装者的另一只手刺穿了张浩的胸口。 没有声音。 张浩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漆黑手指。没有血,只有胶状物从伤口涌出,和他的血肉混合在一起。 “被心爱的人杀死……”伪装者贴近他耳边,用赵小雨的声音轻声说,“一定是幸福的吧?” 张浩的眼睛还睁着,但里面的光已经熄灭了。 伪装者抽出手,张浩的身体软软倒下,落地时已经半融化,变成一滩胶状物和破碎衣物的混合物。 它甩了甩手上的“残留物”,转向林杳和阿飞。 “轮到你们了。” 阿飞啐了一口,握紧钢管,站到林杳身边:“并肩作战?” 林杳看了他一眼,然后—— 转身就跑。 朝着车厢另一端跑去。 阿飞傻了:“喂!你他妈——” “坚持一下!”林杳头也不回地喊,“我有办法破解!” “什么办法!” “不知道!正在想!” 阿飞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但他没时间骂,伪装者已经朝他冲过来。 “操!”阿飞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的战斗风格和林杳完全不同,不硬拼,全靠骚扰和恶心人。他绕着车厢跑,钢管专往伪装者的膝盖、脚踝这些关节处敲,嘴里还不闲着: “就这?就这速度?你生前是乌龟吗?” “你这张脸是拿熨斗烫平的吧?真他妈省化妆品!” “诶打不着~气不气?气不气?” 伪装者显然被激怒了。它的动作越来越快,漆黑的手指在空中划出残影。阿飞渐渐吃力,好几次险些被击中。 他咬紧牙关,继续嘴贱:“急了?这就急了?你这心理素质不行啊,要不要爷爷教你……” 话音未落。 伪装者突然在他面前消失了。 不是移动快,是真正的消失。 阿飞一愣,随即感到后颈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猛地回头—— 伪装者就在他身后,漆黑的手指已经扬起,距离他的喉咙不到十厘米。 完了。 阿飞脑子里只剩这两个字。 但预想中的穿透没有发生。 伪装者的手僵在半空。 不止手,它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像被无形的锁链捆缚。那条裂缝微微颤抖,像是在挣扎,但动弹不得。 第9章 伪装者的心脏 阿飞愣住,随即看向林杳的方向。 她正蹲在车厢一端的电闸箱旁,但这次,她没有碰开关,而是从箱子里扯出了一大把电线。 五颜六色的电线,像血管一样从箱子里延伸出来,被她一圈圈缠绕在车厢的扶手、座椅支架上。有些电线已经被扯断,裸露的铜丝在空气中微微闪烁电火花。 而其中一根最粗的红色电线,被她拉得笔直,另一端连接在伪装者的后背。 不,不是连接,是刺入。 那根电线的裸露端,不知何时已经刺入了伪装者后背的某个位置,深深嵌了进去。 伪装者的身体在轻微抽搐,那条裂缝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嘶鸣。 “这……这是什么?”阿飞结巴着问。 “鬼东西的心脏。”林杳一边继续拉扯电线,一边说。 “心脏?电线?” “不是电线。”林杳解释,“是这东西的本体。或者说,核心。” 她指了指伪装者:“它之所以能伪装成人,能控制这个空间,靠的就是这个‘核心’。上次我砸电闸的时候,赵小雨的表情不对劲。不是害怕,是紧张。所以我猜,电闸箱里有它重要的东西。” 阿飞听得目瞪口呆:“就……就凭这个?” “嗯。”林杳点头,“不然呢?你有更好的线索?” “万一猜错了呢!” “错了就死了呗。”林杳说得轻描淡写,“反正也是死局,赌一把。” 阿飞张了张嘴,最后咧嘴笑了:“行。舍命陪君子。” 伪装者开始疯狂挣扎。随着它的挣扎,整个车厢开始扭曲、变形。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流动,地板变成黏腻的胶质表面,踩上去像踩在黏膜上。天花板滴落着半透明的液体。 空间在崩溃。 “它要强行解除控制了!”林杳喊道,“阿飞!帮忙!” “怎么帮!” “攻击它!分散它的注意力!我要把这东西彻底扯出来!” 阿飞不再废话,捡起地上半截钢管,冲向伪装者。 这次伪装者无法自由移动了,那根电线像锚一样固定着它。但它依然能挥动手臂格挡。阿飞的钢管一次次被弹开,虎口震得发麻。 林杳则开始绕着车厢跑。 她手里攥着那根红色电线,像放风筝一样,在车厢里绕圈。电线一圈圈缠绕在扶手上,将伪装者越捆越紧。 伪装者的挣扎越来越剧烈。车厢扭曲得更厉害,有些地方甚至开始“融化”,露出外面无尽的黑暗虚空。 “快!要撑不住了!”阿飞吼道,他的手臂已经被伪装者的手指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处开始融化。 林杳咬牙,猛地将电线在最后一根支柱上绕了三圈,然后用力一拉—— “嗤啦!” 像是撕裂布料,又像是拔掉塞子的声音。 那根红色电线从伪装者后背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但扯出来的,已经不是电线。 是一团蠕动的、半透明的、像心脏一样搏动的胶状物。它连着无数细小的“血管”,那些血管另一端还埋在伪装者体内。 伪装者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啸。 整个车厢瞬间崩解。 墙壁融化,地板消失,座椅像蜡烛一样软倒。林杳和阿飞两个人瞬间坠入无尽的黑暗虚空。 下坠。 不停下坠。 最后,他们重重摔在硬物上。 林杳忍痛撑起身,环顾四周。 还是地铁车厢。 但不一样了。 灯光正常明亮,广告牌正常闪烁,窗外是流动的正常隧道光影,有灯,有指示牌,有偶尔闪过的其他轨道。 像是……正常的地铁。 阿飞也爬起来,喘着粗气:“我们……回来了?” 林杳看向手腕。 腕带还在。 但上面的数字变了: 剩余副本:∞ 当前进度:1/∞ 获得称号:规则洞察者(初级) 解锁权限:基础物资兑换(暂不可用)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恭喜存活至第一次空间崩溃。您已获得“玩家”资格。真实游戏,现在开始。 阿飞也看到了自己腕带上的字,骂了一句:“这他妈……还没完?” 林杳没说话。 她看着空旷的车厢,看着地上没有任何胶状物,没有尸体,没有血迹。 刚才的一切,像是从未发生。 但张浩、赵小雨、王慧、李国栋、苏娜,都消失了。 只剩下她和阿飞。 还有腕带上那个刺眼的“∞”符号。 无穷。 地铁开始减速,广播响起女声报站: 【下一站:幸福路站。请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正常的报站。 正常的站名。 车门滑开,外面是明亮的站台,有零星的乘客在等车。 一切正常得可怕。 阿飞看向林杳:“下不下?” 林杳盯着站台,盯着那些“乘客”。 然后她笑了。 笑得冰冷。 “下。”她说,“为什么不下?”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服,走向车门。 “反正这游戏……”她迈出车厢,踏上站台,“才刚刚开始。” 阿飞跟在她身后。 两人融入站台的人群。 地铁门关闭,驶离。 而他们手腕上的腕带,屏幕悄无声息地刷新: 下一副本加载中…… 载入地点:幸福路站 玩家人数:2 祝您游戏愉快。 【刷新成功】 【载入地点:今宵大厦】 【副本名称:成功度过星期一】 【玩家人数:10/10】 【通关条件:存活至当日18:00】 【特别提示:今日不宜加班】 林杳眨了下眼睛。 光线从刺眼到正常只用了一瞬,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空间的“置换”,像是一帧画面被强行覆盖在另一帧上,短暂的眩晕后,世界重新稳定。 她站在人行道上。 面前是熟悉的玻璃幕墙高楼,反射着清晨八点半的阳光。上班族像迁徙的鱼群从地铁口涌出,汇入大厦底层的旋转门。咖啡店门口排着队,外卖电动车在非机动车道上穿梭,喇叭声和谈话声混成城市早晨的白噪音。 一切正常得令人心头发毛。 “阿飞?”林杳下意识回头。 身后只有陌生面孔。黄毛青年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她迅速低头看手腕,腕带还在,但形态变了,变成了一个普通的黑色运动手环,屏幕上是时间、日期和心率。 周一,8:31 第10章 今日不宜加班 她触碰屏幕,界面切换: 【玩家:林杳】 【当前副本:今宵大厦】 【存活倒计时:9:28:37】 【持有卡牌:1】 【卡牌仓库:点击查看】 林杳点开仓库。 里面只有一张卡牌,占据着第一个格子。 卡牌设计简约,黑色卡面,中央是一个搏动着的、半透明的心脏图案。她手指轻触,信息弹出: 【卡牌:伪装者的核心】 【品质:稀有】 【效果:使用后获得“拟态”能力,可伪装成任意已观察过的非玩家实体,持续10秒。伪装期间免疫该实体类型的常规攻击。】 【冷却时间:60分钟】 【可升级条件:吸收同类核心(0/3)】 【备注:你拆了它的心,它就是你的了。】 林杳盯着那张卡牌看了两秒,关掉界面。 地铁副本里的“心脏”,被她带出来了。 这算是……战利品?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眼角余光瞥见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慧。 便利店打扮,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制服,正站在红绿灯下等待过街。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他还活着? 林杳皱眉。地铁副本崩溃时,王慧确实消失了,但她一直以为王慧和其他人一样,被融化了,或者被“抹杀”了。 但现在看来…… 绿灯亮起,王慧随着人流过街。林杳立刻想跟上去,但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杳杳!你站这儿发什么呆呢?快迟到了!” 熟悉的声音。 林杳转身,对上一张圆圆的、戴着黑框眼镜的脸,市周晓雯,和她同期进公司的实习生,技术部轮岗时坐在她隔壁工位。两人年纪相仿,性格合得来,算是公司里关系最好的同事。 此刻周晓雯一手拿着咖啡,一手抓着咬了一半的三明治,嘴巴鼓鼓囊囊,眼神里是真切的疑惑:“你脸色好差,昨晚又熬夜了?” 林杳盯着她。 周晓雯左脸颊有一颗小小的痣,今天涂了有点歪的口红,指甲是新做的淡粉色猫眼,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上周刚买的、天天炫耀的银戒指。 太真实了。 “晓雯。”林杳开口,声音有点干,“你……记得今天早上怎么来的吗?” “地铁啊,还能怎么来?”周晓雯咽下三明治,喝了口咖啡,“挤死了,我还差点坐过站。怎么了?” “地铁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周晓雯想了想,“哦对!我旁边坐了个大叔,一直在打电话骂人,声音超大,烦死了。还有我耳机没电了,一路无聊。” 完全正常的抱怨。 林杳心往下沉。她换了个方式:“晓雯,你记不记得自己玩了……一个游戏?” 周晓雯表情更困惑了:“游戏?你玩手游玩魔怔了?快走吧,九点打卡,还剩二十五分钟。” 她自然地挽住林杳的胳膊,拉着她往大厦旋转门走去。 林杳任由她拉着,大脑飞速运转。周晓雯看起来完全不知道“游戏”的存在,但她是玩家。 腕带显示玩家人数是10人。这意味着什么?玩家分“知情”和“不知情”两种? 她尝试提醒。 “晓雯,听着,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相信——” 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扼住。 发不出声音。 不是生理性的失声,是某种规则的禁锢,她触及了“剧透”或“提示”的边界。 周晓雯奇怪地看着她:“不要相信什么?你怎么说到一半不说了?” 林杳摇头,掏出手机打字,飞快输入:“这个大楼有问题,别进去,找个借口离开。” 她把屏幕举到周晓雯面前。 周晓雯看了一眼,噗嗤笑了:“杳杳,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她伸手探林杳的额头,“没发烧啊……是不是昨天PPT改到太晚,精神恍惚了?” 林杳低头看手机屏幕,她自己能看到那行字,但在周晓雯眼里,屏幕似乎是空白的。 规则屏蔽。 她深吸一口气,放弃直接提醒。跟着周晓雯走进旋转门。 大堂里是熟悉的景象:前台挂着“今宵集团”的金属logo,保安站在闸机旁,上班族排队刷卡。空气里有咖啡、香水和新打印文件的味道。 周晓雯轻车熟路地走向一部电梯,按了上行键。 电梯门打开,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周晓雯拉着林杳进去,站在角落。电梯平稳上升。 林杳盯着楼层显示屏:3…8…12…15… 她们公司在19楼。 电梯在15楼停了一次,有人出去。门关闭,继续上升。 18…19… “叮。” 电梯到达19楼。 门滑开。 周晓雯率先走出去,林杳跟在她身后。 走廊铺着米色地毯,墙壁是浅灰色,挂着抽象画。一切和记忆里一模一样,除了尽头那扇玻璃门上印的字。 不是“今宵集团技术研发部”。 是“鑫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周晓雯脚步顿住了。 她盯着那行字,眨了眨眼,又退后半步,抬头看门牌号——1903。 “咦?”她小声嘀咕,“咱们公司……不是1903吗?” “是1903。”林杳说,“但名字不对。” “什么情况?”周晓雯皱眉,“装修换牌子了?没听说啊。” 她推开玻璃门。 前台坐着一个陌生的女生,二十出头,化着精致的妆,抬头微笑:“早上好,请问找哪位?” 周晓雯僵在原地。 林杳在她身后,快速扫视内部环境。 办公区的布局、桌椅摆放、甚至窗外的视野,都和她记忆里的公司一模一样。但坐在工位上的人,全是陌生面孔。没有一张她认识的脸。 “我们……”周晓雯声音发干,“我们可能是走错了……” “请问你们要去哪家公司?”前台女生礼貌地问。 “今宵集团,技术部。” “今宵集团在18楼哦。”前台女生微笑,“这里是19楼,鑫悦文化。” 周晓雯松了口气,尴尬地笑笑:“抱歉抱歉,我们走错了。”她拉着林杳退出玻璃门,回到走廊。 电梯还停在19楼。周晓雯按了下行键,电梯门打开。 两人进去。 周晓雯按了18楼,嘴里还在嘀咕:“奇怪,我明明记得是19楼啊……难道是最近加班加糊涂了?” 电梯下行一层。 “叮。” 18楼到了。 门滑开。 走廊的装饰、地毯的颜色、墙上的画,都和19楼一模一样。 尽头同样是一扇玻璃门。 门上印着:“鑫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第11章 逃不出的19层 周晓雯的表情彻底僵住。 她退出电梯,看着楼层指示牌——18。 “不对……”她喃喃,“我们刚才就是从这层上去的……这里是18楼,为什么……” “再看看你的工牌。”林杳提醒。 周晓雯低头,从脖子上摘下工牌,那是公司统一配发的蓝色挂绳工牌,上面有照片、姓名、工号。 照片是周晓雯本人。 姓名:周晓雯。 部门:鑫悦文化,新媒体运营部。 工号:XY2023007。 “这……这不对!”周晓雯声音发颤,“我工牌不是这个!这照片是我,但部门不对,公司也不对!” 林杳也拿出自己的工牌。 同样的蓝色挂绳,同样的款式。 照片是她。 姓名:林杳。 部门:鑫悦文化,技术支持部。 工号:XY2023006。 周晓雯又按了几次电梯,5、10、12……每一个楼层,电梯门打开后,走廊尽头都是那扇印着“鑫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玻璃门。 “会不会是……恶作剧?”周晓雯还在挣扎,“公司搞什么团建活动?还是整蛊节目?” “你按的电梯是去12楼的,”林杳平静地说,“但电梯停在了19楼,门口是鑫悦文化。我们下楼到18楼,还是鑫悦文化。你觉得是恶作剧能做到的吗?” 周晓雯脸色白了。 “那……那怎么办?”她声音发抖,“我们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 “可能这里压根就不是我们公司。”林杳看着那扇玻璃门,“或者,我们的‘公司’被替换了。” “替换?什么意思?” 林杳没解释。她走到玻璃门前,透过玻璃看向里面,办公区里的人们已经开始工作,敲键盘的声音、打电话的声音、打印机工作的声音,一切正常。 但就是不对。 太正常了,正常得像在演一场完美的戏。 “进去吗?”周晓雯小声问。 林杳看了眼腕带上的倒计时:9:00:00 还有九个多小时。 “进去。”她推开玻璃门,“但记住,小心点。不要相信任何‘太正常’的事。” 周晓雯用力点头,紧紧跟在林杳身后。 前台女生看到她们回来,微笑:“找到地方了?” “我们是新来的。”林杳面不改色地撒谎,“今天第一天上班。” “哦!新同事啊。”前台女生恍然,“人事部交代过了,你们直接去工位就可以了。” 周晓雯看向林杳,眼神询问:去吗? 林杳点头。 路过办公区时,林杳刻意放慢脚步,观察那些“同事”。 每个人都很投入,很自然。 周晓雯立刻拉住林杳,压低声音:“杳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脑子好乱……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因为‘规则’。”林杳低声说,“这个副本在模拟我们的日常,但细节替换了。它想让我们相信,我们就是鑫悦文化的员工。” “那……那我们怎么办?真的要过去?” “得去。”林杳说,“不去就是违反‘工作安排’,可能会触发惩罚。” “惩罚?什么惩罚?” 林杳没回答。 要在这栋“正常”的大厦里,活到下班时间。 听起来很简单。 但她知道,绝对不会简单。 马上到部门的时,周晓雯突然说:“杳杳,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林杳侧头:“谁?” “不知道,就是感觉。”周晓雯抱紧胳膊,“从进大厦开始就有这种感觉,像有很多双眼睛贴在玻璃外面往里看……冷冰冰的……” “杳杳……”周晓雯声音带了哭腔,“我害怕……我们是不是……被困在什么地方了?” 林杳看向她。 周晓雯眼里有真实的恐惧,但也有一种深层的茫然,她不知道“游戏”的存在,所以她的恐惧更纯粹,也更脆弱。 “晓雯。”林杳突然说,“听我说,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记住三点。” 周晓雯用力点头。 “第一,不要相信任何‘太完美’的事。” “第二,尽量去找规则线索,如果发现异常,不要声张,先来找我。” “第三……”林杳顿了顿,“如果找不到我,就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到晚上六点。” “六点?为什么?” “因为六点下班。”林杳看了眼腕带,“下班就能回家。” 这是谎言。 但周晓雯需要希望。 “好……好。”周晓雯点头,“那你呢?你去哪?” “市场部,B座3楼。”林杳说,“我得去看看那个‘项目组’到底是什么。” 两人分开。 林杳独自走向连接A座和B座的空中走廊。 走廊是玻璃结构,能看见楼下中庭的绿植和咖啡座。有几个“同事”端着咖啡走过,笑着和她打招呼:“早啊。” 林杳点头回应。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她走到B座,下到3楼。 这一层的装修风格完全不同,更现代,更科技感。墙面是大面积的白色和灰色,灯光是冷色调的LED,指示牌是电子屏。 走廊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林杳走到门前。 门自动滑开。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开放空间。中央是一个全息投影台,显示着复杂的建筑模型和数据流。周围一圈是工作站,坐着七八个人,都在专注地操作设备。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胸牌上写着:张伟,项目负责人。 “林杳?欢迎。”他伸出手,“等你很久了。” 林杳和他握手。 张伟的手冰冷,像金属。 “智慧园区项目。”张伟指向全息投影,“我们在构建一个完美的、自循环的社区系统。你是技术支持,负责代码层级的漏洞修补。” 他带林杳走到一个空着的工作站前。 “这是你的工位。今天的工作内容是,”他递过来一份文件,“检查第七模块的异常数据流,找出bug,修复。” 林杳接过文件。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她扫了一眼,确实是正经的技术文档,语法正确,逻辑清晰。 但内容有点奇怪。 模块名称:“居民行为模拟系统”。 子模块:“情感反馈算法”、“记忆重构协议”、“规则适应性调整”。 这不像园区管理系统。 更像……某种人工智能的底层架构。 “有什么问题吗?”张伟问。 “没有。”林杳坐下,“我现在开始。” 张伟点头,转身离开。 第12章 陷入循环 林杳的视线重新落回文件上,试图专注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可那些字符却在眼前扭曲、游移,像水底晃动的倒影,怎么也聚焦不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 眼前的代码似乎清晰了一瞬,但下一秒,含义又变得模糊不清,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无法形成连贯的意义。 她决定放弃强行解读,转而开始观察四周。 办公室里异常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哒、哒、哒,整齐得像节拍器。所有同事都以同一角度前倾,紧盯屏幕,连眨眼的频率都出奇一致。 这种过分的井然有序,比混乱更让人心底发毛。 林杳站起身。 决定去别的地方看看,距离门口三步时,背后忽然毫无征兆地窜起一股寒意。 林杳动作顿住,余光缓缓扫向身后。 心脏骤然一缩。 原本在各自工位上“忙碌”的同事们,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围拢到了她身后。他们站得很近,几张缺乏表情的脸同时凑过来,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僵硬,瞳孔里映着相同的、毫无波澜的光。 距离最近的一个男人开口,声音平直得像电子合成音:“去哪里?” 林杳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微微收紧,转过身,面色平静:“去洗手间而已。” “工作期间,”另一个女同事接话,嘴角向上扯出一个标准的弧度,“不能随意离岗。” 几双眼睛同时锁定她,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杳吞咽了一下,喉咙有些发干。“好的,那就不去了。” 听到她说“不走”,同事们脸上那种和善却冰冷的微笑再次浮现。他们不再说话,像收到统一指令的玩偶,动作整齐地转身,迈着几乎一致的步伐回到了各自的座位,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林杳暗自松了口气,绷紧的后背渗出一点冷汗。她正想调整呼吸,一转身,却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戴着黑框眼镜,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紧张地不停推着眼镜,眼神慌乱地扫视四周,确认那些“同事”没有注意这边,才飞快地给林杳使了个眼色,声音又低又急,磕磕巴巴: “那、那个……林工,我这里有个地方不太懂,能……能请教一下吗?” 几乎在同一瞬间,林杳就确定了。 他是玩家。 林杳不动声色地靠近一步,目光迅速扫过他胸前的工牌:陈维,数据分析员。 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你知道些什么?” 陈维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里面透着濒临崩溃的颤抖:“会死的……在这里,真的会死的……千万不能拒绝任何人……” “什么意思?” “这、这是我第四次……进入这个循环了。”陈维的嘴唇哆嗦着,眼镜后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每次……每次都死。各种死法……掉进电梯井、被文件柜砸中、在茶水间突然‘故障’……这次,这次我提前躲开了那些‘意外’,可、可我还是觉得……” 他话没说完,恐惧地戛然而止,猛地缩回脖子。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张伟回来了。他站在环形工作区的入口,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杳身上。 “十分钟后,三楼小会议室有个临时会议。”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林杳,你去参加。” 林杳挑眉。 看来,她是被选中的“软柿子”了。想到陈维刚才“千万不能拒绝”的提醒,她配合地点了点头:“好的,领导。” 她能明显感觉到,在自己点头的瞬间,周围那无形紧绷的气氛似乎“柔和”了一瞬。那些低垂的头颅似乎更专注了,敲键盘的声音也变得更轻快规律。 张伟似乎对她顺从的态度感到满意,转身准备离开。“带上你的工作笔记,跟我来。” 林杳心中警惕更甚,正打算迈步跟上,异变突生! “不——!我不想死!我不想再死了——!!” “救,救我!!!” 凄厉的惨叫猛地炸开。 是陈维。 他不知何时已从工位上站起,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眼镜歪斜,脸上涕泪横流,表情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他像是终于被累积的恐惧压垮了最后一丝理智,疯狂地摇着头,歇斯底里地哭喊: “放过我!放过我吧!我再也不……啊——!!”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攫住,双脚离地,以一种完全违反物理规律的速度和角度,炮弹般朝着房间另一侧巨大的落地窗冲去! “等等!”林杳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想要拉住他。 但她晚了一步。 指尖只来得及擦过陈维的衣角。 “砰——!!!” 一声闷响,不是玻璃碎裂的清脆,更像是血肉之躯撞击在厚重橡胶上的沉闷声音。 陈维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贴附在透明的玻璃上,四肢张开,脸紧贴着窗面,眼睛暴凸,嘴巴大张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他像一张被撕下的贴纸,缓缓地、软软地滑落下去,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暗红色的拖痕。 没有破碎的窗户,没有飞溅的碎片。那面落地窗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林杳僵在原地,指尖冰凉。 她刚才清晰地感受到了,陈维冲向窗户的最后瞬间,身体里爆发出的不是求死的决绝,而是剧烈的、绝望的抗拒。仿佛有另一股完全不属于他的、冰冷强大的力量,强行操纵了他的身体,完成了一次“自杀”。 她猛地回头。 环形工作区里,其他“同事”依旧坐在原位,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没有一个人抬头,没有一丝骚动,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 一个人的死亡,在这里引不起半分涟漪。 张伟不知何时已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标准的微笑,看向林杳:“为什么还不走?会议要开始了。” 林杳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一种莫名的、深切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不是面对怪物时直接的恐惧,而是一种更诡异的、对周遭一切“正常”表象之下绝对异常的毛骨悚然。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窗户的方向。“这就来。” 经过张伟的办公桌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桌面。一堆整齐的文件旁,扔着一个被揉皱的纸团,在极简的桌面上显得格外突兀。 鬼使神差地,林杳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手臂自然摆动,经过桌面的瞬间,手指极其灵巧地将那个纸团勾入掌心,迅速藏进了袖口。 第13章 员工守则 会议室外,无人走廊的拐角。 林杳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快速展开了那个皱巴巴的纸团。 纸张是普通的A4打印纸,边缘被暴力揉捏过,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 【鑫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员工守则(暂行)】 员工必须于每日9:00前到岗,不得迟到早退。 工作期间必须佩戴工牌,正面朝外,不得遮挡。 必须无条件服从直属上级的一切工作安排与指令。 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当日所有分配任务。 不得在工作区域大声喧哗、奔跑、嬉戏。 午休时间为12:00-13:30,不得提前或超时。 未经允许,不得擅自进入非本部门工作区域。 不得损坏公司任何财产。 发现任何异常情况,须第一时间向直属上级报告,不得私自处理。 …… 一共二十七条。 林杳快速扫过,眉头蹙紧。 和地铁副本不同,这里的规则直接白纸黑字写明了。可越是这样“坦率”,就越让人心底发毛,仿佛在说:规矩都告诉你了,遵守不了,死就是你自己蠢。 但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这二十七条里,有多少是真的“规则”,有多少是故意写出来误导人、甚至诱导人触发的陷阱? 她看了眼腕带上的时间:10:07。 从进入这个副本到现在,才过去一个小时多一点。陈维已经死了。 死亡概率高得异常。可陈维到底违反了哪一条?他当时在向她透露信息,这算“大声喧哗”还是“私自处理异常情况”?或者,触发了某条没有写出来的“隐藏规则”? 这个副本的运作逻辑,让她感到一种黏腻而隐晦的恶意。它不像地铁副本那样用直接的怪物和即死规则压迫你,而是用看似平常的日常细节编织成网,你不知道哪一步会踩中陷阱。 与此同时。 大楼某处,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密闭房间内。 墙壁上嵌满了监控屏幕,分割成数十个画面,无声地播放着大厦各个角落的实时影像:工位区、走廊、电梯、楼梯间、甚至厕所外的洗手台。 两个男人站在屏幕前。 一个身形修长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侧脸线条冷峻,此刻正看着其中一块屏幕,画面里,是林杳刚刚展开纸团又迅速收起的那个拐角。 他眼神很深,像在评估什么。 另一个则穿着花里胡哨的拼接卫衣,头发染成扎眼的银灰色,正咧着嘴,指着另一块屏幕上前不久陈维“撞窗”的画面,笑得肩膀直抖: “哈哈哈傻子!还妄想在怪诞世界里搞特殊?活该!”他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转头看向身侧冷峻的男人,“不过还是陆哥你聪明,提前‘调岗’到监控室,安全又清闲。但咱总不能一直躲这儿吧?十个人凑齐了,十次循环之后,大家都得死这儿,你想到出去的法子了没?” 被称为“陆哥”的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林杳所在的画面上,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会议室的走廊拐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 “听说了么,这次副本里,有张可进阶的A级卡。” 沈行笑容收敛了一瞬,撇撇嘴:“传闻多了,有几个是真的?上次还说‘甜蜜家园’有S级道具呢,结果毛都没见着。” 陆沉终于侧过头,看向沈行,目光没什么温度:“我找‘预言家’算过。” 沈行脸上的轻佻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忌惮的严肃。“预言家”的占卜,在这个游戏里是出了名的准,代价也出奇的高。能让陆沉去求问,说明消息八成不假。 他眼珠转了转,那种嬉皮笑脸的神态又慢慢爬回脸上,但这次,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嘿……A级卡啊……那得搞到手。”他搓了搓手,目光在众多监控画面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会议室门口的监控上,林杳正推门进去。“那就让副本……加快点进度吧?”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随意敲击了几下,几个屏幕的画面微微闪烁,视角似乎有了不易察觉的调整。 “来,陆哥,闲着也是闲着,猜猜下一个被‘吃’掉的是谁?”沈行饶有兴致地指着屏幕上的几个人影,最终手指落在刚刚进入会议室的林杳身上,“我赌这个。看起来最弱,细胳膊细腿的,规则杀最喜欢这种。” 陆沉的目光扫过林杳,没做评价,然后移向另一个画面,一个身材魁梧、穿着保安制服的壮汉。 “我赌他。”陆沉说。 “哦?”沈行挑眉,“赌什么?” 陆沉转过头,看着沈行,一字一句道:“赌你的头。” 沈行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几秒钟后,他才干笑一声:“……陆哥你真会开玩笑。” 陆沉收回目光,不再理会他,重新看向监控屏幕,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思索。 …… 另一边。 林杳推开了三楼小会议室的门。 意料之外,里面已经有了五个人。周晓雯一看到她,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小跑过来拉住她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明显的激动: “杳杳!你来了!这些都是……‘真人’!”她用力强调最后两个字,眼神示意,“我们都相互确认过了!” 会议室里另外四人,三男一女。一个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一个身材魁梧、穿着保安制服、面色紧绷的壮汉;一个眼神飘忽不定的年轻男人;还有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妆容精致但脸色苍白的女人。 周晓雯继续快速说道:“我们正在商量办法……”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后怕,“对了,你……你看到了吗?刚才B座那边,好像有人……‘自杀’了?” 林杳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胖男人(胸牌:王志国,行政主管)清了清嗓子,似乎自觉是这里资历最“老”的,主动开口道:“既然人齐了,我先说一下。我‘进入循环’四次了,在这里时间应该最长。” 他环视众人,语气沉重,“这里表面平静,实际上规则多得可怕,而且很多是隐形的,稍有不慎就会……就像刚才那位朋友一样。” 说着,他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摊在桌面上。纸条很旧,边缘发黄,上面用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液体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我爱鑫悦文化。” 字体扭曲,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狂热感。 第14章 精神污染 “这是我……在上一次‘循环’里,从某个废弃文件柜夹层找到的。”王志国说,“不止我,其他人好像也在不同地方见过类似的字迹,或者听到过一些……奇怪的话。” 那个青年接口,声音有点抖:“我在厕所隔间门上,也看到用血写了好几遍‘公司是我家’……渗人得很。” 妆容精致的女人抱着手臂,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手肘:“电梯里的广告屏,有时候会闪过一些很老的、像素很低的员工合影,所有人都笑得很……僵硬。然后很快又恢复正常。” 大家七嘴八舌地补充着自己发现的诡异细节,气氛越来越凝重。 王志国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才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道:“根据我这几次‘循环’里拼凑到的碎片信息……我怀疑,这栋大厦,或者说‘鑫悦文化’,本身就有问题。传闻大概十年前,这里出过一场很大的‘事故’,死了很多人……” 周晓雯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那、那我们现在……是遇到他们的……亡魂作祟了?”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王志国的故事真的触动了什么,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悄然降低了几度。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光线好像也黯淡了些许。 王志国脸色变了变,似乎想起了什么更可怕的事,语速加快:“对了!还有一个规矩,几乎每次‘循环’都会出现,上午十一点整,会有一轮‘安全检查’!如果有谁没有待在‘规定位置’或者被发现‘行为异常’,就会被‘处理’掉!” 林杳立刻看向腕带——10:30。 还有三十分钟。 她刚想提醒大家时间,会议室墙上的电子钟,红色数字突然毫无征兆地一跳: 10:30→ 11:00 秒针甚至没有走过完整的最后一圈。 时间,被凭空“拨快”了三十分钟。 “啊!”周晓雯短促地惊叫一声,捂住嘴。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保安壮汉猛地站起,肌肉绷紧:“现在……就是十一点了?” 王志国额头渗出冷汗,声音干涩:“按、按理说,‘安全检查’不会查会议室这种临时召集开会的地方……但、但这次时间提前得这么诡异……” “哔——哔哔——” 尖锐、单调的电子提示音,突然通过隐藏的扬声器,在整层楼响起! 一个冰冷、平直的男声,随之广播: 【上午十一点,例行安全检查开始。】 【请所有员工停留在当前位置,保持安静,配合检查。】 【重复,请所有员工停留在当前位置,保持安静,配合检查。】 脚步声。 整齐、沉重、如同鼓点般的脚步声,从走廊两端,由远及近,朝着会议室的方向,沉重地迫近。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褪去了血色,瞳孔因恐惧而放大。 规则明确要求员工停留在“规定位置”,可“规定位置”是哪里?是各自的工位,还是这个临时被召集来的会议室?没人敢赌。 周晓雯紧紧抓住林杳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杳杳……怎么办?我们会不会……” “别出声,跟着我。”林杳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会议室。这里的陈设很简单,除了长桌和椅子,就是靠墙的几个文件柜和角落的绿植。空间不大,几乎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其他几人也慌了神。王志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嘴唇不停的翕动,似乎在回忆之前的“循环”里是否有类似的情况。 青年则像热锅上的蚂蚁,眼睛在门和窗户之间来回乱瞟。那位妆容精致的女人蜷缩在椅子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尖叫出来。 最紧张的是那个保安壮汉。他魁梧的身体此刻绷得像一块石头,脸上肌肉扭曲,眼神死死盯着紧闭的会议室门,嘴里神经质地低语:“不对……我不该在这儿……我是保安,巡逻才是我的工作……十一点,我应该在B座楼梯间签到……错了,错了……”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 “不能出去!”王志国猛地低吼,试图抓住保安的手臂,“听我说!我现在是行政主管!我召集你过来开会,合情合理!你现在冲出去,就是擅离职守,会害死我们所有人!冷静!” 保安脸上的挣扎更剧烈了,汗水浸透了他的制服后背。门外的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恐怖,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门板窥视着他们。 突然,门外传来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广播。是几个“人”在交谈,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里面的人听清。 “咦?这间会议室怎么锁着?” “刚才好像看到有人进去了,不是本部门的吧?” “这个时间不在工位……违规了呢。” “要不要报告上去?违规是要‘处理’的吧?” “真可惜,明明只要乖乖待着就没事的……” 那声音平淡,甚至带着点同事间闲聊般的随意,却字字句句如同冰锥,精准地刺入保安紧绷的神经。诱导,赤裸裸的诱导。 “我……我错了!”保安终于崩溃了,他猛地甩开王志国的手,眼神涣散,布满血丝,“我不是个好员工!我不该擅离职守!我这就回去!我这就回去接受惩罚!” “别去——!”王志国和其他几人惊呼。 但太迟了。 保安像一头失控的公牛,用尽全力撞开了会议室的门! “嘭——!”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外面的走廊,灯光惨白。几个穿着鑫悦文化工作服的“同事”正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标准而空洞的微笑,齐齐转头看向冲出来的保安。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 凄厉到非人的惨叫声骤然爆发,夹杂着骨骼被碾碎的闷响、血肉被撕裂的黏腻声,还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孩童般的嬉笑声。 “嘻嘻……抓住一个~” “不乖哦~” “要好好‘教育’才行呢……” 声音近在咫尺。 暗红色的、温热的液体,从门框边缘缓缓渗了进来,在地毯上晕开一片狰狞的图案。浓烈的铁锈味瞬间弥漫了整个会议室。 第15章 成为其中一员 “呕——!”青年第一个忍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眼睛一翻,直接晕倒在椅子上。王志国腿一软,瘫坐在地,眼镜歪斜,面如死灰。 周晓雯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但整个人已经抖得难以控制。 门外的嬉笑声还在继续,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里面还有呢~” “藏好了吗?我们来抓你们了哦~” “捉迷藏,真好玩~” 林杳的心脏沉到谷底。 保安的崩溃明显是被门外那些声音刻意诱导的结果!这个副本的核心,是玩弄心理,击溃理智,然后猎杀! “躲起来!”她低喝一声,一把抓住几乎瘫软的周晓雯,目光迅速锁定了靠墙的一个双开门铁皮文件柜。柜子看起来足够深。 两人刚冲过去拉开柜门挤进去,外面的“东西”就进来了。 “嘻嘻,找到你们了~” 林杳透过柜门狭窄的缝隙往外看。 进来的“人”穿着熟悉的公司制服,脸上依旧是那种标准化的微笑。但它的动作完全不是人类应有的,四肢以一种扭曲的角度反关节爬行着,速度极快,身后拖着一把沾满新鲜血迹的消防斧,斧刃在地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 它没有立刻扑向晕倒的女人或瘫坐的王志国,而是像狗一样抽动鼻子,然后,那张微笑的脸,猛地转向了文件柜! “嘻——” 它瞬间贴到了柜门前,脸几乎挤扁在缝隙上,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里面的林杳和周晓雯。 “抓、到、你、了。” 它举起消防斧。 林杳用尽全身力气,在斧头劈下的前一秒,狠狠一脚踹在柜门上!沉重的铁门猛地向外撞去,将那怪物撞得一个趔趄。她趁机拉着周晓雯滚出柜子。 “跑!!” 更多的“同事”从门口涌了进来。男男女女,穿着整齐的工装,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灿烂笑容,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工具”,美工刀、裁纸刀、钢尺、甚至还有沉重的订书机。 它们嬉笑着,如同参加一场狂欢派对,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堵死了所有去路。 林杳护着周晓雯后退,背脊撞到了冰冷的落地窗。无路可退。 一把滴血的裁纸刀率先划破空气,直刺她的面门。她侧头险险避开,刀尖在她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紧接着,钢尺、订书机……各种办公用具化作致命的武器,从各个角度袭来。 周晓雯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手臂被美工刀划开一道口子。 太多了,太快了。这些“同事”的动作敏捷得不似人类,攻击配合默契,带着戏耍猎物的残忍快意。 林杳凭着超乎常人的冷静拼命闪躲格挡,但空间太狭小,很快身上就添了多处伤口。 终于,一个拿着厚重文件夹的“女同事”从侧面狠狠砸中了林杳的太阳穴。 剧痛伴随着强烈的眩晕袭来。 视野瞬间模糊、发黑。 在意识彻底坠入黑暗前的一刹那,她模糊地看到—— 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外,高空之中,两道身影如同坠落的流星,笔直地朝着她所在楼层的方向急速落下! 其中一个身影修长挺拔,穿着深色西装,下落过程中衣摆猎猎作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得如同俯瞰蝼蚁的神祇。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林杳身上停留,只是淡漠地扫过这片血腥的猎杀场。 而另一个,一头银发在疾风中狂乱飞舞,穿着花哨的卫衣,脸上带着兴奋到极致的、近乎癫狂的笑容。 在下坠掠过窗外的那零点几秒,他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濒死的林杳,甚至对她挤了挤眼,右手抬起,比了一个清晰无比的“V”字手势。 跳楼……还这么开心? 这是林杳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荒谬的念头。 林杳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白光填满视野,耳边是熟悉而规律的键盘敲击声。 她回来了。 坐在工位上,姿势端正,仿佛从未离开过。 腕带显示时间:9:00。 上班时间。一切重置,回到这个噩梦开始的原点。 剧烈的头疼和眩晕感还残留在神经末梢,喉咙里似乎还弥漫着血腥的铁锈味。她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恶心感,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同事”们端坐在各自的工作站前,手指在透明屏幕上快速滑动,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一切都和她“第一次”进入这里时一模一样。 除了…… 她的视线落在斜前方一个工位上。 陈维。 他还坐在那里,戴着那副黑框眼镜,背脊挺直,手指在触控屏上操作得飞快,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某个复杂的问题。 脸上没有了冷汗,没有了恐惧,没有了濒临崩溃的颤抖。只有一种沉浸在工作中的、平静而高效的专注。 完全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过四次循环、并在她眼前以极其惨烈的方式“死去”的玩家。 林杳的心沉了下去。 她起身,尽量自然地路过陈维的工位,脚步微顿,压低声音快速道:“陈维,时间不多了,我们得……” “林工。”陈维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一丝被打扰工作的不悦,“现在是工作时间,请不要随意走动和交谈,这不符合员工守则。我还有第七模块的异常数据流需要分析,请勿打扰。” 他的声音平稳,语调专业,每个字都合乎逻辑,无可指摘。 说完,他便重新低下头,目光重新锁定屏幕,完全沉浸回他的“工作”中。 林杳站在原地,看着他与周遭“同事”们近乎同步的呼吸节奏、相似的眼神焦点、以及那种完全投入的“工作状态”,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她明白了。 这个副本最可怕的地方,不是那些拿着凶器嬉笑追杀的怪物,不是即死的规则,而是这种无声无息的……同化。 它会用看似平常的工作、规则、环境,一点一点磨损你的认知,消解你的警惕,让你逐渐接受这里的“正常”,最终与这片空间的“规则”融为一体,成为“鑫悦文化”又一个合格的、忘我工作的“员工”。 第16章 “活”了的规则纸 必须尽快行动,找到破局点。 否则下一次,或者下下次,她可能也会变成陈维这样。 林杳退回自己的工位,大脑飞速运转,然后起身。 当旁边同事如同精确的钟表般走到她工位前,说出“工作时间,不能离开”时,林杳没有立刻点头。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困惑的表情:“是这样的,刚刚领导通知我去参加一个临时会议,怎么,没通知你嘛?” 同事脸上的标准微笑似乎停顿了零点一秒。他的眼睛注视着林杳,机械的回应:“并没有接到相关通知。” 林杳心中了然,立刻换上“恍然”的表情:“哦,可能只通知了我一个人。那我先走了。” 这一次,身后的“同事”们没有突然围拢过来。他们依旧沉浸在工作中,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门顺利打开。 刚走出没几步,旁边安全通道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周晓雯苍白的脸露了出来,看到林杳,明显松了口气,赶紧闪身出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杳杳!你没事!太好了!”周晓雯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眼圈还是红的,“刚才……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你……” “我没事。”林杳拍了拍她的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安静的走廊,“你那边什么情况?” 周晓雯努力平复呼吸,“我醒过来就在工位上了。我太害怕,就一直想着要找机会溜出来找你。正好我们部门主管让我去给行政部送一份文件,我就赶紧跑出来了。”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递给林杳,声音压得更低,“还有,我趁没人注意,偷偷撕下了这个。它就贴在我办公桌隔板的内侧,贴得很隐蔽。” 林杳接过,展开。 又是一份《员工守则》。 但内容……截然不同。 员工必须于每日8:30前到岗。 可以合理拒绝直属上级的不合理工作安排。 午休时间为11:30-13:00。 …… 几条关键规则,几乎全是反着来的。 林杳眼神一凝。瞬间明白了上次会议室为何会被轻易“一锅端”。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个副本在利用规则信息差,玩弄人心。 “现在怎么办?”周晓雯紧张地问,“我们该相信哪一份?还是……两份都不能信?” 林杳没有立刻回答。她将两份守则都收好,思考着。“先找其他人汇合,信息越多越好。王志国上次自称是行政主管,他知道的或许更多。” 两人小心地避开可能有监控的走廊主路,绕到了行政部所在的楼层。然而,当她们找到王志国所在的办公室隔间时,心却凉了半截。 王志国正端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不时拿起旁边的内线电话,用流利而官方的语调沟通着:“是的,李总,下午的会议室已经预订好了……王姐,上个月的办公用品采购清单需要您签字……” 他语速平稳,处理事务井井有条,脸上带着行政人员特有的、恰到好处的微笑和严谨。 看到林杳和周晓雯站在他隔间外,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语气客气而疏离:“两位是哪个部门的?有什么事吗?” 他的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对待陌生同事的公事公办。 他也被同化了,而且程度可能比陈维更深。 两人默默退开。 “去找那个保安大哥?”周晓雯小声提议,“他上次反应那么大,也许还记得……” 保安穿着那身制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但当他看到林杳和周晓雯靠近时,立刻警惕地后退半步,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声音洪亮而严厉:“你们是谁,请立刻离开!” “大哥,是我们,上次会议室……”周晓雯试图提醒。 “什么会议室?我不认识你们!”保安断然打断,眼神凶狠,“我现在在执行巡逻任务,任何人不得干扰!再不走,我就按违规处理了!” 他的恐惧,已经转化成了对“岗位职责”偏执的坚守。任何试图让他“擅离职守”或“回忆异常”的行为,都会被他视为最大的威胁。 周晓雯脸色发白,看向林杳。 林杳摇了摇头。没用了。 这些人在一次次的死亡和重启中,精神已经被这个空间的规则侵蚀、扭曲。 要么像陈维和王志国那样被“正常”同化,要么像保安这样走向另一个极端的偏执。 “不管他们了。”林杳拉着周晓雯离开楼梯间,“我们自己找出口。” 两人找了个偏僻的杂物间暂时躲藏。林杳再次拿出那两份员工守则,并排放在一个废弃的纸箱上,仔细对比。 周晓雯也凑过来看,忽然指着第二份守则的其中一条,小声说:“杳杳,你看这条关于电梯的规则是新增的,会不会是提示?” 林杳目光锁定那条规则。电梯,在这个密闭的、楼层错乱的大厦里,确实是最可能连通不同空间、甚至“外界”的通道。 她正思索着,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放在左边那份守则纸张,边缘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凝神看去。 纸张安静地躺在那里。 是错觉?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触那张纸。 就在接触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纸张的纤维下面,传来一阵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类似于……搏动般的颤抖。仿佛这张纸是活的,有生命,有呼吸。 林杳的手指僵住,强压下心头骤起的惊悸,没有立刻将纸扔掉。 她更仔细地观察,但在她目光聚焦到那条关于电梯的规则时,那行字墨迹的边缘,有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扭曲。 【电梯在午休时间(11:30-13:00)及下班后(18:00后)运行模式不同,请员工注意。】 “不同”? 如何不同?是安全的通道,还是更危险的陷阱? 似乎感应到她的审视和怀疑,那张纸又轻微地“跳动”了一下。这一次,连周晓雯都看得清清楚楚,她低低地惊呼一声。 林杳眯起眼,心中一个大胆的猜想逐渐成形。 她转头看向周晓雯,压低声音:“晓雯,找找这杂物间里,有没有打火机,或者任何能点火的东西。” 周晓雯一愣:“啊?点火?干什么?” 林杳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点疯狂意味的弧度:“自然是要……跟这张可能‘活’了的规则纸,好好‘沟通’一下,问问它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第17章 坏蛋!大坏蛋! 周晓雯虽然不明所以,但对林杳已经建立起近乎盲目的信任,立刻开始在杂乱的物品中翻找。 运气不错,在一个满是灰尘的工具箱角落里,找到了一个老式的、气体快要用尽的塑料打火机。 林杳接过打火机,试了试,还能打出微弱的火苗。 她拿起那张“会动”的《员工守则》,用两根手指拎着它的一角,另一只手将打火机的火焰,凑近了纸张的下边缘。 火苗舔舐空气,散发出热量。 就在火焰距离纸张还有不到五厘米的时候—— “嘶——!!” 一声尖锐短促的、类似倒吸冷气又像受惊小动物的声音,猛地从纸张内部传来! 紧接着,那张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剧烈地扭动、挣扎起来!力道之大,差点让林杳脱手!它试图卷曲、折叠,想要逃离火焰的范围。 “吱哇——!!放开我!烫!烫死了!要烧着了!!”一个尖细、急促、带着明显惊恐和怒意的声音,直接从纸张震颤的纤维中“迸发”出来,直接响彻在两人的脑海! 林杳早有准备,手指死死捏住纸张边缘,任它如何扑腾也不松手,另一只手持打火机稳稳地停在原处,火焰跳跃。 周晓雯看得目瞪口呆,指着那张疯狂扭动、甚至试图用边角去拍打火焰的纸,结结巴巴:“它、它它……它真的会说话?!” 那张纸见挣脱不开,火焰的威胁又近在咫尺,声音立刻从愤怒转为哭腔,还夹杂着委屈的抽噎:“呜呜……欺负纸……坏蛋!大坏蛋!快把火拿开!拿开嘛!人家都要被烤焦了!” “喂喂喂!尊老爱幼懂不懂!我活了几千年了!就没受过这份气!” 几千年?林杳心中微动,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将火焰又凑近了一毫米,纸张边缘已经开始微微卷曲发黄。 “啊——!停停停!我说!我说还不行吗!”纸页吓得声音都变形了,扭动也停了下来,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瘫软在她手里,委委屈屈地“说”,“你们想问什么嘛……呜呜呜,就知道吓唬老实纸……” 周晓雯凑近了一点,好奇又警惕地看着这张“成精”的纸:“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才不是东西……啊呸!”纸张似乎对自己的失言很懊恼,纸面泛起一阵微弱的红光,像是人脸涨红,“吾乃‘规言之灵’!是规则凝聚的精华!知晓世间万千条文法度!厉害得很!” “规言之灵?”林杳捕捉到这个名称,语气平淡地戳破,“我看你顶多是个会模仿规则的……初级精怪吧?不然你也不会这么轻松给我们给抓住了。” “你——!”纸张被她直白的贬低气得又抖动起来,但瞥见那簇威胁的火苗,立刻又怂了,声音小了下去,“初级……初级也是灵嘛!而且我能升级的!只要‘吃’掉足够多正确或重要的规则,我就能变强!到时候真的能解答很多问题,甚至……甚至暂时修改小范围内的规则运行呢!” 暂时修改规则? 林杳和周晓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所以,”林杳将火焰移开少许,但依旧保持在威慑距离,“电梯那条规则,到底是怎么回事?哪个版本是对的?还是都不对?” 纸张扭捏了一下,纸面上关于电梯的那行字迹开始像水波一样荡漾、模糊,似乎在进行某种“修正”。 但很快,它又停了下来,发出类似“吭哧吭哧”用力的声音,最后沮丧地说:“我……我现在力量不够,只能感觉到那条规则‘不完整’,有很大问题,但具体哪里错,怎么改……我‘吃’到的规则养分太少了,改不动……” “需要什么养分?”林杳立刻追问。 “正确且重要的规则信息啊!或者……或者蕴含规则力量的物品、残留物也行……”纸张的声音有点虚。 林杳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又将打火机凑近。 “哎哎哎!又干嘛!我说的是真的!”纸张吓得尖叫。 “给你机会,展示一下你现在的‘能力’。”林杳声音冷淡,“关于电梯,或者关于离开这栋大厦,你知道的任何一条‘有用’的、‘正确’的规则。说出来,不然……”火苗跳跃。 纸张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和调动力量。终于,它表面的字迹开始大片大片地模糊、消失,然后又重新凝聚。这一次,浮现的不再是那些条款式的守则,而是一行简短的、闪烁着微光的字迹: 【佩戴正确工牌,于非工作时段(11:30-13:00或18:00后)进入电梯,按下20层,可达‘间隙’。】 20层?林杳记得这栋大厦的公开楼层标识,最高只有19层。20层是隐藏楼层?还是…… “什么是‘间隙’?”周晓雯急忙问。 纸张上的光字闪烁了一下,似乎消耗了不少力量,字迹变淡了许多,声音也虚弱了点:“就是……就是规则之间的缝隙,夹层……那里可能安全点,也可能更危险……我只能‘读’出这么多关联信息了……真的……” “我好困……要睡一会儿了。” 它说完,纸面光泽彻底黯淡下去,恢复了普通纸张的模样。 林杳收起了打火机,将这张奇特的纸小心折好,贴身收起。 “20层……‘间隙’……”她低声重复,目光看向杂物间紧闭的门。 “杳杳,我们……要去试试吗?”周晓雯问,声音里有害怕,也有跃跃欲试。 林杳看了眼腕带时间,还没到午休。她正要回答,杂物间的门缝外,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但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她立刻示意周晓雯噤声,两人躲到一堆杂物后面,屏息凝神。 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一下,然后似乎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透过门缝下方极窄的视野,林杳看到几双不同款式的鞋子快速走过。 其中一双,是擦得锃亮的黑色男士皮鞋,步伐沉稳。 另一双,是花里胡哨的限量版运动鞋,脚步轻快跳跃。 还有几双,是普通的通勤鞋。 一共……大约八九个人的脚步声。 玩家?还是别的什么? 林杳脑海中,瞬间闪回意识消失前最后看到的画面,窗外高空坠落的两个身影,那个冷漠的男人,和那个银发比耶的疯子。 他们,也在这个循环里。而且,似乎早就在行动了。 “走。”林杳当机立断,轻轻拉开杂物间的门,“跟上去看看。小心点。” 两人悄无声息地溜出杂物间,朝着脚步声消失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追去。 第18章 电梯惊魂 走廊尽头,陆沉停下脚步,对身边几个工作人员简短吩咐了几句。那些人便像接收到清晰指令的机器人,各自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快步离开,迅速消失在走廊深处。 沈行斜倚在光洁的墙壁上,吹了声口哨,目光却懒洋洋地飘向后方拐角,压低声音对陆沉说:“陆哥,后面那俩小尾巴,跟了一路了。怎么处理?甩掉还是……” 陆沉甚至没有回头,语气平淡无波:“不急。先办正事。” 他的目标明确,不远处的电梯间。那里并排停着三部电梯,指示灯正常闪烁着。 然而,就在两人迈步走向电梯的瞬间,旁边安全通道的门被轻轻推开,两道人影迅速闪出,恰恰拦在了他们与电梯之间。 林杳脸上挂起微笑,目光在陆沉和沈行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陆沉胸前:“好巧啊,陆经理。”她特意加重了“经理”两个字,眼神里没有丝毫“巧遇”的惊讶。 “相逢即是有缘。”林杳向前半步,伸出手,掌心向上,动作自然得像在讨要一份文件,“既然是‘经理’,想必搞到几份正确的、能用的工牌,不是什么难事吧?” 沈行立刻嗤笑一声:“少套近乎!让开,别碍事儿!” 林杳也不恼,反而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往电梯按钮前一站,拦住了去路。“既然谈不拢,那大家就都别上电梯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反正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在这儿慢慢耗。就是不知道,下一次‘安全检查’或者别的什么‘惊喜’,什么时候会来。” 她这是在赌,赌对方的目标同样是电梯,而且时间紧迫。 陆沉终于正眼看向林杳。他的眼神很沉,没什么情绪,像深潭,让人看不清底。他打量了林杳两秒,又瞥了一眼她身后紧张得脸色发白却强撑着的周晓雯,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你们知道了什么?”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 林杳没有回答,只是伸出的手又往前递了递,意思明确,先给工牌,再谈别的。 短暂的沉默在四周弥漫。 沈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看向陆沉。陆沉的目光在林杳冷静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抬手,从西装内侧口袋里,真的掏出了两张崭新的工牌,随手抛了过去。 林杳精准接住。 工牌是同样的蓝色挂绳,同样的塑料封膜。 只需要换上照片就行。 “谢了。”林杳检查无误,将其中一张递给周晓雯,自己麻利地挂上,然后侧身让开了电梯按钮的位置,脸上那点虚假的笑容也收了起来,“现在,可以一起走了。”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四人先后走入。里面宽敞明亮,金属墙壁光可鉴人,倒映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林杳和周晓雯站到靠里的角落,陆沉和沈行则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电梯门缓缓合拢,开始平稳下行。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凝滞。沈行那双不安分的眼睛在周晓雯身上转了转,忽然凑近了些:“小妹妹,别紧张嘛。你们是怎么知道电梯有问题的?还特意来堵我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特别的‘线索’?不如一起分享一下,没准儿能够找到正确逃脱的办法呢。” 周晓雯下意识地看向林杳,抿了抿唇,然后用力摇头,声音虽然还有点抖,但语气坚决:“我、我不知道!杳杳让我跟着,我就跟着了!” 沈行撇撇嘴,又把目标转向林杳:“喂,美女,大家都是明白人,藏着掖着没意思。说说呗,怎么盯上我们的?” 林杳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上次你的工牌职位是‘监控室技术员’。这次变成‘助理’了。我就想,你们肯定知道什么,所以直接问你们要,应该是最快的方法。”她顿了顿,补充道,“怎么,不对么?” 沈行被她噎了一下,一时没找到话反驳,只能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句。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恶作剧般的、不怀好意的笑容:“行,你厉害。不过……待会儿可别吓哭了。这电梯,可没看上去那么‘好坐’。”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滋啦……!” 头顶的灯管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明暗交替的光线将每个人的脸切割得忽明忽灭。 下一秒,“啪”! 所有灯光瞬间熄灭! 绝对的黑暗如同厚重的墨汁般倾泻而下,瞬间吞没了整个空间。伸手不见五指,连近在咫尺的人影轮廓都消失了。只有电梯运行时极轻微的钢索摩擦声,以及……骤然变得清晰起来的、自己和他人的呼吸声。 “啊!”周晓雯短促地惊叫一声,紧紧抓住了林杳的胳膊。 林杳全身肌肉绷紧,感官提升到极致。 就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中,正对着电梯门的那块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雪花般的乱码疯狂滚动,夹杂着扭曲变形、如同老式录像带损坏般的诡异画面,一张张模糊、惨白、表情痛苦的人脸一闪而过,时而拉伸,时而挤压。没有声音,只有屏幕本身发出的、滋滋的电流噪音。 这无声的恐怖影像,比任何尖叫都更让人心底发毛。 紧接着。 “嘎吱……嘎吱……哧啦……” 刺耳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从电梯外壁传来!声音很近,仿佛就在薄薄的金属板外面,有无数指甲尖利的东西,正在拼命地抓挠、刮擦着厢体! 那声音密集、杂乱、充满恶意,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林杳屏住呼吸,一只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周晓雯,另一只手悄然摸向自己后腰,那里别着她从某个消防箱里顺来的小型安全斧。 就在这时! 头顶上方,极近的距离,传来极其轻微的“簌簌”声。 一股冰凉、滑腻、带着陈旧灰尘气味的触感,轻轻拂过林杳的头顶,又垂落到周晓雯的脸侧。 是头发。大量湿冷、纠缠的长发,正从电梯轿厢的通风口或者天花板缝隙里,悄无声息地垂落下来! “呀——!!!”周晓雯的尖叫终于冲破喉咙,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 “嘿……”沈行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得逞般的轻笑。 然而,他的笑声还没落下—— “呼!” 黑暗中,几道斧刃破风的声音凌厉响起! 紧接着是“噗嗤”一声闷响,像砍进了潮湿的朽木。 “呃……咯……” 一声非人的、如同漏气风箱般的短促哀鸣响起,随即戛然而止。 “啪嗒。” 一个沉重、湿漉漉的东西掉落在电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几乎在同一时刻,闪烁的屏幕骤然熄灭,抓挠外壁的噪音瞬间消失,垂落的发丝也像触电般猛地缩了回去。 “咔哒。” 灯光重新亮起,稳定而明亮,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集体幻觉。 电梯依旧平稳下行,楼层数字正常跳动。 所有人都愣住了。 电梯中央,地毯上,赫然滚落着一颗头颅。 第19章 无数个镜子里的“她” 女人的头颅。 长发湿漉漉地贴在惨白的脸上,眼睛暴凸,嘴巴大张,残留着惊愕和痛苦的表情。脖颈的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些暗红色的、如同凝固沥青般的粘稠物质,正缓缓渗出。 林杳站在角落,斧柄还稳稳地抓在她手中。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呼吸稍微急促了一点,眼神冷静得可怕。 沈行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巴微微张着,看了看地上的头,又看了看提着斧头、面色平静的林杳,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 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陆沉,目光也在地上的头颅和林杳之间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微光。 林杳甩了甩斧刃上不存在的“血”,将斧头重新别回后腰,然后像是没事人一样,抬头看向电梯的楼层显示屏。数字正在从“5”跳向“4”。 她又低头看了眼腕带时间。 刚好是上午十一点整。正是之前触发“安全检查”,上次团灭的时间点。 而此刻,电梯里除了多了一颗来历不明的头颅,异常平静。 “看来,‘安全检查’期间,电梯也不安全。”林杳自言自语般低语,然后抬眼看向陆沉和沈行,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既然暂时没事,也快到午休时间了……不如,我们去20楼看看?” “20楼”三个字出口的瞬间,陆沉和沈行的眼神同时变了。 沈行脸上的轻佻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陆沉则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林杳脸上,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表情下,看出她到底知道多少。 短暂的沉默后,陆沉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行啊。”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多了点别的意味,“尊重女士的选择。” 他伸出手,按下了电梯面板上那个原本不存在、但此刻随着他手指按下而悄然浮现的、没有任何数字标识的灰色按钮。 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声,似乎发生了某种改变。电梯不再下行,而是开始向上加速。 目标——20层。 电梯门无声滑开。 外面没有预想中的走廊、办公室,甚至没有灯光。只有一片纯粹、浓稠、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它不像缺乏照明,更像是一种有质量的、流动的黑色物质,堵在门口,隔绝了所有视觉信息。 空气是停滞的,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阴冷和尘埃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陈旧的脂粉香气。 电梯里的灯光勉强照亮门口一小块区域,再往里,便彻底被黑暗吞噬。 几个人站在门口,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周晓雯下意识地抓紧了林杳的手臂,沈行也不再嬉皮笑脸,眼神里多了几分戒备。 林杳看向陆沉,眉头微挑,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凉意:“这时候,应该不会还讲究‘女士优先’了吧,陆经理?” 陆沉侧过头,走廊应急灯惨白的光线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切割出明晰的阴影。他闻言,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率先迈步,踏入了那片粘稠的黑暗之中。他的身影瞬间被吞没,脚步声也几乎立刻消失,仿佛那黑暗不仅能遮蔽光线,还能吸收声音。 沈行瞥了林杳一眼,也迅速跟了进去,同样消失在黑暗里。 林杳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周晓雯冰凉的手腕,压低声音快速叮嘱:“跟紧我,但注意和前面那两人保持距离。情况不对,立刻退回来。” “嗯!”周晓雯用力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黑暗。 瞬间,视觉被彻底剥夺。耳边只剩下自己放大的呼吸声和心跳,还有脚下踩在某种柔软、吸音材质上的轻微“沙沙”声。林杳伸出另一只手,向前、向两侧小心摸索。 指尖先是触碰到冰冷平滑的墙面,然后继续向前,空的。前面似乎是一条通道。 她凭着感觉和记忆中对陆沉他们消失方向的大致判断,缓慢向前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神经紧绷到极致。 走了大约十几步,她的指尖忽然触碰到一片冰凉、光滑、坚硬的平面。 她停下脚步,手指沿着平面滑动。面积很大,似乎是一面墙镜。 “晓雯,我摸到镜子了。你小心点,别撞上。”林杳低声提醒,同时微微侧头,想听听周晓雯的回应。 身后,一片死寂。 没有呼吸,没有应答,连一直被她握着的、属于周晓雯的手腕,也消失了。 她指尖传来的触感空无一物。 林杳心头猛地一沉,倏然转身,手臂在黑暗中挥动。“晓雯?” 无人应答。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黑暗中产生微弱的、怪异的回响。 周晓雯不见了。悄无声息地,在她全神贯注探索前方的时候,消失了。甚至连一点挣扎或惊叫都没有。 冷汗瞬间浸湿了林杳的后背。这黑暗不仅能吞噬光,还能隔绝人?还是说……有什么东西,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周晓雯“拉”走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能慌。她保持着面对镜墙的姿势,缓缓向后退了两步,试图重新感知周围的环境。 就在她后退的瞬间—— “啪。” “啪、啪、啪……” 一盏盏昏黄的、老式的壁灯,如同被无形的手依次拧亮,沿着通道两侧次第点亮。光线并不明亮,反而投下摇曳晃动的、长长的阴影,将整个空间映照得鬼影幢幢。 光线驱散了绝对的黑暗,也映出了眼前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这根本不是什么办公室走廊。 这是一个由无数面镜子构成的、巨大的、迷宫般的空间。 天花板、墙壁、甚至脚下踩着的“地面”,全都是镜子。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有的完整,有的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有的甚至扭曲变形。它们以各种角度相互拼接、折射,将有限的灯光和进入其中的人影,复制、分裂成成千上万个碎片化的倒影。 林杳站在这个镜面迷宫的入口处,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无数个“林杳”也同时转头,用一模一样的警惕眼神“看”着她。每一个镜中影像的动作都与她同步,却又因为镜面的角度和扭曲,呈现出细微的、令人不安的差异。 她瞬间被自己的影像包围了,孤立无援的感觉比刚才的绝对黑暗更甚。 陆沉和沈行不见了。周晓雯也失踪了。这里只有她,和无数个镜子里的“她”。 第20章 试图取代她 林杳稳住心神,仔细打量周围。镜面之间并非严丝合缝,留有一些仅容一人通过的、曲折的缝隙通道。这似乎是唯一的“路”。 她选了正前方一条看起来相对宽敞的缝隙,握紧腰后的斧柄,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镜面反射着昏黄的光,映照出她前行的身影。走了一会儿,她下意识地回头,想确认来路,却猛地僵住。 身后,那个本该映出她背影的镜面里,“她”并没有转身。那个镜中的“林杳”,依旧保持着向前走的姿势,但头颅,却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扭了过来。 镜中的“她”,脸上带着一种林杳自己绝不会有的、诡谲而冰冷的微笑,目光穿透镜面,直勾勾地“盯”着现实中的她。 林杳心脏骤停一拍,猛地转回身,不再看后面,加快脚步向前。 又拐过一个弯,前方镜面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周晓雯! 她背对着这边,似乎也在茫然四顾,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过身,看到林杳,脸上立刻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快步跑了过来:“杳杳!太好了!我找不到你,吓死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林杳看着她跑近,目光在她脸上、身上快速扫过。衣服是周晓雯早上穿的那套,发型、妆容也对,脸上的惊恐和后怕看起来无比真实。 “你刚才去哪了?怎么突然不见了?”林杳问,声音平静。 “我不知道!”周晓雯急切地说,抓住林杳的手臂,手指冰凉,“我就感觉脚下忽然一空,好像踩到了什么机关,然后就掉到一个黑乎乎的地方,等我爬起来,就在这儿了!对了,你看到陆沉和沈行了吗?” 林杳摇头:“没看到。从进来就失散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周晓雯看着周围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镜子,脸上露出无助和恐惧,“这么多镜子……好诡异。不然……我们试试打碎几面镜子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出路,或者能把那两个人引出来?” 她的提议听起来很合理。 林杳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嗯,是个办法。” 她说着,伸手摸向腰后的安全斧。 周晓雯见状,似乎松了口气,往旁边让开半步,给她腾出挥斧的空间,眼神里还带着期待。 林杳握住了斧柄,手臂肌肉绷紧,眼神骤然转冷,斧刃没有劈向任何一面镜子,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狠狠砍向了近在咫尺的“周晓雯”的头颅! “噗!” 斧刃深深嵌入颅骨的声音,沉闷而滞涩。 “周晓雯”脸上的惊喜和期待瞬间凝固,慢慢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愕然。她甚至没有立刻“死去”,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林杳,嘴唇颤抖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为……为什么……杳杳……我是晓雯啊……” 林杳手腕发力,将斧头猛地抽出,带出一蓬暗色的、如同烟雾般的物质,而非鲜血。 “你不像。”林杳的声音冷得像冰,“周晓雯在危险的时候,不会这么‘有主见’地替我决定。她更习惯跟从,或者在极度恐惧下直接崩溃。而且……” 她看着“周晓雯”脸上那迅速褪去人性、变得怨毒扭曲的表情,“她叫我‘杳杳’的时候,尾音不会刻意拖长,装亲热。” “嗬……嗬……”假周晓雯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嘶气声,身体开始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干瘪、扭曲,最后“嘭”地一声,彻底炸成一团浓密的、带着腥味的黑色烟雾,消散在镜面迷宫的空气中。 林杳甩了甩斧刃上残留的黑色粘稠物,眼神锐利地扫向四周的镜子。 引诱她打碎镜子?为什么? 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这些镜子。昏黄灯光下,镜中的无数个“她”也在同步观察。但渐渐地,她发现有些镜中的影像,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延迟,或者表情有着难以言喻的差异,有的眼神更麻木,有的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讥讽,有的则流露出深切的悲伤。 它们……似乎并不完全是她? 就在她凝神观察的瞬间,正前方一面看起来最清晰的落地镜中,她自己的影像,眼睛忽然眨了一下,一个她并未做出的动作! 林杳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后退半步。 几乎同时,那面镜子里的“林杳”,脸上的平静骤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痛苦、怨毒和疯狂的扭曲表情!它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然后整个影像如同打破平静水面的石子,猛地从镜中“冲”了出来! 不,不是影像冲出来了。是那面镜子本身,如同水银泻地般“融化”了,从镜框里流淌出大量粘稠的、半透明的、不断蠕动变化的胶质物。这些胶质物迅速凝聚、塑形,变成了一个……没有皮肤、肌肉血管裸露在外、却顶着林杳脸庞的“人形”! 它朝着林杳,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 紧接着,第二面、第三面……周围的镜子纷纷“活化”!无数个顶着林杳面孔、或完整或残缺、或清晰或模糊的“镜中人”,如同从噩梦最深处爬出的魑魅,从四面八方镜面中挣脱、流淌、凝聚而出,带着相同的痛苦扭曲表情,发出无声的呐喊,朝着位于中心的林杳蜂拥而来! 它们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将林杳围在中间,形成一个不断缩小的包围圈。无数张“林杳”的脸贴近她,无数双“林杳”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无数张“林杳”的嘴巴开合,发出混乱、重叠、直刺灵魂深处的呢喃和质问: “救我……” “好痛苦……” “为什么是我……” “工作日复一日……看不到头……” “父亲……别再打了……” “妈妈……你为什么只是哭……” “我恨……我好恨……” “砸碎它……砸碎镜子……就解脱了……” 这些声音并非来自外部,而是直接在她脑海中炸响!它们挖掘、放大、扭曲着她内心最深处的疲惫、对重复工作的麻木、对原生家庭的复杂记忆……所有被理性压制、深埋的负面情绪和痛苦回忆,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冲击着她的理智堤坝。 林杳的头颅像是要裂开一样剧痛,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那些“镜中人”的脸和她自己的记忆碎片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绝望和放弃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疯狂滋生。 “砸了它……砸了镜子……” “一切就结束了……” “不用再挣扎了……” 诱惑的低语越来越响,几乎盖过了她自己的意志。 第21章 被坑了 她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手指一根根松开,又猛地攥紧斧柄。在混乱的意识和痛苦的浪潮中,仅存的一丝清明在疯狂呐喊:不能砸!镜子是关键!砸了可能就彻底完了! 然而,那股源自内心黑暗和外力诱导的双重力量太过强大。她的手臂,违背着她残存的意志,一点点、极其缓慢却坚定地举起了沉重的安全斧,斧刃对准了离她最近的一面、映照着她此刻痛苦扭曲表情的镜子。 就在斧头即将劈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骨节分明、沉稳有力的手,突然从侧后方伸出,稳稳地握住了她持斧的手腕。 冰冷的触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制住了她手臂的颤抖和那股疯狂的冲动。 林杳浑身一震,涣散的目光艰难聚焦,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 陆沉。 他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她身侧,依旧是那副冷漠到近乎无情的模样,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平静,正低头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澜,仿佛只是随手阻止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下一秒,陆沉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反而就着她的手,将她手中的斧头,轻轻向前一送。 “咔嚓!” 斧刃的侧面,并非劈砍,而是以一种巧妙的力度和角度,磕在了那面镜子的边缘。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紧接着,如同引发了连锁反应。 “咔嚓!咔嚓!咔嚓嚓嚓——!!!” 以那面镜子为起点,碎裂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周围的镜子一面接一面地炸裂、崩碎!无数锋利的镜片碎片如同水晶暴雨般向四周迸射! 那些包围着林杳、喋喋不休的“镜中人”,在镜子碎裂的瞬间,齐齐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尖叫!它们的身体也随之崩解,重新化作粘稠的胶质,或者直接炸成漫天飞舞的黑色光点。 而与此同时,每一片碎裂的镜片中,都映照出一个扭曲的、尖叫的“林杳”影像。这些影像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和恶意,随着镜片的飞溅,如同潮水般朝着中心的林杳扑了过来! 它们没有实体,却带着冰冷刺骨的恶意和精神冲击,瞬间将她吞没! 林杳只觉得眼前被无数个自己痛苦的面孔填满,意识如同狂风中的烛火般摇曳欲熄。最后的感知,是手腕上那只冰冷的手骤然松开。 以及,一个近在耳畔的、平静到残忍的男声: “果然在你这里。” “多谢了。” “那么,去死吧。” 无边的黑暗和无数碎裂的自我,彻底将她吞噬。 林杳再次睁开眼。 四周又是熟悉的键盘敲击的嗒嗒声。 她回来了。又一次。 心脏像是被冰冷的铁钳攥了一下,残留的剧痛和无数个自我碎裂的恐惧还未完全散去。她立刻伸手摸自己的口袋。 空的。 纸张果然不见了。 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冲散了残留的恐惧。林杳咬紧后槽牙,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摩擦的声音。 “陆沉……该死的陆沉。” 从一开始看到他那副冷漠旁观的样子,就觉得这人装模作样得令人厌烦,果然,这家伙果然从一开始就目的明确。抢走“规言之灵”,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入死地。 只是…… 林杳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腕带上的信息依旧,但在她意念微动间,一个只有她能看到的半透明界面在视野角落浮现: 【卡牌:伪装者的核心】 【状态:冷却中(00:58:37)】 【上次拟态目标:伪装者(残响)】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甚至带着点狠戾的弧度。 想让她死? 那他也别想好过。 在镜渊被无数“自我”吞没、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刹那,她启动了那张【伪装者的核心】卡牌。拟态目标,地铁副本里那个“伪装者” 效果只有十秒。 但足够她狠狠地“标记”到近在咫尺的陆沉身上。拟态期间,她免疫了那种精神冲击的绝大部分伤害,但陆沉……他可是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现在看来,她的“临别礼物”生效了。否则她此刻应该彻底消失,而不是再次回到这个循环起点。 “很好。”林杳低声自语,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眼神锐利如刀,“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她必须利用这次“回档”,梳理信息,找到真正的破局点。 她开始快速复盘: 首先,安全检查无法避开,上次会议室惨案和电梯都证明了这一点。那么,至少在十一点左右,必须确保自己待在“被规则认可”的工位上。 至于20层,是个危险且特殊的存在,即使在规则允许的“休息时间”进入,也充满精神污染和致命陷阱,而且,她注意到,只有身处20层范围时,【伪装者的核心】卡牌图标才是亮的,显示“可用”。这是否意味着,20层是某种“规则薄弱点”或“特殊区域”。 还有就是,之前王志国提供过线索:“公司十年前出过大事,死了很多人。”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电脑。 林杳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触控屏上。工作内容依旧模糊不清,但她注意到,屏幕角落的浏览器图标似乎可以点击。 她尝试点开,输入“鑫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页面缓慢加载,竟然真的出现了搜索结果!不是正常的网页,而是一些风格老旧、像是十几年前本地论坛或新闻报道的截图,数据残缺不全,但关键信息还在。 【惊爆!鑫悦文化内部竟如“集中营”?前员工血泪控诉!】 【业绩不达标学狗爬?揭露无良企业的‘狼性文化’真面目!】 【独家:鑫悦文化疑因电路老化引发火灾,消防通道被锁,数十员工被困惨死!】 【是意外还是人祸?家属质疑公司安全管理,警方介入调查……】 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标题,搭配着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是哭诉面孔或火场废墟的图片。 第22章 策反怪诞副本的npc 林杳快速浏览着那些扭曲的文字描述: “领导就是皇帝,说一不二,让跪着就不能站着……” “每天必须完成不可能的任务量,完不成就扣光工资,还要接受‘惩罚’:当众学狗叫、爬行、扇自己耳光……” “上班时间大门从外面反锁,美其名曰‘沉浸式工作’,上厕所都要打报告限时……” “压榨,无尽的压榨,精神羞辱,身体摧残……” “那天晚上机房突然起火,火势蔓延得特别快……我们想跑,可是门打不开!安全通道的门也被锁死了!很多人活活被……烧死在里面……” “怨气冲天……后来那栋楼就经常出事,没人敢要,废弃了好多年……” 原来如此。 这个副本的“规则”源头,并非凭空创造,而是根植于这家公司曾经真实发生的、极端扭曲的管理模式和那场惨烈的火灾事故。 员工的怨念、恐惧、痛苦,与大楼本身结合,形成了这个不断循环、充斥着各种“规则”惩罚和诡异现象的死亡空间。 “不断循环的星期一……起火……”林杳低声重复,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形。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旁边工位那个一直埋头“工作”、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的年轻男“同事”。他穿着格子衬衫,戴着厚厚的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杳调整了一下表情,身体微微向他那边倾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帅哥,问你个事儿。” 男同事手指未停,但眼皮似乎抬了一下。 林杳盯着他镜片后空洞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知不知道,其实……你已经死了?” “啪嗒。” 敲击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厚厚镜片后的眼睛,第一次真正聚焦,落在了林杳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其实你早就死了。” 那眼神里,起初是茫然,随即像是有什么被尘封的、痛苦的东西被猛然触动,瞳孔剧烈收缩,脸上属于“合格员工”的麻木表情开始像蜡一样融化、崩塌…… 林杳看着他表情的坍塌,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刺激完同事,她好像没事儿人一样重新坐正身体,然后对着不远处似乎一直用余光观察这边的张伟说道:“领导,我有个技术细节需要去找市场部的同事当面确认一下,可能需要点时间。” 张伟转过头,标准微笑:“工作沟通,合理范围。注意时间。” “明白。” 林杳顺利地离开了,在一个相对安全的楼梯间角落,她等到了同样借口溜出来的周晓雯。 周晓雯看到她,眼圈瞬间红了,扑上来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杳杳!电梯分开后我以为你……吓死我了!” “我没事。”林杳拍了拍她的背,语速加快,“听着,晓雯,时间不多。我确认了几件事:第一,‘安全检查’的时候,必须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工位上,哪里都不要去,什么都不要信。那是唯一安全的选择。” 周晓雯用力点头:“嗯!我记住了!” “第二,”林杳语气严肃,“我需要你帮我。午休时间一到,立刻来三楼的仓库找我。知道位置吗?” 周晓雯想了想:“知道,就在后勤通道最里面。可是杳杳,去仓库做什么?那里平时没什么人去……” 林杳看着她,眼神平静,却让周晓雯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 “去仓库,”林杳缓缓吐出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炸了这里。” 与此同时。 沈行烦躁地抓着他那头显眼的银发,在空荡的走廊里来回踱步,咒骂着:“妈的!就差最后一步!卡牌冷却好了就能直接脱离!偏偏被那个叫林杳的新人阴了一把!” “她最后甩出来的是什么鬼东西?邪门透了!老子的头现在都还嗡嗡的!”他恶狠狠地踢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金属桶身发出沉闷的回响。 陆沉靠墙站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皮肤下隐约浮现几道极细的、如同黑色裂纹般的纹路,正缓慢蠕动、淡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对于沈行的抱怨,只是淡淡回应:“无所谓。本来也是我们先利用她们试探,又抢了东西。被反击,很正常。” “正常个屁!”沈行啐了一口,“白白浪费一次循环机会!还差点着了道!这口气我咽不下!下次碰到,非弄死她不可!” 陆沉抬眼,目光平静无波:“无非是多耗费点时间。她们早晚会死在这里,被同化,或者被规则吞噬。”他的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就在这时,斜前方一间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员工,鬼鬼祟祟地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快步溜了出来,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东西,低着头,沿着墙根快速向走廊另一端走去。 他的动作,与周围那些按照固定轨迹、步伐节奏都几乎一致的“员工”们格格不入。 眼神里也没有那种麻木的专注,反而带着明显的心虚和紧张。 沈行冷笑一声,指了指那个身影:“哟,看,新人还真能折腾。不知道又在搞什么小动作。不过,没用,都是徒劳。” 陆沉却微微蹙眉。 这个副本的“同化”力量极强,普通玩家经历几次死亡循环,精神便会被侵蚀,逐渐变得顺从、麻木。 但这个员工表现出的“异常”太过鲜活,倒像是……有意识地、清醒地在进行某种计划。 他看了看那个员工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眼腕带上的时间。 距离午休,还有一段时间。 但一种莫名的、近乎直觉的不安,悄然萦绕在他心头。 “总觉得……不太对劲。”陆沉低声自语,随即做出了决定,“先去20层。看看‘间隙’的状态。如果不行,这次我们找机会直接脱离。” 沈行虽然不甘心,但对陆沉的判断大多时候还是信服的,闻言也收敛了怒气,点了点头:“行,听你的。不过……要是再碰到那个林杳……” 第23章 爆炸吧,艺术! 20层的“间隙”,这次显现出的是一片看似祥和的景象。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宽阔天台上,角落堆着几个废弃的旧沙发和茶几,墙上还挂着褪色的“员工休息区”标识,旁边甚至有一台外壳锈迹斑斑的自动售货机。 没有镜子,没有黑暗,只有一片午后的慵懒和……诡异的平静。 沈行和陆沉从电梯走出,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这……”沈行有些错愕,“这就是20层?员工休息区?看起来……挺正常?” 陆沉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天台,最后落在远处护栏边一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上。正是他们之前看到的那个行为鬼祟的“员工”。 “他怎么会来这里?”沈行压低声音,“而且这里怎么变成这样了?” “20层在‘规则’里的定义,可能本来就是员工休息的地方。”陆沉语气平淡,但眼神却紧盯着那个身影,“只是之前被‘间隙’的异常力量扭曲了。现在它显现出相对正常的表象,可能是因为……”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迈步向那个“员工”走去。 沈行快步跟上,忍不住追问:“因为什么?你怎么知道这里本来是休息区?有人告诉你的?这不符合你一贯多疑的风格啊陆哥。” 陆沉没有回答,只是侧头瞥了他一眼,眼神深不见底。沈行被他看得心头一凛,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们距离那个“员工”还有十几米时,那人似乎完成了什么,转过身来。沈行看清了对方的脸,一张平平无奇的、属于“鑫悦文化”某个基层员工的麻木面孔,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却跳动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不正常的亮光。 那人手里拿着一个用矿泉水瓶和胶布粗糙组装的简易装置,里面能看到浸泡着布条的浑浊液体。另一只手,擦亮了一个老式打火机。 火苗蹿起。 “喂!你干什么!”沈行失声喊道,下意识想冲过去阻止。 那“员工”看了他们一眼,脸上露出一个奇异的表情,像是恐惧,又像是解脱,还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然后,他将点燃的打火机,凑近了矿泉水瓶口露出的布条引信。 “嗤——!” 引信迅速燃烧。 “卧槽!”沈行大骂。 “后退!”陆沉反应更快,一把抓住沈行的衣领向后猛拽! “轰——!!!” 剧烈的爆炸声并不算震耳欲聋,但冲击波和四溅的燃烧液体却在瞬间席卷了天台一角!那个“员工”首当其冲,身影在火光中扭曲、消散,连惨叫都未曾发出。旧沙发被点燃,塑胶地垫腾起黑烟和火焰。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轰隆!!!” 下方楼层传来了更沉闷、更剧烈的爆炸!整栋大厦都为之猛烈一震!灰尘和碎屑从天花板簌簌落下。他们甚至能感觉到脚下楼板的晃动。 两人踉跄几步才站稳,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陆沉冲到天台边缘向下望去,只见楼下楼下的某个位置,浓烟裹挟着火光正从窗户喷涌而出!紧接着,是第二处、第三处火点在不同的楼层和方位被点燃!火焰如同贪婪的巨兽,开始沿着易燃的办公隔断、窗帘、文件纸张迅速蔓延! 更让他们心头一沉的是,他们来时的电梯井方向也传来不祥的断裂和爆炸声,浓烟从门缝涌入,电梯系统被破坏了! “走楼梯!”陆沉当机立断,转身就冲向天台通往楼梯间的铁门。 沈行啐了一口,紧跟而上。 然而,当他们沿着消防楼梯向下狂奔时,才发现情况比想象的更糟。火势蔓延的速度快得诡异,浓烟已经灌满了楼梯间,刺鼻的焦糊味和塑料燃烧的毒气扑面而来。 更诡异的是,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和偶尔敞开的防火门,他们看到,一些楼层的办公区里,那些原本麻木工作的“员工”们,此刻依然坐在或站在他们的工位上,对周遭迅速蔓延的火焰和浓烟视若无睹。 他们有的还在“敲击键盘”,有的在“翻阅文件”,仿佛燃烧的不是他们的身躯,不是他们赖以存在的“公司”。火焰舔舐着他们的制服、头发、皮肤,他们却毫无反应,只是面容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愈发僵硬、诡异。 他们已经被规则彻底同化,连求生的本能都丧失了。 “疯子……都他妈是疯子……”沈行一边用袖子捂着口鼻,一边低声咒骂。 陆沉的目光却越过了这些燃烧的“雕像”,锁定了远处一个在火光中快速移动、不断向各处投掷燃烧瓶的身影。那身影纤细灵活,动作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林杳。”陆沉的声音在浓烟中冷得掉渣。 与此同时,其他“幸存”的玩家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和爆炸惊醒了。他们从藏身处、从麻木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尖叫着,哭喊着,在浓烟和火焰中无头苍蝇般乱窜。 “往这边走!这边可能有出口!”一个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女声穿透混乱响起。 是林杳!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条尚未被大火完全吞噬的走廊岔口,对着那些惊慌失措的玩家大喊。 玩家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下意识地朝着她指引的方向涌去。他们穿过燃烧的办公区,绕过倒下的文件柜,一路狂奔,最后被带到了一处相对空旷的、靠近大厦边缘的区域。 然而,这里并不是出口。 周晓雯正蜷缩在一个承重柱后面,面前摆着几个还没投掷出去的、用酒瓶和碎布自制的燃烧瓶。她脸色惨白,手指还在发抖,看到突然涌来这么多人,吓得往后一缩,但看到人群后面走来的林杳,又像是有了主心骨。 她想起林杳的嘱咐,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拿起一个燃烧瓶,小心翼翼地递向跑在最前面的、灰头土脸的王志国,声音细若蚊蚋却异常清晰:“要……要一起吗?” 王志国看着递到眼前的燃烧瓶,又看了看四周越来越大的火势和那些在火焰中“工作”的诡异员工,脸上先是愤怒,随即是绝望,最后,竟然慢慢扭曲成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 “哈……哈哈哈……”他一把接过燃烧瓶,眼神里闪着和之前那个自爆员工相似的疯狂光,“反正也没活路了……妈的!烧!都烧了!这鬼地方!哈哈哈哈!” 第24章 猎物,还是猎人? 其他人看到王志国这个“资深者”都接了,纷纷从周晓雯那里拿过或捡起旁边散落的燃烧工具,开始更加疯狂地点火、投掷。 火势彻底失控。 另一边,林杳在指引了玩家方向后,刚想撤离,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拦在了她面前。 是张伟。 他依旧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但表情却不再是那种标准化的微笑,而是充满了扭曲的怨毒和愤怒。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变化,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拱起,四肢的关节发出“咯咯”的怪响,后背和肋下“嗤啦”几声撕裂开来,钻出数条布满吸盘、湿滑黏腻的、如同章鱼触手般的肉质肢体! “我早就看出来……你不是来正经上班的……”张伟的声音变得嘶哑重叠,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杀了你……只有清除掉你……公司才能恢复正常运作……我的项目……我的完美社区……才能完美的呈现!” 话音未落,数条黏腻的触手如同鞭子般带着破空声,从各个角度狠狠抽向林杳! 林杳瞳孔骤缩,全力闪避。但触手的攻击角度刁钻,速度极快,她虽然躲开了大部分,仍被一条触手擦过腰侧,火辣辣的疼痛传来,衣服瞬间被撕裂,皮开肉绽。 她咬牙忍痛,抽出腰后的安全斧反击,斧刃砍在触手上却如同砍中了坚韧的橡胶,只能留下浅浅的伤口,反而激怒了对方。 “砰!” 一条更粗壮的触手狠狠砸在她刚才的位置,将地板砸得龟裂。林杳狼狈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触手如影随形,不断追击,将她逼得连连后退,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终于,她被逼到一处燃烧的隔断墙边,退无可退。一条触手如同毒蛇般窜出,重重抽在她的胸口! “噗——!” 林杳如遭重击,整个人被抽得倒飞出去,撞在燃烧的墙上,又滚落在地,口中喷出一股鲜血,眼前阵阵发黑。 张伟狞笑着逼近,更多的触手扬起,准备给她致命一击。 林杳的手按在了腕带上,或许是因为副本正在受到攻击的原因,【伪装者的核心】卡牌图标在火焰下,微微闪烁。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就在她即将发动卡牌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不远处烟尘中出现的两道身影,陆沉和沈行,正朝这边快速赶来,显然也被大火和动静吸引。 电光火石间,林杳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她放弃了立刻使用卡牌,反而用尽力气,扯着嘶哑的嗓子朝着陆沉他们的方向大喊: “在这里!这家伙是源头!一起杀了它!!” 她的喊声在燃烧的爆裂声中依然清晰。 张伟的触手攻击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珠转向陆沉和沈行来的方向,脸上露出更深的暴怒:“帮手?正好……一起清理掉……公司的害虫……” 它竟然真的调转了主要攻势,数条最粗壮的触手呼啸着,朝着刚刚赶到的陆沉和沈行席卷而去! 沈行差点被一条触手扫中,惊怒交加,破口大骂:“林杳!我操你大爷!就知道你没憋好屁!” 陆沉眼神冰冷地扫了一眼远处倒在地上、嘴角带血却眼神清亮的林杳,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祸水东引,制造混乱,拖延时间。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沈行低喝:“你拖住它!”自己则身影一晃,以惊人的速度绕过触手的攻击范围,径直朝着林杳的方向疾冲而去! 沈行气得跳脚,却不得不面对张伟狂风暴雨般的触手攻击,只能一边咒骂一边狼狈应对:“陆沉你他妈……啊!这玩意儿劲儿真大!” 陆沉的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就追上了试图爬起身的林杳。林杳毫不意外,甚至没有试图再逃,而是擦掉嘴角的血,迎着他冲了上去! 两人在燃烧的走廊里瞬间交手! 林杳身手不弱,但在受了不轻内伤的情况下,面对状态完好的陆沉,很快落入下风。陆沉的格斗技巧简洁高效,每一击都直奔要害,力量更是远超常人。林杳勉强格挡了几下,就被他一记重拳砸在肩胛,踉跄后退,随即被陆沉一个扫腿放倒,紧接着匕首抵住了她的脖子。 “你玩够了?”陆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片深寒。 林杳被反剪双手压在地上,脸颊贴着滚烫的地板,却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喘不过气:“咳咳……陆经理,别这么大火气嘛……猜猜看,咱们这次,会不会一起死在这里?” “能和陆经理这么帅的男人死在一起,好像也不亏,嘿嘿。” 陆沉眉头微蹙,匕首用力顶了顶她的脖子,鲜血瞬间顺着刀刃溢出:“你疯了?火势失控,副本核心暴走,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给这个副本陪葬。” “所有人?”林杳笑容讽刺,“你会在乎其他人死活?你本来也没打算让除了你们俩之外的任何人活下去吧?上次在20层,你不是很果断地把我推出去送死吗?” 陆沉沉默了一瞬,眼神深暗:“何苦呢?玉石俱焚,不适合你来玩。” “适不适合,试试才知道。”林杳艰难地转过头,挑衅地看着他,“有本事,你现在就逃出去啊。” 陆沉的目光扫向四周。火焰已经连成一片,浓烟遮天蔽日,整层楼都在高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张伟和沈行交战的方向传来更激烈的碰撞和沈行逐渐吃力的怒骂。更远处,隐约能听到大厦结构断裂的可怕声响。 这个副本,正在崩塌。 而林杳的眼神,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疯狂。她到底在盘算什么?仅仅是为了拖他们一起死? 就在这时。 “陆哥!救命!这玩意儿他妈杀不死!还能进化!”沈行凄厉的惨叫传来,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陆沉猛地转头看去,只见沈行半边身子染血,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弯曲着。而张伟的状态更加骇人,它的一条触手被沈行不知用什么手段斩断,但断口处没有流血,反而迅速蠕动着生长出新的、更细密尖锐的肉芽,而那条掉落的触手,竟然也在原地扭曲膨胀,短短几秒就变成了一个缩小版的、有着类似张伟面孔的肉瘤怪物,朝着沈行爬去! 第25章 隔~好饱! 张伟本体的气息也在暴涨,更多的畸形肢体从它身上钻出。它正在战斗中“进化”!或者说,这个副本的怨念核心,在被彻底激怒和破坏后,正在释放出全部、扭曲的恶意和力量! 再这样下去,别说沈行,整个正在崩塌的副本空间都可能被这彻底暴走的怪物主宰,到时候谁都别想跑! 陆沉的脸色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他第一次遇到对自己也这么狠、不惜拉着整个副本和所有人一起毁灭的玩家。 他必须立刻做出选择。是强行在副本彻底崩溃前和沈行一起脱离,还是…… 他低头看向林杳。 林杳也正看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有本事你走啊”的挑衅笑容。 时间不多了。火焰已经烧到了他们附近,天花板开始大面积塌落。 陆沉眼神一厉,似乎下了决心。他猛地松开了压制林杳的手,起身就要冲向沈行那边。 就在他转身、注意力完全被沈行和张伟那边吸引的刹那,一张皱巴巴的、毫不起眼的A4纸,如同被狂风吹起的落叶,从飞舞的火星中,突然激射而出! 它速度奇快,目标明确! 陆沉感应到能量波动,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那张纸,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然后像一张贪婪的嘴,猛地“张开”,一口将陆沉刚从身上取出、还没来得及完全激活的、一张流转着晦涩暗金色光芒的卡牌,吞了进去! “噗。” 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暗金色卡牌的光芒瞬间熄灭,消失在那张看似普通的A4纸中。 纸张满足地“颤抖”了一下,表面似乎闪过一行极淡的字迹,然后飘飘悠悠,落回了刚刚撑起身子、嘴角带着笑意的林杳手中。 “规言之灵……”陆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被彻底算计的寒意。 当众吞掉卡牌的操作,连一向冷静自持的陆沉都出现了刹那的失神和愕然。 他抬眼看去,只见林杳已经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般蹿了过来,一把抄起那张得手后飘飘摇摇、仿佛打了个饱嗝的纸,扭头就跑,身影迅速没入浓烟和扭曲的火光之中,只留下身后狂怒咆哮的怪物张伟,以及面色铁青的陆沉和沈行。 “又是她!我他妈非宰了她不可!”沈行气得浑身发抖,一边狼狈地躲开张伟一根新生的、布满尖刺的触手横扫,一边冲着陆沉吼道,“陆哥!现在怎么办?卡牌被她那个鬼东西吃了!这怪物怎么办?副本快撑不住了!” 陆沉的目光从林杳消失的方向收回,眼神已重新凝结成冰。他看了一眼正在疯狂进化、气息越来越混乱狂暴的张伟,又感知了一下四周因大火和核心暴走而剧烈震荡、发出哀鸣的副本空间。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林杳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了。 新人,很有趣嘛。 “先解决眼前这个。”陆沉的声音冷硬如铁,“副本崩溃在即,必须优先清除最大威胁。” “那林杳呢?不追了?万一她真有什么办法跑了,或者我们出不去……”沈行急道。 陆沉没有回答。他已经用实际行动做出了选择。 面对再次扑来的、形态更加狰狞的张伟,陆沉不退反进!他的速度骤然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身影在燃烧的残骸和狂舞的触手间穿梭,几乎拉出一道道残影! 更让沈行瞠目结舌的是,陆沉双手连挥,一张又一张闪烁着不同光芒、气息各异的卡牌如同不要钱般被他甩出! 【冰霜新星·改】!极寒的冰环瞬间炸开,将数条触手冻结! 【等离子切割网】!蓝色的电网交错切割,将再生肉瘤绞碎! 【重力井】!无形的力场扭曲,让张伟庞大的身躯动作骤然迟滞! 【精神穿刺】!无形的尖刺直刺怪物混乱的核心,引发它痛苦的嘶嚎! 这些卡牌无一不是稀有甚至更高品质,每一张在普通玩家手中都可能作为底牌珍藏,此刻却被陆沉流水般使出,配合他精准致命的物理攻击,硬生生将正在进化的张伟打得节节败退,触手断裂,新生的肉瘤被反复绞杀! 沈行看得目瞪口呆,都忘了帮忙,心底只剩下一个字:壕!真他妈壕!不愧是背后有势力的“氪金玩家”,这卡牌甩得跟撒纸钱似的……不对,现在好像就是钱在开路。 而另一边。 林杳的情况比陆沉他们看到的更糟。 她抱着“规言之灵”,在彻底失控的火海中亡命奔逃。火焰已经吞噬了大部分通道,灼热的气浪几乎令人窒息,裸露的皮肤被高温炙烤得刺痛,头发和衣角不时蹿起火苗,又被她咬牙拍灭。 四周的景象开始像老旧的墙皮一样大片大片剥落、燃烧,露出后面扭曲蠕动的黑暗虚空。灰烬、火星、燃烧的碎屑如同黑色的雪,不断落在她身上、脸上,混合着汗水、血水,粘腻又滚烫。 视线被浓烟和热浪扭曲,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刀片。耳鸣嗡嗡作响,夹杂着远处隐约的爆炸声、建筑崩塌声、以及张伟那不似人声的咆哮。 “快……快好了没有……”林杳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她靠在一扇被烧得变形、勉强还能支撑的金属门框上,用身体死死护住怀里的纸,后背承受着从门内涌出的滚滚热浪。 她能感觉到,怀中的“规言之灵”正在疯狂地“消化”、解析着从陆沉那里吞来的那张暗金色卡牌。纸张本身变得滚烫,甚至微微发光,边缘不断扭曲变化,似乎在承受巨大的能量冲击和规则层面的博弈。 “快了……马上……就差一点了……”一个微弱却带着亢奋和艰难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是“规言之灵”,“那张卡……蕴含的规则权限很高……是‘空间锚定与跃迁’的部分基础规则……大补!等我吞掉它……就能短暂获得更高层级的修改权限!” “那你……快点……”林杳咬着牙,感觉背后的墙越来越烫,皮肤传来焦糊的味道。她几乎看不清眼前的画面了,只有一片跳动的、灼热的橙红与黑暗。 第26章 芳心纵火犯 林杳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拼尽最后力气,猛地撞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冲了进去。她此刻心中只有一个目标,一步步朝着入口的地方靠近。 靠近出入口的地方,火焰暂时还没完全吞噬这里,但浓烟弥漫,温度高得吓人。 林杳踉跄着扑到已经碎裂两段的大理石前台边,用尽最后的意志力,背靠着大理石废墟,缓缓滑坐在地,将“规言之灵”紧紧护在胸口和双臂之间,蜷缩起身体,最大限度地减少暴露在热浪中的面积。 痛。 只有这么一个感受。 全身都在痛。灼烧的痛,伤口撕裂的痛,吸进毒气的痛,还有精神透支带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眩晕。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火焰和黑暗一点点吞噬。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秒。 “成了!!” 脑海中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吃饱喝足”的畅快和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怀中的纸张爆发出刺目的白光!这光芒并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清凉感,瞬间驱散了林杳周围一小片区域的灼热和浓烟! “规言之灵”从她怀中挣脱,悬浮在半空,纸张表面如同水银般流动,无数复杂的符文和字迹飞速闪过、重组。 它“盯”着前方,那扇紧闭的、曾经在火灾中未能打开、困死了无数人的公司玻璃大门,然后缓缓出声。 “以吾之权柄,篡改此域‘常驻规则’!”纸张发出的声音不再是尖细的,而是一种庄严、宏大、仿佛带着某种回响的宣告。 “原条款:‘工作期间,为保证工作效率,公司大门由电子系统控制,非授权不得开启。’” “修正为:‘工作期间,为保障员工人身安全与自由,公司大门保持可自由出入状态,任何员工有权在必要时随时离开。’” 每一个字吐出,纸张上的光芒就强盛一分,周围震荡、燃烧的空间似乎也随之凝滞了一瞬。 当最后一字落定。 “嗡——!!!” 无形的波纹以纸张为中心,瞬间扫过整个正在崩塌、燃烧的“鑫悦文化”大厦!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疯狂蔓延的火焰,定格在了腾起的瞬间。 不断掉落的建筑碎块,悬停在半空。 浓烟不再翻滚。 远处张伟的咆哮、打斗的声音、一切燃烧的噼啪声……全部消失了。 绝对的寂静。 然后,在这片诡异的寂静和定格中,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在火海中“工作”、被烧成焦炭或消失不见的“员工”们,一个个缓缓地、由虚转实地重新显现出来。 他们身上的火焰痕迹消失了,烧焦的制服恢复了整洁,扭曲痛苦的表情变得平和,甚至……鲜活。眼神不再是麻木或疯狂,而是重新拥有了光彩,属于“人”的光彩。 他们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天普通的工作,纷纷从各自的工位上站起身,舒展着有些僵硬的肢体,脸上带着疲惫却轻松的笑意,三三两两地开始收拾东西,低声交谈。 “今天终于准时下班了!” “晚上吃什么?火锅去不去?” “累死了,赶紧回家洗澡。” “明天那个方案还得改,唉……” 熟悉的、属于下班时间的轻松交谈声,在这定格的火场中响起,充满了不协调的生命力。 他们开始自然而然地走向那扇刚刚被“规则”修改过的、此刻已经悄然无声滑开一道缝隙的玻璃大门。 一个接一个,谈笑风生地,脚步轻快地,穿过大门,走入外面那片原本应该是虚空、此刻却仿佛连接着某个“正常”黄昏街道的光芒之中。 林杳瘫坐在滚烫的地面上,背靠着焦黑的前台,透过被汗水、血水和灰烬模糊的视线,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些脸上带着解脱、轻松、甚至对未来有所期盼的笑容的人们,离开这座困住他们灵魂十年的炼狱。 她的嘴角,费力地向上扯动了一下,一个几乎看不出弧度的、却又无比真实的笑容。 然后,她看到了人群边缘,一个穿着有些旧的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 他随着人流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过头。 隔着弥漫的微光、消散的浓烟和定格的火星,他的目光精准地找到了瘫坐在地上的林杳。 没有言语。 他只是看着林杳,嘴唇轻轻动了动,对着她,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谢谢。 随即,他转身,和其他人一样,踏出了那扇门,身影融入了门外的光芒里,消失不见。 仿佛有微风吹过,又仿佛只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整个“鑫悦文化”大厦的幻影,连同那定格的火海、崩塌的结构、残留的怨念,如同被水洗去的污渍,开始从底部向上,寸寸崩解、消散,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升腾而起。 副本,彻底崩塌。 困锁此地十年的怨灵,终于得到了解脱。 【副本:今宵大厦·成功度过星期一——通关】 【评价:B级升为A级(彻底终结型通关)】 【获得奖励:体能+3,游戏货币+5000】 【获得特殊道具:‘规言之灵’(已绑定,由于副本中经验值大幅注入,现权限提升,具体请查看卡牌介绍)】 【获得称号:‘纵火犯’(对‘秩序森严’类副本环境造成额外精神压制)→进阶为‘秩序破坏者’(对规则类存在造成显著伤害,有一定几率引发规则紊乱)】 【检测到玩家终结了区域性持续性怪谈‘鑫悦的怨笼’,获得特殊奖励:卡牌抽取机会×1,稀有材料‘净化的怨念结晶’×1】 【即将传送回现实世界……】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林杳脑海中流淌,但她几乎没力气去细听。 在彻底失去意识、被传送白光包裹前,她最后的感觉,是那张散发着温润白光的纸张,轻飘飘地落回她手心,传来一阵微弱却亲昵的、如同吃饱了蹭蹭主人般的“颤动”。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与安宁。 第27章 回到现实 林杳再一次睁开眼。 不是燃烧的火场。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聚焦在眼前熟悉的、堆满文件和半杯冷掉咖啡的办公桌上。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稳定但微弱的嗡鸣,四周一片寂静的黑暗,只有她面前电脑屏幕幽幽闪着一点光。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对面写字楼的零星灯光像漂浮在墨水里的萤火。 她……回来了? 真正的,属于她自己的,加班到深夜的办公室。 “嗒、嗒……”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手电筒的光束划破办公室的黑暗,晃过她的脸。 “哟,还有人呢?我还以为这层都走光了。”一个有些沙哑的中年男声响起,光束移开,照亮了保安大叔憨厚的脸,“怎么不出声啊?不都贴出来通知了嘛,整栋楼马上要停电检修呢,电路故障,快收拾收拾回家吧,一会儿连应急灯都要关了。” 林杳怔怔地看着保安大叔,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没有一丝烧伤或伤口的手,甚至抬起手摸了摸脸颊,没有灰烬,没有血污。 一切都正常得让她恍惚。 “……谢谢。”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然后下意识地开始收拾桌上散乱的文件和私人物品,塞进通勤包里。 保安大叔又叮嘱了两句,晃着手电筒去检查其他区域了。 林杳背起包,走出办公室,沿着漆黑的走廊,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和远处大楼的霓虹,走向安全通道。楼梯间里只有绿色的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暗的光,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一声一声,敲打着她仍有些混乱的神经。 是真的回来了? 那场大火,那个崩塌的副本,那些解脱离去的“员工”,还有陆沉、沈行、周晓雯…… 还是又一次更逼真、更漫长的“循环”? 直到她走出大厦,冰凉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城市特有的汽车尾气和尘土味道,她才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她走到路边,正要招手打车,手机忽然在包里震动起来。 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周晓雯”的名字。 林杳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才滑动接听。 “喂?杳杳?”周晓雯的声音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回家了吗?我跟你说,我刚才做了一个……好可怕好真实的噩梦!梦到我们在一个奇怪的公司里,着了大火,到处都是怪物……吓得我一身汗,醒了发现手臂这里真的有点红,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你说奇怪不奇怪?肯定是睡迷糊了,自己压到了……” 听着周晓雯在电话那头心有余悸又试图用常识解释的絮叨,林杳沉默了几秒,然后对着话筒,平静地说: “梦你大爷。是真的,我们都差点死在里面。”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几秒钟后,周晓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和惊惶:“啊?!你说什么?等等……杳杳,我是不是还没睡醒?对,一定是这样的!” “你没听错。”林杳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是真的,现在,清醒了吗?” 又是短暂的沉默,然后电话里传来周晓雯急促的呼吸声,紧接着是“嘟——”的一声忙音。她挂断了。 林杳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她知道周晓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和确认。 果然,不到一分钟,电话再次疯狂震动起来。 林杳再次接起。 “我操!林杳!真的不是做梦?!”周晓雯的声音这次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和混乱,“我刚才掐了自己一把,好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我们真的遇到了那种……恐怖游戏?强制拉人?!” “应该是。”林杳言简意赅,“具体机制不清楚。” “那……那怎么结束?下次还会被拉进去吗?什么时候?在哪里?有没有办法不进去?我们会不会死在现实里?”周晓雯连珠炮般地问出一串问题,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 “不知道。”林杳的回答依旧只有三个字。不是敷衍,是她真的不知道。面对这种超自然的存在,她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太少了。 电话那头的周晓雯再次沉默了,只有沉重的呼吸声透过话筒传来。未知才是最可怕的。你不知道下一次死亡召唤何时来临,以何种形式,甚至不知道挣扎求存的意义是否能最终换来解脱。 “……我知道了。”良久,周晓雯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强撑的镇定,“杳杳,你……你还好吗?最后……最后好像是你……” “我没事。”林杳打断她,“正打算回家呢,先挂了,咱们保持联系,有异常立刻通知我。” “好……你小心。” 挂断电话,林杳没有立刻打车回家。她站在深夜的街头,看着车流穿梭,霓虹闪烁,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现实世界,第一次让她感到一种深切的隔阂和不安。 回到狭小但整洁的出租屋,林杳第一时间打开了电脑。她没有去搜索什么“无限流”、“恐怖游戏”,这种信息在网上不可能以真实面目存在,只会被当成或妄想。 她换了个思路,开始搜索本地的、近期的、离奇死亡或失踪案件新闻。 新闻页面一条条刷新,大多是寻常的社会新闻或未侦破的悬案。但当她点开一个本地论坛的冷门板块,看到一条几天前发布的、描述小有名气的模特深夜在空无一人的地铁站“突发心脏病猝死”的帖子,并附上了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时,她的目光凝固了。 照片角落里,一个被马赛克处理但轮廓依稀可辨的侧影,还有散落在地上的一个眼熟的精致耳环。 是苏娜。地铁副本里那个最先死的模特。 她在现实里,真的死了。 死亡时间,恰好是地铁副本发生的那晚。 林杳关掉了网页,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游戏里的死亡,是真的死亡。那些没能出来的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现实中,或许连一个合理的死因都不会留下。 就在她心绪复杂之际。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纸张摩擦地面的声音,从书桌下方的角落传来。 林杳警觉地低头看去。 只见一个只有指头大小、扁平的、用白纸粗略折成的小人,正笨拙地、摇摇晃晃地从地板上一路“爬”了上来。 第28章 委屈巴巴的“小纸人” 它没有脚,是靠身体底部两个折出的尖角,一点点蹭着地板和桌腿挪动,动作滑稽又艰难。 小纸人好不容易“爬”到了桌面边缘,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自己“拽”上了桌面,然后“站”在了林杳的电脑前面,叉着腰,昂着脑袋,一副“本大爷驾到”的骄傲模样。 一个异常清晰的声音,直接在林杳耳边响起: “哼!看到没!是本大爷救了你!要不是我吞了那个装逼犯的高级卡,临时篡改了核心规则,你们都得给那个破公司陪葬!还不快感谢我!” 林杳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会动会说话的纸片小人,愣了几秒,随即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小纸人的“脑袋”。 纸片小人被她戳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顿时怒了,细声尖叫:“喂!不许戳!对救命恩人放尊重点!” 林杳收回手,挑了挑眉:“‘规言之灵’?你怎么变成这德行了?” “什么叫这德行!”小纸人气得直跳,“这是为了节省能量!在现实世界维持高形态很累的!而且……而且刚吞了那张卡,还没消化完呢!等我消化完了,就能变厉害一点了!” “哦?是吗?”林杳故意拖长了音调,眼神扫过桌角一个她用来当靠枕的小型毛绒玩具,“那……你证明一下?” 小纸人似乎没理解她的意思,还在梗着脖子:“证明什么?本大爷的能力你还不清楚吗?” 林杳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毛绒玩具。 小纸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明白了。它似乎觉得被小看了,顿时来了劲,蹦蹦跳跳地冲向那个比它大了几十倍的毛绒玩具,然后……伸出纸片“小手”,用力去推。 毛绒玩具纹丝不动。 小纸人憋足了劲,又推了几下,毛绒玩具依然稳如泰山。反倒是小纸人自己因为用力过猛,一个不小心,被毛绒玩具蓬松的表面“吸”了进去,大半截身子陷在了绒毛里,只剩下两条纸片小短腿在外面徒劳地蹬着。 “救……救命!拉我出来!”细小的呼救声从绒毛里闷闷地传来。 林杳忍俊不禁,伸出手指,轻轻将它捏了出来,放在桌面上。 小纸人惊魂未定地瘫在桌上,纸片都皱了。好半天,才委委屈屈地小声说:“……在现实世界……规则压制太强了……我的力量几乎用不出来……” 林杳点了点头,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看出来了。你现在也就比普通的纸片多了个‘说话’和‘乱动’的功能。” “才不是!”小纸人抗议,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它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在现实世界的无力,有些沮丧地背过身去,纸片肩膀耷拉着,生起了闷气。 林杳看着它这副模样,反而觉得有点……可爱。她又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它的后背:“喂,给你起个名字吧。总不能一直叫‘规言之灵’或者‘喂’吧。” 小纸人不理她。 “叫‘小灵’怎么样?简单好记。” 小纸人还是不吭声,但纸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林杳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确认了:“行,那就叫小灵了。” 她靠在椅背上,开始思考。小灵在现实世界很弱,这是意料之中,也是好事,至少不用担心它搞出什么乱子。但它的能力在副本里确实非常关键,这次能通关,它居功至伟。而且它说吞了陆沉的卡后升级了…… 林杳正打算详细看看小灵升级后的具体能力和限制,脑海中却莫名闪过一个念头,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神秘的微笑。 小灵虽然背对着她,但似乎能感觉到,立刻转回“身”,警惕地问:“你笑什么?笑得这么……不怀好意!” 林杳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没什么,想到一些事情。你还小,不懂。” “谁小了!我活了几千年了!”小灵跳脚。 “活了几千年就这点能耐?”林杳毫不留情地戳破。 “你……!”小灵气结,但又无法反驳,只能气鼓鼓地追问,“你到底想到了什么?快说!” 林杳却不理它了,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能力面板上。 它确实“升级”了。消化掉那张蕴含空间规则碎片的卡牌后,它获得了更高层级的“规则感知”和“有限篡改”权限。在副本中,它能更清晰地辨别规则真伪,甚至能在付出一定代价和冷却时间后,对非核心的区域性规则进行小幅度的、暂时性的修改或添加。 比如,将“大门锁死”改成“可以打开”,或者在特定区域增加一条“禁止使用某种能力”的临时规则。 代价是,每次使用这种“篡改”能力后,它会陷入至少七天的“虚弱期”。而且,对越核心、越强大的规则进行篡改,消耗越大,失败率越高,甚至可能遭到规则反噬。 “七天冷却……”林杳沉吟。这意味着在下一次可能随时到来的副本中,小灵很可能无法作为可靠的即时战力或破局手段。 她目前保命的底牌,除了小灵,就只有一张【伪装者的核心】卡牌,而且冷却时间也不短。 太少了。 面对越来越诡异危险的副本,这点手段远远不够。 她必须尽快提升自己。 锻炼身体,提高体能和反应是基础。但更重要的是,获取更多关于这个“游戏”的信息,以及……结识更多“玩家”,交换情报,甚至可能的话,建立临时同盟。 想到这里,林杳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王慧那张有些懦弱、却两次在副本中存活下来的脸。 林杳记得很清楚,在她最后用燃烧瓶引发混乱时,并没有看到王慧。他要么提前找到了安全角落躲过了大火和崩塌,要么……有其他保命或脱离的手段。 这个人,不简单。 至少,运气好得惊人,或者,隐藏了什么。 第二天中午,林杳特意没有在公司食堂吃饭,而是绕了点远路,去了公司对面那栋写字楼底商的一家连锁便利店。 她记得王慧的工牌,是那家便利店的员工。 推开玻璃门,熟悉的便利店气息扑面而来。收银台后,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清瘦身影正低着头整理货架。 听到风铃声,他抬起头。 正是王慧。 他看到站在门口的林杳,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局促、但又似乎并不意外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茫然,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复杂的平静。 第29章 造神 林杳站在便利店的玻璃门外,没有立刻进去。她转身,走进了隔壁一家小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然后拿出手机,安静地等待。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便利店里的王慧又恢复了忙碌,只是动作偶尔会停顿,视线若有若无地瞟向咖啡馆的方向。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便利店的交接班时间到了。王慧换下工服,背着一个普通的双肩包,他在门口稍微踌躇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朝着咖啡馆走来。 “叮铃。”门上的风铃轻响。 王慧径直走到林杳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服务生过来,他要了杯最便宜的柠檬水。 等柠檬水上桌,周围没有旁人时,林杳才放下手机,抬眼看他,开门见山: “说吧,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王慧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他垂下眼,盯着杯中晃动的柠檬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地铁副本和今宵大厦,两次……我最后能活着出来,其实都多亏了你。”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明显的愧疚,“我不应该瞒着你。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意味:“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的确不是新人玩家。至少,不是这次‘游戏’的新人。”王慧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身体也微微前倾,“实际上,第一次进入这种‘副本’的新人,通常都会有一个‘老人’带队,负责讲解基本规则,提高一点存活率……我,就是那个‘老人’。” 林杳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听着。 “我的性子,你应该也看出来了。”王慧苦笑,那笑容里有自嘲,有无奈,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我胆小,怕事,不想惹麻烦,更不想承担什么‘带领新人’的责任。我只想……活下去,哪怕只是多活一天,多活一次副本也好。所以……” “所以你干脆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混在新人里,甚至表现得比新人更害怕。”林杳替他说了下去,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责备还是陈述。 王慧点了点头,不敢看林杳的眼睛:“对不起……地铁里那些人……我其实知道一些规避危险的技巧,但我……我没说。我……我真的没办法。” 林杳没有就这个道德问题深入下去。在那种朝不保夕的绝境里,自保是绝大多数人的第一本能,苛责毫无意义。她更关心的是:“那你是怎么逃脱的?两次副本崩溃,你似乎都没事。” 提到这个,王慧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像是庆幸,又像是后怕。他犹豫了一下,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掏出了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卡牌,比普通扑克牌略小,材质非金非木,触感温润。卡牌背面是繁复的暗银色花纹,正面则是一个简洁而精致的图案,一颗六面骰子,悬浮在虚空中,清晰地刻着一个鲜红的圆点。 “这是我第一次进副本时……运气好,被一个很厉害的大佬带飞,通关后抽奖得到的。” 王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回忆起了当时的恐惧,还是对这张卡的珍惜与依赖,“它叫【幸运骰子】。效果很简单,在副本中激活,随机投掷一次,如果掷出6点,就能在接下来的五分钟内,获得一次‘绝对安全脱离’的机会。无视大多数规则限制,直接脱离当前副本区域。” 林杳的目光落在那个鲜红的圆点上,又抬眼看王慧:“成功率呢?” “……很低。”王慧老实回答,“六十分之一的概率。而且,每次副本只能使用一次,冷却时间很长。” 六十分之一。林杳挑眉。理论上,连续两次投中6点的概率几乎为零。但是王慧却做到了。 这已经不能单纯用“运气不错”来形容了。 “你每次都投中了6?”她问。 王慧脸上露出一丝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表情,点了点头:“地铁副本最后空间崩溃的时候,我躲在角落用了,中了。今宵大厦……火快烧过来,我感觉要完蛋了,又用了一次,也……中了。” 欧皇。 林杳心中念头转动,但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底牌,逼问太紧并非明智之举。 她转而问道:“关于这个‘游戏’,你还知道多少?比如,它到底是什么?目的是什么?怎么才能结束?” 王慧将卡牌小心收回口袋,闻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迷茫和苦涩:“没人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各种猜测都有,外星人实验、高维生物娱乐、世界末日筛选……至于目的和结束……”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倒是有一种流传很广、但听起来很荒谬的说法……” “什么?” “据说,只要收集到足够多、足够强的‘卡牌’,就有可能……‘造神’。”王慧说出这个词时,自己都忍不住咧了咧嘴,像是觉得荒诞不经,“获得超越规则的力量,甚至……成为新的‘规则’制定者,或者,脱离这个游戏。” 造神? 林杳蹙眉。这听起来确实像绝望中的人们编织出的虚幻希望。 “很可笑对吧?”王慧自嘲地笑了笑,“连活下去都战战兢兢,还谈什么成神。不过,这种说法确实让很多人变得……更疯狂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身体再次前倾,声音压得极低:“林杳,你一定要小心一种人,在现实世界里,专门猎杀玩家、抢夺卡牌的人。” 林杳眼神一凝:“现实世界?他们怎么识别玩家?” “不清楚。可能有特殊道具,或者……有内鬼情报网。”王慧脸上闪过一丝恐惧,“总之,非常危险。所以很多资深玩家都会刻意伪装自己,尽量不在现实暴露异常。或者……找几个信得过的同伴抱团,互相照应。再或者……”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加入一些玩家自发形成的‘组织’。这些组织规模大小不一,有的只是松散的信息交换小组,有的则纪律严明,有固定活动地点和资源分配。最大的,据说有五个团队,实力都很强,背景神秘。” “都有哪些?” 王慧扳着手指,低声数道:“‘灯塔’,据说偏向秩序和探索,喜欢研究副本规律;‘暗流’,行事隐秘,信息渠道很灵通;‘铁砧’,战斗风格强硬,擅长正面攻坚;‘花园’,成员多为女性,内部据说很团结,死亡率很低;还有……” 他数到第五个时,脸上明显露出了更深的忌惮和恐惧,声音都有些不稳:“……还有一个,叫‘白鸽会’。” 第30章 白鸽和魔术师 “白鸽会?” “对。”王慧吞咽了一下口水,眼神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咖啡馆四周,才继续道,“他们的标志就是一只白色的和平鸽。但是……千万别被名字骗了。这个组织,是出了名的……不择手段。他们信奉‘掠夺进化’,认为抢夺他人的卡牌是强化自身最快的方式。” “阴险,卑鄙,为达目的什么都干得出来。遇到他们的人,很少有能全身而退的……你一定要记住,如果以后在副本或者现实里,看到任何跟白色鸽子有关的标记、图案、或者自称‘信鸽’的人,立刻躲开!能跑多远跑多远!” 林杳将“白鸽会”这个名字默默记在心里,点了点头。 然后,她看着王慧,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跟我说了这么多,还把这么珍贵的卡牌给我看了……不怕我抢你的吗?” 王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张卡,只有我活着的时候才能使用。如果杀了我,卡牌会随机消失或变成无法使用的‘死牌’,除非有极其特殊的剥离道具,而且,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林杳不置可否,又问了几个关于常见副本类型、卡牌分类、以及玩家之间交易方式的问题。王慧把他知道的、不算核心秘密的部分都说了。 时间差不多了。 林杳站起身,临走前,她看着王慧,说:“希望我们都能活下去。” 王慧也站起来,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点笑容:“一定会的。” 王慧站在咖啡馆门口,目送林杳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他深吸了几口气,像是要驱散心头的阴霾,转身朝着便利店走去。 刚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门旁的角落,脚步猛地顿住。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鸽子。 一只通体纯白、没有一丝杂色、羽毛光滑得仿佛瓷器般的鸽子。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红色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王慧,眼神里没有丝毫普通鸽子的懵懂,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机械的审视。 王慧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瞬间漏跳了一拍。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晦气!”他下意识地低声骂了一句,快走几步,挥手试图驱赶,“去!去!滚开!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白鸽被他惊动,扑棱着翅膀飞起,却没有飞远,只是在便利店门口低空盘旋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对面商铺的雨棚上,它微微偏头,依旧静静地看着他。 王慧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便利店,反手就想拉下卷闸门。但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 “叮铃。” 风铃声再次响起,清脆悦耳。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便利店空旷的货架通道尽头,背对着门口的光线。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纤尘不染的白色西装,戴着同色的手套。一顶白色礼帽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似笑非笑的薄唇。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已在此处等了很久。 王慧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他认得这身打扮!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朝后门冲去!那里通向小巷,或许能逃。 “跑什么呢?” 温文尔雅、甚至带着点笑意的男声,几乎贴着他的后颈响起。 王慧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面前,恰好堵住了通往后门的通道。距离近得他能闻到对方身上一股淡淡的、类似硝石和旧纸张混合的奇异味道。 男人抬手,用戴着白手套的修长手指,轻轻扶了扶帽檐,露出一张俊美却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的脸。他嘴角噙着那抹不变的笑意,眼神却冰冷锐利,上下打量着瑟瑟发抖的王慧。 “我……我只是个普通店员,什么都不知道……你、你想做什么?”王慧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做什么?”白西装男人轻笑一声,那笑声轻柔,却让王慧如坠冰窟,“第一,我这人,生平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他的目光似乎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窗外街对面咖啡馆的方向。 “你看,你把人家刚认识的小姑娘,吓得够呛吧?还破坏了我的形象,这多不好。” 王慧瞳孔骤缩,他怎么会知道?! “第二,”魔术师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伸出另一只手,优雅地掸了掸自己西装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第二讨厌的,就是有人说我的鸽子……‘脏’。” 他的话音落下的刹那, 门外雨棚上,那只白鸽骤然发出一声短促、尖锐、完全不似鸟类的鸣叫! 王慧肝胆俱裂,最后的求生本能驱使着他,不顾一切地朝着旁边的货架撞去,试图制造混乱! 然而,他的动作在对方眼中,慢得如同静止。 魔术师的身影再次模糊。 下一瞬,王慧只觉得脖颈一凉,一股无法抗拒的、精巧到极致的力量传来。 “咔哒。”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王慧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瞳孔放大,他的脖子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曲着,身体软软地顺着货架滑倒,歪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一张边缘泛着淡金色微光的卡牌,从他尚未完全僵硬的手指间滑落,掉在光洁冰冷的地砖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啪嗒”声。 卡牌正面,一颗鲜红的骰子图案,栩栩如生。 魔术师弯下腰,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优雅地拈起那张卡牌。他对着光看了看卡牌正面那颗鲜红的骰子,嘴角的笑意加深,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还真是……幸运的一天呢。”他轻声自语。 然后,他将卡牌收入怀中,转身。 那只停在门外雨棚上的白鸽,扑棱着翅膀飞了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魔术师抬起手,白鸽顺从地跳到他的指尖。他对着鸽子低语了一句什么,鸽子点点头,然后“嘭”地一声轻响,炸成一团白色的烟雾。 烟雾散去,魔术师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便利店恢复了寂静。 几分钟后。 “叮铃。” 又一个顾客推门进来。 “听说今天进新货了,我还特意抽空来了一……”习惯性的招呼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女人穿透云霄的、惊恐至极的尖叫: “啊——!!!死人啦——!!!” 第31章 去,给我炒俩菜! 林杳将王慧提供的信息简单和周晓雯做了分享。 周晓雯听得极其认真,甚至拿出手机备忘录一条条记下,嘴里念念有词:“白鸽会……白色鸽子标记……躲远点……可能有人在现实夺卡……要伪装……” 桌沿上,小灵正扒着边,探头探脑。它被困在怪诞世界太久,乍入人间,看什么都觉新奇。此刻盯着周晓雯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光点和滑动的手指,纸片身子都快扭成问号,不住插嘴: “这个会发光的小板子是什么?法器吗?” “那个哔哔响的黑色盒子呢?” “你们吃的这个褐色液体闻起来好苦,为什么喝它?” “外面那个跑得飞快的铁壳子虫子是什么?怎么驾驭?” 一开始,林杳和周晓雯还耐着性子解释几句“这是手机”、“那是咖啡”、“那是汽车”。但小灵的问题无穷无尽,且跳跃性极强,从科技产品问到社会结构,从饮食习惯问到宇宙哲学,严重干扰了她们的交流。 终于,在它试图用纸片“手”去戳周晓雯刚泡好的、滚烫的泡面,并溅了周晓雯一身汤水后,林杳的耐心宣告耗尽。 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精准地捏住小灵的后颈,不顾它“哎哟放肆”、“本大爷唔……”的吱哇乱叫,手指翻飞,三下五除二,将它重新叠成一个扁平的、动弹不得的纸方块,随手塞进牛仔裤口袋。 世界终于清静了。 周晓雯看着林杳行云流水的动作,愣了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心有余悸地擦了擦身上的油渍:“幸好别人看不到它,不然非得以为咱俩疯魔了。” 林杳无奈摇头。 周晓雯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对了,杳杳,上次副本通关,我也得了一张卡牌。”她伸出手,一张卡牌显露出来。 牌面是一株发着莹莹微光的半透明小草,草叶间凝着几滴露珠。 “【治愈微光】,辅助类。”周晓雯介绍,“效果简单,能缓慢愈合不太严重的皮肉伤,稳住伤势,对精神疲惫也有轻微缓解。但冷却很长,一次副本用不了两三次。” 林杳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很有用。关键时刻,能救自己或队友的命。” 她想了想,补充道,“下次副本,可试着跟随实力强的玩家,在适当时机显露一点治疗能力,对方多半愿意带你。不过……”语气转沉,“别过早暴露,尤其有陌生玩家在场时。怀璧其罪。” 周晓雯用力点头,拍着胸脯:“放心吧杳杳,我心里有数!装傻充愣我最在行了!保证不到关键时刻不亮牌!” 接着,周晓雯又说:“还有,我报了个泰拳班。反正这鬼游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光靠运气和卡牌可不行。我给你也报了名,钱我付了,明天开始,一起去!” 林杳有些意外地看了周晓雯一眼。这个平时看起来有些娇气、胆子不大的姑娘,在经历了生死考验后,行动力倒是超乎想象。 “行。”林杳没多推辞,“差点忘了,你是个富二代来着。” “体验生活嘛!”周晓雯嘻嘻一笑,但眼神很认真。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林杳的生活变得异常规律且充实。 白天,正常上班。 下班后,和周晓雯直奔泰拳馆。 晚上回家,自己再加练体能,跑步、核心力量训练、简单的格斗动作复盘。 泰拳教练是个不苟言言的中年男人,一开始对林杳和周晓雯这两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都市白领并没抱太大期望。 但林杳那股近乎自虐的狠劲很快让他刮目相看。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打出全力,摔倒了立刻爬起来,也从不喊停。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冰冷的专注,仿佛不是在训练,而是在为下一次的生死搏杀做准备。 连周晓雯都被林杳这股拼劲感染了,训练也变得格外认真起来,虽然还是会累得龇牙咧嘴,但抱怨的次数越来越少。 晚上回到租住的小屋,林杳继续她的加练。而小灵,在被“镇压”了几次后,终于学会了在关键时间保持安静。 因为它很快找到了新的乐趣——看电视。 它每天准时霸占林杳最喜欢的一个毛绒靠垫,翘着纸片二郎腿,津津有味地看各种节目,还会时不时发表评论: “这个皇帝太蠢了,还不如我们那时候村口的王二麻子。” “这只大猫的捕猎技巧太差了,浪费了这么好的体型。” “哦?原来你们是这么解释雷电的?有趣……” 林杳每次训练完累得半死,看到它这副优哉游哉的大爷样,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这天晚上,林杳加练完,浑身酸痛,饿得前胸贴后背。她瞥了一眼瘫在毛绒玩具上、正对着美食节目流口水的小灵。 “小灵。”她叫道。 “嗯?”小灵头也不回,眼睛盯着电视里油光发亮的红烧肉。 “去,给我热两个菜。”林杳指了指厨房。 小灵这才转过“头”,看了看自己纸片的身躯,又看了看林杳,声音充满疑惑:“你确定?” “微波炉,热一下就行,很简单。”林杳一本正经,“你都看了好几天《现代厨房入门》了,该实践一下了。快去,我快饿死了。” 小灵似乎被“实践”这个词打动了,它从毛绒玩具上蹦下来,迈着纸片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跑进厨房。 它先是费了点劲爬上料理台,然后对着微波炉研究了片刻。接着,蹦跶着将林杳放在旁边的两个保鲜盒推了进去。 小灵回忆着林杳平时的操作,伸出纸片手,在按钮上戳戳点点。 然后,它找到了那个最大的、写着“启动”的按钮。 用力一按。 “滴——” 微波炉开始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里面的转盘带着保鲜盒开始旋转。 小灵退后两步,叉着腰,似乎对自己的操作很满意。 林杳在客厅,一边拉伸酸痛的肌肉,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厨房的动静。起初一切正常。 然而,十秒钟后。 微波炉的嗡鸣声忽然变得尖锐、不稳定起来! “滋滋……噼啪!” 里面传来奇怪的、像是电火花的声音。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第32章 伯爵的谎言晚宴 微波炉的炉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冲开,里面火光一闪!炽热的气流和碎片混合着滚烫的饭菜残渣,如同爆炸般喷涌而出! 小灵首当其冲,被气浪掀飞,纸片在空中打了好几个滚,差点被飞溅的油点烫穿! “我靠!”林杳听到巨响,心脏骤停,想也不想就冲进厨房!浓烟和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微波炉内部和周围已经燃起了明火,火舌正贪婪地舔舐着旁边的木质橱柜! 她眼疾手快,一把抄起还在空中翻滚、吓得吱哇乱叫的小灵,塞进口袋,然后毫不犹豫,掏出手机报警,同时捂着口鼻冲出了浓烟滚滚的屋子。 一个小时后。 林杳一脸铁青的站在楼下,抬头望着自己租住的、位于老式居民楼四层的那间屋子。 窗户漆黑,墙壁上留着烟熏火燎的痕迹,消防员刚刚完成最后的检查撤离。晚风一吹,还能闻到刺鼻的焦糊味。 屋子里基本是完了。微波炉炸得只剩残骸,厨房烧得一塌糊涂,客厅也被烟熏得乌黑,许多家具电器受损。 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 自己这是……跟火犯冲? 副本里放火,现实里房子着火? 房东大妈闻讯赶来,看着一片狼藉的屋子,又看了看灰头土脸,一脸赔笑的林杳,顿时气得指着她的鼻子就是一通夹杂着方言的怒骂,核心思想就是“赔钱!立刻!马上!不然报警抓你!” “抱歉,这件事情是我的失误,我会负责到底的。”林杳自知理亏,只能连连点头哈腰,态度诚恳地道歉,并一再保证会照价赔偿,甚至愿意承担额外的清理和修缮费用。 口袋里,小灵感应到房东大妈的怒火和林杳低声下气的姿态,似乎很不忿,蠢蠢欲动想要钻出来,被林杳死死按住。 “别动!”林杳低喝。 “她骂你!”小灵在她脑海中尖叫,“还让你赔钱!你放我出去,让本大爷去教训她!” “教训什么教训!”林杳头疼,“房子烧了是事实!赔钱天经地义!而且……这房子很贵的,把我卖了都未必赔得起!” “很贵?”小灵愣了一下,它对这个世界的货币价值还没什么概念,“有多贵?” 林杳没心思给它解释房价和租金,只是脸色更加难看。她工作不久,积蓄有限,这次赔偿加上短期内无处安身,经济压力瞬间陡增。 最终,在林杳签下一份赔偿协议并预付了一部分钱后,房东大妈才骂骂咧咧地走了,说明天找人来评估损失。 站在深夜清冷的街头,林杳看着烧毁的“家”,一时有些茫然。 今晚住哪? 她现在身上的钱,估计也住不了几天像样的酒店。 她叹了口气,转身,打算先找个便宜的连锁旅馆凑合一晚,明天再想办法。 然而,就在她转过身的瞬间——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滴入清水的墨画,骤然晕开、扭曲、变幻! 平坦的柏油马路消失了,喧闹的城市夜景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铺着陈旧鹅卵石的、弥漫着淡淡白雾的小径。小径两旁,是经过精心修剪却透着阴森气息的灌木和高大的、枝叶繁茂的树木,在晦暗的天色下投出张牙舞爪的阴影。 小径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庞大、阴郁的中世纪风格城堡。灰色的石墙爬满了深色的藤蔓,尖顶塔楼直刺铅灰色的天空,狭长的窗户里透出摇曳的、昏黄的烛光。 空气中飘荡着陈旧的灰尘、潮湿的石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而她自己,身上的休闲装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条质地厚重、款式繁复、裙摆及地的暗蓝色长裙,袖口和领口缀着廉价的蕾丝。头发似乎也被简单盘起。 她正站在城堡前一片开阔的、同样是鹅卵石铺就的广场上。广场上,稀稀落落地站着大约二十几个人。 有男有女,穿着各异,看起来像是十八九世纪欧洲的服饰,有的华丽,有的朴素,此刻都和她一样,脸上带着惊愕、茫然和警惕,相互打量着。 就在这时,城堡那扇厚重的、镶嵌着铁钉的橡木大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缓缓向内打开。 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身板笔挺、面容异常苍白消瘦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戴着单边眼镜,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广场上的众人,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标准、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的声音如同用指甲刮过玻璃,尖锐而刻板,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欢迎,各位“贵宾。” “哦,准确的来说,是欢迎来到……霍恩伯爵的消夏别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像是在清点货物。 “很荣幸地通知各位,你们成功通过的初级的筛选,被伯爵选中,来这里解决一个……小小的‘麻烦’。” “你们需要做的,是找出伯爵大人丢失的一件‘小玩意儿’。谁先找到,谁就能获得伯爵的慷慨‘礼物’。” “温馨提示:伯爵大人脾气不太好,尤其讨厌……欺骗和吵闹。所以,请务必谨言慎行,不要惹怒他。” “哦,对了。”管家的笑容加深,带着一丝残忍的玩味,“在场的各位,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想必有很多经验要沟通,在伯爵府,你们是自由的。当然了,伯爵大人也不会介意他的花园里,多几具‘不听话’的肥料。” “那么……” 他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身后黑洞洞的城堡入口。 “游戏开始。” “祝各位……好运。”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如同直接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同步响起: 【副本载入成功】 【副本名称:霍恩伯爵的谎言晚宴】 【副本类型:逻辑死局/解谜/生存】 【核心规则:禁止说谎(违者即死)】 【通关条件:找出霍恩伯爵丢失的物品,并成功呈交。】 【玩家人数:???】 【祝您游戏愉快。】 第33章 咕噜噜……是人头 管家那番话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广场上最后一丝初来乍到的喧哗。二十几名玩家面面相觑,瞬间成了哑巴,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深深的忌惮。 没人主动开口说话,空气凝滞得只剩下夜风吹过城堡石缝的呜咽和远处林涛的沙响。 林杳站在人群边缘,眼神扫过那一张张僵硬的脸。 【禁止说谎】 这条规则看似简单直接,却十分阴险,在这种鬼地方,说真话可能死,说谎更是死路一条! 更麻烦的是“自由攻击”。这几乎等于宣告了个人战的可能。 还有那个伯爵……又是什么存在? “管、管家先生,”一个穿着廉价西装的小年轻壮着胆子开口,“请问,伯爵大人什么时候能接见我们?” 管家那张苍白得像死人一样的脸上,标准笑容纹丝不动,只是弧度似乎更冷了些:“伯爵大人正在为晚宴做准备。当一切就绪,时间到了,自然会亲自招待各位‘贵客’。” 他侧身,伸手示意:“现在,请自便。” 那扇巨大的城堡门洞开着,像一张等着吃人的嘴。 玩家们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陆续走了进去。 城堡内部与外部一样阴森,但装饰却堪称富丽堂皇。高高的穹顶绘着暗淡褪色的中世纪壁画,深色挂毯从墙上垂下来,像凝固的血。 巨大的水晶吊灯并未点亮,只依靠墙壁上的烛台和火把照明,光线摇曳不定,将影子拉扯得奇形怪状,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没人敢乱跑,大部分玩家都小心翼翼地留在一楼大厅和相连的几个前厅里,警惕地观察着环境。 林杳混在人群里,飞快地打量四周。系统给她的身份是“家道中落的远房表亲小姐”。 啧,听起来就是炮灰标配。 她一边记下布局和那些上锁的房间,一边偷听其他玩家的对话。 “这地方……真够大的。”一个穿着粗布衣服、像个工匠模样的男人摸着冰冷的石壁,感叹道。 “呵呵,是啊,就是不知道有什么规矩,这大户人家规矩总是格外多。”旁边一个农妇打扮的女人接话,语气带着刻意的距离感。 每个人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规则的边界。 就在这时。 “咕噜噜……” 一阵轻微的、像是球体滚动的声音,从连接大厅的某条阴暗走廊深处传来,由远及近。 所有人瞬间僵住,齐刷刷看向声音来源。 一个圆形的、带着稀疏灰发的物体,从阴影里滚了出来,停在了大厅中央光洁的石质地板上。 那是一颗人头。 管家苍白、消瘦、戴着单边眼镜的头。 它脸上的表情依旧保持着那种刻板的微笑,眼睛甚至还在眨动,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目瞪口呆的玩家们。 紧接着,走廊里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管家的无头身体,迈着和之前一样笔挺、标准的步伐,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它走到自己的头颅旁边,弯下腰,伸出手,捡起了那颗头。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它将头稳稳地放回了脖颈上,甚至还左右转动了一下,仿佛在调整位置,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安装”完毕。管家整了整自己的领结和燕尾服下摆,仿佛刚才只是掉了颗纽扣。 下一秒,它的脖子猛地转了一圈,目光最终定格在离得最近的林杳身上。 “这位小姐,”管家的声音尖锐刻板,“您似乎对我的……样子,有意见?” 它嘴角的笑容变得危险起来:“是我的头让您不舒服了?还是说……它很难看?” 【禁止说谎】。 大厅瞬间死寂。所有玩家都屏住呼吸看向林杳,眼神复杂,有同情,有冷漠,但更多的是等着看好戏的兴奋。 说实话?说这鬼东西恐怖恶心?找死。 说谎?违反规则,也是死。 怎么看都是死局! 这个看起来纤细瘦弱的女人,恐怕都会成为第一个触发死亡机制的倒霉鬼。 林杳的心脏也重重跳了一下。她看着管家那苍白诡异的脸,还有脖子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缝合线般的痕迹,大脑在电光石火间分析着所有可能。 然后,她忽然笑了。 笑得淡定,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不,恰恰相反,管家先生。”林杳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在这寂静得可怕的大厅里回荡,“我只是……被您刚才那精湛的‘技艺’震撼到了。” 她微微侧头,目光真诚地落在管家的脖颈处:“如此流畅的分离与重组,如此精准的复位动作,甚至没有一丝不协调。这简直……叹为观止。在我看来,这非但没有任何‘难看’之处,反而充满了……一种独特的令人着迷的美感。就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她的话音落下,大厅里落针可闻。 管家脸上那标准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滞。 它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单边眼镜,死死盯着林杳,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迹。 但没有。 林杳的眼神坦荡,语气真诚,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艺术品”的欣赏。 所以,她说的话是真的? 周围玩家的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荒谬、难以置信。 这女人什么审美?! 她居然真觉得那鬼东西……美?! 管家沉默了几秒,最终,那刻板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它微微欠身:“承蒙夸奖,小姐。您有一双……独特的眼睛。”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 就在这时,城堡深处传来了低沉而悠扬的钟声,一共敲了七下。 管家的身体猛地站直,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姿态:“晚宴时间到了。请各位客人,随我来。” 话音刚落,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城堡外原本只是晦暗的天色,骤然间如同被泼洒了浓墨,瞬间变得漆黑! 林杳还没来得及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就感觉一只冰冷僵硬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管家的声音贴着她耳边响起,湿冷的气息喷在她的颈侧: “小姐,请这边走。” “千万,不要,走错了……” 第34章 “小偷”阵营 这句话,打断了林杳想要偷偷溜走探查的心。 黑暗中,其他玩家慌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隐约传来。 但林杳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手腕上那只冰冷的手,正拖着她往黑暗深处走去。 她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悄悄示意,只见一纸张轻飘飘的顺着她的裤腿,落在了地上。 惊呼声还没来得及扩散。 “唰!” 巨大的水晶吊灯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像手术灯般精准地打在长桌区域。三十个座位,洁白的餐布,锃亮的银器,剔透的水晶杯,瞬间纤毫毕现。 而长桌之外,是吞噬一切的浓黑。 桌上,每个座位前,都凭空出现了一张烫金的硬质卡片,上面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系统赋予每个玩家的“身份”名字。 “请各位客人,按照名牌就坐。”管家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仿佛无处不在。 玩家们不得不摸索着,在令人不安的黑暗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林杳也找到了自己的名牌“艾琳·福克斯”。 所有人落座。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长桌尽头的主位空着,烛台幽光映着高背椅的轮廓,仿佛有看不见的人正坐在那里。 管家一半身体浸在灯光里,一半沉在黑暗中,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晚宴开始前,伯爵大人让我转告各位:他丢失的那件心爱之物,不是意外。” 声音顿了顿。 “是被‘小偷’拿走了。” “而那个小偷,”管家的目光像冰冷的刷子,缓缓扫过每一张紧绷的脸,“此刻,就坐在你们中间。” “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不止一个。” 话音落下的瞬间, “呃!” 长桌末尾,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猛地捂住脖子,眼球暴突,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暗红的血从她七窍涌出,顺着指缝滴落,在洁白的餐布上洇开刺目的花。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第二个动作,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软地瘫倒在椅背上,脑袋歪向一边,再无声息。 死了。 “啊——!”有玩家尖叫起来。 但这只是开始。 “砰!”“砰!”“砰!” 像是被点燃的鞭炮,刚刚尖叫的三个玩家身体,毫无征兆地、如同被充爆的气球般,猛地炸开! 血肉和内脏碎片混合着热腾腾的蒸汽,在明亮的灯光下迸溅开来,染红了洁白的餐布、闪亮的银器,也溅到了旁边幸存者的脸上、身上! 惨叫声、呕吐声、桌椅被撞倒的声音瞬间响成一片! “为……为什么?”有人不解发问,但是这个问题注定没有答案。 晚宴还没开始,已经死了四个人! 林杳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和鼻端浓烈的血腥味,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目光死死盯着那几个死亡玩家的座位。 只见那些沾染了血迹的名牌,如同被无形的手拂过,上面的血污瞬间消失,然后,名牌本身也化作点点金光,飘落到桌面上,变成了四张……背面朝上的卡牌! 是玩家死亡后掉落的卡牌! 这一幕,让原本充斥着恐惧和混乱的餐桌,瞬间陷入了另一种古怪的寂静。 那一瞬间,林杳清晰感觉到,周围粗重的呼吸声里,混进了别的东西。 贪婪。 林杳瞬间懂了这个副本的恶意,表面说是找丢失的东西,实际是诱导大家自相残杀。 二十多个人,如果最后只存活下来一个,那个人就是最大的赢家。 这难道就是伯爵的“礼物”么? 管家仿佛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依旧用那平稳到冷酷的语调说道:“温馨提示:小偷,以及他的同伴,拥有每晚‘清除’一名平民的能力。所以,请各位务必……努力找出他们,或者,努力证明自己的清白,只有这样,大家才能活下去。” “那么,”管家微微鞠躬,“晚宴正式开始。” 紧接着,一道道热气腾腾、看起来异常精美的菜肴,如同被看不见的侍者托着,从餐桌两侧的黑暗中凭空浮现,稳稳落在每个幸存者面前。 烤得金黄的乳猪,淋着酱汁的整条鲑鱼,堆成小山的时蔬,还有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浓汤和面包。 看着身边座位上尚未被清理的、死不瞑目的尸体和淋漓的鲜血,和桌面上那四张静静躺着的卡牌,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胃口拿起刀叉。 空气凝固了几秒。 “是他!” 一个坐在爆炸死者旁边的、穿着皮甲、脸上有道疤的男人猛地跳起来,指着他对面一个穿着神父黑袍、脸色阴沉的中年男人,厉声喝道:“我刚才看到了!他趁着黑暗,手在桌子底下动了一下!那人就死了!一定是他搞的鬼!他就是小偷!” 黑袍神父猛地抬起头,眼神阴鸷:“血口喷人!明明是你自己神色慌张,在管家说话的时候不停地摸你腰间的匕首!我看你才是做贼心虚!” “放屁!老子那是习惯动作!” “习惯动作?习惯杀人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激烈地争吵起来,互相指责,都试图将“小偷”的标签贴在对方身上。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其他玩家也警惕地看着他们,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 林杳深吸一口气,没有参与争吵。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实则快速查看自己刚刚确认的身份信息。 此刻,系统信息清晰地显示在她的“状态栏”下: 【当前身份:艾琳·福克斯(远房表亲小姐)】 【隐藏阵营:恶(小偷同伙)】 【阵营任务:协助‘小偷’隐藏身份,必要时清除障碍。每成功保护‘小偷’存活一晚,可获得阵营奖励。任务失败或身份暴露,将遭受规则惩罚。】 【特殊提示:你的‘赞美’获得了管家的微弱好感,但请勿滥用。伯爵讨厌吵闹。】 恶阵营。 小偷的同伙。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长桌,二十几张惊疑不定的脸,四具尚未冷却的尸体,四张静静躺在血泊里的卡牌。 还有,黑暗中那道始终不曾移开的、冰冷的注视。 林杳闭了闭眼,心中暗骂一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第35章 祸水东引 大厅里,空气紧绷得像要炸开。 疤脸男和黑袍神父脸红脖子粗地互相指着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 其余玩家或冷眼旁观,或眼神闪烁,目光在那四张散发着诱人微光的死亡卡牌和争吵的两人之间来回扫。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带着点娇的声音响了起来: “哎呀,大家不要吵架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坐在长桌中段的一个女孩。十八九岁年纪,长着一张圆圆的娃娃脸,大眼睛忽闪忽闪,梳着两条俏皮的麻花辫,穿着缀满蕾丝的淡粉色蓬蓬裙,活脱脱一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邻家小妹。 此刻她双手托腮,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争吵的两人。 “不就是个规则稍微严格一点的‘狼人杀’游戏吗?”女孩歪了歪头,声音甜美,“吵来吵去多伤和气呀?不如我们好好合作,一起把那个坏蛋‘小偷’找出来,这样大家都能安全通关,不是更好吗?” 她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单纯,瞬间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疤脸男和黑袍神父停了嘴,狐疑地打量她。 女孩仿佛毫无所觉,笑嘻嘻地将目光转向了林杳这边,大眼睛忽闪忽闪,满是崇拜:“对了,这位姐姐~” “刚刚你好厉害呀!管家先生那么吓人,你居然能把他夸得好像……还有点开心?”她歪着头,语气亲昵得像在撒娇,“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小秘密呀?说出来大家一起听听嘛,人多力量大,我们赢面就更大了!” 天真烂漫的语气,却像一把淬了蜜的软刀子,“唰”地一下,将全场的注意力再次引到林杳身上。 怀疑、审视、忌惮……各种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刚才那番“赞美”确实太扎眼了。 为什么她没事? 她是不是真知道什么? 林杳能感觉到,至少有一半带着怀疑和恶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仿已经认定她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小偷”。 林杳心中冷笑。 好一招祸水东引。这“小可爱”,段位不低。 林杳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慌乱,也没有辩解。她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厅那一片吞噬光线的浓重黑暗,然后淡淡开口: “比起问我,你们没发现……管家已经不见了吗?” 她的话让众人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管家刚才消失的位置,那里只有一片化不开的黑暗。 “而且,”林杳继续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管家说过,小偷‘每晚’可以清除一个平民。刚刚,已经死了四个。‘今晚’的任务,是不是已经完成了?” 话音落下,大厅里静了一瞬。 她的意思很明白:既然今晚的“清除”名额已满,那么在明晚之前,剩下的玩家暂时是安全的。 至少,不会被“小偷”主动猎杀。 “你什么意思?”疤脸男皱眉,粗声粗气地问,“你是说,今晚没事了?” “我只是陈述我看到的事实。”林杳避开了直接回答。 “胡说八道!”黑袍神父阴沉着脸反驳,“你怎么知道规则一定是‘每晚一次’?万一他们可以随时杀人呢?你这么说,是不是想误导大家放松警惕,好让你们这些‘小偷’继续暗中下手?我看你分明就是心虚,想骗大家离开这相对安全的餐桌范围!” 他的话立刻点燃了部分人的恐慌。 “对!有本事你先离开餐桌,走到黑暗里去!证明给我们看没事!”一个穿着商人服饰、脑满肠肥的男人指着林杳叫道,“只要你敢走进去,还能活着,我们就信你说的!” 这摆明了拿林杳当试刀石。 如果林杳不敢,就坐实了心虚;如果她敢,万一黑暗里真有危险,她就是第一个送死的。 在众人或怀疑、或挑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林杳缓缓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迈开脚步,径直走向了餐桌光亮区域之外,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纯粹的黑暗。 一步,两步…… 她的身影被黑暗迅速吞没,脚步声也消失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惨叫声。 没有异常的响动。 林杳,仿佛就这样融入了黑暗,安然无恙。 “难、难道她说的是真的?”有人小声嘀咕,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只要死够人……今晚就安全了?” “这……这副本这么‘仁慈’?”另一个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困惑,“我以前经历的副本,要么团灭,要么只能活一两个……” 如果“小偷”每晚只能杀一人,那么理论上,只要找到这个“小偷”,每个人存活的几率似乎……变大了? 一种荒诞的、混杂着庆幸和贪婪的念头,在部分人心中滋生。 那个“可爱”女孩见状,脸上笑容更甜。她也站起身,拍了拍手:“看来姐姐说的是对的呢~既然今晚没事了,那我也走啦!这里血腥味好重,好难闻哦~” 她说着,蹦蹦跳跳、毫无顾忌地也走进了黑暗,同样没传来任何异响。 连续两个人“安全”离开,彻底动摇了剩下玩家的心防。 “妈的,不管了!老子也走!这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疤脸男骂了一句,抓起桌上一个银质餐刀防身,也冲进了黑暗。 “等等我!”那个商人模样的胖子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跑了。 陆陆续续,又有四五个人怀着忐忑又急切的心情,离开了这片被尸体和血腥环绕的“安全区”,隐入黑暗。 长桌上,原本二十多人,此刻只剩下了五六个。 这五六个人,没有立刻离开。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重新聚焦在了那四张静静躺在血污与食物残渣之间的卡牌上。 明晃晃的诱惑。 暂时安全的错觉,像催化剂,让被恐惧压制的贪婪和杀意,挣脱了牢笼。 “看来……”一个一直沉默、穿着猎装、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的男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有些人‘合作’的诚意,也就到此为止了。” 第36章 笼中的困兽 “既然如此,都别演了,”另一个身材矮壮、手臂肌肉虬结,像是铁匠的男人,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斧,“那就各凭本事吧。” 话音未落! “动手!” 不知是谁低吼了一声,剩下的人几乎同时暴起!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虚伪的试探。 刀光、斧影、拳风、甚至有人掏出了类似燧发手枪的玩意儿! 大家各凭本事。 目标明确,杀死其他人,独占那四张卡牌! 不,或许是更多的卡! 血腥的混战瞬间爆发!银质餐具被击飞,高背椅被撞倒,精美的食物被践踏成泥。怒吼声、痛呼声、利器入肉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响……交织成一曲残酷的死亡交响乐。 每个人都杀红了眼,用尽一切手段攻击着视野内的任何活物。有人被斧头劈开了胸膛,有人被匕首捅穿了腹部,有人被近距离的火枪轰碎了半边脸…… 惨烈,原始,没有任何技巧和美感,只有最赤裸的生存掠夺。 林杳并没有真正远离。她借助黑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大厅边缘一根粗大的石柱后面,屏息凝神,冷眼旁观着这场自相残杀。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当最后一声濒死的呻吟消失,餐桌上亮光笼罩的区域,只剩下一个人还勉强站立着。 是那个穿着猎装、眼神锐利的男人。他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染红了猎装,但他右手死死握着一柄沾满血污的细长刺剑,眼神依旧凶狠如狼。 他脚下,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喘着粗气,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向那四张卡牌,眼中闪烁着狂喜和贪婪的光芒。只要拿到这些卡牌,他活下去的资本就更厚了…… 就在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最近那张卡牌的瞬间——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脆的骨骼断裂声,突兀地响起! 猎装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他艰难地、一点点地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脊椎部位,不知被什么东西从后方,硬生生砸得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恐怖的角度!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眼中的光芒就迅速黯淡下去,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前扑倒,“噗通”一声摔在血泊里,脸正好压在一张卡牌上,瞳孔涣散。 明亮的餐桌区域,此刻只剩下满地尸体,和十张沾血的卡牌。 “啧。” 一声轻飘飘的、带着明显不满和遗憾的咂嘴声,从餐桌主位那片最浓的黑暗中传来。 紧接着,管家那苍白刻板的脸,如同从水墨画中缓缓浮现般,从黑暗中探了出来。它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尸体,嘴角咧开一个夸张到近乎惊悚的笑容,尖细的声音里充满了惋惜: “可惜了……才这么几个。” “这点‘养分’,还不够伯爵大人塞牙缝的呢。” 它慢慢从黑暗中完全走出,站到主位前,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一尘不染的白手套,仿佛刚才做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次的新‘客人’,质量似乎不太行啊……”管家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扫视着城堡各处的其他幸存者,脸上的笑容变得诡异而深邃,“看来,得给剩下的‘聪明人’……加点小惊喜才行。” “不然,这场晚宴,可就太无趣了。” 惨叫声和打斗声久久不散,玩家们都是如履薄冰,时刻警惕着四周,没过一会儿就陷入了安静,紧接着是管家冰冷的声音:“一层东侧,有七间可供客人使用的卧房。请自行分配,祝各位……安眠。” 走廊墙壁上的烛火跳跃不定,将人影拉扯得如同鬼魅。恐惧和猜忌如同跗骨之蛆,缠绕着每个人。 大部分人选择了结伴而行,两三人一组,互相提防又不得不依靠。 一对母子走在人群中间,母亲是个三十多岁,是个面容憔悴但眼神坚韧的女人,紧紧搂着怀里一个大约六七岁、脸色苍白、咬着嘴唇不说话的男孩,低声安抚:“别怕,小宝,妈妈在。” “牵着妈妈的手,妈妈会带你回家的。” 旁边一个光着膀子、满身横肉的壮汉,见状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啧,怎么还有熊孩子,找死还拖累别人!哭哭啼啼烦死了!再吵老子把你们都扔出去!” 男孩猛地抬起头,乌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凶光,突然像只小豹子一样冲出去,狠狠一口咬在壮汉裸露的胳膊上! “啊!小兔崽子!你敢咬我!老子废了你!”壮汉吃痛,勃然大怒,蒲扇般的大手扬起就要扇下去! “别打他!”母亲尖叫一声,不顾一切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孩子。 壮汉的手掌眼看就要落下,却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不是他心软,而是女人皮肤下面竟然毫无征兆地钻出几根带着尖刺的、墨绿色的细小藤蔓! 藤蔓虽然幼细,但尖刺锋利,瞬间在他手臂上划出几道血口子,也让他挥下的手掌被刺得生疼! “妈的!什么鬼东西!”壮汉又惊又怒,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这对诡异的母子。母亲也愣住了,看着自己肩上迅速缩回的藤蔓,脸上闪过茫然和一丝恐惧。 眼看冲突要升级,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连忙劝阻:“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忘了管家的话吗?伯爵讨厌吵闹!想死别连累大家!有什么事,等活着出去再说!” 壮汉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臂,又忌惮地瞥了一眼那对母子身上诡异消失的藤蔓,最终狠狠瞪了他们一眼,骂骂咧咧地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其他人也默默拉开了和这对母子的距离,眼神里多了几分戒备。 城堡一层东侧,果然并排有五间客房,门牌号从101到105。每扇门都紧闭着,样式古朴。 众人停在走廊里,互相打量,气氛微妙。 房间只有五间,人却有将近二十个人,肯定需要拼房,甚至可能有人没房间。 谁和谁一起? 鬼知道自己身边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没准儿半夜睡着睡着就死了。 第37章 第一夜 有几个聪明的,率先选了房间,反手锁了门,只剩下几个看起来半新的新人,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抱团取暖。 只剩下104号房,因为数字不吉利,被空了出来。 林杳原本想随大流,看看能否加入某个看起来相对“安全”的组。然而,经过那个“可爱”女孩看似无心、实则精准的挑拨后,其他玩家对她明显充满了不信任和排斥。 她走向哪一组,那一组的人就会立刻移开目光,或者干脆低声说“人满了”。 她被孤立了。 林杳对此并不意外,甚至有些预料之中。她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其他人,转身,独自走向了104号房。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104那扇雕花木门的黄铜把手时, “哎呀~姐姐,等等我嘛!” 那个甜得发腻的声音再次响起。 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可爱”女孩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脸上带着灿烂无害的笑容,一把挽住了林杳的胳膊,动作亲昵得仿佛她们是相识多年的闺蜜。 “我看大家都好凶,不敢跟她们住。姐姐你一个人也孤单吧?我们俩一起住104好不好?互相有个照应呀!”女孩眨巴着大眼睛,语气充满期待,不容拒绝。 林杳侧头看着她。女孩的笑容完美无瑕,眼神清澈见底,看不出任何恶意或算计。但经历过刚才宴会厅的“捧杀”,林杳深知这张天真面具下的危险。 “随你。”林杳抽回自己的胳膊,语气平淡。 她拧动门把手,推开了104的房门。 房间内部出乎意料地宽敞华丽,延续了城堡的古典风格。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雕刻繁复的四柱大床,梳妆台、沙发、书架一应俱全。 然而,林杳敏锐地注意到,这华丽之下,透着一种陈腐和破败。 所有家具表面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家族肖像油画,但画框的玻璃已经碎裂,画中一对衣着华贵的贵族男女的面容,被人用黑色的涂料粗暴地涂抹掉了,只剩下两个空洞诡异的黑斑。 这里更像一间……被遗忘的、发生过不祥之事的存在。 女孩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些异常,一进门就欢呼一声,扑到柔软的大床上打了个滚,然后坐起来,开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莉莉安~” “姐姐你好冷静哦,刚才那种情况都不怕,是不是以前经常玩这种游戏呀?” “姐姐你觉得小偷到底是谁呀?会是那个凶巴巴的大叔吗?还是那个看起来像神父的怪人?” “姐姐你是什么‘身份’呀?唔……我猜猜,你这么聪明,肯定不是普通客人吧?难道是……‘小偷’?”她突然凑近,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杳,笑容依旧甜美,但问出的问题却直指核心。 她的话语看似天真好奇,实则条理清晰,几乎将林杳的来历、经验、推测、乃至隐藏阵营都试探了一遍。 林杳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一边不动声色地检查着房间的各个角落,一边用最简单的词汇、最模糊的回答应付着莉莉安连珠炮似的提问。 “艾琳·福克斯。” “不是。” “不知道。” “客人。”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没透露任何有效信息,而她的“身份”在系统定义里就是“客人”。 莉莉安见林杳油盐不进,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抱怨:“姐姐你真冷漠~人家只是想和你做朋友嘛,互相了解一下,这样在游戏里才能互相帮助呀!” 她跳下床,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望向外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姐姐,”莉莉安背对着林杳,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你真的觉得……今夜,会那么简单地过去吗?” 林杳心中警铃微响,抬眼看向她的背影:“什么意思?” 莉莉安没有回头,只是肩膀轻轻耸动,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女人尖叫,骤然划破了城堡死寂的夜晚!声音来自走廊另一端,正是105房间的方向! 林杳脸色一变,迅速起身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里,其他房间的门也陆续打开,幸存的玩家们纷纷探头,脸上带着惊疑。 尖叫声还在持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众人循声跑向105。房门大开着,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肉类高度腐烂般的恶臭,扑面而来! 林杳捂住口鼻,第一个踏了进去。 105是一个带独立卫生间的套房。此刻,卫生间的地面、墙壁、甚至天花板上,都溅满了暗红粘稠的血液!而在血泊中央,躺着一具……难以形容的“东西”。 是那个之前与母子冲突的壮汉。 但他已经不成人形。 他全身的皮肤松松垮垮地贴在地上,像一件被丢弃的皮囊,里面所有的肌肉、骨骼、内脏……似乎都被某种力量抽空、融化、或者吃掉了。大量暗红发黑的血浆和粘稠的组织液从皮肤的空隙和七窍中流出,在地面汇聚成一片血洼。 他保持着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四肢扭曲,头颅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向后仰着,嘴巴大张,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脸上凝固着极度痛苦和惊骇的表情。 整个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其他伤口,只有这令人作呕的、仿佛被“吸干”的死亡。 “呕——!”跟进来的几个玩家看到这一幕,立刻弯腰干呕起来,脸色惨白。 林杳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和头皮的发麻,仔细观察。这死法实在是太诡异了。而且,按照她之前的推测,“小偷”每夜的清除名额应该已经用完了才对。 这壮汉,为什么会死? 是谁杀的? 怎么杀的? 难道……“小偷”的杀人手段不止一种?或者,杀人者根本不是“小偷”? 就在她飞速思考时,身后已经响起了激烈的争吵声。 “是她!一定是她干的!”一个身材高挑、穿着华丽裙摆、之前一直沉默寡言的女人,此刻尖着嗓子,手指直直地指向那对正瑟瑟发抖抱在一起的母子。 第38章 姐姐,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刚才在走廊,这个死胖子骂了她儿子,还要动手!她怀恨在心,用那种古怪的藤蔓杀了他报仇!” 她的话立刻得到了部分人的附和。 “对!肯定是她!那藤蔓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不定她就是‘小偷’或者‘同伙’!借着由头杀人!” “把她抓起来!交给管家!早点把‘小偷’投出去,我们就能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众人情绪激动,几个人就要上前去抓那个母亲。 “不!不是我!我没有!”母亲惊恐地辩解,将儿子紧紧护在身后,脸色惨白,“我根本不知道怎么用那个东西!而且……而且他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杀了人,我自己不也暴露了吗?” “少废话!不是你还能有谁?刚才就你们有冲突!” “抓住她!” “不要抓我妈妈!你们都是坏人!”孩子的哭喊声和母亲的尖叫声混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林杳看着被众人围堵、孤立无援的母子,又看了看地上壮汉那诡异的尸体,眉头紧锁。直觉告诉她,事情没这么简单。 这对母子或许有特殊能力,但以她们之前表现出来的谨慎和恐惧,不太可能在这种敏感时刻,用如此显眼诡异的方式报复杀人,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眼看有人已经抓住了母亲的胳膊,孩子无助地哭喊着“放开我妈妈”,林杳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压过了嘈杂: “都闹够了吗?” 争吵声为之一静。众人看向她。 “刚刚在宴会厅,怎么死的人,都忘了?”林杳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惊恐、或贪婪的脸,“伯爵,讨厌,吵闹。” 最后六个字,她说得很慢,很清晰。 众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看向四周的黑暗,仿佛那个苍白的管家随时会从阴影里钻出来。 “你的意思是……他是被伯爵……”高挑女人迟疑地问,手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我可没这么说。”林杳打断她,语气冷淡,“我只是提醒你们,在这里,任何多余的噪音和混乱,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哼!你自己都说不清楚,还来帮她说话?”一个之前支持抓人的男玩家阴阳怪气地说,“我看你是心虚吧?说不定你们就是一伙儿的!都是一丘之貉!” 林杳懒得再解释。 她直接上前一步,挡在了那对母子身前,面对那几个还想动手的人,眼神冰冷:“要抓她,可以。” “等天亮,大家一起去找管家,当面对质,投票决定。但现在,谁再动手,制造混乱,”她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地上壮汉的尸体,“下一个躺在那里的,可能就是你自己。” 她的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配合地上那具触目惊心的尸体,让那几个冲动的人冷静了些许,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母亲感激地看着林杳,将吓坏了的儿子紧紧搂在怀里。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高挑女人不服气地质问,“难道就让他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万一凶手还在我们中间,晚上继续杀人呢?” 林杳正要开口,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这位小姐说得有道理。” 说话的是之前那个拦人的中年男人。他从101房间的方向走来,似乎刚刚听到动静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沉稳可靠的表情。 “今夜已经发生了太多事,死了太多人。”他的声音温和而富有说服力,“大家神经都绷得太紧了。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草率的决定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尤其是……触怒伯爵。” 他走到人群中央,目光扫过众人:“我提议,一切等天亮再说。大家先回各自的房间,锁好门,保持安静,平安度过今夜。” “明天早餐时间,我们在大厅集合,一起复盘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分析线索,理智地找出真正的‘小偷’。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协作,一定能活着走出这里。” 他的话条理清晰,目标明确,给了惶恐不安的众人一个看似可行的方案和一丝虚假的希望。 “至于临时领队,”中年男人微微挺直脊背,脸上露出诚恳而自信的神色,“如果大家信得过,我愿意暂时担起这个责任。我承诺,一定会尽我所能,带着大家找到真相,活着离开这座城堡。” 他的发言赢得了部分人的点头和低声赞同。在绝境中,人们总是倾向于寻找一个看起来可靠的“领导者”。 林杳冷眼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这个男人出现的时机很微妙,话语也很有煽动力。但这毕竟是个谎言与杀戮的游戏,所谓的团结,真的有用么? 她没有表态,只是默默地退到一边,目光再次落回105卫生间那具诡异的尸体上。 血泊中,壮汉空洞的眼睛,似乎正对着她,无声地诉说着某种极致的恐怖。 走廊里的骚动渐渐平息。 在文森特的安抚和“领导”下,大部分惊魂未定的玩家选择了接受他的提议,返回各自房间,等待天亮。 壮汉的尸体则被众人草草用床单盖住,林杳最后看了一眼105那扇半掩的、透出死亡气息的门,转身离开。 莉莉安凑到她身边,脸上依旧挂着那种甜腻的笑容,小声问:“姐姐,你刚才盯着那尸体看了好久呢~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呀?” 林杳没理她。 莉莉安也不恼,眼珠转了转,忽然用一种更轻、更神秘的语气说道:“姐姐,不如……我们来做个小交易吧?” 交易? 林杳脚步微顿,侧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冷淡:“交易什么?” 莉莉安踮起脚尖,凑到林杳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廓,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和兴奋: “我知道你是‘那边’的……我帮你隐藏身份,甚至帮你‘清除’碍事的人……而你,在最后的时候,帮我拿到伯爵的‘礼物’……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林杳瞳孔微缩。 莉莉安果然知道她的隐藏阵营!而且听这口气,她似乎对自己的“小偷同伙”身份不仅不忌惮,反而想主动合作。 她的目标不是自保,也不是找出小偷,而是……伯爵的礼物? 第39章 会呼吸的房间 “没兴趣。”林杳断然拒绝,声音冰冷。 “欸~别这么冷淡嘛姐姐~”莉莉安嘟起嘴,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拒绝后的阴冷光芒,“你会后悔的哦~” 林杳不再理会她,结果刚回身,就差点和一个人撞上。 是刚刚出面的男人。 文森特连忙后退一步,脸上露出温文尔雅的歉意笑容:“抱歉,我正要去找您和莉莉安小姐商量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随后过来的莉莉安和那对母子身上,语气恳切:“是这样的,考虑到那对母子单独住可能不太安全,而104房间看起来也比较宽敞……不知能否让她们暂时和两位一起住?” “互相也能有个照应。当然,如果两位觉得不便,我也可以安排她们去其他房间,只是其他房间可能都已经满了……” 他说话很有技巧,看似商量,实则堵死了其他选项。 林杳看向那对母子。母亲紧紧搂着儿子,眼神里充满了疲惫、恐惧和一丝祈求。小男孩则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出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偷偷打量着林杳,当林杳看过去时,他立刻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缩了回去。 “我无所谓。”林杳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对她来说,房间里多两个人或少两个人区别不大,反正她也不可能真的睡着。 “太好了!”莉莉安却显得格外兴奋,拍着手跳了起来,“人多热闹嘛!我最喜欢热闹了!阿姨,小弟弟,快进来吧!别害怕!” 她热情地招呼着母子二人,仿佛真是个好客的主人。 于是,104房间的临时住户变成了四个:林杳,莉莉安,母亲陈芳,儿子小宝。 房间很大,倒不显得拥挤。陈芳带着儿子占据了靠窗的一张长沙发,用毯子将自己和儿子裹紧,母子俩依偎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似乎在互相安慰。 莉莉安则像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围着陈芳母子问东问西: “小弟弟,你几岁啦?上几年级?” “阿姨,你那个会动的藤蔓是怎么回事呀?好神奇哦!能教教我吗?” “小弟弟,你怕不怕呀?姐姐这里有糖哦~” 她的问题大多天真烂漫,带着孩子气的好奇。 陈芳明显保持着警惕,回答得含糊而简短,大多是关于现实生活的无关信息,对于“藤蔓”则闭口不谈,只说是“意外”和“不受控制”。 小男孩始终低着头,紧紧抓着母亲的衣服,偶尔被问到时,也只是用细如蚊蚋的声音回答一两个字。 林杳找了个离壁炉稍远、背靠墙壁、能观察到房间大部分角落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莉莉安断断续续的搭话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个细小的、带着点得意和邀功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喂喂!本大爷回来啦!哇,这里怎么这么……破败?还有股怪味!” 是小灵! 之前在宴会厅,林杳让它去探索城堡的其他区域,只是后来小灵似乎被某种力量屏蔽或干扰了,一直无法联系。 林杳没有睁眼,保持着假寐的姿态,同样用意念快速回应,语气严肃:“先别管其他。让你打探的事情,如何了?” “嘿嘿,本大爷出马,还有搞不定的事?”小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我趁你们吵架的时候,偷偷溜上去了!二楼、三楼都逛了一圈!” “说重点。” “哦哦!二楼也是一些客房和书房、收藏室之类,大部分空着,锁着的房间我也钻进去看了,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是!”小灵顿了顿,声音压低,神秘兮兮,“三楼很奇怪!整层楼,只有最尽头有一个房间,其他什么都没有!空旷得吓人!而且那个房间的门……我进不去!” “进不去?”林杳心中一凛。 “嗯!那门上好像有什么,规则层面的封印!我的力量一靠近就被弹开了!只能感觉到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很慢,很沉重……不像是活人。”小灵描述着,自己也有些不确定。 “还有,我在二楼拐角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里面摆了好多蜡烛!地上还用暗红色的东西画了一个特别复杂的图案。” 仪式现场?林杳的神经瞬间绷紧。 “图案什么样?记得住吗?”她追问。 “太复杂了!本大爷虽然过目不忘,但那玩意儿像鬼画符一样,看一眼都头晕!”小灵想了想,“反正感觉很不舒服。” 献祭?召唤?联想到壮汉那被“抽空”的诡异死法,林杳心中有了一个极其不祥的猜测。 她正要继续询问细节,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了自己的左肩,也就是小灵停留的位置。 林杳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停止了与小灵的意念交流,同时微微调整了坐姿,将左肩更自然地掩在阴影里。她缓缓睁开眼,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房间。 壁炉的余烬发出微弱的光。陈芳母子似乎已经相拥着睡着了,呼吸平稳。莉莉安则坐在床沿,晃着双腿,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古怪小曲,眼睛望着窗外无尽的黑暗,不知在想什么。 刚才那道视线……是错觉? 还是…… 就在这时,一直依偎在母亲怀里、背对着这边的小男孩,忽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的小脑袋极其自然地,朝林杳这边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林杳的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光线昏暗,但她还是清晰地看到,就在小宝视线扫过她的瞬间,他的瞳孔深处,极其短暂地、如同错觉般,掠过了一丝非人的、纯粹的漆黑! 那黑色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与他孩童的外表格格不入。 但仅仅是一瞬间。 下一秒,他的眼睛便恢复了正常孩童的清澈,甚至似乎因为“偷看”被发现,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意和慌张,迅速将脸埋回了母亲怀里。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如果不是林杳全神贯注,几乎会以为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林杳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个孩子……绝对有问题! 他能看到小灵? 那一瞬间的非人漆黑又是什么? 小灵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在她肩头不安地动了动,细小的声音带着点后怕:“刚才,有一瞬间冷飕飕的,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林杳没有回答。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重新闭上眼睛,但内心的警惕已经提到了最高。 第40章 不乖,要受惩罚的哦~ 晨光艰难地渗入古堡,稀释了盘踞一夜的阴寒。 长桌被重新铺上浆洗挺括的白布,银器擦得锃亮,反射着冰冷的微光。昨夜的血迹、残骸与死亡气息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去,只剩下十一张卡牌静静躺在桌心,像暗礁浮出水面。 林杳跟在人群末尾走入大厅。 她在观察,观察每张脸上的表情,以及,那对母子。 陈芳母子走在前面。小男孩小宝的左手始终紧攥着母亲衣角,指节发白。他的步子迈得极小,几乎是被母亲半拖着走。林杳的目光落在他后颈,那里有一小片肌肤在晨光下透着不正常的青灰色,像浸了水的旧羊皮纸。 就在即将踏入大厅拱门时,斜刺里猛地伸出一只手,攥住了林杳的手腕! 那手劲极大,带着不容拒绝的拖拽力。林杳重心一沉,任由自己被拉进旁边一条堆满废弃烛台的狭窄甬道。在身体被完全拽入阴影的刹那,她左脚为轴疾旋,右肘如铁锤般砸向袭击者肋下! “唔!” 闷哼伴着肋骨受击的脆响。袭击者吃痛松手,林杳已如游鱼脱钩,反手扣住对方腕骨向下一折,同时膝盖顶上对方后腰—— “砰!” 那人面朝下被摁在冰冷石砖上,脸颊压着积年的灰垢。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侍从制服,此刻正痛苦地倒抽凉气。 “谁?”林杳的膝盖加重力道。 “自……自己人!”男人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额角青筋暴起,“别动手!我和你一样……是‘那边’的!” 林杳没松劲:“证明。” “昨晚……我已经趁着混乱和其他人都聊过了,大概分出来了阵营,就差你们那个房间,”男人急促地喘息,“而且,人死的时候你很冷静,只有我们这种人才会这样!普通人早吓傻了!” 这个理由勉强成立。 林杳稍稍卸力,但手仍扣着他的命门:“名字?” “刘……刘凯。”男人松了口气,侧过脸露出讨好的笑容,“听我说,我们必须联手。得想办法把那个莉莉安投出去!她太危险了!那个莉莉安,她不对劲。我亲眼看见她昨晚溜出房间,在二楼拐角……” 他话说到一半,眼睛突然瞪大,瞳孔里倒映出林杳身后甬道深处的某个影子。 林杳几乎是本能地向前扑倒! “唰——” 一道银光贴着她后颈掠过,削断几缕发丝,深深钉进对面石墙。 是把餐刀。 刘凯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牙齿打颤:“她……她来了!” 甬道尽头,莉莉安正歪着头站在那儿,双手背在身后,粉裙子在阴风中微微摆动。她脸上依旧挂着甜腻的笑,只是那笑容此刻像画上去的,嘴角弧度精准得诡异。 “哎呀,被发现了呢。”她声音轻快,“刘凯哥哥,昨晚不是说好要保密的吗?” “你不乖哦,不乖的人是要接受惩罚的。” 刘凯浑身发抖,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 莉莉安的目光转向林杳,眨了眨眼:“姐姐好厉害的身手。不过……”她慢慢从背后抽出右手,指间夹着三把同样的餐刀,“在这里杀人,好像不算违反‘禁止说谎’的规则哦?” 空气凝固了。 林杳缓缓站直身体,左手悄然摸向腰后,那里藏着从房间顺出的拆信刀。她盯着莉莉安握刀的手指关节,计算着投掷的轨迹和速度。 “等等。”刘凯突然嘶声道,“我……我改主意了!莉莉安,我们合作!我知道林杳的底细!她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莉莉安手腕轻抖。 第一把餐刀钉进刘凯肩胛骨,第二把扎入大腿,第三把精准的擦过咽喉,在皮肤上划开一道血线。 刘凯的惨叫卡在喉咙里,变成嗬嗬的漏气声。他瘫软下去,血很快在身下洇开。 “真吵。”莉莉安皱了皱鼻子,仿佛只是在抱怨打翻的牛奶。 她走过去,踢了踢刘凯逐渐冰冷的身体:“这种管不住嘴的,死多少都不可惜。” 处理完刘凯,她才转向林杳,笑容加深:“姐姐,现在只剩我们俩知道彼此的小秘密了。要结盟吗?我帮你处理麻烦,你帮我……拿到伯爵的‘礼物’。” 林杳没回答。 她在评估,评估莉莉安的杀意是真还是表演,评估此刻翻脸的胜算,也评估那句“伯爵的礼物”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就在这时,甬道外传来文森特的呼唤声,在召集众人去大厅投票。 莉莉安遗憾地撇撇嘴:“看来要下次聊了。”她后退两步,身影没入阴影,声音飘飘悠悠传来:“对了姐姐,小心那个姓文的……他看你的眼神,像在看牺牲品呢,我可不希望姐姐这么早就下线,那该多无趣啊。” 脚步声远去。 林杳站在原地,低头看向刘凯的尸体。血正从他身下蔓延,渗进石砖缝隙。她蹲下身,快速搜查,动作一顿,从他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上面用炭笔潦草地画着一个图案:七支蜡烛围成一圈,中央是个倒三角符号,三角里写着模糊的字迹。 “需洁净之血肉为引。”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管家每夜取一人,置于三楼东室。仪式将成,伯爵将醒。” 林杳瞳孔微缩。她想起小灵昨夜探查到的“蜡烛房间”,想起壮汉被抽空的尸体…… 所以一开始压根就没丢东西,更不是真人狼人杀游戏,是管家一直往这方面引导,让大家信以为真,相互残杀。 伯爵的晚宴,从始至终就是个巨大的谎言陷阱! 她迅速将纸条揣进袖袋,起身走出甬道。 大厅里已坐满人。文森特站在主位旁,正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记录着什么。见林杳进来,他抬头,温和地问:“刚才去哪了?我们正要开始投票。” “透口气。”林杳走到空位坐下,对面正好是莉莉安。女孩此刻正托着腮帮子,用银叉戳弄盘子里冷掉的火腿,仿佛刚才杀人的不是她。 文森特清清嗓子:“根据昨夜的情况,目前嫌疑最大的是陈芳女士,她与死者发生过冲突,且展现过异常能力。此外,刚刚有人透露莉莉安小姐的行踪也存在疑点。现在请大家匿名写下怀疑对象,我们将根据票数决定调查顺序。” 第41章 还真的是冤家路窄 羊皮纸和炭笔被传递下来。 林杳接过笔时,指尖触到羊皮纸边缘,那里有一小块不明显的湿润,带着极淡的腥甜气。她瞥了眼文森特的手,发现他右手食指指腹有一道新鲜细小的割痕。 她垂下眼,在纸上写下“弃权”。 投票结果很快公布:陈芳四票,莉莉安四票,三票弃权,一票文森特自己投给自己的,还有一票……写着“所有人”。 平局。 文森特皱眉,正要说什么,有个园丁打扮的中年男人突然冲进大厅,脸色煞白地喊道:“没……没了!105房间!尸体和血迹全没了!” 人群骚动起来。 “好了,不要大惊小怪,肯定是管家处理了。”文森特试图安抚,“这说明规则仍在运作,我们必须尽快找出……” “运作?”林杳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清理的这么干净,连一点痕迹都不留,更像是在……销毁证据。” 她站起身,走到长桌中央,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卡牌:“十一张。还真是个诱人的数字,既然文先生是临时的主事人,这卡牌不会就这么巧暂由你保管了吧?” 没人能回答。 文森特的脸色沉了下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林杳抬眼看他,“尸体消失有问题,有人在用尸体做交易。或者某种……古阵。” 她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有人茫然,有人惊慌,也有人和大家不同的,比如莉莉安,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又比如文森特,眼睛眯了起来。 “我提议,”林杳继续说,“暂时搁置投票。所有人分成三组,一组检查所有空房间,一组搜索城堡一层的可疑痕迹,最后一组……”她看向文森特,“去拜访管家,问清楚尸体到底去哪了。作为‘临时领队’,您亲自带队最合适不过,对吧?” 这话将文森特架在了火上。他若拒绝,便显得心虚;若同意,就等于承认林杳有权分配任务,动摇了他的领导地位。 僵持了几秒,文森特缓缓整理了一下袖子,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平静:“好建议。那么我带两人去找管家。至于其他组……” “我和莉莉安一组。”林杳截断他的话,“检查空房间。剩下的人自由组队搜索一层。” 她不给文森特反驳的机会,径直走向莉莉安:“走吧?” 莉莉安眨眨眼,放下银叉,蹦蹦跳跳地跟上:“好呀~姐姐终于愿意和我一起玩啦?” 两人离开大厅。身后传来文森特压抑着怒气分配任务的声音。 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莉莉安忽然轻笑:“姐姐好手段。既拆了他的台,又把最可疑的我放在眼皮底下监视。” “你不也乐在其中?”林杳推开一扇虚掩的房门。 这是一间储藏室,堆满蒙尘的家具。林杳仔细检查墙角、地板缝隙,莉莉安则靠在门边,把玩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小刀。 “说真的,”莉莉安忽然道,“姐姐对‘伯爵的礼物’没兴趣吗?我听说……那可能是张‘A级卡’哦。” 林杳动作微顿,按住异常激动的小灵。 “A级卡,够不够让你暂时放下戒心,和我合作?”莉莉安的声音甜得像蜜,眼神却冷得像冰,“我知道古阵在哪,知道需要多少牺牲者,还知道……怎么在古阵完成前,抢走那样东西。” 她走到林杳面前,仰起脸,笑容灿烂:“条件很简单,帮我杀了文森特。他才是真正的‘古阵执行者’。那些卡牌,那些失踪的尸体,都是他的筹码。” 窗外,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古堡深处,似乎传来锁链拖曳的闷响。 林杳看着莉莉安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缓缓开口: “证据。” 莉莉安的笑容更深了。她从裙摆暗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林杳掌心。 那是一枚沾着干涸血渍的布料。 花纹正是文森特身上穿的那件。 虽然林杳并没注意到他身上缺了一块布料。 “阻止古阵的方法呢?”林杳直奔核心。 “两种。第一,杀掉文森特,破坏操作者。第二,在古阵进行时,用更强的‘污染源’玷污古阵。”莉莉安歪头笑道,“当然,第二种方法导致古阵暴走,谁知道呢?” 风险极高。但确实存在操作空间。 “成交。”林杳伸出手,“剩下的普通卡牌归我,你要A级卡。” “还有文森特的命。”莉莉安握住她的手,掌心冰凉,“我要亲眼看着他死。” 伏击地点选在通往管家房间的螺旋楼梯转角。这里光线昏暗,石壁上布满湿滑苔藓,空间狭窄,适合突袭。 莉莉安负责主攻。她褪去那身甜腻的伪装,从裙下抽出两把弧度诡异的弧形短刃,刃口泛着不祥的暗蓝色,显然是淬过某种特殊毒素的卡牌武器。她像壁虎一样贴附在楼梯上方的阴影里,呼吸几不可闻。 林杳则守在楼梯下方的视觉死角,手里握着那柄拆信刀,另一只手搭在腰间,那里藏着【伪装者的核心】卡牌。她需要做的,是在莉莉安发动攻击的瞬间,干扰文森特可能做出的任何反击或逃脱尝试。 脚步声由远及近。 文森特果然带着两个人过来。 就在三人即将转过楼梯拐角的刹那—— 莉莉安动了! 她如同鬼魅般从上方扑下,双刃交错,划出两道凄厉的蓝光,直取文森特咽喉与心脏!速度快到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文森特反应竟也极快!在刀刃临身前的一瞬,他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倒,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银光乍现! “铛!” 金属碰撞的爆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莉莉安的短刃被一柄细长的西洋剑架住。剑身修长优雅,剑柄镶嵌着暗红宝石,此刻正流淌着某种黏稠的、仿佛活物的暗色光晕。 最让林杳瞳孔骤缩的,是文森特发动进攻的姿势格外熟悉,在上一轮“今宵大厦”副本的里,有人也用过这招。 电光石火间,无数细节串联起来。 “陆、沉。”林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第42章 下次,可要瞄准点哦,姐姐 林杳心里冷笑。这个副本不是禁止说谎,是全员谎话连篇才对。陆沉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还真的是巧了。 冤家路窄。 所以,陆沉和莉莉安,两个人都是为了那张A级卡来的。 只是不知道,到时候如果卡到了她手里……两次都被截胡,她都能想象陆沉脸上会有多精彩的表情。 场中交锋已进入白热化。莉莉安的短刃走的是阴狠诡谲的路子,专攻关节、眼窝、咽喉等脆弱处,配合她娇小灵活的身形,如同跗骨之蛆。而陆沉的剑术则沉稳凌厉,每一剑都简洁高效,带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竟将莉莉安狂风暴雨般的攻势稳稳接下。 那两名被带来的玩家早已吓得瘫软在楼梯角落,动弹不得。 陆沉显然也认出了莉莉安的来历,剑势陡然一变,从守转攻,剑尖如毒蛇吐信,连续三剑点向莉莉安心口、小腹与手腕,逼得她连连后退。 “原来是白鸽会的人。”陆沉的声音已褪去文森特的温润,恢复了那种冰冷的质感,“怎么,你们会长也看上这张‘猩红咏叹调’了?” 莉莉安格开一剑,冷笑:“关你屁事!” 白鸽会!王慧临死前的警告在耳边回响。 林杳心中一惊,这还是她第一次碰上白鸽会的成员。 “林杳!”莉莉安的喊声将她拉回现实,“动手!” 林杳从阴影中扑出,拆信刀直刺陆沉后心! 陆沉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左手向后一挥,一道无形的力场猛然迸发! 林杳只觉撞上一堵橡胶墙,前冲之势被硬生生遏止,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喉头一甜。 是某种防御性卡牌! 莉莉安趁此机会,双刃合一,化作一道旋转的蓝色钻头,直刺陆沉面门!这一击显然动用了某种消耗极大的卡牌能力,速度快到空气发出尖啸! 陆沉眼神一冷,手中细剑突然亮起刺目的血光,剑身仿佛活了过来,蜿蜒扭动着迎上蓝色钻头。 “轰!” 能量对撞的冲击波将楼梯间的灰尘和苔藓震得簌簌落下。莉莉安惨叫一声,倒飞出去,左肩至胸口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瞬间染红粉裙。陆沉也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细剑上的血光黯淡了不少。 两败俱伤! “杀了他!”莉莉安嘶声喊道,挣扎着想爬起来,“他现在没力气用第二次‘血蚀剑’!” 林杳抹去嘴角血迹,捡起掉落的拆信刀,一步步走向陆沉。陆沉拄着剑,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就在林杳举刀刺下的瞬间,她的手腕几不可查地偏转了一毫米。 刀锋擦着陆沉的颈动脉掠过,只划破一层油皮,深深扎进他身后的石壁缝隙。 就是这一毫米的偏差,给了陆沉喘息之机!他捂住伤口,深深看了林杳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然后他转身冲进走廊深处的黑暗,消失在拐角。 “该死!”莉莉安气得脸色发青,“就差一点!” 她甩开林杳扶过来的手,眼神冰冷:“你是故意的?” 林杳一脸无辜地摊手:“我实力不济,你也看到了。再说,他刚才那个逃命技能,就算我真刺中要害,也未必能留下他。” 她的演技无懈可击,苍白的脸,颤抖的手,惊魂未定的眼神。莉莉安盯了她几秒,最终冷哼一声,没再追究。 但她的怒火需要发泄。 陆沉带来的那两个人还缩在墙角,吓得魂飞魄散。莉莉安走过去,甚至没给他们求饶的机会。 银光划过。 两声闷响。 噗嗤。噗嗤。 两颗头颅滚落阶梯,鲜血喷溅在古老石壁上。 “还差一点。”莉莉安舔了舔溅到唇边的血珠,对林杳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算了,这次就当意外。下次……可要瞄准点哦,姐姐。” —— 晚宴厅。 长桌铺着暗红色的天鹅绒桌布,烛火摇曳。墙上那些肖像画的眼睛似乎在随着烛光转动,注视着餐桌旁每一个活人。 众人沉默地入座。少了三个人,文森特失踪,两人死亡。气氛压抑得像要凝出冰。 管家准时出现。 他依旧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脸上是程式化的微笑。他环视餐桌,目光在空位上停顿了一瞬,然后平静地开口: “诸位客人,按照传统,今夜需要选出一位‘特殊宾客’。”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向文森特原本的座位,现在空着。然后目光又飘向莉莉安。 莉莉安微笑,声音甜美:“我选文森特先生。他看起来有些不合群呢。” 管家点头,看向其他人:“还有提名吗?” “我选莉莉安小姐。”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林杳看过去,是那个一直沉默的壮汉,他盯着莉莉安,眼神里带着恐惧和怨恨。显然,他猜到了那两人的死和莉莉安有关。 莉莉安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 “看来有两位候选人。”管家说,“按照规则,需要多数表决……” “等等。”林杳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站起身,语气轻松得像在提议晚饭后散步:“管家先生,我看大家都累了。不如今天暂停投票,明天再继续?毕竟,伯爵大人想必也希望得到最‘合适’的结果,而非仓促决定。” 她在赌。赌管家对“仪式”的知情,赌他更在意“血液”质量而非流程。 管家沉默了几秒。 烛火在他眼睛反射出跳动的光点。然后,他微微颔首:“客人说得有理。那么,今夜暂不投票。” 众人都愣住了。 这么好说话? “请享用晚餐。”管家转身离开,“祝各位有个安宁的夜晚。” 直到管家消失在走廊尽头,餐桌旁才爆发出压抑的议论声。 “怎么回事?” “他居然同意了?” “这不符合规则……” 莉莉安走到林杳身边,凑近她耳边,声音带着笑意:“姐姐,连我都要开始怀疑,你和管家是一伙儿的了。” 林杳侧头看她,也笑了:“也有可能。” 莉莉安愣了一下,然后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把脸贴在她肩上:“那更好了~我更爱姐姐了~” 她的体温透过衣袖传来,甜美得像毒药。 第43章 今夜是难得的平安夜 今夜是难得的平安夜。 没人死。 但饥饿是另一种折磨。昨天大家太过警惕,几乎没人敢碰餐桌上的食物。今天饿了一天,到了晚餐时间,所有人都盯着满桌菜肴咽口水。 烤得金黄的面包、香气四溢的炖肉、新鲜欲滴的水果……还有那道主菜:整条煎鱼,鱼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林杳犹豫了一下,只拿了最干巴的全麦面包,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莉莉安看她吃了没事,才谨慎地取了同样的面包。 其他人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壮汉率先撕下一大块炖肉塞进嘴里,然后是水果,然后是鱼。他吃得狼吞虎咽,汁水顺着下巴流下。 林杳看向莉莉安:“去仪式房间看看?” 莉莉安眼睛一亮,立刻“虚弱”地靠在林杳身上,撒娇道:“好呀,但是姐姐要保护我哦,人家受伤了呢~” 林杳扶着她,心中冷笑,面上却温和:“当然。” 林杳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一直没用的那张奖励卡,上次通关“今宵大厦”后,系统给了她一次抽卡机会。她一直留着,总觉得应该用在关键时刻。 但现在…… 她激活腕带,进入抽卡界面。 卡池旋转,光芒闪烁。 【恭喜获得:S级卡牌·死亡回溯】 【效果:死亡后自动触发,回到死亡前1小时的状态。冷却时间:30天】 【备注:人生不能重来,但你可以。虽然只有一次机会。】 林杳盯着这张卡,有点遗憾。 不是进攻类的。她现在有三张卡了,【伪装者的核心】、【规言之灵】、【死亡回溯】)。 全是功能型,没有一张直接增强战斗力的。 她不知道的是,这种“复活类”卡牌在外面的玩家黑市里已经炒到了天价。 尤其是S级、即便冷却时间一个月,也足以让任何顶级高手疯狂。很多队伍愿意开出天价,只为带一个拥有这种卡牌的玩家下副本,因为那代表着,他多了一条命。 莉莉安看她发呆,凑过来:“怎么了?” “没事。”林杳收起界面,“走吧。” 两人一路潜行到古阵所在的区域。 出乎意料,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没锁。 只是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林杳和莉莉安对视一眼,都没贸然推门,而是躲进了对面的阴影里。 “猜猜里面是谁?”莉莉安用气音说,带着玩味的笑意。 林杳没回答。她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预感。 莉莉安似乎很享受这种气氛。她忽然开始讲故事,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廓: “你知道‘鬼娃娃’的故事吗?传说有个小女孩,她的娃娃活了。不是真的活,是……有了意识。它每天晚上都爬到女孩床头,用那双玻璃眼珠看着她。一开始女孩很害怕,但娃娃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后来女孩习惯了,甚至开始跟娃娃说话。” “有一天,女孩生病了,高烧不退。娃娃坐在她枕头边,整整三天三夜。第四天早上,女孩烧退了,娃娃却不见了。女孩找遍了房间,最后在床底下找到了它,娃娃背对着她,面朝墙壁。” “女孩把娃娃转过来……” 莉莉安的声音压得更低。 “娃娃的脸上,是女孩高烧时胡言乱语的所有秘密。每一个字,都用血写在了那张瓷脸上。” 林杳的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因为这个故事多恐怖,而是因为莉莉安讲故事的时机。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一个人影走出来。 是陈芳。 那个时刻带着孩子的母亲。 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正拖着一具尸体往屋里走,是被莉莉安杀死的男人,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死透了。 林杳的心沉了下去。 她没看到小宝。 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透过门缝看向屋内。 一个简易但完整的血肉古阵,画在房间中央的地面上。暗红色的符文,跳动的烛火,还有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古阵正中央,男孩闭眼坐着。 是小宝。 但他看起来……不一样了。 皮肤苍白得透明,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林杳注意到房间的墙壁上,有细密的、像血管一样的东西在蠕动。 它们从天花板延伸下来,连接着楼上的某个地方。此刻,这些“血管”正随着古阵的运转而搏动,每跳一次,颜色就更深一分。 陈芳把尸体拖到古阵边缘,用一把小刀割开尸体的手腕,让血滴进符沟槽。血一接触符文,立刻像活了一样沿着纹路流动,汇向中央的小宝。 “快了……就快了……”陈芳喃喃自语,声音发颤,“已经按照陆先生说的做了……为什么还不行……” 她看着儿子气息越来越微弱,急了:“不对……这不对……到底是哪里错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打斗声。 管家的怒吼远远传来,震得墙壁都在颤动:“谁敢碰古阵——!!!” 林杳明白了。 陆沉去引开管家,让陈芳在这里操作仪式。但陈芳这边似乎并不顺利。 莉莉安轻笑着说:“是时候出手了。” 林杳蹙眉:“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取走礼物了。”莉莉安的眼睛在暗处发着光,“那张A级卡,应该就在那孩子脖子上挂着。” 她指的是小宝胸前那块黑色的玉佩,之前林杳就注意到了,但以为是普通饰品。 莉莉安说完,直接冲进了屋子。 “谁?!”陈芳猛地转身,看到莉莉安时脸色骤变,“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莉莉安笑容甜美,“当初就是我散播的谣言呀。买通了不少人,让你们都信以为真。这下好了,有人帮我去除障碍,省了不少事儿呢。” 她边说边走向古阵中央的小宝,伸手要去摘那块玉佩。 “不!那是救小宝的!”陈芳尖叫一声,身上突然爆出无数尖刺,如同狂暴的蛇群,铺天盖地抽向莉莉安! 第44章 “血伯爵”苏醒 “啧,麻烦。”莉莉安轻松避开,摇头叹息:“B级自然系变异能力‘荆棘之母’?能力是不错,可惜你不会用。放在你这种只会哭哭啼啼的蠢货身上真是浪费!不如……给我用好了。” 她再次逼近。 莉莉安出手狠辣,迅速,很快陈芳就被逼退。 “啊!”陈芳痛呼,被割断的藤蔓处渗出暗绿色的汁液,她的脸色也随之灰败了一分。显然,这种能力对她负担极大。 林杳没有贸然加入战斗。她快速扫视整个房间,目光落在那些搏动的“血管”和穹顶的孔洞上。小灵的声音在她脑海中急促响起:“上面!能量源在上面!还有那个玉佩……感觉也不太对劲。” 上面? 就在这时,古阵中央的小宝……睁开了眼睛。 不是孩子的眼睛。 那是浑浊的、暗红色的、充满怨毒和疯狂的眼睛。 恐怖的气息瞬间弥漫整个房间。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沉重,烛火疯狂摇曳,墙壁上的血管搏动加剧,发出令人牙酸的吮吸声。 就连莉莉安都顿住了脚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忌惮。 成功了? 陈芳脸上浮现出狂喜:“小宝!你醒——”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小宝张开了嘴。 但发出的,不是孩子的声音。 而是一个低沉、沙哑、属于成年男性的声音: “都……该……死……” 声音落下的瞬间,古阵炸了。 不是爆炸,是崩解。所有符文同时碎裂,血如喷泉般涌出,墙壁上的血管疯狂抽动。小宝缓缓站起身。 他歪了歪头,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骨响。 然后,他看向莉莉安。 “你,”他说,“第一个。” 莉莉安脸色惨白,下意识后退。 但已经晚了。 男孩抬起手。无数血管从地面、墙壁、天花板刺出,像一张猩红的网,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林杳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张A级卡,怕是不好拿了。 而她手腕上的腕带,悄然刷新了一条新提示: 【检测到副本核心异常激活】 【隐藏任务触发:阻止“血伯爵”完全苏醒】 【失败惩罚:全员抹杀】 倒计时开始: 【00:59:59】 一个小时。 要么解决这个意外苏醒的BOSS,要么所有人一起死。 林杳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刀。 看来,又要加班了。 “什,什么情况,我的孩子他……” 陈芳的问话还没完全出口,莉莉安已经咬牙切齿地给出了答案:“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你个蠢女人弄错了仪式!” 她指向跪在血肉阵法中央、眼神涣散的陈芳,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发抖:“真正的BOSS复活了……该死,这个副本的力量压制太强了!” 莉莉安环顾四周,那团从阵法中升起的血肉正在快速塑形,缓缓包裹住男孩,此刻已经隐约能看出一个臃肿扭曲的人形轮廓。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到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铁锈。 “走。”莉莉安压低声音,拽了林杳一把,“现在逃还来得及,等它完全成形就——” “不走。”林杳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莉莉安瞪圆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你疯了?!这东西的气息至少是A级!你实力还不如我呢!” 林杳没看她,目光紧锁在那团蠕动的血肉上。几秒后,她忽然笑了。 “自然是不如你,所以接下来,”她说,“就靠你了,好妹妹。” 莉莉安恍惚了一瞬。那声“好妹妹”喊得太自然,太亲昵,像她们真的是并肩作战多年的姐妹。但理智告诉她,这女人只是在利用自己,就像她利用所有人一样。 BOSS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血肉塑形加速。一条粗壮的、由无数手臂绞合而成的触须猛地砸向她们所在的方向! “该死!”莉莉安侧身翻滚避开,地板被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她冲林杳吼道:“你最好真有办法!快说!” 林杳语速极快:“看到那些血管了吗?发光的、搏动的那些。待会儿你只管照着那里打。” “那你呢?!”莉莉安挥出一道风刃,勉强斩断一根袭来的触须,但那触须落地后立刻融入地面,又从另一个方向钻出。 “我当然是去找本体。”林杳已经开始后退,“你多纠缠一会儿。” “你让我当诱饵?!艾琳·福克斯,你别太过分了!” “逃跑的机会已经没了。”林杳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现在只能硬抗。我给你五分钟,如果五分钟后我没回来,或者BOSS没死,你自己跑路。” 莉莉安气得想骂人,但第二条触须已经抽到面前。她咬牙,双手结印,一道淡青色的风墙凭空展开,勉强挡住这一击。 “五分钟!”她嘶吼道,“就五分钟!” 林杳已经转身开溜。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林杳毫不犹豫奔向楼梯的背影,莉莉安总觉得自己被耍了。 这种憋屈感在回头看到陈芳也被林杳拉走时达到了顶峰。 “艾琳·福克斯!”莉莉安的怒吼淹没在血肉怪物的咆哮中。 林杳拽着陈芳冲下楼梯。陈芳像是丢了魂,眼神空洞,任由林杳拖拽。直到林杳松开手,她才猛地回神。 “孩子……我的孩子……”陈芳喃喃着,转身就要往二楼冲。 “清醒点!”林杳一把拽住她,声音冷得像冰,“只有把BOSS彻底打死,你儿子才有救。你想不想救他?” 陈芳点头,机械而急促。 “那听我的。”林杳说,“去三楼。” 三楼?陈芳愣了。但BOSS不是已经…… “快点!”林杳推了她一把。 两人冲上三楼。走廊两侧的油画全部变成了抽象的血肉涂鸦,颜料像融化的脂肪一样从画框边缘滴落。 尽头那扇厚重的橡木门紧闭着,但门缝里有暗红色的光透出来,像呼吸般明灭。 “用你的能力开门。”林杳说,“别全开,开条缝就行。” 陈芳咬破指尖,细小的藤蔓从她伤口中钻出,沿着门缝蔓延进去。藤蔓探索着内部结构,找到门闩,轻轻一推。 咔哒。 门开了。 第45章 一根烧焦的木棍? 就在门缝开启的瞬间,林杳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她从二楼厨房顺来的、灌满了煤油的玻璃瓶,瓶口塞着浸油的布条。她摸出打火机,点燃布条,然后将燃烧的瓶子直接扔进了门缝。 “你——”陈芳的惊呼被爆炸声淹没。 轰! 玻璃瓶在仪式室内炸开,煤油瞬间爆燃。黑烟从门缝里滚滚涌出,夹杂着皮肉烧焦的恶臭。 林杳等了三秒,确认里面没有其他动静,这才一脚踹开门。 浓烟稍微散去后,她们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屋内已经面目全非。地面的血肉被烧得焦黑蜷缩,只有中央那团血肉……还活着。 它缩在墙角,只有半人高,像一坨被烧焦的肉瘤。无数细小的血管从它体内伸出,像触手一样在空中蠕动。最诡异的是,它“脸”的位置有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正对着门口。 它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们。 陈芳只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 但下一秒,身后走廊也传来了声音,拖沓的、湿漉漉的脚步声,正从楼梯方向靠近。 前后夹击。 林杳深吸一口气,激活了腕带上的卡牌。 【伪装者的核心】发动。 十秒倒计时开始。 她的身体开始融化,皮肤变得半透明,四肢拉长,面部轮廓模糊,整个人迅速向那个血肉怪物的形态靠拢。 三秒后,她变成了一个缩小版的、不那么扭曲的血肉拟态。 那团真正的血肉怪物似乎愣住了。它歪了歪“头”,血管触手迟疑地伸向林杳,像是在确认什么。 就是现在。 林杳动了。 拟态下的她速度极快,几乎是一道残影。她冲向墙角那团血肉,拟态出的触手,猛地刺入它的身体。 噗嗤。 触手穿透血肉,抓住了什么核心的东西。那团血肉发出尖锐的嘶鸣,疯狂挣扎,但林杳死死按住它。 “小灵!”林杳在意识里喊道。 小灵从她体内飘了出来,落在了肩膀上,看到面前一堆腐烂的肉糜,不情不愿地回应:“这味道……令人恶心。” “吞了它。” “我不想吃这种东西……” “要么吞了它,要么我们一起死。你选。” 小灵沉默了一秒。然后,还是迈开小步伐,顺着林杳的胳膊,跳到了伯爵身上。 纸片人开始发光。那团血肉剧烈颤抖,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哀鸣,然后迅速干瘪、萎缩,最后化为一小团粘稠的黑色胶质,被小灵彻底吸收。 “呕……”小灵干呕起来,“太难吃了……像腐烂的梦想和发霉的执念,下次能不能别什么都让我吃!” 拟态时间还剩三秒。 林杳解除变身,恢复人形。她踉跄了一步,扶住墙壁才站稳。吞噬带来的副作用让她大脑刺痛,眼前发黑。 陈芳全程看傻了。她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这……这就成了?” “还没完。”林杳喘着气,指向楼下,“你现在下去救你儿子。记住,这个副本自始至终就是个谎言,什么都不要信。” “什么?” “我说,这里的BOSS只是个幌子。”林杳快速解释,“真正的BOSS是管家。因为不想让伯爵死,他产生了执念,用某种方式把伯爵的一丝意识保存了下来,困在这个副本里。” 陈芳蒙了:“那……那下面那个正在和莉莉安打的……” “我猜那是伯爵残留的一丝神识,不知道被用什么法子维持着存在。”林杳说,“管家可能以为复活伯爵需要这个‘仪式’,但实际上,他只是在喂养自己的执念。” 所以办法是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陈芳的脸瞬间惨白。她这么努力,甚至想方设法主动进入这个副本,又是为了什么? 就为了一个谎言? 那她的小宝怎么办? 就在这时,楼下打斗的声音近了。 物体碎裂的闷响,还有压抑的低吼。 是陆沉和管家。 两人正从二楼打上三楼。陆沉的白色衬衫上沾着血迹和灰烬,眼神冷得骇人。 他身后的管家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原本笔挺的制服破烂不堪,暴露出的皮肤下不是血肉,而是蠕动的、暗红色的根须。他的脸一半还保持着人形,另一半已经木质化,像半截腐朽的树桩。 看到林杳时,陆沉愣了一下。 她浑身是血和灰,头发散乱,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更重要的是,她身后仪式室的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那个血肉怪物消失了。 陆沉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一步,把身后的管家完全暴露在林杳面前。 管家也看到了屋内的景象。 他看到了消失的血肉,看到了焦黑的屋子,看到了空荡荡的角落,他苦心维持了不知多少年的“伯爵”不见了。 时间静止了一秒。 然后,管家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 那声音里混杂着愤怒、绝望、崩溃,还有某种东西彻底碎裂的声响。他木质化的半边脸龟裂,裂缝里涌出暗红色的汁液,像血,又像树浆。 “你们……”管家的声音沙哑破碎,“你们……杀了伯爵……” “不。”林杳平静地说,“我们只是拆了一个谎言。” 管家盯着她,眼神里最后一点人性彻底熄灭。剩下的只有疯狂。 “那就一起死吧。” 他扑了过来。 —— 与此同时,二楼。 莉莉安气喘吁吁地靠在墙上,看着面前彻底停止蠕动的血肉残骸。她按照林杳说的,专攻那些发光的血管,居然真的奏效了。这东西的结构比她想象中脆弱,一旦血管网络被破坏,整个躯体就会迅速崩溃。 五分钟刚好。 她看了眼楼梯方向。林杳还没回来,但楼上似乎有新的动静。 跑,还是不跑? 莉莉安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抓起武器冲上了三楼。 她刚跑到楼梯口,就看到了让她头皮发麻的一幕: 管家已经完全怪物化,整个人变成了一棵扭曲的、长满根须的树人。他的攻击毫无章法,只是疯狂地挥舞着根须触手,所过之处,墙壁、地板、天花板全被撕碎。 陆沉在勉强周旋,但明显落于下风。他的左肩被一根根须刺穿,鲜血直流。 林杳则躲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根烧焦的木棍? 第46章 没人要的杂种! 她在干什么? 等等。 莉莉安仔细看,发现林杳并不是在躲。她蹲在地上,正用那根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 一个简易的、歪歪扭扭的法阵图案。 “陆沉!”林杳突然大喊,“把他引到法阵中心!” 陆沉没有丝毫犹豫,一个假动作骗过管家的攻击,然后侧身翻滚,精准地落到了林杳画的那个法阵边缘。 管家追了过来。 就在他踏入法阵范围的瞬间,林杳将手里的木棍狠狠插进了法阵中心的一个节点。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巨响轰鸣。 只有一声轻微的、像是什么东西漏气的声音。 管家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个简陋得可笑的法阵。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杳。 “你……”他的声音开始消散,“你怎么会……这个仪式……” “我不会。”林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我见过你画的那个血肉法阵。我只是把你画错的部分……修正了一下。” 她顿了顿,补充道:“顺便把‘维持存在’改成了‘解除束缚’。” 管家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是爆炸,不是融化,而是像沙雕被风吹散一样,一点点化为飞灰。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平静”的表情。 “也好……”他喃喃道,“伯爵大人……我终于……可以不用守着这个谎言了……” 最后一粒尘埃飘散。 副本开始崩塌。 不是剧烈的崩溃,而是温和的、像梦境醒来一样的褪色。墙壁的纹理模糊,家具的轮廓消散,连光线都变得柔和而不真实。 【副本:霍恩伯爵的谎言晚宴】 【状态:通关】 【通关评价:S(完美解构)】 【奖励结算中……】 没有立刻弹出结算界面,也没有传送的白光。林杳站在那片正在逐渐崩塌的古堡大厅里,脚下是碎裂的黑色大理石地砖,头顶是簌簌落下灰尘的天花板。 一切都在缓慢地褪色、虚化,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 然后,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却与往常不同: 【检测到副本破解方式异常】 【跳过关键线索节点:7/12】 【剧情完整度:41%】 【正在补全缺失记忆碎片……】 林杳眼前一黑。 不是失去意识,而是画面强行切入,像被按着头塞进一部老旧电影。 那是个阴雨连绵的下午。孤儿院的石板院子里,瘦小的男孩蜷缩在墙角,雨水顺着破旧的屋檐滴进他后颈。几个大孩子围着他,笑声刺耳。 “没人要的杂种!” “连名字都没有!” “打他!” 拳头落在身上,不重,但足够羞辱。男孩咬着嘴唇,不哭,也不求饶,只是盯着地面上的水洼,看雨滴一圈圈荡开。 然后,一把黑色的伞停在他头顶。 雨停了。 男孩抬起头,看见一张年轻、苍白但英俊的脸。那人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礼服,银质怀表链在胸前微微晃动。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问,声音温和。 男孩摇头。 “没有名字?”那人笑了,“那我给你取一个。跟我走吧,以后你就叫‘塞斯’。” 画面跳转。 书房,壁炉的火光温暖。长大了一些的管家正端着红茶托盘,动作已经标准得像教科书。书桌后的伯爵抬起头,冲他微笑:“放在那里就好。今天的账目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大人。第三页的支出有些异常,我标注了。” “你总是这么仔细。”伯爵接过茶杯,笑着看着他,“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塞斯低下头,耳尖微红。 又是一个午后,但阳光明媚。花园里开满玫瑰。 一个女人出现了。她穿着鹅黄色的裙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伯爵牵着她的手,对塞斯说:“这位是沙曼小姐。以后她也会住在这里。” 沙曼冲他微笑,很得体,但管家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审视,像在看一条还算听话的狗。 “你好,塞斯。”她说,“伯爵常提起你,说你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塞斯鞠躬,标准得挑不出错:“愿为您效劳,小姐。” 但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伯爵不再在书房待到深夜,不再和他讨论庄园的修缮计划,不再在雨夜里和他下一盘棋。伯爵的时间都被沙曼占满了,下午茶、舞会、骑马、看戏。 塞斯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伯爵挽着沙曼的手臂走过,笑声洒了一路。 他低头,茶杯里的红茶已经凉了。 那天下午,塞斯在玫瑰园修剪枝叶。 然后他听见了压抑的笑声,他拨开藤蔓,看见沙曼被一个年轻园丁抵在墙上亲吻。她的手环着园丁的脖子,裙摆沾了泥土,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的红晕。 塞斯的第一反应是转身离开。 但他走了三步,停住了。 他想起伯爵谈起沙曼时眼里的光,想起伯爵说“她是我的救赎”。想起伯爵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笑过了。 他折返,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 伯爵正在写信,抬头看他:“怎么了?” 塞斯深吸一口气:“大人,我在玫瑰园看到沙曼小姐……和园丁约翰在一起。他们……很亲密。” 伯爵手里的钢笔掉在信纸上,墨水晕开一大团。 “你说什么?” “我看到……” “够了!”伯爵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在书架上发出巨响,“塞斯,我一直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我以为你懂我!” “大人,我说的是……” “你嫉妒她。”伯爵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因为我关注她多于关注你,所以你编造这种肮脏的谎言。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没有。” “出去。”伯爵转过身,背对着他,“在我让你永远离开之前,出去。” 塞斯站在原地,看着伯爵的背影。那背影僵硬得像石雕,肩膀却在微微发抖。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鞠躬,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婚礼很盛大。 塞斯站在宾客的最边缘,看着伯爵为沙曼戴上戒指。沙曼笑得幸福,伯爵也笑着,但塞斯看见他眼底的空洞。 第47章 一不小心成了百万富翁 新婚夜,塞斯收拾好行李,站在庄园门口。马车已经等了很久。 伯爵没有来送他。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长大的庄园,转身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画面加速。 塞斯在城里的另一座庄园找到了工作。他做得很好,新主人很赏识他。但他总会在深夜惊醒,梦见伯爵。 一年后,他听到消息:伯爵夫人私奔了,带着庄园大半的珠宝和那个园丁。 又过了三个月,更糟糕的消息传来:伯爵自杀了。从塔楼跳下,尸体被发现时已经僵硬。 塞斯连夜赶回那座已经荒废的庄园。 他在塔楼下的玫瑰花丛里找到了伯爵。雨水把血迹冲得很淡,但伯爵的脸依旧苍白英俊,像睡着了。只是胸口凹陷,四肢扭曲。 塞斯跪下来,抱起伯爵。尸体已经冷了,但他不肯松手。 “对不起……”他一遍遍说,“对不起,我没有坚持……我应该留下来……我应该保护你的……” 雨越下越大。 塞斯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 “我会让你回来。”他轻声说,像发誓,像诅咒,“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会让你回来。” 画面在这里定格,然后碎裂,像打碎的镜子。 林杳眨了眨眼。 林杳站在逐渐虚化的古堡大厅中央,四周的景象正在褪色、剥离,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脚下的石板地面也开始透明,仿佛随时会消失。 【记忆碎片补全完毕】 【副本剧情完整度提升至:87%】 【正在结算奖励……】 传送的白光亮起。 再睁开眼时,林杳站在现实世界的马路上。 傍晚,路灯亮起,车流喧嚣,行人匆匆。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摊传来的食物香气,有潮湿的、属于城市的、活生生的气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身进副本前的衣服,只是沾了点灰。 一切都像一场梦。 除了…… 【副本:霍恩伯爵的谎言晚宴通关】 【基础奖励:游戏币+5000,经验值+1200】 【卡牌掉落:净化之种·B级(攻击类)】 林杳盯着最后一行。 没有A级卡。 那张【猩红咏叹调】,终究没拿到。可能是被莉莉安抢走了,也可能随着管家的消失一起湮灭了。 她不知道,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得到了一张攻击卡,虽然只是B级。 【净化之种】 【品质:B】 【效果:释放凝聚的怨念能量,对目标造成精神冲击。对“灵体类”、“执念类”目标伤害+50%】 【冷却:5分钟】 【备注:由纯粹的情感执念凝结而成。很重,很烫手。】 总算有个能直接攻击的手段了。 她继续查看物品栏。除了新得的【净化之种】,还有之前副本攒下的东西: 【怨念结晶×2】 【描述:某种纯净能量的结晶。用途未知。】 【备注:看起来很贵,但没人知道怎么用。】 系统描述含糊得令人恼火。 还有…… “小灵?”林杳低声唤道。 没有回应。 她调出卡牌界面。 【规言之灵】(史诗,???,灰色,不可用) 只有小灵的图标是暗的。 林杳皱眉。 难道真的“吃坏了”? 在古堡副本里,“小灵”吞掉了那个血肉怪物的核心,然后一直在抱怨“难吃”、“想吐”。现在直接休眠了? 她尝试点击卡牌,弹出提示: 【卡牌状态:消化中】 【预计恢复时间:71:58:32】 三天。 还好,不是永久损坏。 林杳关掉界面,然后,她想起了一件事。 她的房子,好像没了。 房东老太太当场晕过去,醒来后哭着要她赔钱。 现在…… 她看着腕带上显示的余额: 【游戏币:21500】 三个副本攒的。加上一些零碎的成就奖励,凑了这个数。 游戏币如果是真钱就好了。 她不死心,继续翻找。终于在系统界面的最角落,找到一个几乎透明的、没有任何标注的按钮。点开。 【兑换服务(测试版)】 【当前汇率:1游戏币= 100现实货币】 【单次兑换上限:10000游戏币】 【每日兑换次数:1】 林杳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微笑,是大笑。笑得弯下腰,笑得路人侧目,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比一百。 两万游戏币,就是……两百万。 她,林杳,一个昨天还在为下个月房租发愁、为了省五块钱早餐钱多走两站路的社畜,现在账户里有两百万。 发财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她脑子里,然后炸开成烟花。 这个无限恐怖游戏没有结束。钱买不了命,买不了卡牌,买不了通关。 但钱能让她在现实世界里活得舒服点。 这就够了。 林杳深吸一口气,走到路边自动取款机前。她先试着兑换了100游戏币,一万现金。 机器吐出崭新的百元钞。 真的,都是真的。 林杳握着那一万现金,站在ATM机前,忽然有点恍惚。 三个月前,她还在为这个月绩效能不能达标发愁。现在,她账户里有两百万。 林杳把钱塞进口袋,先去了房东家。 老太太看见她,先是惊恐,然后听她说要赔钱,脸色才缓和下来。 老太太数着钱,眼神复杂:“小林啊,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要是困难,可以给你便宜点的。” “不用。”林杳打断她,“我找到新工作了。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她鞠躬,离开。 然后去找酒店。 她选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商务酒店,开了一周的房间。刷卡的时候,前台小姐多看了她几眼,一个年轻女孩,背着旧背包,穿着普通的衣服,却要住八百一晚的房间。 林杳没解释。 她拿着房卡上楼,开门,把背包扔在沙发上,然后整个人瘫进床里。 软。 真软。 比她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软多了。 她躺了很久,直到窗外完全黑透,城市灯光像星河一样铺开。 然后洗了个热水澡。水很烫,雾气弥漫。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张脸,但眼神不一样了。 然后她叫了客房服务,点了一堆吃的。牛排,沙拉,甜品,红酒。她慢慢吃,慢慢喝,像在品尝“活着”的滋味。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林杳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林杳?”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有点耳熟。 “哪位?” “陆沉。” 第48章 现实世界被暗杀 “陆先生。”林杳咽下口中的食物,“你哪里来的我的号码?” “一个号码对我来说很简单。”陆沉轻描淡写地带过,“有空吗?见个面。” 林杳挑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拒绝:“怕鸿门宴。我才不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低的笑,短促得像错觉。“那随你。”陆沉说,语气里听不出被拒绝的不悦,“不过,提醒你一句,最近小心点。最好……远离亲朋好友。” “为什么?”林杳追问。 陆沉没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忙音在耳边嘟嘟作响。 林杳盯着手机屏幕,眉头蹙紧。陆沉不是那种会说废话的人。他特意打电话来,绝不是为了提醒她注意安全这么简单。 远离亲朋好友? 她脑子里闪过周晓雯圆乎乎的笑脸,心里一沉。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极轻微的“咔哒”声。 不是钥匙转动,不是敲门,是某种更细微的、像电子锁被干扰的杂音。 林杳放下手机,几乎是本能地抓起桌上的餐刀,闪身躲进卧室门后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然后,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条缝。 一道影子的东西钻了进来。 模糊的、半透明的、像水母般在空气中蠕动漂浮的轮廓。它飘进客厅,四下“张望”,然后慢慢凝聚成人形。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显现出来,三十岁上下,脸上有道疤。他扫视空荡荡的客厅,暗骂一声:“走空了?妈的,亏了,我可是花了高价买的消息。” “这年头的新人怎么这么警惕。” 他转身要走。 就在这一秒,冰凉的餐刀刃贴上他颈侧动脉。 “别动。”林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男人僵住,举起双手:“好汉饶命……有话好说。” “刚才你说,‘花了高价得到的消息’?”林杳刀锋轻轻下压,“什么意思?谁让你来的?” “姑娘,你怕是误会了什么吧,我可是大好人,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刀刃陷进皮肤半毫米,血珠渗出。 “嘶,等等,等等,我说我说!你这丫头怎么还真动手了。”男人声音发颤,“哎,其实是黑市上的悬赏,新玩家,尤其是通关两到三个副本,手上有卡但能力不强……这是最好下手的目标。” “再直白点说吧,你的信息被人挂出来了,地址、大概实力评估、可能持有的卡牌类型……” 林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黑市?什么黑市?在哪?” “在、在城西的‘速达快递站’,进去找13号货柜,用卡牌刷一下就能进……”男人语速飞快,“姑奶奶,我认栽,你放了我,我保证再也不……” “我的信息是谁挂的?”林杳打断他。 “不、不知道!黑市交易都是匿名的!”男人哀求道,“我就想碰碰运气,万一白捡几张卡呢,我真不知道是你这样的硬茬子……” 林杳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收回餐刀:“滚。” 男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冲出房间,连门都忘了关。 林杳走过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餐刀掉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她盯着自己的双手。 在发抖。 不这一刻,她才真切的意识到这个世界已经彻底变了。 刚才那个男人的潜入方式,明显是某种隐匿或穿墙类的卡牌能力。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现实世界的秩序正在崩塌。法律的约束力在超自然力量面前变得脆弱。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林杳低头,看到屏幕上跳动着“周晓雯”的名字。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电话自动挂断。 然后手机又震动起来。 还是周晓雯。 林杳深吸一口气,接通。 “杳杳!!”周晓雯兴奋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听筒,“我通关了!我活下来了!我的治愈微光真的有用,大佬同意带我了!他说我天赋不错,以后可以走辅助路线……” 周晓雯一口气说了好多,不知道多了多久,她的声音突然停住,像是终于意识到电话这头的沉默。 “杳杳?”周晓雯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没事吧?是不是受伤了?我跟你说,我在副本里认识一个人,他活着出来了,但断了一条腿,结果现实世界里那条腿也……杳杳,你不会……杳杳,你不要伤心,我有的是钱,一定能够治疗好你的。” “我没事。”林杳打断她,声音有点哑,“但是晓雯,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见面说吧。” 两个小时后,城东一家不起眼的小面馆。 周晓雯坐在林杳对面,面前摆着一碗几乎见底的大排面。她吃得很快,很香,像在庆祝劫后余生。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啊?”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这么严肃。” 林杳看着她圆润的脸颊、明亮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但她还是把昨晚的事说了。 周晓雯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她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的意思是……”她声音发干,“以后我们不但要在副本里提防怪物,还要在现实里提防……其他人?” “嗯。”林杳点头,“而且我怀疑有人专门统计咱们这样的新人,也可能早就知道我们拥有了什么卡牌。” 周晓雯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林杳以为她在哭,但过了几秒,周晓雯抬起头,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 “那我妈妈……”她喃喃道,“我不能让她有危险。我得搬出来。” 林杳握住她的手:“晓雯,这件事你必须想清楚。一旦搬出来,你可能很久都不能回家,不能联系她。” “我知道。”周晓雯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坚定,“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杳杳,如果我妈妈因为我出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反握住林杳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呜呜呜……杳杳你收留我好不好?我……我只信你。” 林杳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恐惧,但也看到了某种正在生长的、坚韧的东西。 “好。”她说,“我们一起。” 吃完饭,林杳结了账。 周晓雯回了趟家,不敢拿太多东西,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怕引起怀疑。 放好东西,两人打了辆车,按照昨晚那个男人说的地址,去了城西的“速达快递站”。 第49章 速达快递站 快递站很大,人来人往,货架堆到天花板。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员工推着小车穿梭其间,扫码器的嘀嘀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忙景象。 林杳和周晓雯两个年轻女孩,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按照男人的指引,她们找到了13号货柜,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金属柜子,和其他货柜没有任何区别。林杳从腕带里调出卡牌,在柜门的扫描区轻轻一晃。 “滴。” 柜门无声滑开。 里面不是货架,而是一道向下的楼梯,光线昏暗,隐约能听见人声。 两人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楼梯不长,转个弯就到了地下。眼前的景象让周晓雯倒抽一口冷气。 这是个大约篮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头顶是裸露的管道和电线,挂着几盏昏黄的白炽灯。地上密密麻麻摆着地摊,摊主们大多戴着口罩或兜帽,看不清脸。 卖的东西五花八门:各种冷兵器、改装过的枪械、奇形怪状的护具、装在玻璃瓶里的不明液体……还有卡牌。 低级的卡牌。 林杳看见一个摊位上摆着三张白色卡牌,标价分别是“八万”、“十二万”、“十五万”。旁边围着几个人在讨价还价。 “C级【火焰弹】,只要十万!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 “D级【敏捷增幅】,三分钟移速+30%,跳楼价五万八!” “来看看这个!【伤口止血膏】,虽然只是E级,但能救命啊!” 吆喝声此起彼伏,像菜市场。 几个摊主注意到林杳和周晓雯这两个生面孔,眼睛一亮,热情地招呼:“新人?来看看货!保真!” “小姑娘,买把刀防身吧?这个匕首带破甲效果的!” “我这儿有情报卖,哪个副本安全,哪个副本死亡率高,明码标价!” 林杳摇摇头,拉着周晓雯穿过人群。她们的目标很明确:找到那个“独眼”的情报贩子。 在最角落的位置,她们看到了一个空摊位,没有摆任何商品,只有一个戴着黑色眼罩的独眼中年男人坐在折叠椅上,低头玩手机。 林杳走过去,开口:“打听点事儿。” 独眼男人头也不抬:“规矩懂吗?” “懂。”林杳调出腕带界面,“查两个人:莉莉安,还有……陆沉。” 独眼男人终于抬头,那只完好的眼睛上下打量林杳和周晓雯,目光像在评估货物。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一千游戏币。先付。” 林杳心在滴血。但她还是转了账,昨晚兑换后剩下的游戏币,一下就锐减了不少。 独眼男人收了钱,从怀里掏出一个老旧的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敲了几下。 “莉莉安。”他念道,“活跃玩家,已知通关副本数:9。擅长风系能力和刺杀。最近一次目击:昨天下午在本市南区出现。悬赏记录:有,三个不同的雇主悬赏她,最高金额两百万现金。建议:别惹。” 他顿了顿,继续:“陆沉。活跃玩家,已知通关副本数:12。能力类型不明,疑似规则类。行踪不定。悬赏记录:无。但警告标记:此人极度危险,多个情报源建议远离。” 独眼男人抬起头,那只独眼里没什么情绪:“就这些。要更详细的,加钱。” “够了。”林杳说,“谢谢。” 她拉着周晓雯转身离开。独眼男人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真的有悬赏令一说。 两人在市场上转了转。林杳用剩下的游戏币买了张D级卡牌:【疾风刃】,能凝聚一道风刃攻击,威力不大,但聊胜于无。 周晓雯则挑了一把带【微光治愈】附魔的小刀,她自己的治愈能力可以灌注进去,做成简易的治疗道具,效果加倍。 正打算再看看其他摊位时,林杳眼角余光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裙摆。 莉莉安。 她就在二十米外的一个武器摊前,背对着她们。 林杳的警铃瞬间拉满。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一把拽住周晓雯的胳膊,压低声音:“走。” “啊?可是——” “别回头,快走!” 两人转身,快步往出口方向走去。林杳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全是冷汗。她知道莉莉安的感知有多敏锐,刚才那个距离,随时可能被发现。 出口的楼梯就在前方。 还有十米。 五米。 就在林杳即将踏上第一级台阶时,身后传来一个甜得发腻的声音: “哎呀,这不是我的好姐姐吗?” “好姐姐真不厚道,怎么一见到妹妹就跑啊,真的是好伤妹妹的心呢~” 林杳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 莉莉安站在她们身后五步远的地方,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甜美笑容。她手里把玩着一把新买的银色匕首,刀刃在昏黄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莉莉安歪了歪头,“才知道姐姐的真实姓名呢,也不说和妹妹好好介绍一下。” 避无可避,林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松开周晓雯的手,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林杳说,“好巧,没事我们就先走了。” 莉莉安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下来,“看来姐姐不是很想和妹妹说话呢,我听说……有人在悬赏你?不少钱。你说,我要不要接这个单子?” “你可以试试。”林杳平静地说,“虽然我是新人,但我保证,你拿到的钱,不够付医药费。” 莉莉安的笑容僵了一瞬。 林杳的疯,她可是见识过的。 然后她笑得更灿烂了:“哎呀,开个玩笑嘛~我们可是并肩作战过的好姐妹呢,我怎么会对你下手?” 她上前一步,凑近林杳,压低声音:“不过悬赏你的不止一个人。有个匿名雇主,开价一百万游戏币,要你的……【规言之灵】卡牌。” 林杳瞳孔骤缩。 莉莉安看到了她的反应,又扫了眼快递站几个紧盯着这边的巡逻队,满意地后退:“看来那张卡果然在你手里。怪不得你轻易就改了阵法规则,那可进阶的特殊卡啊……很多人眼红的。” 她挥了挥手里的匕首:“小心点哦,我的好姐姐。下次见面,可能就没这么和气了~” 说完,她转身,哼着歌走进了人群深处。 林杳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第50章 新副本开启 回去之后,林杳和周晓雯开始了地狱式的训练。 周晓雯的【微光治愈】已经能稳定释放,虽然每次治疗完她都脸色发白、需要大量进食补充能量,但至少能应急了。 林杳则专注熟悉那张新买的【疾风刃】卡,以及如何更隐蔽地使用【伪装者的核心】。 “风刃的极限距离是十五米。”林杳一边挥出第三十七道风刃,一边对周晓雯说,“超过十五米威力衰减,二十米外只能吹动头发。” 周晓雯记录在本子上,认真得像备考学生。 两人对练。林杳攻,周晓雯防,偶尔林杳会假装受伤让周晓雯练习治疗。 “我觉得……”周晓雯在一次治疗结束后,喘着气说,“我应该买点绷带和消毒水。不能什么都靠卡牌,万一卡牌冷却或者不能用了呢?” “有道理。”林杳点头,“下午我们去药店。” 训练间隙,林杳会教周晓雯一些基础的自保技巧,如何观察环境,如何快速判断危险,如何在被偷袭时第一时间反击或逃跑。周晓雯学得很吃力,但很认真。 “杳杳,”有一次周晓雯忽然问,“你说我们……能活多久?” 林杳正在擦汗的动作顿了顿。 “不知道。”她说,“但我会尽一切努力,让你活得更久。” 周晓雯眼圈红了,但她没哭,只是用力点头。 第二天清晨,林杳被闹钟叫醒。 她像往常一样洗漱,吃早餐,然后去了趟洗手间。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来了。 不是酒店洗手间熟悉的白色瓷砖和香薰味。 入目是荒废的柏油路,路面龟裂,缝隙里长出膝盖高的杂草。风很冷,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 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但光线足够看清周围。 路边的指示牌锈迹斑斑,上面的字却异常清晰: 灰烬山精神病院 前方 2km 林杳低头看手腕,屏幕亮着: 【副本:灰烬山精神病院】 【类型:生存/解谜】 【玩家人数:?/?】 【通关条件:存活72小时或找到真相】 【当前时间:12:00】 【警告:请勿在夜间离开建筑】 周晓雯不在。 四周只有她一个人,还有这条望不到头的荒废公路。 远处是连绵的灰色山峦,山顶隐约能看见一座建筑的轮廓,应该就是那个精神病院。 这次竟然传送这么远。 林杳深吸一口气,开始认命的往山上走。 她刚走出十几米,身后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和刺耳的刹车声。 她猛地回头,看见一辆银灰色轿车从拐弯处冲出来,轮胎在破败的路面上打滑,车头歪歪扭扭地朝她撞来! 林杳几乎是本能地朝路边扑去,翻滚,躲在了一棵枯树后面。 “砰——!!!” 轿车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她刚才站立位置前方的一棵大树上。引擎盖扭曲变形,白烟从车头冒出,挡风玻璃碎成蛛网。 几秒钟后,驾驶座的门被踹开。一个胖乎乎的年轻男人爬出来,额头磕破了,血流到下巴。 男人呲牙咧嘴,“哎呦我去,我就说今天出门浑身不自在,果然有血光之灾!早知道出门就应该翻翻黄历。” “哎呦,对不住对不住!”他现在对着冒烟的车叹气,然后才注意到林杳,连忙道歉,“妹子你没事吧?刚刚真不好意思,车突然失控了,不然以我这技术怎么可能出这种意外!” 副驾驶座的门也开了,一个瘦高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走下来,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 他先检查了一下车况,然后看向林杳:“你受伤了吗?” 林杳从树后走出来,摇摇头。 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血,环顾四周,一脸困惑:“奇了怪了,我们导航明明是去商业街的,怎么越走越荒凉……这什么地方?” 瘦子已经看到了路边的指示牌。他走过去,读出声:“灰烬山精神病院……前方两公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解和警惕。 胖子转头看林杳:“妹子,你这是要去精神病院?” 林杳没回答,只是继续往山上走。 “诶!等等!”胖子追上来,“这荒郊野岭的,你一个人不安全!我们一起走!正好去包扎一下伤口,话说这精神病院应该也能包扎伤口吧?” 瘦子也跟了上来,虽然没说话,但显然同意胖子的说法。 “对了,妹子你是来看望病人么,你家谁生病了,这让你一个小姑娘来,也不怕不安全啊。” 林杳看了他们一眼,这两个人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身上没有明显的玩家特征,腕带也藏在袖子里,应该没注意到。 初步推测应该是新人,但是看刚刚车祸的冷静程度,应该不是普通人。 她没有反对,默许他们跟着。 胖哥是个话痨,一路上絮絮叨叨:“我叫王浩,大家都叫我胖哥。那个闷葫芦是我发小,李默。我们是去商业街买东西的,结果一拐弯就……你懂的。姑娘你怎么称呼?” “林杳。” “林妹妹!幸会幸会!”胖哥笑得没心没肺,“你放心,我俩都是好人,虽然看着不靠谱,但遇到危险肯定保护你!” 李默推了推眼镜,没反驳。 三人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精神病院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座三层高的灰白色建筑,外墙剥落严重,窗户大多破碎,像一张张黑洞洞的眼眶。院子里的铁门半开着,上面缠满了枯藤。 就在他们距离大门还有五十米左右时,三人的腕带同时震动。 【玩家人数更新:3/?】 胖哥和王默的脸色瞬间变了。 但让林杳意外的是,他们脸上最先表现出来的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我就知道!”胖哥一拍大腿,眼睛放光,“这场景,这氛围,这莫名其妙的开场方式,绝对是无限流副本!我玩游戏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林妹妹你放心,跟着我们,保证顺利通关!” 李默虽然没说话,但嘴角也微微上扬,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第51章 回到了起点 林杳看着这两个兴奋过头的男人,沉默了两秒,然后配合地点了点头:“好,那就靠你们了。” “没问题!”胖哥拍胸脯,“根据我多年游戏经验,这种地方肯定要先探查环境,收集线索,然后……” 他的话被一阵突兀的说话声打断了。 “家人们!礼物走一走啊!我们现在来到了传说中的灰烬山精神病院!据说这里曾经发生过惨绝人寰的大屠杀,现在是著名的灵异地点!” 一个穿着黄色道袍、举着自拍杆的中年男人从旁边的树林里钻出来。他身后跟着一个文静的年轻女孩,戴着黑框眼镜,背着一个硕大的登山包,手里还拎着三脚架和补光灯。 道士举着手机,对着镜头唾沫横飞:“看到没?这就是正门!阴气冲天啊!待会儿本道带你们进去一探究竟!想看我做法驱邪的,火箭刷起来!” 他注意到林杳三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警惕和讥讽:“哟,同行?懂不懂规矩啊,先来后到,我们先进去直播,你们等会儿。” 胖哥瞬间笑了,侧身让开:“得嘞,道长您先请!” 道士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道袍,昂首挺胸地走向精神病院大门。 等他走远,胖哥压低声音对林杳说:“咱们跟着他,有什么危险让他先顶着。直播的嘛,肯定得往里冲。” 林杳看了胖哥一眼,这人看着憨厚,心思倒是挺活。 道士走到破败的大楼前,举着手机转了一圈,嘴里还在念叨:“家人们看这建筑,典型的民国风格,这种地方最容易聚阴……”他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镜头里,大楼的门是开着的。但门内一片漆黑,像墨汁一样浓稠。明明现在是正午十二点,外面的光线却一点都照不进去。 道士咽了口唾沫,弹幕已经开始刷屏: 【道长怕了?】 【不敢进就退钱!】 【快进去啊!等什么呢!】 【还想不想要礼物了,快点进去啊!】 “怕?本道我什么场面没见过!”道士被激得脸色发红,一把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这就带你们进去!” 他迈步走了进去。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和他的手机光,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很快也消失了。 助理女孩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了进去。 林杳三人对视一眼,也走进了大门。 踏入黑暗的瞬间,林杳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首先是温度骤降。明明外面是夏末的闷热,里面却冷得像冰窖。其次是空气,浓重的灰尘味里混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的腐臭。 手机电筒的光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区域。地板是老旧的水磨石,布满裂纹和污渍。前方是长长的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木门。 道士和助理已经走远了,只能看到远处两点摇晃的光。 “跟上。”林杳低声说。 他们开始往前走。 但走了几步,林杳就发现了问题,这条走廊,不对劲。 他们的脚步很轻,但回声却异常沉重,像走在空旷的大厅里。而且,明明只是平路,她却感觉像在爬山,每一步都越来越费力。 才走了十几米,林杳的额头已经冒汗,呼吸也开始急促。 她转头看胖哥和李默,两人也脸色发白,胖哥甚至开始喘粗气。 “这、这是什么情况……”助理女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哭腔,“我走不动了……” “别停。”林杳咬牙说,“继续走。” 她不敢停。因为前方道士的脚步声和灯光正在快速远去,如果他们跟不上,很可能在这片黑暗里失散。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林杳浑身湿透,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但周围的空气却越来越冷,冷得她牙齿打颤。 好在胖哥、李默和助理女孩都还在身边。四个人靠得很近,几乎肩并肩。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女孩带着哭腔问,“我们走了多久了?怎么还没到头?” “不知道。”林杳喘着气说,“但肯定不是正常空间。” 胖哥苦笑:“真是邪了门了,这才走了多远啊,我感觉像跑了个马拉松。” 李默忽然开口:“道长的脚步声……没了。” 所有人都停下,侧耳倾听。 一片死寂。 只有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如擂鼓。 “妈的……真邪门。”胖哥骂了一句,“这可怎么办?” “只能继续走。”林杳说,“大家最好别走散。” 胖哥点头:“这个我懂!在这种地方分散,基本等于团灭,游戏里都这么演!” 李默瞪了他一眼:“你少说点不吉利的话。” 胖哥赶紧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上帝保佑真主安拉菩萨显灵,都保佑保佑我们……” 他的祷告词又长又杂,听得林杳哭笑不得。 但他们还得继续走。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久到林杳已经放弃了计算时间。她的腿像灌了铅,肺部火辣辣地疼,汗水流进眼睛都顾不上擦。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时,前方出现了一点变化。 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一扇和入口一模一样的、半开着的木门。门缝里透出微光,不是手电筒的光,是自然的、灰蒙蒙的天光。 林杳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等等……”她开口,声音沙哑。 但胖哥已经冲了过去:“有门!终于到头了!” 他一把推开门。 刺眼的天光照进来。 四个人眯着眼睛,踉跄着走出门。 然后,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站在精神病院的院子里。 面前是那扇半开的铁门,门上的枯藤在风中轻轻摇晃。身后是破败的灰白色大楼,一扇木门半开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切,都和四十分钟前他们刚到这里时,一模一样。 除了。 “道长呢?”助理女孩的声音在发抖,“道长……不见了。” 林杳缓缓转过身,看着那栋大楼。 她没有说话,但浑身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们走了一个小时,拼尽全力,累得半死,最后……回到了起点。 而最早进去的道士,消失了。 无声无息。 第52章 是恋爱脑,咱们没救了 胖哥脸上的兴奋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惨白和恐惧。 李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栋大楼,喉结滚动。 助理女孩开始小声啜泣。 林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向腕带。 时间显示:12:40。 距离他们进入大楼,只过去了四十分钟。 但在里面,他们感觉像走了几个小时。 “现在怎么办?”胖哥看向林杳,声音发虚,“要、要再进去一次吗?” 林杳没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扇黑洞洞的门,看着门上剥落的油漆,看着门缝里渗出的、几乎实质化的黑暗。 然后,她听到了。 很轻的,从大楼深处传来的声音。 像是……很多人的脚步声。 整齐的,沉重的,一步一步,正从黑暗深处,朝门口走来。 林杳的瞳孔骤然收缩。 “后退。”她压低声音,“有人出来了。” 但已经晚了。 门内的黑暗开始蠕动。 像活物一样,从门缝里涌出来,沿着地面蔓延。 而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 大楼深处。 道士趴在地上,手机屏幕已经碎裂,微弱的光照亮了他面前的一小片区域。 他浑身是血,道袍破烂,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如果那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它穿着破烂的病号服,脖子歪着,脸上五官好似贴上去的一样。 它低下头,“看”着道士。 然后,它咧开了嘴。 它的整个面部,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尖细的牙齿。 它弯下腰,凑近道士的脸。 道士想尖叫,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他听见了那个东西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 “欢迎……回家……”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院子里,林杳四人已经退到了铁门边。 门内的黑暗停止了蔓延,但脚步声还在继续。 然后,他们看到了。 从黑暗里,走出了一个“人”。 穿着破烂病号服,纸扎人一样的五官,直勾勾的盯着他们微笑。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黑暗里走出来,站在门口,面朝着他们。 然后,所有人,同时抬起手,指向他们。 一个声音,在四个人脑子里同时响起: “病人们……该……回病房了……” 林杳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灵异副本。 这是个……疯人院。 而他们,已经被当成了“病人”。 腕带震动,弹出新提示: “主线任务已更新” “任务:在灰烬山精神病院生存72小时” “当前身份:病人” “请遵守院规” “院规第一条:病人必须按时返回病房” “当前时间:12:45” “返回病房截止时间:13:00” “违规惩罚:强制治疗” 林杳不知道“强制治疗”是什么。 但她知道,绝对不能被抓住。 “跑!”她大喊一声,转身往院内其他建筑方向跑。 胖哥、李默和助理女孩紧随其后。 四人沿着小路狂奔。 身后,病人们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像在狩猎。 林杳一边跑,一边看了一眼腕带上的倒计时: “距离返回病房截止:00:14:01” 十四分钟。 他们必须在这十四分钟里,找到“病房”,并且进去。 否则…… 她不敢想。 她只能跑。 拼命地跑。 在这个吃人的疯人院里。 林杳带着三个人在昏暗的小路狂奔。 身后的无面者们脚步声不紧不慢,像在享受这场追逐。它们整齐划一的低语在疯人院里回荡:“回病房……病人该回病房了……” “这边!”胖哥突然拐进一条岔道,“我看到字了,是病房!” 林杳毫不犹豫地跟进去。 眼前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门牌上锈迹斑斑,勉强能看出“病房区”三个字。四人冲进门内。 林杳在踏过门槛的瞬间就感觉不对劲。 空间扭曲了。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扔进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视野里的一切都在变形、拉长、重组。她听见胖哥和李默的惊呼声,然后所有声音都远去了。 等视野重新清晰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门牌上写着:506病房。 走廊空无一人,光线昏暗,墙壁是脏兮兮的米黄色,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一半不亮,剩下的一半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灭。 506病房的门虚掩着。 林杳推开门。 里面比她想象中“正常”。 不再是外面那种破败荒凉,而是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医院病房。 四张铁架床,铺着白色床单。墙壁虽然老旧,但没有剥落。窗户玻璃完整,透过脏污的玻璃能看到外面铅灰色的天空。 病房里已经有三个人了。 靠窗那张床上,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正不停扇自己巴掌,左一下右一下,力道不轻,脸颊已经红肿。他眼神空洞,嘴里念念有词,但声音太低听不清。 中间那张床上,一个中年男人蜷缩着,疯疯癫癫地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来呀来呀……回不来啦……” 最里面的那张床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她很安静,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一动不动。 林杳看了一眼剩下的那张空床,靠门的位置。应该就是她的。 林杳走进去,轻轻关上门。 就在她刚在床边坐下时。 “你懂爱情吗?” 声音几乎是贴着耳朵响起的。 林杳猛地转头,看见那个安静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她床边,距离不到十厘米。女人脸色苍白,黑眼圈很重,但眼睛很亮,亮得有点不正常。 “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女人自顾自地说,声音轻飘飘的,“陪他熬夜加班,给他买最新款的电脑,他生病了我请假照顾他……为什么他就是不爱我呢?” 她歪了歪头,盯着林杳:“你告诉我,什么是爱情?” 林杳瞬间明白了。 恋爱脑。 病得不轻的那种。 但她没有推开女人,反而放轻声音:“也许……他不懂你的好?” 第53章 千万不要吃药!! “他懂的!”女人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他肯定懂的!他只是一时糊涂,被那个狐狸精迷了眼!只要我再等等,再等等他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我明白你的感受,这样吧,我们先聊点别的,比如,”林杳耐心听着,等她情绪稍微平复,才轻声问:“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这里?”女人茫然地环顾四周,“这里是……医院?” “嗯。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女人喃喃重复,眼神开始涣散,“对,我想起来了,他们说我有病……说我不正常……把我关进来了……” “谁把你关进来的?” “嗯,我爸妈……还有他。”女人的声音带上哭腔,“他说我这样让他很累,说我有病,需要治疗,所以他们就把我送来了。” 林杳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她继续引导:“那你来这里多久了?” “多久……”女人皱眉思考,“我……我不知道。每天都是一样的,吃药,睡觉,吃饭,时间好像停住了。” “你还记得你来这里之前,在做什么吗?” “之前……”女人眼神开始聚焦,“我在,我在一个游戏里。对,游戏!无限恐怖游戏!我是玩家,我接到了副本任务!”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瞳孔骤然收缩。 她想起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尖锐的警报声撕裂了病房的寂静。 “呜——呜——呜——” 女人脸色瞬间惨白。她猛地抓住林杳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不要吃药!千万不能吃!记住!绝对不要吃药。” 话音未落,她已经松开手,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回自己的床位,蜷缩起来,装出一副呆滞的模样。 林杳也迅速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装作刚醒的样子。 病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个护士推着药车走了进来。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护士”了。 身高超过一米九,肌肉虬结,护士服的袖子被撑得紧绷,纽扣都快要崩开。他的脸是标准的国字脸,但表情僵硬得像蜡像,眼睛空洞无神。推车的动作机械而有力,车轮在地板上碾出沉重的声响。 “吃药时间。”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 他先走到打巴掌的青年床边,从药车上拿起一个小纸杯,里面有两颗药丸,一颗红色,一颗蓝色。 青年机械地接过,仰头吞下,连水都没喝。 然后是唱歌的中年男人。同样流程,男人还在哼歌,但手已经自动接过药杯,把药倒进嘴里。 轮到安静的女人时,护士多看了她一眼,但还是递上了药。女人接过,假装吞下,实际上手指一翻,药丸滑进了袖口。 最后,护士走到林杳床边。 “新人?”他盯着林杳,那双空洞的眼睛让人背脊发凉,“讲一下规则。定点吃药,不能离开病房。违反规则,后果自负。” 他递过纸杯。 一红一蓝,两颗药丸,躺在杯底。 林杳接过杯子,脑子里飞快运转。她不能像女人那样藏药,护士明显在盯着她。她需要更隐蔽的方法。 “我……我有点怕。”她小声说,声音发颤,“这是什么药?” “治疗药。”护士面无表情,“吃。” 林杳把杯子凑到嘴边,假装仰头,实际上用嘴唇挡住药丸,迅速将它们压在舌下。然后她做了个吞咽动作,还故意咳了两声。 但护士不信。 “张嘴。”他说。 林杳心里一沉,但还是张开嘴。 护士弯腰凑近,几乎贴到她脸上,那双空洞的眼睛在她口腔里扫视。林杳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臭混合的味道。 几秒钟后,护士直起身。 “别想着耍花样,每个人都必须吃药。”他冷冷地说,推着药车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 林杳立刻冲到垃圾桶边,把藏在舌下的两颗药丸吐了出来。红色那颗已经开始融化,表面黏腻。蓝色那颗还完整。 她刚松了口气,就听见脑海里响起一个久违的声音: “咦?” 是小灵。 超长待机的“规言之灵”,终于醒了。 “刚才那是什么?”小灵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但带着好奇,“好奇怪的味道。” “你醒了?”林杳在心里问。 “嗯。消化完了。虽然还是很难吃。”小灵抱怨道,“不过我感觉……我变强了一点。我能‘尝’出规则的真假了。” 林杳眼睛一亮。 她立刻去找那个恋爱脑姐妹。 女人已经从床上坐起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很多。“你……你没吃药?”她看着林杳的反应,惊讶地问。 “没有。”林杳指了指药片,“你知道这是什么药吗?” 女人盯着那两颗药片,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吃得越多,忘得越多。最后……就会变成他们那样。” 她指了指还在打巴掌的青年和唱歌的中年男人。 “他们也是玩家?” “应该是。”女人低声说,“我来的时候,他们就在这里了。他们比我早进来,吃的药更多,现在已经记不清自己是谁了。” 林杳明白了。 怪不得腕带上的玩家数量显示“?/?”,时刻在变化。新人被送进来,老人被药物摧毁记忆,彻底沦为“病人”,就不再被系统计入玩家数量了。 林杳一向不喜欢坐以待毙。 “我要出去看看。”她说。 “你疯了?”女人瞪大眼睛,“护士会查房的!而且外面……很危险。” “但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林杳看向她,“你叫什么名字?” “苏,苏婉。”女人迟疑了一下,“你呢?” “林杳。” 林杳说,“你愿意跟我一起出去吗?” 苏婉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 就在林杳准备自己离开时,她突然站起来:“我跟你去。” 两人悄悄溜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她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偶尔走过的护士。 三楼,院长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 林杳正要推门进去,脑海里突然响起小灵急促的声音: “等等!有规则的味道!” 林杳动作一顿。 “很浓……就在附近。”小灵说,“不是完整的规则,是碎片,像被人撕碎了藏起来。” 第54章 好奇会害死你们 林杳立刻在门边寻找。最终在墙角堆着一小堆杂物里翻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皮质封面已经开裂。 翻开,里面夹着一个皱巴巴的纸团。 展开纸团,上面是歪歪扭扭、像小孩写的字: 1.疯人院会吃人。 2.请记住院长是好人 3.护士是最恐怖的,经常欺负我们 4.疯人院似乎有两个院长,晚上的院长是坏人 5.护士会查房,药必须吃。 最后一条,晚上不要离开病房,危险。 最后四个字“危险危险”,用红笔反复描了很多遍,力透纸背,纸都快被划破了。 林杳快速浏览完,在心里问小灵:“能看出哪条是假的吗?” 小灵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品尝”。 “晚上院长是坏人,这条有问题。”小灵说,“味道不对,像是……反过来的。其他几条,也不能说是错的,但也不能说全对。很模糊,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林杳皱眉。 如果“晚上院长是坏人”是假的,那真相可能是“晚上院长是好人”?或者……院长根本不分白天晚上? 她把纸团小心收好,塞进口袋。 这时,办公室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林杳立刻拉着苏婉躲到走廊拐角。 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戴着眼镜,面容温和,甚至有点慈祥。和那些肌肉护士完全不同,他看起来就是个正常的、甚至称得上儒雅的医生。 他锁上门,拿着一个文件夹,朝楼梯方向走去。 等他的脚步声远去,林杳才从拐角出来。 “他就是院长?”苏婉小声问。 “应该是。”林杳走到办公室门前,试着推了推,锁了。 她看了一眼锁孔,是很普通的老式门锁。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发卡,就在她弯下腰准备开锁时。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杳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 是刚才那个慈祥的院长。 他站在走廊另一端,手里还拿着文件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盯着她们,像在看两只误闯实验室的小白鼠。 “我……我们迷路了。”苏婉结结巴巴地说。 “迷路?”院长慢慢走过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五楼的病人,迷路到三楼院长办公室门口?” 他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落在林杳手里的发卡上。 “想进去看看?”他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林杳没有说话。她的手已经悄悄摸到了口袋里的“疾风刃”卡牌。 院长看了她几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但林杳只觉得毛骨悚然。 “既然这么好奇,那就进来看看吧。”他说着,掏出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请进。” 林杳和苏婉对视一眼。 进去,可能是陷阱。 不进去,现在就会暴露。 林杳咬咬牙,率先走了进去。 办公室比想象中整洁。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面是整面墙的书架,塞满了医学书籍和档案盒。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 院长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杳和苏婉坐下。 “你们是新来的病人?”院长翻开文件夹,拿出一支笔,“叫什么名字?” “林杳。” “苏婉。” 院长记录着,头也不抬:“知道这里的规则吗?” “知道一些。”林杳说。 “那就好。”院长合上文件夹,抬头看她们,“既然知道规则,就应该遵守。擅自离开病房,是严重违规行为。”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我们……我们只是好奇。”苏婉小声说。 “好奇?”院长笑了,“好奇是好事。但在这里,好奇可能会害死你们。”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书,翻了翻,然后从中取出一张照片,递给林杳。 “看看这个。” 林杳接过照片。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拍摄年代应该很久远了。照片里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站在院子里,对着镜头笑。她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笑容灿烂。 但让林杳背脊发凉的是,这个女人的脸,和她身边的苏婉,有七分相似。 “这是……”林杳看向苏婉。 苏婉也看到了照片。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开始发抖。 “她叫苏婉。”院长的声音平静无波,“1957年入院,诊断结果为重度妄想症。她坚信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是一个‘玩家’,要完成什么‘副本任务’。” 他顿了顿,看向苏婉:“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 苏婉浑身颤抖,说不出话。 院长又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林杳。 这张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男人,也穿着病号服,坐在床边,眼神空洞。 林杳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男人……长得和她有五分像。 “他叫林晓。”院长说,“1963年入院。症状和苏婉类似,也说自己是什么‘玩家’。他说这个世界是假的,是‘副本’,他要‘通关’。”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声音飘过来:“每年,我们都会收治几个这样的病人。症状一模一样,说辞一模一样。就像……就像有某种未知的病毒在传播。” 他转过身,眼镜后的眼睛深不见底。 “现在,告诉我。”他轻声问,“你们真的确定……自己是什么‘玩家’吗?” “还是说,你们只是病了?” “和过去几十年里,所有住进这间疯人院的‘病人’一样……” “病得以为自己与众不同?” “病得以为自己在玩一场游戏?” “病得……”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耳语: “忘了自己到底是谁?” 窗外,天色渐暗。 黄昏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在院长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林杳握紧了口袋里的卡牌。 她看着院长,看着他那张温和慈祥的脸。 然后,她缓缓开口: “我有个问题。” “请说。” “如果这里真的是疯人院,如果我真的只是病人……” 林杳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那为什么,我口袋里会有这个?” 她掏出了那张从杂物堆里找到的纸团。 展开,摊在办公桌上。 院长看到纸团上的字,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第55章 疯人院会吃人 他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看着最后用红笔反复描写的“危险危险”,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叹了口气。 “看来,”他轻声说,“你们找到了一点真相。” 他走到书架前,按了一个隐蔽的按钮。 书架无声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楼梯。 楼梯深处,传来隐约的、机械运转的声音。 还有,人的惨叫声。 很轻,很遥远,但确实存在。 院长站在楼梯口,侧身让开: “想知道真正的真相吗?” “那就下来吧。” “不过,我要提醒你们,” 他的声音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意味: “有些真相,一旦看到,就再也回不去了。” 林杳看了一眼苏婉。 苏婉脸色惨白,但眼神坚定。她点了点头。 林杳深吸一口气,走向那道楼梯。 她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 但她没有选择。 要想拆掉这个疯人院的墙,就必须先走进墙里。 走进最深的黑暗里。 她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楼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黑暗中,机械运转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惨叫声,也越来越近。 在他们身后,办公室的门无声关上。 书架重新合拢,严丝合缝。 墙上挂钟的指针,指向下午五点整。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夜晚,要来了。 而疯人院的夜晚…… 从来都不平静。 向下延伸的台阶很陡,墙壁潮湿冰冷,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有些抓痕很深,指缝里残留着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 在那些抓痕之间,用同样的血写满了字。 快跑!! 不要相信任何人!! 远离红色眼睛的人——跑!! 院长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猪是这个世界上最温顺的动物。 不要吃猪肉!! 字迹凌乱潦草,有些地方笔画重叠,看得出书写者当时的恐惧和疯狂。越往下走,墙上的字就越多,越密集,像某种濒死者的遗言。 猪? 林杳不解,疯人院是如何和“猪”这个字扯上关系的。 苏婉紧紧抓着林杳的胳膊,浑身发抖。“林、林杳,我们还是,还是,还是回去吧,”她声音发颤,“这里太恐怖了,而且时间快到了,万一被发现不在病房……” 林杳没有回答。她肩头坐着一个小小的纸片人,晃悠着两条纸片腿,正专注地“品尝”着墙上的字迹。 “唔,这个味道比之前好太多了。”小灵的声音直接传进林杳脑海,““白天的院长不可信”,这条是反的。实际上应该是“白天的院长可信,晚上的院长不可信”。” “其他几条,‘红色眼睛的人,跑’是真的。‘院长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半真半假,要分时间段。‘猪是这个世界上最温顺的动物’,这句话本身是真的,但写在这里应该是有其他意思……” 林杳记下了。 有小灵在的确是方便太多了。 省了不少脑细胞。 虽然知道了真假,但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墙上的抓痕、血字、还有小灵解读出的规则碎片,拼凑出一个越来越恐怖的画面。 这个疯人院,在“治疗”的幌子下,藏着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台阶终于到底了。 眼前的景象让林杳和苏婉同时僵在原地。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天花板很高,挂着几排惨白的LED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正中央,是一台庞大的、复杂的机器。 林杳无法准确描述那是什么,它看起来像一条工业流水线,有传送带、机械臂、切割刀、蒸汽管道。机器正在运转,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和齿轮咬合的咔哒声。 而正被送上这条流水线的。 是“猪”。 至少看起来像猪。它们体型和普通猪差不多,粉白色的皮肤,短小的四肢,被关在狭窄的铁笼里,一个接一个被机械臂抓起来,放到传送带上。 但林杳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些“猪”的眼睛是红色的,和墙上的血字警告一致。而且它们在被送上流水线时,发出的不是猪的哼哼声,而是, “呜,呜呜……” 像人在压抑哭泣。 随着传送带向前移动,这些“猪”开始剧烈挣扎。铁笼被撞得哐哐作响。它们张着嘴,发出更加清晰的、属于人类的声音: “不,不要!” “放了我,放了我……呜呜呜……” “我不是,我不是疯子,不是猪!” “求求我,谁来救救我……” 林杳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她明白了。 为什么疯人院“吃人”。 为什么病人会消失。 为什么那些吃了药的玩家会逐渐丧失记忆,最后沦为“病人”,他们不是被治好了,而是被“加工”了。 被变成了——“猪”。 然后被送上这条流水线。 “我们得关掉它。”林杳低声说,声音发紧,“找到电源,或者控制台。” “好。”苏婉脸色惨白如纸,但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分头行动,贴着墙根移动,尽量避开机器的噪音区域。林杳一边寻找电源开关或控制面板,一边观察机器的结构。 林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尽量不去看那些“猪”期待又可怜的眼神。现在不是同情的时候,现在必须阻止这一切。 她在一面墙上找到了一个配电箱,但锁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之前在病房顺来的发卡,正准备开锁—— 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呜——呜——呜——” 不是之前那种查房的温和警报,是刺耳的、像防空警报一样的尖啸。 天花板的LED灯开始闪烁,红光和蓝光交替。 “天黑查房!”一个机械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所有病人立即返回病房!重复,所有病人立即返回病房!” 林杳看了一眼手表,指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的指向了七。 几秒钟后,地下室另一侧的门被撞开了。 五个穿着全套白色防护服的人冲了进来。他们戴着防毒面具,看不清脸,但动作迅捷专业,手里拿着电击棒和束缚带。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林杳和苏婉。 “有非法闯入者!”为首的人喊道,“抓住她们!” 第56章 你也是玩家? 林杳和苏婉转身就跑。 但她们很快就发现,楼梯口已经被另外两个防护服堵住了。前后夹击,无处可逃。 “分开跑!”林杳低声说,推了苏婉一把,“找地方躲起来!” 两人冲向不同的方向。 林杳冲向那台庞大的机器,试图利用机器的复杂结构躲避追捕。她钻到一台蒸汽机后面,蹲下身子,屏住呼吸。 防护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跑不远的,分头找!” 林杳的心脏狂跳。她看了一眼不远处,几个穿防护服的人已经越来越近。 一只手突然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 林杳浑身一僵,几乎下意识地要反击。 “别动,是我。” 是院长的声音。 林杳转过头,看到院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他换了一身衣服,穿着和那些人一样的防护服。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红色。 “跟我来,”院长低声说,“快。” 红色? 林杳犹豫了一秒。 但现在的情况,她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点了点头。跟在院长身后,在机器的阴影里快速穿行。他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左拐右绕,最终,他们来到一个隐蔽的小门。 院长推开门,把林杳推进去,然后自己也闪身进来,关上门。 这是一个狭小的房间。 墙上布满监控屏幕,显示着地下工厂的各个角落。其中一块屏幕上,林杳看到了苏婉,她被两个防护服抓住了,正在挣扎。 “苏婉!”林杳想冲出去。 院长拦住了她。“你现在出去,只会一起被抓。”他的声音很平静,“冷静点。她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林杳看着他:“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些‘猪’又是什么情况,你一定知道内情对不对?” 院长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份文件。 文件里面是一排排照片和资料。 “他们……都被变成了‘猪’?”林杳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变成‘猪’。”院长摇摇头,“是被‘格式化’了。记忆、人格、自我意识……全部清除。然后注入基础的行为模式,变成温顺的、只会进食和睡觉的低等生物。”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食物。”院长简短地说,“这个副本,需要食物。而玩家,是最好的蛋白质来源。” 林杳感到一阵恶心。 “那你呢?你也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你为什么救我?” 院长转过身,看着林杳。 他的红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我和你一样,”他说,“也是玩家。” 林杳愣住了。 “三年前,我进入了这个副本。我的队友一个一个消失,被‘治疗’,被‘转化’。我活了下来,是因为我找到了这个地方,找到了副本的漏洞。” “我取代了原来的院长,获得了管理权限。但这权限是有限的,我只能控制白天的精神病院。到了晚上,副本会切换模式,真正的‘管理者’会出现。那些穿防护服的,就是boss的执行者。” “我试图救更多的人,但我救不了所有人。副本的规则太强大了,违反规则的代价,是立刻被清除。” 院长指着监控屏幕。 屏幕上,苏婉被注射了什么东西,然后被拖向一个铁笼。 “你的朋友,记忆清除进度已经超过70%。再过几个小时,她就会彻底失去自我意识,被送上流水线。” 林杳蹙眉看着院长:“怎么救她?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院长看着她,缓缓点头。 “有。但很危险。” “什么办法?” “进入副本的核心,关闭转化程序。但那个地方,在晚上的精神病院里。而晚上的精神病院,是‘它’的领地。” “它?” 院长的脸色变得凝重。 “这个副本真正的BOSS。一个以恐惧和绝望为食的东西。白天的精神病院只是表象,夜晚,才是它的狩猎场。” 门突然被敲响。 很轻,但很有节奏。 咚,咚咚。 院长的脸色变了。“它来了。” “谁?” 院长没说话。 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这次更重了一些。 院长的眼睛盯着门,低声对林杳说:“躲到柜子里去。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不要呼吸。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他指了指墙角的一个文件柜。 林杳没有犹豫,迅速钻进柜子。 院长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黑色长袍的人。 袍子很长,拖在地上,帽子深深遮住脸,看不清面容。黑袍人的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灯里的火焰是诡异的绿色。 “晚上好,院长。”黑袍人的声音嘶哑、难听。 “请进。”院长的声音平静,但林杳听出了一丝紧绷。 黑袍人走进屋内。煤油灯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今天的转化效率不错。”黑袍人说,“十个新单位,质量都很高。” “是大人您的功劳。”院长说。 黑袍人转过头。 “你看起来有点紧张,院长。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它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恶意的愉悦。 院长沉默。 黑袍人提着煤油灯,在屋内里慢慢踱步。绿色的光芒扫过每一个角落,最终,停在了文件柜前。 它伸出手,苍白的手指搭在柜门上。 林杳屏住呼吸。 “这个柜子,”黑袍人说,“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它的手指微微用力。 柜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院长突然开口:“大人,我有重要情报汇报。” 黑袍人的动作停住了。 “哦?什么情报?” “关于那个新来的玩家,林杳。”院长的声音很稳,“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在调查核心。我建议,提前对她进行清除处理。” 黑袍人发出一声低笑。 “有趣。她居然能躲过白天的监控,找到地下……确实是个麻烦。” 它收回了手,转身走向院长。 “那么,就按你说的办。明天的‘治疗’,把她列为优先目标。记忆清除剂,剂量加倍。” “明白。” 黑袍人点点头,提着煤油灯走向门口。 在即将出门的时候,它突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院长。别忘了你是谁。” “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别让我……失望。” 第57章 副本的傀儡 屋内一片死寂。 良久,院长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柜门。 林杳从里面出来,脸色苍白。 “它……它是什么?” “boss的化身。这个副本的‘神’。”院长的声音很轻,“而我,确实是它的‘作品’,唯一一个保留了自我意识的转化者。它留着我,是为了更好地管理白天的精神病院。”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院长看着林杳,红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我厌倦了。厌倦了当它的傀儡,厌倦了看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被抹去一切,变成奇怪的样子。” “我想结束这一切。” 他调出一张地图。 地图显示的是精神病院的地下结构,错综复杂,像一座迷宫。在最深处,有一个标红的区域。 “这里,”院长指着红区,“就是转化程序的核心。关闭它,整个系统就会瘫痪。所有被转化的人……也许还有机会恢复。” “也许?” “我没有把握。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林杳看着地图,看着那个深埋地下的红区。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要深入最危险的地方。 但林杳留了个心眼。 她没有全信院长的话。按照他说的,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年,三年时间,足够一个人变成任何样子。 鬼知道这个保留了自我意识的“转化者”,是不是和那个BOSS达成了某种协议。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真相,救出苏婉,然后找到胖哥他们汇合。 “哪里可以看整个精神病院的监控?”林杳问。 院长指向控制台的一个屏幕:“这里。但只能看到公共区域。病房内部、治疗室、还有一些特殊区域,是监控盲区。” 走廊、大厅、食堂、活动室……一个个空荡荡的场景从屏幕上掠过。深夜的精神病院像一座死城,只有惨白的灯光和偶尔飘过的影子。 然后,她在三楼的走廊看到了胖哥、李默,还有那个内向的小助理女孩。 三个人正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移动。胖哥打头阵,手里拿着一根从哪儿拆下来的铁管,警惕地左右张望。李默殿后,手里也有一根类似的武器。小助理夹在中间,抱着一个破旧的背包,脸色惨白。 他们在找什么。 从口型看,胖哥似乎在说“档案室”、“病历”之类的词。 林杳的心提了起来。 画面边缘,一个魁梧的身影出现了。 是护士。 护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粗壮的小臂,两个豆子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那三个移动的人影。 她的手里,拖着一根斧头。 斧头在地板上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胖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太晚了。 护士已经冲了过来,速度快得不像人类。斧头带着风声挥下,砸向胖哥的脑袋。 胖哥本能地举起铁管格挡。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胖哥被震得后退几步,虎口发麻。李默冲上来帮忙,铁管砸向护士的后背。 护士甚至没有转身,反手一抓,竟然直接抓住了铁管。 用力一拧。 李默闷哼一声,铁管脱手,虎口撕裂,鲜血直流。 护士丢掉铁管,一手一个,抓住了胖哥和李默的衣领。她的力量大得惊人,两个成年男人在她手里像小鸡一样被提起,双脚离地。 小助理扑上去,用背包砸护士的手臂。 护士看都没看她,抬脚一踢。 小助理被踢飞出去,撞在墙上,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胖哥挣扎着,用铁管砸护士的手臂、肩膀、头,但毫无作用。护士的皮肤像橡胶一样坚韧,铁管砸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 护士拖着他们,开始往走廊深处走。 “他们要被抓去‘治疗’了。”院长站在林杳身后,声音平静。 林杳盯着屏幕。 小助理艰难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追上去,就在绝望之际,画面边缘,又出现了一个人。 是一开始直播骗钱的那个假道士。 但现在,他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 道袍破破烂烂,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脸上也有血,从额角流下来,糊住了半边脸。但他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走廊里像两点鬼火。 他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不是白天那把装饰品,而是一把真正的、刻满符文的桃木剑。剑尖上,沾着某种黑色的、黏稠的液体。 他站在走廊尽头,然后,他举起桃木剑,剑尖指向护士。 口中念念有词。 声音很低,听不清念的是什么,但走廊里的灯光开始闪烁。 护士停了下来。 她缓缓转身,豆子般的眼睛盯着道士。 道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 “来啊,”他用一种挑衅的语气说,“大块头,来追我啊。” 说完,他转身就跑。 护士犹豫了一秒。 然后,她松开了手。 胖哥和李默摔在地上,剧烈咳嗽。小助理冲过来扶他们。 护士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大步追向道士消失的方向。 “没想到他还活着。”林杳喃喃道。 “愚蠢。”院长冷冷地说,“那个护士不是普通实体。她是‘夜巡者’,执法者之一。被她盯上,几乎必死无疑。” “但他在救人。” “用命换命罢了。”院长转身,“我们现在应该趁这个机会,去核心控制室。这是最好的时机。” 林杳没有动。 “我要去帮忙。”林杳说。 “什么?”院长转过身,皱起眉:“你说什么?” “我要去帮忙。”林杳重复道,语气平静但坚定,“我朋友他们还没脱离危险。而且,我需要和他们汇合。” “你疯了?”院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怒意,“这是唯一的机会!核心控制室的守卫会因为这个骚动而减弱,现在不去,等天亮了就更没机会了!” “那就等下一个机会。” “没有下一个机会了!”院长压低声音,“明天,管理者就会下令清除你!你活不到下一个夜晚!” 林杳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 “你说你想结束这一切。”她说,“但如果结束这一切的代价,是眼睁睁看着别人去死,那这和现在的副本boss有什么区别?” 院长沉默了。 他的表情复杂,红色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林杳看不懂的情绪。 “你会死的。”他最终说。 “也许吧。”林杳走向房间门,“但至少我试过了。” 第58章 从天而降的林妹妹 走廊里一片昏暗,只有墙角的安全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 林杳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往三楼狂奔。 小灵坐在她肩头,纸片做的身体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那个院长,”小灵的声音在林杳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困惑,“他说他想结束这一切,这是真的。但他没告诉你,结束这一切的代价是什么。” 林杳脚步不停:“什么代价?” “我不知道。”小灵摇摇头,“他不说我无法判断。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而且……” “而且他身上的味道,我不是很喜欢。” 林杳的心一沉。 “你是说……” “他和副本BOSS,有很深的联系。”小灵认真地说,“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是更深的、某种……契约关系。” 林杳咬了咬牙。 现在没时间想这些了。 她冲上楼梯,来到三楼。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打斗声和咆哮声。 她循声跑去。 拐过一个弯,她看到了胖哥他们。 三个人正背靠背站着,警惕地环顾四周。胖哥手里的铁管已经弯了,李默手上缠着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血迹渗出来。小助理抱着背包,脸色比纸还白。 “谁?!”胖哥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身,举起铁管。 “是我。”林杳从阴影里走出来。 胖哥愣了一秒,然后眼睛瞪大:“林……林妹妹?!” 李默也愣住了,小助理则松了一口气,几乎瘫坐在地上。 “你、你怎么在这儿?”胖哥结结巴巴,“你忽然失踪了,我们以为你……” “说来话长。”林杳打断他,快速扫视四周,“那个道士呢?” “往那边跑了。”李默指向走廊深处,“道士引开了护士,但我们听到那边传来很大的动静……好像打起来了。” 林杳顺着方向看去。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门后是向下的楼梯。 打斗声就是从下面传来的。 “我们原本商量着去帮他的,可我们……”胖哥看了看手里的弯铁管,苦笑,“我们这点战斗力,去了也是送菜。” “你们待在这里,找个地方藏好。”林杳说,“我去下面看看。如果十分钟后我没回来,你们就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等等!”胖哥抓住她的胳膊,“林妹妹,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们跟你一起。” “你们没有卡牌,下去只会拖后腿。”林杳说得直接,但语气没有恶意,“相信我。我会活着回来,也会把道士带回来。” 胖哥张了张嘴,最终松开了手。 “小心。”李默说。 小助理用力点头,眼睛里满是担忧。 林杳笑了笑,转身冲向那扇门。 楼梯很陡,很暗。 越往下走,打斗声就越清晰。 还有浓重的血腥味。 林杳放轻脚步,一级一级往下走。小灵紧紧抓着她的衣领,纸片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下面有规则的味道!”小灵小声说,“很强的规则!很好吃的样子!” “待会儿再吃。”林杳说,“先救人。” 那是一个类似仓库的地方。 堆满了废弃的医疗设备、生锈的铁床、破损的轮椅。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摇摇晃晃的灯泡,光芒昏暗。 道士和护士,就在这片杂乱中激战。 不,准确地说,是道士在被单方面殴打。 护士的斧头像狂风暴雨一样砸下,道士只能用桃木剑勉强格挡。每挡一下,他就后退一步,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来,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但他还在笑。 一边吐血一边笑。 “就这点力气?”他嘲讽道,“大块头,你没吃饭吗?” 护士咆哮一声,斧头横扫。 道士勉强躲开,但斧头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蓬血花。 他踉跄后退,撞在一个废弃的氧气瓶上,摔倒在地。 护士走过去,举起斧头,对准他的头。 就在这一瞬间。 林杳冲了出去。 她激活了卡牌。 光芒散去时,她已经变成了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身材魁梧的护士。 和正在攻击道士的那个护士,一模一样。 护士愣住了。 她看着突然出现的“自己”,豆子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道士也愣住了,躺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护士。 “你,你……她……” 林杳没有犹豫。 她模仿着护士的动作,大步走向那个真正的护士。 然后,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她伸手,抓住了护士握着斧头的手腕。 用力一拧。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脆地响起。 护士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斧头脱手。 林杳没有停。她抬起脚,狠狠踹在护士的膝盖侧面。 又是一声“咔嚓”。 护士单膝跪地,庞大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林杳趁机抢过斧头,反手一抡,砸在护士的后脑上。 “咚!” 沉闷的巨响。 护士的身体僵住了,眼睛里的光芒迅速黯淡。她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不再动弹。 林杳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伪装效果还剩三秒。 两秒。 一秒。 光散去,她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瘦弱,苍白,但眼神依旧利。 道士躺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你……”他张了张嘴,吐出一口血沫,“你他妈……到底是谁?” 林杳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 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左臂骨折,内脏可能也有出血。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先别说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绷带,是从顺手从隔壁医疗箱里顺出来的,“我给你简单处理一下。” 道士看着她熟练地包扎伤口,眼神复杂。 “你也是玩家?”他问。 “嗯。” 道士沉默了。良久,他才轻声说:“我承认,你是比我厉害一点,不过也仅仅是一点罢了。” “早晚有一日,本道会超过你。” 林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好啊,期待那一天。” 走到楼梯口时,林杳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护士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用担心,怨灵死后会自燃。”道士低声说,“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不剩。” 果然,几秒钟后,黑色的火焰从护士体内涌出,迅速吞噬了她的身体。 火焰燃烧得很安静,十秒后,地上只剩下一小撮黑色的灰烬。 和灰烬中,一颗散发着微光的结晶。 【获得:怨念结晶×1】 林杳走过去,捡起结晶。 【怨念结晶×3】 这是第三颗了。 第59章 硬闯核心控制室 回到三楼时,胖哥他们还在原地等着。看到林杳扶着满身是血的道士回来,三个人都松了口气。 胖哥冲过来,一把拍到了道士肩膀,咧嘴一笑,“可以啊道长,刚刚还以为我眼花了,那几下剑招还有点小帅。” “哼,那是自然,那可是我看家本事,你以为我只会卖假货嘛。”道士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最终还是没坚持住,疼的呲牙咧嘴,“嘶,你轻点!想诚心谋害本道是嘛!” 胖哥一听,才后知后觉赶紧松手,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好了,待会儿在叙旧吧。”林杳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不安全,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天快亮了,护士,随时可能出现。” 众人点头。 她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 “我知道一个地方。”她说,“跟我来。” 她带着四个人,穿过迷宫般的走廊,来到一扇隐蔽的小门前。 推开门,里面堆满了杂物,五个人挤进去,关上门,用杂物堵住门口。 “现在,”胖哥终于忍不住,小声问,“谁能告诉我,这到底他妈的是怎么回事?” 林杳简单地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了四个人。 她说完,狭窄的储藏室里陷入漫长的死寂。 只有几道粗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起伏。 胖哥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李默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道士靠坐在墙角,闭着眼睛,但微微颤抖的眼皮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干他丫的。” 胖哥忽然低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狠劲儿。 “谁怕谁。”他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吓人,“胖哥我就没怂过!不就是个破副本吗?拆了它!” “嘘,小声点!”李默一把捂住他的嘴,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口,“你想把那些东西都引过来吗?” 胖哥掰开他的手,但声音还是压低了:“躲躲藏藏不是办法。咱们现在知道真相了,也知道那破核心在哪儿,不如趁着天还没完全亮、夜巡者交接的间隙,直接摸上去!” 他看向林杳:“林妹妹,你说呢?” 林杳沉默了几秒。 院长说过,核心控制室现在的守卫会弱一些。而且苏婉的时间不多了,如果记忆清除进度超过90%,可能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可以试试。”她最终说,“但必须计划好。” 五个人凑在一起,林杳凭着记忆画出从储藏室到核心控制室的路线,标注出可能的监控点和巡逻路线。 “我和小助理在前面探路。”胖哥说,“我块头大,万一遇到什么,能挡一下。” “我和道长殿后。”李默接口,“道长受伤了,我在后面照应。” “林妹妹在中间吧。”道士睁开眼睛,声音沙哑但清晰,“你能力是我们这里最强的,你居中,前后都能及时支援。” 林杳点头:“就这么办。” 她看了一眼时间。 “出发。” 储藏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的某个地方传来滴水的声音,规律而单调,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胖哥先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然后打了个手势。 五个人鱼贯而出,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林杳走在中间,手指虚握,随时准备激活卡牌。小灵坐在她肩头,纸片身体微微发亮,它在感知周围的规则波动,提前预警。 一路出奇的顺利。 直到他们来到核心控制室所在的区域。 那是一条笔直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小型的电子锁屏幕,泛着淡淡的蓝光。 走廊两侧,各站着两个穿防护服的人。 他们一动不动,像雕塑一样站在那儿。 “四个守卫。”胖哥压低声音,“硬闯?” “我去引开。”道士忽然说。 林杳看向他:“你的伤……” “放心吧。”道士扯了扯嘴角,“总不能什么都依靠女士。” 他从破烂的道袍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纸,咬破指尖,在上面飞快地画了几笔。符纸无风自动,飘了起来。 “这是‘引祟符’,能吸引低等邪物的注意力。”道士解释,“对活人效果差一点,但应该能让他们分神几秒。” 他念了句咒,符纸“噗”地燃起绿色的火焰,然后像有生命一样,朝着走廊另一头飘去。 四个守卫几乎同时转头,看向飘远的符纸。 “就是现在!”林杳低喝。 五个人冲向金属门。 电子锁需要密码或者权限卡。林杳尝试输入院长告诉她的密码,没反应。 “权限不足。”屏幕显示。 “让开。”李默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贴在锁屏上。装置亮起红灯,屏幕上开始滚动乱码。 “你还有这手?”胖哥惊讶。 “以前……学过一点。”李默含糊地说,手指在装置上飞快操作。 十秒。 二十秒。 走廊尽头,那四个守卫似乎察觉到不对,开始往回走。 “快点!”胖哥急得跺脚。 “成了!”李默低呼一声。 “嘀——” 电子锁发出一声轻响,屏幕变绿。金属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 “进!” 五个人挤进门内,林杳最后一个进来,门在身后合拢。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直径至少有五十米。天花板极高,上面布满了错综复杂的管道和线缆,像某种巨型生物的神经脉络。 而墙壁。 全是屏幕。 成千上万的屏幕,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三百六十度的环形墙壁。每个屏幕都在播放着不同的画面。 不,不是画面。 是记忆。 林杳看到其中一个屏幕上,一个年轻女孩在生日蛋糕前许愿,烛光映着她幸福的笑脸。 旁边屏幕上,一个中年女人在厨房里做饭,哼着歌,一个小男孩跑进来抱着她的腿喊“妈妈”。 再旁边,大学生在图书馆里看书,女友偷偷往他书包里塞情书。 某位领导在会议上发言,意气风发。 也有人在酒吧里和朋友碰杯,笑得张扬。 他们的记忆,他们人生中最珍贵的片段,被定格在这里,像标本一样被展示、被观看。 第60章 错误的按钮 屏幕的光映在五个人脸上,变幻不定。 “这……”胖哥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他妈……太变态了。” 林杳感到一阵恶寒。 这个副本的BOSS,不仅要把玩家变成食物,还要剥夺他们最珍贵的记忆,像战利品一样收藏起来。 “赶紧找关闭程序。”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大家分头行动。” 五个人分散开来,在庞大的控制室里寻找。 控制台有很多,上面布满了按钮、旋钮、显示屏。大部分都是林杳看不懂的数据和图表。 “这里!”小助理忽然喊道,声音里带着惊喜。 她站在一个相对较小的控制台前,屏幕上显示着【主系统控制】的字样,按钮旁边,还有一个红色的【停止】按钮。 “我找到了!就是这个!”小助理觉得自己终于有用了一次,激动地伸手,要去按停止按钮。 “等等——”林杳想提醒她谨慎一点。 但已经晚了。 小助理的手指按下了按钮。 屏幕闪烁了一下。 然后,所有的屏幕同时黑屏。 控制室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控制台上几个指示灯还亮着,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成……成功了?”小助理的声音在黑暗里颤抖。 没有回答。 因为下一秒,整个控制室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震动,而是某种机械运转的、规律的震动。从地板深处传来,沿着墙壁向上蔓延,像某种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然后,灯光重新亮起。 但不再是之前的白光,而是刺眼的红色警报光。 “呜——呜——呜——” 尖锐的警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震耳欲聋。 金属门的方向传来“咔哒”一声,锁死了。 “糟了。”李默脸色大变,“触发警报了!” 几乎同时,控制室四周的墙壁上,几扇隐蔽的门滑开。 穿着全套防护服的人涌了进来。 他们像潮水一样涌入,瞬间占据了控制室的各个出口和通道。手里拿着电击棒、束缚带,还有……枪。 “非法闯入者!”为首的人举枪,枪口泛着诡异的蓝光,“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道长一把推开小助理:“跑!” 但往哪儿跑? 所有门都被堵死了。 一个防护服冲上来,电击棒砸向林杳。她侧身躲开,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同时抬膝撞向对方腹部。 防护服闷哼一声,但另一只手掏出了枪。 林杳来不及思考,激活了【疾风刃】。 淡青色的风刃从掌心射出,划破空气,击中防护服持枪的手。 枪脱手飞出,但防护服只是踉跄了一下,又扑了上来。 更多的防护服围过来。 林杳咬紧牙关,风刃一道接一道射出。 但防护服太多了。而且他们的防护服似乎有某种能量护盾,风刃只能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白痕。 一个防护服从侧面扑来,林杳躲闪不及,被撞倒在地。另一个防护服举起电击棒,对准她的头—— “砰!” 一声闷响。 不是电击棒落下,而是那个防护服的头盔被胖哥用什么东西击中了。 蓝色的液体从头盔裂缝里溅出来。 防护服本想反击,但是下一秒动作僵住了。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防护服被风刃划破了一道口子。 很小的一道口子。 但足够了。 “不……不要……”他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带着惊恐的颤抖,“不要……我不要变成怪物……” 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 防护服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皮肤开始变白,变得光滑,变得……像纸一样。 头盔“咔嚓”一声碎裂,露出一张脸。 一张纸扎人的脸。 平面的,没有立体感,只有用粗糙的线条画出来的五官。眼睛是两个红色的圆点,嘴巴是一条向上弯曲的弧线,像是在笑。 但那笑容僵硬、诡异。 纸扎人的头缓缓转动,红色的眼睛看向周围的同伴。 然后,它张开嘴。 嘴巴从那条弧线撕裂开来,一直裂到耳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细小的、像针一样的牙齿。 它扑向了离它最近的一个防护服。 “啊啊啊——!!!” 惨叫声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 其他防护服人员惊恐地后退,但已经晚了。被咬的那个人也开始变异,脸部融化、纸扎化、眼睛变红。 “快跑!”剩下三个人转身就跑,连武器都丢了。 林杳拉着小助理也想跑,但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里的空气有问题。 那些防护服,是为了保护他们自己不被“感染”。 被这里的空气感染。 但她们已经暴露在空气中很久了,为什么没事? 来不及细想,防护服一个接一个地颤抖、倒下、变异。 几十个防护服,在短短十几秒内,全部变成了纸扎人。 它们站直身体,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一样,迈开步子,朝着林杳他们走过来。 嘴里念叨着同样的话: “回去……” “到点该回病房了……” “病人要听话……” “不得私自离开病房……” 声音平板、单调,像坏掉的录音机在循环播放。 林杳挣扎着站起来,后背火辣辣地疼。 林杳咬牙,再次激活“疾风刃”。 这次她用了全力,风刃比之前大了近一倍,呼啸着劈向最前面的纸扎人。 “铛!” 风刃砍在纸扎人胸口,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然后消散。 纸扎人胸口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林杳瞳孔骤缩。 “净化之种”! 她激活第二张卡牌,暗红色的能量在她掌心凝聚,化作一团扭曲的、充满负面情绪的能量球,狠狠砸向纸扎人。 能量球在纸扎人脸上炸开,黑红色的烟雾弥漫。 但烟雾散去后,纸扎人依旧站着,只是脸上多了一些焦黑的痕迹,行动稍微迟缓了一点。 还是没用。 这些怪物的防御力高得离谱。 三个纸扎人同时扑了上来。它们的动作不快,但力量极大,手臂挥动时带起的风压让林杳几乎站不稳。 她勉强躲开第一击,但第二击擦过她的肩膀,衣服撕裂,皮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第三个从侧面袭来,她来不及躲闪,只能抬起手臂格挡。 “咔嚓。” 臂骨传来剧痛。 她被撞飞出去,重重摔在控制台上,又滚落在地。 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 第61章 卡牌融合 “林妹妹!”胖哥的惊呼声传来。 他想冲过来,但被两个纸扎人拦住。 林杳咬牙,想爬起来,但腰身传来撕裂般的痛,刚才摔下来时撞到了控制台的尖锐边缘,伤口很深,鲜血迅速染红了衣服。 “走……”她对着胖哥他们喊,“我待会儿给你们打开一个口子,你们趁机离开!” “不行!”胖哥红着眼睛,“要走一起走!” “别管我!”林杳嘶吼,“你听我说,这群怪物杀不死,时间长了,咱们都会被困住,能跑一个是一个!” 话没说完,一张纸扎人的脸就在她眼前放大。 那张平面的、画出来的脸,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嘴巴裂开,细密的牙齿露出来。 林杳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 她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重物撞击的声音,和一声闷哼。 林杳睁开眼。 胖哥挡在她身前。 纸扎人的手,从他的后背刺入,从前胸穿出。 手里握着的,是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 胖哥的表情僵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鲜血从嘴角流下来,但他还是笑着,抬头看向林杳。 “林妹妹……我胖子没什么本事,但是抛弃队友的事儿……做不到。”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最后的气力,“我和道长比……哪个……帅?” 林杳的眼泪瞬间涌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你帅……”她最终哽咽着说,“你是最帅的。” 胖哥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那光芒迅速黯淡。 他的身体软下去,被纸扎人随手甩开,像丢垃圾一样。 “胖子!”李默的嘶吼声传来。 但更多的纸扎人围了上去。 林杳看着胖哥倒下的身体,看着他那双还睁着的、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 那个话痨的、仗义的、说“胖哥我就没怂过”的胖子。 那个才认识不到一天,却愿意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陌生人。 死了。 甚至可能没听到她最后说的那个“帅”字。 林杳慢慢站起来。 腰间的伤口在流血,手臂在痛,浑身都在痛。 但更痛的是胸口。 一种冰冷的、尖锐的、像要把她撕裂的痛。 她看着那些纸扎人,看着它们僵硬的、朝她走来的身影。 然后,她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她从意识里调出两张卡牌。 【疾风刃】和【净化之种】。 两张卡牌在她掌心悬浮,散发出不同的光芒,黄色色和乳白色。 她咬破舌尖,将一口血喷在两张卡牌上。 然后,双手合十,将两张卡牌狠狠按在一起。 【是否将“净化之种”融合进“疾风刃”?】 【警告:融合有失败风险,可能导致卡牌损毁。】 【是/否】 林杳选择了“是”。 两股能量在她掌心激烈冲突、碰撞、撕扯。她的手臂开始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血珠,像要裂开一样。 但她没有松手。 她想着胖哥最后的笑脸。 想着那些被变成“猪”的、失去记忆的玩家。 “给我……”她嘶哑地低吼,“融!” 光芒炸开。 黄白两色交织、旋转、最终融合成一种刺眼的银白色。 新的卡牌在她掌心成型。 【卡牌:净蚀风刃】 【品质:A】 【效果:释放蕴含净化之力的风刃,对灵体类、执念类、及能量护盾类目标造成穿透性伤害。命中后附加“侵蚀”效果,持续消耗目标能量。】 【冷却:10分钟】 【备注:风会带走一切,包括污秽和执念。】 林杳抬起手。 掌心对准那些纸扎人。 “去死。” 银白色的风刃从她掌心喷射而出。 不是一道,是数十道、上百道,像一场风暴,席卷了整个控制室。 风刃划过纸扎人的身体,不再是“噗”的闷响,而是“嗤”的、像烧红的铁烙进冰雪的声音。 纸扎人们开始尖叫。 它们的身体被风刃切开,切口处没有流血,而是冒出黑色的、像烟雾一样的东西。烟雾迅速扩散,侵蚀着纸扎人的身体。 一个纸扎人倒下了。 两个。 三个。 但更多的纸扎人围了上来。 林杳不停释放风刃,体内的能量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她感觉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五脏六腑都在灼烧。 但她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风刃风暴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当最后一波风刃消散时,控制室里已经没有站着的纸扎人了。 地上躺满了残缺的、还在冒着黑烟的纸扎人残骸。黑色的烟雾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股焦臭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林杳站在原地,摇摇欲坠。 她浑身都是血,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胖哥的,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林姐姐!”小助理的哭喊声传来。 她和李默、道士从一堆残骸后面爬出来。三个人都受了伤,但还活着。 小助理冲过来,想扶住林杳,但林杳腿一软,跪倒在地。 “林姐姐!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小助理哭成了泪人,手忙脚乱地想给她止血。 林杳想说什么,但一张嘴,又吐出一口血。 她看着小助理哭花的脸,看着李默和道士疲惫但还活着的脸,心想,至少……还有人活着。 她闭上眼睛,想喘口气。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门,又开了。 不是被暴力破坏,而是被人从外面正常打开的。 一个身影冲了进来。 穿着病号服,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是苏婉。 她冲进来,看到满地的残骸、鲜血、尸体,看到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林杳,看到哭泣的小助理,看到死去的胖哥。 她的表情瞬间凝固。 “这……这是怎么了?”她的声音颤抖,带着真实的惊慌和无措,“发生什么事了?林杳?林杳你怎么了?” 小助理像看到了主心骨,立刻转向苏婉:“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救救林姐姐!林姐姐伤得很重,她流了好多血,她……”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把匕首,从背后刺穿了她的腹部。 刀尖从她的小腹穿出,带着温热的鲜血。 小助理低下头,看着那截染血的刀尖,眼睛里满是茫然和不解。 她缓缓抬头,看向对面的苏婉。 第62章 死亡回溯 苏婉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惊慌和无措,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嘲讽的平静。 她抽出匕首。 小助理的身体软下去,倒在林杳脚边,眼睛还睁着,但光芒已经消散。 李默和道士僵在原地,像被冻住了一样。 林杳抬起头,看着苏婉。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和那双陌生的眼睛。 她忽然全都明白了。 “你……”林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就是……这个副本的BOSS。” 苏婉笑了。 她一步步朝林杳走过来,鞋踩在血泊里,发出“嗒、嗒”的轻响。 从恐惧、担忧,变成了一种,冷漠的、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的表情。 “真是感人啊。”苏婉轻声说,但语气完全变了,“‘要走一起走’?多么令人感动的友情。” 她在林杳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是伤、靠在墙边喘气的林杳。 “可是啊,林杳,”她弯下腰,脸凑近林杳的脸,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好人总是命不长。就比如你。” 她伸手,冰凉的手指拂过林杳脸上的血迹。 “人啊,总是死于太过于善良,林杳,你应该检讨一下,为什么会选择相信我。” 林杳看着她,没有说话。 “至于那个假傀儡,”苏婉直起身,语气轻快,“他的确存了二心,想推翻我。但他太天真了,以为掌握了白天的权限就能反抗。” “不过也多亏了你,”她歪了歪头,像在思考,“要不是你去找他,我还不知道他已经开始行动了。所以,谢谢你啊,林杳,帮我揪出了一个叛徒。” 她叹了口气:“男人果然都是骗子,不靠谱。果然,这个世界上能够依靠的,就只有自己。” 林杳瞪大眼睛,看着苏婉的脸开始变化。 五官的位置在细微调整。眉毛上扬一点,眼角拉长一点,嘴角的弧度改变一点,几秒钟后,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林杳面前。 还是苏婉的五官轮廓,但组合起来的感觉完全变了。变得,更像那张照片里面的人。 “你,”林杳的声音发紧,“你是谁?” “我?”苏婉笑了,“还不明白么,我,不属于你们。” 她张开嘴,甩出的舌头尖端变得细长、锋利,如同手术刀。 “而你,不听话的病人。”她的声音冷漠,“需要被清理。” 林杳想挣扎,但失血过多让她浑身无力。 几个纸扎人走了进来,堵住了所有去路。 刀刃贴上林杳的脖子。 冰凉,锋利。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不听话的猪仔,肉会发酸,不好吃。可惜了,你看起来肉质还不错,本来可以做成上等品的。” 刀刃压下。 剧痛从脖颈传来。 林杳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涌出,感觉到呼吸变得困难,感觉到生命在快速流失。 她最后的视野里,是苏婉那张微笑着的、残酷的脸,和周围纸扎人空洞的红眼睛。 然后, 黑暗。 冰冷的窒息感。 林杳猛地睁开眼,大口呼吸,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她躺在一张铁架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薄被。天花板是脏兮兮的米黄色,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她抬手摸向脖子。 光滑完整,没有伤口。 但那种被割开喉咙的刺痛感还残留在神经里,真实得让她浑身发抖。 她坐起身,环顾四周。 506病房。 青年在打自己巴掌。中间的床,中年男人在哼歌。最里面的床,苏婉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安安静静。 一切都和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 林杳低头看手腕。 腕带屏幕显示: “当前时间:13:00” “副本:灰烬山精神病院” “死亡回溯剩余次数:0/1” 死亡回溯卡用掉了。 她回到了,刚来病房的时候。 林杳大口喘着气,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 死亡的感觉太真实了。喉咙被割开的痛,血液流失的冷,意识消散的绝望,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苏婉是院长。 她从一开始就在演戏。她装作恢复记忆的玩家,骗取林杳的信任,然后,引她进陷阱。 林杳闭上眼睛,深呼吸。 冷静。 必须冷静。 她现在有优势,她知道苏婉的真实身份,知道地下场所的存在,知道那些防护服人员会变异,知道胖哥、李默、小助理、道士还活着。 但劣势也很明显,死亡回溯卡用掉了,她只剩一条命。而且苏婉就在病房里,就在她旁边,随时可能再次对她下手。 最重要的是,她知道了真相,但不知道该如何破局。 关闭系统核心没用,那只会触发警报,引来防护服。 直接对抗苏婉? 以她现在的实力,几乎必死无疑。 那该怎么办? 林杳看了一眼病房门。 距离护士查房、强迫吃药还有20分钟。 20分钟内,她必须想出对策。 她必须活下去。 也必须,让该活下来的人,活下来。 就在林杳思考的时候,苏婉又和上次一样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 她的脚步声轻得像猫,气息几乎感觉不到,直到那张脸贴近林杳耳边,冰凉的发丝拂过脸颊,林杳才猛地回神。 “你懂爱情么?” 苏婉的声音很轻,像梦呓,又像某种试探。 林杳的身体微微绷紧,但脸上没有表情。 她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苏婉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委屈: “我为了他付出了这么多……为什么他就是不爱我呢?”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病号服的衣角,指节泛白。 “我等他等了那么久,放弃了那么多……可他总是说忙,说没时间,说以后再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后来……后来我家里人和他都说我疯了,他就把我送到这里来了。” 她抬起头,看向林杳,眼睛里水光潋滟,像真的快要哭出来: “可我没疯啊……你告诉我,我没疯对不对?我只是……只是太爱他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永远看不到我的爱……为什么真心付出的人总是要受伤……” 第63章 看来你病得不轻啊 苏婉的表情完美无瑕,将那种被背叛的悲伤愤怒,那种渴望被认同的脆弱演绎的淋漓尽致。 如果林杳没有经历过死亡回溯,没有看过她真实的样子,没有被割喉死过一次,或许真的会被骗过去。 但现在,林杳只想笑。 她挑起眉,在心里对小灵说:“来了来了,经典苦情戏码。” 小灵在她肩头晃悠纸片腿:“要配合演出吗?” “当然。”林杳在脑海里回应,“不过……得换个剧本。”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当着苏婉的面,灿然一笑。 那笑容太明亮、太真诚,反而让苏婉愣住了。 “哎呀,苏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林杳的声音清脆,语气轻快得像在安慰一个闹别扭的小妹妹,“他肯定不是不爱你,只是一时糊涂了嘛!” 苏婉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杳抓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表情真挚得让人无法怀疑:“你想想,他平时对你多好?是不是经常给你送礼物?是不是在你生病的时候照顾你?是不是说过要和你过一辈子?” 苏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杳没给她机会。 “肯定是家里人说闲话了,他压力太大了,才做出这种糊涂事。”林杳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背,“再等等嘛,等他回心转意就好了。爱情嘛,总要经历点考验的!” 苏婉的表情开始出现裂缝。 她设想过林杳的各种反应,怀疑、同情、愤怒……但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知心姐妹劝和”的路子。 “……你不觉得,是他的问题吗?”她试探着问,声音里的委屈减弱了几分。 “怎么会呢!”林杳瞪大眼睛,一脸“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的表情,“苏姐姐,是你的爱情太不坚定啦!谁不忙啊?男人嘛,总要以事业为重。他忙一下,你就觉得他不爱你了,那怎么能行呢?”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人生经验:“我跟你讲,男人都是这样的。你得学会体谅,学会等待。他送你来这里,肯定也是为了你好,你看这里环境多好,医生护士多专业,肯定是想让你好好休养,等病好了再接你出去,然后两个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苏婉彻底愣住了。 她蹙起眉,表情从委屈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微妙的……憋屈。 她想反驳,想说“我没病”,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按照她的“人设”,她确实“没病”,而林杳这番话,表面是在安慰,实际上句句都在说她“有病”,需要“治疗”。 偏偏林杳的表情那么真诚,语气那么恳切,让她连发火都找不到理由。 “……可我没疯。”她最终只能重复这句话,但气势已经弱了一半。 “对,对,你肯定没疯!”林杳用力点头,一副“我懂你”的样子,“他们这是爱你才会带你过来的。不然他们怎么不关外面那些走路的?怎么不关那些在街上大喊大叫的?就是因为关心你,怕你出事,才送你来这里接受专业治疗嘛!” 她拍了拍苏婉的肩膀:“放心吧,苏姐姐,等你病好了,他一定会来接你的。到时候你们俩甜甜蜜蜜,说不定还要谢谢这段经历呢!” 苏婉张了张嘴,她看着林杳那张写满“真诚”的脸,第一次感觉到剧本完全失控了。 病房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只有那个的中年男人咿咿呀呀地哼着不成调的歌。 苏婉不说话,林杳也不说,就那么看着她,脸上挂着温和而包容的微笑。 那笑容像一面镜子,照出苏婉此刻的窘迫。 最后还是苏婉忍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 “林杳……你,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她问得小心翼翼,试图重新掌握对话的节奏。 林杳“哦”了一声,表情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吃什么: “我啊,我是得了精神病啊,来治疗啊。”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坦然,反而让苏婉噎住了。 “你……你得了精神病?”苏婉的声音有些干涩。 “对啊。”林杳点头,掰着手指开始数,“医生说我有什么……妄想症?还有一点被害妄想?记不清了,反正就是脑子不太正常,需要住院治疗。” 她抬头看向苏婉,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苏姐姐,你呢?医生说你是什么病了么?” 苏婉:“……” 她看着林杳,看着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第一次产生了自我怀疑,这个玩家,是不是真的疯了? 苏婉定了定神,决定再试一次。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说: “林杳……我,我好像隐约记得……我好像不是普通人。” 她观察着林杳的表情: “我好像……是什么‘玩家’?接到了什么‘副本任务’……你,你记得吗?”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林杳,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林杳眨了眨眼,表情从轻松变成了担忧。 她伸出手,摸了摸苏婉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然后叹了口气: “苏姐姐,看来你病得不轻啊。” 苏婉:“……?” “什么玩家不玩家的,什么副本任务的……”林杳摇头,一脸“这孩子没救了”的表情,“这里只是精神病院啊。我们都是病人,来接受治疗的。你是不是又产生幻听了?” 她握住苏婉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苏姐姐,你得按时吃药,配合治疗。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是病,得治。” 苏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换了一种更直接的说法: “林杳,我们都是玩家。我们被困在这个副本里了。现在我们应该找机会出去,找出真相,完成任务!”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林杳歪着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什么真相?”林杳问,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困惑。 “就是这个疯人院的真相!这里不正常,那些医生护士不正常,那些药也不正常!”苏婉有些急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难道你不想出去吗?不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第64章 她是个“爱安静”的女孩 林杳试探着问,“如果找不到真相,会怎么样?” 苏婉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我不知道。”她低下头,声音发抖,“可能会,可能会被永远关在这里吧。” “你想出去吗?” “想,当然想。”苏婉抬起头,眼圈红了,“我想回家,想见爸爸妈妈,想见他,林杳,你也一定很想离开吧?” 她哭了,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来,真实得令人心疼。 林杳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一般。”她说,“我这个人生性喜欢安静,不喜欢打打杀杀的。” 她环顾病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满意: “这里就挺好的。有吃有住,有医生护士照顾,还有病友陪伴,虽然他们有点吵,但习惯就好。”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中间床的中年男人忽然狼嚎了一嗓子,声音凄厉得像某种野兽。 林杳面不改色,甚至对苏婉笑了笑: “你看,多有活力。” 苏婉:“……” 她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林杳,看着那张平静得近乎安详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无力感。 她准备了那么多剧本,每一种都精心设计,每一个反应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唯独没想过,会遇到一个“安于现状”、觉得“这里挺好”的玩家。 这让她所有的引导、所有的暗示、所有的陷阱,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坐着,一个表情复杂,一个平静如水。 直到—— “呜——呜——呜——” 查房警报响了。 熟悉的、温和的警报声从走廊传来,伴随着护士们整齐的脚步声。 苏婉猛地回神。 她看了林杳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被搅乱计划的不悦。 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又变回了那个“恢复了一点记忆、试图提醒同伴”的脆弱玩家。 “林杳,”她抓住林杳的手,用力握了握,声音急促而真诚,“记住,千万别吃药。那些药有问题,吃了会失去记忆,会变成怪物,总之,千万不能吃药!”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护士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她松开手,匆匆跑回自己的床位,躺下,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动作一气呵成,完美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门开了。 护士走了进来。 依旧是之前那个一米九国字脸的护士,她推着一辆小推车,车上摆着几十个小小的塑料药杯。 “吃药时间。”她的声音没有起伏。 她走到靠窗的床,把药杯递给那个还在打自己巴掌的青年。青年接过,看都没看就塞进嘴里,然后继续“啪、啪”地打自己。 接着是中间床的中年男人。他停止哼歌,接过药,仰头吞下,然后继续咿咿呀呀。 轮到林杳了。 他站在林杳床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药杯递到她面前。 按照上一次的流程,林杳应该假装吃药,然后把药片藏在舌头下面。 但这一次,她没有。 在护士开口说什么之前,她就主动伸出手,抓过药杯,仰头把药片倒进嘴里。 然后,她做了个清晰的吞咽动作,喉咙滚动,发出“咕咚”一声。 甚至还张开嘴,给护士看空空的口腔。 护士愣住了。 她显然没遇到过这么配合的病人。 她盯着林杳看了几秒,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困惑。然后,他伸出手,捏住林杳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仔细检查。 嘴里确实没有药片。 “喝水。”护士从推车上拿起一杯水。 林杳接过,喝了一大口,又张开嘴。 还是没有。 药,确实被吃了。 护士沉默了。 她站在原地,足足看了林杳十秒钟,似乎在消化这个意外情况。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推着小车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林杳感觉到肩头的小灵轻轻“哼”了一声。 “搞定。”小灵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规则屏蔽完成。药片在进入你体内的瞬间就被‘吃掉’了。现在你体内的规则是:‘已服用药物’和‘药物无效’同时成立。系统会认为你吃了药,但药对你不起作用。” “谢了。”林杳在心里回应。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真的开始休息。 没有焦虑,没有计划,没有要立刻行动的意思。 这可让对面的苏婉看不懂了。 等护士的脚步声远去后,苏婉立刻坐起来,压低声音问: “林杳……你真的吃了?” 林杳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不然呢?被发现更麻烦。” “而且药是治疗我们病的,对我们有好处,自然要吃。” 说完,她又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背对苏婉,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像是真的睡着了。 苏婉坐在床上,看着林杳的背影,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想不通。 这个玩家……到底在想什么? 是真的疯了,觉得这里挺好? 还是在演戏?可如果是演戏,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主动吃药? 正常人来到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环境,难道不应该更加警惕吗? 苏婉很不解,林杳的反应实在是太怪了,她从未见过这么平静的玩家,而且那种平静……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她感到不安。 她准备的一切计划,一切引导,一切陷阱,在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玩家面前,都失去了作用。 苏婉咬了咬嘴唇。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失控的感觉。 她盯着林杳的背影,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但很快又掩去。 不能急。 这个玩家有点特别,或许……有别的用处。 她躺回床上,也闭上眼睛。 而在她对面,背对着她的林杳,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小灵坐在她枕边,纸片手托着纸片下巴,小声问: “嘿嘿,你把她搞懵了,刚刚盯着你看了好久。” “嗯。”林杳在脑海里回应,“这样才好。” “接下来怎么办?” “等。”林杳说,“等天黑,等他们行动,等机会。” 她睁开眼睛,看着灰白色的墙壁,眼神平静而锐利。 这一次,剧本由她来写。 她倒要看看,这个苏婉,还能演多久。 第65章 以灵魂为代价 夜晚,病房里的噪音终于停了。 打巴掌的青年青年缩在角落睡着了,哼歌的男人也没了动静,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苏婉还侧躺在病床上,背对着林杳,看起来睡得很沉。 但林杳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冰冷,黏腻,像蛇一样爬过皮肤。 她假装翻身,面朝苏婉的方向,眼睛睁开一条缝,盯着病床上那道侧影。 病房里没有灯,只有走廊透过门玻璃渗进来的一点微弱光线。昏暗里,苏婉背影轮廓模糊,但她身侧,墙壁上,一道清晰的影子延伸出去。 那影子,没有随着苏婉“睡着”的姿势而自然弯曲。 它笔直、僵硬,像一个站立的人影,头微微偏转,正对着林杳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八点整。 “咔哒。” 病房门,开了。 然后一个人影穿了进来。 令人意外的是,不是胖哥他们,而是白天的院长。 他穿着那身皱巴巴的白大褂,头发凌乱,眼睛布满血丝。手里握着一把刀,刀锋在昏暗里泛着冷光。 他脸上的温和儒雅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扭曲的、近乎癫狂的狠厉。他一步步走向苏婉的病床。 低头看着“睡着”的苏婉,握刀的手在颤抖。 林杳屏住呼吸。 然后,就看到他举起刀。 狠狠刺下。 刀刃穿透被褥,穿透床板,发出“噗”的闷响。 但没有血。 也没有惨叫。 苏婉的身影像水波一样荡漾、消散,然后在不远处的空地上重新凝聚。 她站在那里,身上还是那套病号服,但脸上的怯懦和迷茫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 “当年你就是这样,”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想要杀了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 院长后退,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 “如今还是这样。”苏婉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失望,“真的……很令我失望,李哲。” 院长的脸瞬间失去血色,浑身发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不……不是……”他语无伦次,“我只是……我不想再杀人了……苏婉……放过我……求你……” “放过你?”苏婉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当初谁又来放过我呢?”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李哲崩溃了,眼泪混着鼻涕一起流下来,“我就是个普通人……我只想当个普通人……为什么选我?为什么偏偏是我?!这么多年……我像你的一条狗……我受够了!你干脆杀了我!杀了我啊!” 他双手抱头,身体蜷缩,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苏婉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一直冷静的她,忽然大吼: “你早该去死了!” 声音在空荡的病房里回荡,带着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恨和痛苦。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冰冷的。 “当年如果不是你,”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疲惫的嘶哑,“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 她走到院长面前,蹲下身,平视他。 “你该死。” 她说。 “可是我又不甘心。”她伸手,冰凉的手指抚过院长的脸,“凭什么……你能死得那么容易?” 院长的身体僵住,眼睛睁大,瞳孔里倒映着苏婉那张流泪的脸。 “既然你记不起来,”苏婉轻声说,手指收回,“那我就帮你回忆一下。” 她抬手,五指张开。 病房的空气开始扭曲、波动。 无数碎片从虚空中浮现,像被打碎的万花筒,在空中旋转、重组。 第一片碎片展开。 校园。樱花道。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孩骑着单车,后座载着一个穿碎花裙的女孩。女孩搂着男孩的腰,脸贴在他背上,笑得灿烂。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光斑在他们身上跳跃。 “毕业我们就结婚!”男孩回头喊。 “好!”女孩用力点头。 后来毕业,在租的小公寓。两人挤在厨房里做饭,男孩从后面抱住女孩,下巴搁在她肩上。锅里煮着汤,热气蒸腾。 “等攒够了钱,我们就买个大点的房子。”男孩说。 “还要养只猫。”女孩回头亲了他一下。 直到,他们有一次来到密室逃脱的店门口。两人和几个朋友站在一起,笑着拍照。 “听说这个主题很恐怖哦!”朋友说。 “不怕,有我在。”男孩搂紧女孩。 然后—— 黑暗。 尖叫。 无数的怪物蜂拥而至。 年轻的苏婉拉着男孩的手,脸色苍白:“我们……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男孩勉强笑了笑:“别怕,肯定有办法的。” 但当第一个人死去,男孩还是怕了,他松开了手。 他看到了正确答案。 广播里给出的、唯一的生路:献祭一个同伴,可以换取安全时间。 他看到了,苏婉没看到。 他看了看苏婉,又看了看地上的死去的同伴。 然后,在怪物扑过来的瞬间。 他把苏婉推了出去。 “对不——” 他的话没说完。 苏婉回头,眼睛里是难以置信的惊愕,然后是彻骨的绝望。 怪物抓住了她。 女孩绝望地伸出手:“李哲……救救我……” 撕咬开始了。 最后一刻,她看着男孩,看着那张曾经深爱过的脸,嘴唇动了动: “为什么?” 没有回答。 只有系统冰冷的声音在她意识消散前响起: 【检测到强烈执念……是否签订契约?以灵魂为代价,换取重生的机会?】 她选择了“是”。 “不……不是这样的……”李哲抱住头,浑身剧烈颤抖,“我不是……我没有……” 更多的碎片涌来。 古代宫殿。红墙黄瓦,雕梁画栋。 穿着华美宫装的苏婉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精致却冰冷的脸。她是宠妃,受尽恩宠。 李哲是最年轻的王爷,头戴玉冠,从后面抱住她,下巴蹭着她的发顶: “爱妃今日真美。” 第66章 我们要永永远远在一起 苏婉身体僵硬。 这是她为他编织的第一个梦。 她想杀他,在第一次侍寝时就该动手。 但当他温柔地为她描眉,当她生病时他彻夜守候,当他搂着她看星星,说“这辈子只爱你一人”时。 她心软了。 她想,或许这次不一样。 或许,在这个没有现代记忆、没有恐惧、没有背叛的世界里,他们能重新开始。 她沉溺在他的甜言蜜语里,想着如果永远这么下去,也挺好。 可是她忘了。 人,是会腻的。 三年后。 李哲又纳了新的侧妃,年轻,活泼,会弹琴会跳舞,笑起来像春天的花。 他开始夜不归宿,开始对苏婉不耐烦,开始说她“整天板着脸”、“不懂得情趣”。 一次争吵中,他摔了杯子: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黄脸婆一个!只知道操持家务,天天不知道打扮自己!活该被冷落!” “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选了你!” 苏婉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碎片,看着他摔门而去的背影。 这次,她没有哭。 她走进侧妃的院子,在李哲搂着新欢调笑时,抽出藏在袖中的匕首。 一刀。 两刀。 三刀。 血溅了她满脸。 李哲倒在地上,眼睛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丢掉匕首,跪下来,抱起他的尸体,脸贴在他逐渐冰冷的脸上。 这一次,她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 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 无数碎片在空中展开,像一场场荒诞的连环画。 民国戏班,她是台柱子,他是捧她的富家少爷,最后他为了家族生意,把她送给军阀做妾。 末世废墟,她是异能者队长,他是被她救下的普通人,最后他为了活下去,把她推向了丧尸潮。 仙侠世界,她是魔教妖女,他是正道弟子,最后他在宗门大比上,当着天下人的面,一剑刺穿她的心脏。 每一个副本,都是她为他编织的梦。 每一个结局,都是他抛弃她,或者杀死她。 苏婉累了。 她站在记忆碎片的中央,看着那些不断重演的画面,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难道当初的爱……是假的?” “曾经的海誓山盟……也是假的么?” “李哲,为什么你就不能像我一样,只爱你一个人呢。” 最后一片碎片。 现代都市。学校天台。 穿着破洞牛仔裤、画着烟熏妆的苏婉坐在栏杆上,晃着腿,嘴里叼着烟。她是问题少女,打架、逃课、混酒吧,无恶不作。 年轻的教师,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整洁的白衬衫,走上天台,站在她身后。 “下来。”他说,声音温和但坚定,“那里危险。” 苏婉回头,冲他吐了个烟圈:“关你屁事。” 他没有生气,只是走过去,伸出手: “下来,我们谈谈。” 后来的日子,他一次次把她从派出所领回来,一次次去酒吧找她,一次次在深夜陪她坐在便利店门口,听她说那些破碎的、愤怒的、悲伤的话。 他温柔地,一点一点地,把她从悬崖边拉回来。 引导她看书,辅导她功课,陪她去看画展,带她去吃她从未吃过的甜品。 他说:“你不是坏孩子,你只是迷路了。” 他说:“我会陪你找到路。” 他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谁,而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时,我是谁。” 苏婉信了。 这次,真的不一样。 她想。 她戒了烟,卸了妆,穿上干净的校服,重新拿起课本。她考上了大学,和他在一起,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约会、牵手、接吻。 直到那一天。 她回家,看到父母坐在客厅,表情严肃。 他也在。 “苏婉,”父亲开口,“我们觉得……你需要治疗。” “治疗?”她愣住,“我很好啊,我……”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母亲哭着说,“整天和一个比你大十岁的男人混在一起,不务正业,还、还……” 她看向他,想要求助。 但他避开了她的目光,低声说: “苏婉,听叔叔阿姨的话,去疗养院住一段时间……对你有好处。” 后来她才知道,他和他的助教搞在了一起。 助教年轻、漂亮、家世好,能帮他在事业上更进一步。 而她,只是一个“有心理问题的学生”,一个“麻烦”。 她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第一次电击治疗时,她看着天花板,眼泪已经流干了。 系统问她: 【后悔了吗?】 她说: 【后悔,可惜没让他也体验一下我的痛苦。】 然后,这个怪诞的副本,顺应而生。 记忆碎片消散。 病房恢复昏暗。 李哲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脸上全是泪痕。 他想起来了。 全部。 从最初的背叛,到一次次轮回里的抛弃和伤害,到最后把她送进精神病院的决绝。 他抬起头,看着苏婉,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恐惧、愧疚、绝望、疯狂……所有情绪在他脸上扭曲、撕扯。 然后,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杀了我。” 他说。 “求求你……杀了我。” 苏婉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艳丽,像开在坟墓上的花。 “怎么会呢?”她轻声说,手指拂过他的脸,“我怎么会舍得让你死?”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啊。”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情话,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毒: “互相折磨,才对得起我们这么多年的……‘缘分’。” 院长崩溃了。 他这些年隐忍、伪装、自以为是的“高义”,原来在苏婉眼里,不过是一场笑话。他知道自己杀不了她,也逃不掉,唯一的解脱方式就是死。 他猛地站起来他猛地抓起地上的手术刀,狠狠刺向自己的咽喉! 但苏婉只是抬了抬手。 他的动作就僵住了,像被无形的线吊在半空。 “想死?”苏婉歪着头,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还没同意呢。” 院长被重重摔在地上。 他趴在那里,像一滩烂泥,声音里只剩下绝望的嘶吼: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永远别想了。” 苏婉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就在这时, “其实,你已经不爱他了吧。” 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苏婉猛地回头。 林杳已经坐起身,靠在床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第67章 你已经病入膏肓了 “怎么,”苏婉扯了扯嘴角,“不装睡了?” “没必要了。”林杳笑了笑,从床上下来,“戏都演到高潮了,再装睡就太不给面子了。” 她走到两人中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院长,又看了看站着的苏婉。 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让两个人都愣住的话:“其实,你已经不爱他了。” 苏婉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冷下来。 “我说,”林杳重复,语气平静,“你已经不爱他了。” 她指了指空中那些已经消散的记忆碎片: “那些回忆里,你恨他,怨他,想报复他……但爱?” 她摇头:“早没了。” “你其实早就明白了,无论重来多少次,他都不会改变。而你对他的‘爱’,也早在无数次背叛和折磨里,消磨干净了。” “你现在留着他,折磨他,不是为了‘永远在一起’。” “只是为了证明一件事,”林杳顿了顿,声音更清晰了,“证明当初那个被他抛弃、绝望死去的苏婉,没有错。” “证明你值得被爱,值得被选择。” “证明他……配不上你。” 苏婉盯着她,眼神瞬间冰冷下来:“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你们的爱恨情仇。”林杳坦然承认,“但我看得出来,如果你还爱他,就不会用这种方式折磨他。”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苏婉:“真正的爱,哪怕恨到想杀了对方,也会给他一个痛快。” “而你,”她指了指院长,“你在享受他的痛苦。你在用他的恐惧和绝望,填补你自己心里的空洞。” “这不是爱,苏婉。” 林杳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病。” 病房里一片死寂。 苏婉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冰冷,到愤怒,到某种被戳穿后的狼狈。 然后,她笑了。 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病?”她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什么有趣的东西,“你说得对……我就是有病。” 她抬手,抹掉眼角的泪:“从被他推出去送死的那一刻起,我就病了。” “从一次次被他抛弃、被他伤害的那一刻起,我就病入膏肓了。” 她看向林杳,笑容扭曲:“所以呢?你这个‘正常人’,想给我开什么药方?” 林杳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苏婉,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药我没有。”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苏婉挑眉:“什么选择?” “结束这一切。”她说。 林杳回头,看向苏婉:“你在用他的痛苦,治疗自己的伤。可这治疗,永远治不好。” “因为伤口化脓了,就得挖掉腐肉,而不是一遍遍往上面撒盐。” 苏婉沉默了。 她看着林杳,看着这个突然闯入她世界的玩家,看着这个不按套路出牌、却句句戳在她痛处的人。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怎么结束?” 林杳站在她面前。 “你知道的。”她说,“这个副本的核心是什么?怎么才能彻底关闭它?” 苏婉笑了,笑容里带着讽刺: “告诉你,然后让你去关闭,让你和他都解脱?” “你以为我傻吗?” 林杳摇头:“你不傻,你只是困住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困在这里。” 苏婉的表情微微松动。 但她没有说话。 林杳也不急。 她只是等着。 只是意料之外,苏婉并没有信林杳的话。 她站在记忆碎片消散后的虚空里,看着林杳,眼神从短暂的松动重新变回冰冷,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 “呵,你是玩家。”她说,“我最了解玩家的心思。”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疲倦:“因为我曾经也是,虚伪,不择手段,你刚刚说的那些,无非是想要用最简单的办法通关罢了。” “可笑,以为我会信你吗。” 林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信就算了。” 她把病号服的袖子往上挽了挽,“那就只能用另一种方式了。” 苏婉看着她,嘴角讥讽之色更加浓郁。“你以为你打得过我?” 林杳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她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轻快的挑衅,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吃火锅吧”。 然后她偏过头,对着虚空喊了一声: “小灵,开门。” 纸片人从她肩头一跃而起,轻飘飘地落在门把手上。它伸出纸片手,轻轻一拧,直接无视了规则限制。 “咔哒。” 门开了。 胖子那张圆脸先探进来,气喘吁吁:“呼,总算赶上了,林妹妹!我们来助你了!” 胖哥挤进来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一根贴满黄符纸的铁管,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表情混合着紧张、兴奋和一种“终于轮到本胖上场了”的跃跃欲试。 他身后,李默紧张地地站着,手上缠着新换的绷带,那把生锈的砍刀上同样贴满了符纸。 小助理站在最后,紧张的时不时往后看,仿佛从后面会突然跑出来什么怪物。 道士则站在走廊中央,脸色惨白,额角还渗着血,但腰杆挺得笔直。他用自己指尖的血在地上画了一个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的阵法,血痕蜿蜒,符文层层叠叠,十分复杂繁琐。 “阵成了。”道士哑着嗓子朝着病房喊道:“困她一炷香,够不够?” 林杳连头都没回:“够。” 苏婉看着门口挤成一团的四个人,看着那些花花绿绿贴得到处都是的符纸,看着地上那个还在微微泛红光的血阵。 她笑了。 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怜悯。 “就凭你们几个?” 她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还不配。” 她往前走了一步,阵法边缘的红光像被烫到一样骤然收缩,竟不敢触碰她的脚尖。 “不过也没关系。”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居高临下的冷漠,“我见过很多你们这样的,垂死挣扎的玩家。” 她的目光落在胖哥脸上,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猪仔: “有的很能打,有的很聪明。有的跪着求饶,有的骂得很难听。” “结局呢?” 她轻轻歪头:“都是一样的。” “最后都变成了猪。送上了流水线。” 第68章 一个扭曲的灵魂 胖哥的脸涨的通红,总觉得这话意有所指。 “你他妈,”他握紧铁管,声音满是愤怒,“你恶不恶心?你明明也是玩家,明明也经历过那些,现在却反过来帮着这个破系统害人!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这样,还像个人吗?你才是真的疯了!” 苏婉没有生气。 她甚至没有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胖哥,像在看一个说错答案的学生。 然后她轻声说:“你们都病了。” 那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刺进每个人耳朵里。 “精神病院的任务,就是治疗病人。” 她顿了顿,嘴唇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而最好的治疗方式,就是让他们忘记自己是病人。” “忘记一切痛苦和不甘。” “忘记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我是在帮你们啊!” 她的目光越过胖哥,落在林杳脸上。 “你早晚会懂的,林杳。” 林杳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那是逃避。”她说。 苏婉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疯人院,”她开口,像在讲述一个很古老的故事,“存在很久了。” “久到没人记得它是怎么建成的,第一批病人是谁,第一任院长叫什么名字。” “院长换了一任又一任。规则改了一遍又一遍。” 她环顾这间昏暗的病房,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菜单:“但核心从来没变过。” 她的目光落在林杳脸上。 “把不正常的变成正常的。” “把不听话的变成听话的。” “把不温顺的……”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弯起那个温柔的弧度:“变成温顺的猪。” “把复杂的、痛苦的、挣扎的灵魂,变成简单的、温顺的、美味的肉。” 病房里一片死寂。 胖哥的呼吸变得粗重。小助理捂住嘴。李默的指节捏得发白。道士低头看着自己的血阵,看不清表情。 林杳只觉得一阵恶寒。 她看着苏婉,看着那张柔弱温婉的脸,看着那双曾经盛满泪水的眼睛。 那里面,装着一个扭曲的灵魂。 “那你呢?”林杳问。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入死水。 苏婉愣了一下。 “你把自己放在哪里?”林杳往前走了一步,“你不是玩家了,也不是院长。你不是‘正常’的,也不是‘不正常’的。” 她又走了一步。 “你是什么?” 苏婉没有动。 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茫然。 那种茫然很短暂,像冰面下偶尔闪过的鱼影,一闪即逝。 但林杳捕捉到了。 “其实,”林杳说,“你才是那个想帮玩家的人,对吧。” 苏婉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不然李哲一个什么能力都没有的蠢货,怎么可能顺利救走那么多人。”林杳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快,像在拆解一个复杂的谜题,“墙壁上也不会留下,‘院长是好人’的线索。而李哲也不会那么恰好就知道了所有秘密。” 苏婉没有反驳。 她的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我猜,当你发现这一切和自己想的不一样的时候,”林杳的声音放轻了,“你就后悔了。” “你想要弥补。你想要结束这一切。可是你对抗不了规则。” “所以你需要借助别人的手,来对抗规则,从规则的漏缝中救人,苏婉,其实你从未变过。”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众人张着嘴,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消化听见的一切了。 所以,一直想要杀他们的人其实暗中帮助过他们? 李哲闻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他以为是他凭本事救下的人,那些他以为是他幸运躲过巡逻的人,那些他以为是老天开眼、命不该绝的人。 原来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苏婉。 苏婉站在那里。 良久。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力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试图止住这突如其来的失控。 片刻后,她恢复了正常。 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温柔的、疏离的微笑。 “林杳,”她说,“你太聪明了。” 那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惋惜。 “太聪明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林杳,落在虚空中的某处。 “……早晚会被选中的。” 话音未落。 她动了。 林杳只看见一道残影,苏婉的掌风已经到了面前。 她侧身,险险避开。 掌风擦过她的脸颊,像刀锋一样凌厉。 “上!”胖哥大喝一声,铁管抡圆了砸向苏婉。 符纸在空中划过一道金黄色的轨迹,触碰到苏婉衣角的瞬间忽然自燃。 苏婉甚至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轻抬手,两根手指拈住了铁管。 像拈住一片落叶。 然后,她轻轻一弹。 胖哥几个人就连人带武器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小助理不敢上前,急得直跺脚:“道长!道长你的阵!” 道士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桃木剑上。 剑身嗡鸣,血光大盛。 他举剑刺向苏婉的后心,可剑尖停在她后背三寸处。 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苏婉缓缓回头,看着道士,看着他那把拼命往前递、却纹丝不动的剑。 她伸手,轻轻拨开剑尖。 “以血为引,”她轻声说,“以念为符……不错的阵法。” 她的语气,像老师在点评学生的作业: “可惜。” 剑断了。 道士踉跄后退,一口鲜血喷出,颓然倒地。 然后。苏婉转头看向林杳,说,“到你了。” 林杳没有说话。 她抬手,银白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净蚀风刃】冷却完毕。 她没有犹豫,全力释放。 数十道银白风刃撕裂空气,从四面八方封死苏婉所有退路。 苏婉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手,张开五指。 那些足以切开纸扎人、在防护服上留下深痕的风刃,在她掌心三寸处停了下来。 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轻轻碎裂。 银白色的光点如萤火虫般消散。 苏婉看着自己掌心,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白痕。 “不错。”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意外,“能伤到我,你是这三年里的第一个。” 她放下手:“但也仅此而已了。” 第69章 不喜欢认输 “因为,”林杳想了想,说,“不打就真的输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喜欢认输。” 又一刀。 林杳侧身,刀锋擦过肋骨,皮开肉绽。 她反手还击,银白风刃斩向苏婉颈侧,苏婉偏头,风刃在她脸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苏婉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沾着血。 “有意思。”她说。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猎手遇到了难得的猎物。 林杳再次被击飞。 她撞在病床栏杆上,铁管发出刺耳的弯曲声,后背剧痛,血从额角流下来,模糊了左眼。 她用袖子擦了一下,又站起来。 “林妹妹!”胖哥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别打了,我们跑吧!” “不能跑,跑了就真的没机会了,这次我们一定能赢。”林杳说。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苏婉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点。她的衣角同样沾了血,袖口有撕裂的痕迹,她很久没有这样打过架了。 很久没有遇到一个……能让她认真对待的人。 林杳嘴角有血,说话的时候,露出一排被染红的牙齿。 “苏婉。你知道吗,”林杳往前走了一步,脚步虚浮,但眼神很亮,“你有一个习惯,你在攻击前,会先往左偏一寸。” 苏婉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不是因为左边是弱点。”林杳说,“是因为你心里,还留着那个‘右边是要保护的人’的念头。” 她笑了一下:“怎么,当了三年的院长,还没改掉这个习惯。” 苏婉起初听完十分愤怒,可片刻后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你确实太聪明了。”她说。 林杳已经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放弃了防御,纯粹以命换命的打法。刀锋划过苏婉的腹部,带出一道血线,苏婉的手掌同时印在她肩头,骨头发出一声脆响。 林杳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她爬起来,又冲上去。 再摔。 再冲。 她肩膀刺穿个血洞,血顺着指缝滴落。肋骨断了两根,每呼吸一次都像被钝器重击。但她攥着卡牌的手,一次都没有松开。 林杳一次次倒下一次次爬起来,没有恐惧,没有求饶,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 苏婉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得意,只有一种疲倦的怜悯。 “何必呢。” 林杳没说话。 她只是在苏婉俯身的那一刻,迎着苏婉的攻击,扑进了她的怀里。 像拥抱。 像赴死。 银白色的风刃,从她掌心无声刺出,刺入苏婉的腹部。 苏婉低头,看着刺入自己身体的刀刃。 又抬头,不可置信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杳。 “你……”她的声音很轻,“用自己当诱饵?” 林杳撑着身子,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那一刃之上。 可惜伤口不深,不足以致命。 “也够本了。”林杳咧嘴一笑。 苏婉有那么一瞬间,竟然看不懂她。 血从她腹部涌出,染红了病号服,又顺着林杳的手指滴落。 一滴。 两滴。 三滴。 在地板上绽开小小的、暗红色的花。 苏婉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冰冷的嘲讽,不是温柔的残酷,而是一种很轻的、几乎称得上释然的东西。 “林杳,”她轻声说,“你真是个怪人。” 林杳没有说话,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她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失血让她眼前发黑,耳边嗡鸣,她只是凭着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执念,撑着,不倒下去。 忽然—— “喂!老妖婆!” 胖哥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 苏婉皱眉,转头。 胖哥站在李哲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里的铁管,铁管的前端,破了一个锋利的斜口,抵在李哲的脖子上。 “你要是敢动林妹妹,”胖哥的脸涨得通红,声音也在发抖,但眼神凶狠,“我就杀了他!” 李哲跪在地上,被胖哥扣着肩膀,脸色惨白眼,泪糊了一脸。他看着苏婉,嘴唇哆嗦,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苏婉…… 苏婉看向他的眼神太复杂了。恨,痛,不甘,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被时间磨得几乎看不见的爱。 “杀就杀了。” 李哲听完眼泪流得更凶了。 胖哥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苏婉会这么回答。 可他不信,苏婉真的能放弃他,胖哥也发了很,钢管用力往下压,李哲脖子上瞬间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血珠渗出来,顺着李哲的颈侧流下。 李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彻底信了这群人真的会下狠手,于是连忙求饶。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 “苏婉,求求你,救救我。” “我不想死……”李哲的眼泪顺着鼻梁滑下来,砸在地板上,“我不想死在这里……你说过会放我走的……你明明说过的……” “不,不对,你说过,你爱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近乎歇斯底里: “求求你了……苏婉,救我,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把他们都杀了!!都杀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苏婉没有回头。 但她也没有动,就那样背对着他,像一尊凝固的石像。 就是这一瞬。 林杳找到了机会,从地上暴起,刀没入苏婉后心,刀锋正中心脏,苏婉跪倒在地。 她挣扎着,撑着地板想要站起来,可惜没了力气,最后只能瘫倒在地上,指尖在地板上划出血痕,一寸一寸往前爬。 朝着李哲。 她爬到他脚边不远处,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看着他。 李哲低头,看着这个匍匐在他脚边的女人。 然后他后退一步。 “你们……你们一定要带我出去……”他转头哀求其他人,“我救了那么多人,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千万不能让我留下……我不想陪那个老妖婆……” 他还在说,语无伦次,涕泪横流。 林杳只觉得这一幕无比讽刺。 一个拼了命都要爬过去。 另一个,拼了命的想要逃走。 林杳苍白着脸,捂着伤口,缓慢走过去,蹲下,平视李哲的眼睛。 “没机会了。”她说。 李哲愣住:“……什么?” “你早就死了。”林杳说。 第70章 她死了,你也活不成 李哲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在这个副本第一次崩溃的时候,你就死了。”林杳看着他,“是苏婉让你活下来的,用她的契约,用她的灵魂。” “你以为你救的那些人,是你凭本事救的?” “你以为你一次次躲过夜巡者,是你运气好?” “你以为你活到现在,是因为你够谨慎、够聪明?” 林杳摇了摇头。 “是她。” “一直是她在保护你。” “每一次。” “是因为苏婉,你才能活下来。在这个副本里活下来,一遍一遍。” “现在她死了,副本不在。” “你也活不成。” 李哲张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可能……”半晌后,他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我不信……”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的边缘正在慢慢消散,像晨雾被阳光蒸腾。 他立刻意识到不对,猛地回头,连滚带爬扑向苏婉。 “不,不!你不能死……你千万不要死……”他按住她后心的伤口,手忙脚乱,血从指缝涌出,怎么堵都堵不住,“你死了我怎么办……你死了我怎么办……” “苏婉,你一定要撑住,你不是很厉害的么,一定不会轻易死的……一定不会!” 苏婉躺在他怀里,看着这张脸。 这张她爱了无数年、恨了无数年、放了无数次又抓回来无数次的脸。 她垂下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很轻的弧度。 “你爱过我吗?”她问。 那声音很轻,像孩子问“明天可以出去玩吗”。 李哲的动作僵住了一瞬。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的眼睛,又看向她腹部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爱过,爱过的,你别死好不好。”李哲拼了命点头,好像晚了一秒,苏婉就听不见了。 苏婉认真看了她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眼泪从她眼角滑落,无声地没入鬓发。 “好。”她说。 下一秒,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刀送进李哲的胸口。 李哲睁大眼睛,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低下头,看着没入胸膛的刀柄,又抬起头,看着苏婉。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 只有茫然。 像很多年前,在黑暗的密室里,他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转身跑开。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她。 不是不爱。 只是更怕死。 他的身体慢慢滑落,倒在苏婉身边。 苏婉抱着他,像抱着无数年前那个穿着白衬衫、在夕阳下单膝跪地的少年。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来好多,想起来,那年他骑着单车,她坐在后座,搂着他的腰。 风很轻,阳光很好。 他说:“毕业我们就结婚!” 她说:“好。” 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慢慢洇开。 病房里一片死寂。 林杳站在原地,她看着地上两具交叠的尸体,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心情复杂。 她完全没想到最后是这样破除副本的,也或者,他们根本就没成功,一切都是因为苏婉,她自愿放弃了这一切。 或许对苏婉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当然,对他们也是。 胖子也同样茫然,甚至于不可思议,“这就结、结束了?” 林杳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因为系统的提示音迟迟不来。 按照惯例,这个时候自己已经开始传送了,可惜什么都没有,给她感觉像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沉默地死在那里。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怪异感就越来越强烈。 “难不成还没结束?” 听了林杳的话,胖哥等人原本期待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这半条命都快没了,再来点什么意外,真就交代在这里了。 “别啊,我还没活够呢,”胖子哀嚎一声,又开始跪求各位神明保佑,“各位菩萨,老祖,太上老君,玉皇大帝,撒旦,宙斯,耶稣,看在我这么虔诚的份上,快让我回去吧,我保证,日后每天给各位供奉三柱香……” 小助理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地上两具尸体,又飞快地低下头。 “会不会……没死透?”她小声说。 道士扫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符纸在他们身上轻轻拂过。 毫无反应。 “死透了。”他说,他顿了顿,补充道:“符对他们没反应。” 胖子挠挠头:“那这算怎么回事啊?” 苏婉的表情很平静,像睡着了一样,嘴角还挂着那抹很轻的笑。 林杳忽然想起她刚才说的话。 她说这个疯人院存在了很久,久到没人记得它是怎么建成的,院长换了一任又一任,规则改了一遍又一遍,只有核心,从来没变过。 “核心,究竟是什么?”林杳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日光灯。 副本没有崩塌。 系统没有提示。 苏婉死了。 可是这个疯人院,它还在。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隐约传来某种缓慢的、沉重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有东西来了。”林杳第一个反应,脸色难看,艰难的扶着墙站起来,她的血还没止住,从额角淌下来,流进眼睛里,她眨也不眨。 听见林杳的话,所有人都紧绷起来。 胖哥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个棍子握在手里。他咽了口唾沫,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小助理从背包里摸出一把折叠水果刀,刀刃还没巴掌长,手抖的刀尖都在画圈。 道士撑着断剑站起来,剑尖垂地,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符袋。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 杂乱、沉重、此起彼伏,像一群野兽在奔跑,蹄子踏在地板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然后—— “哼哼。哼哼哼~~~” 门被撞开了。 一头猪冲了进来。 粉白色,圆滚滚,短四肢,小眼睛,两只大耳朵呼扇呼扇。 它站在门口,眨巴着眼睛看着屋里的四个人。 哼哼了两声。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 无数头猪从走廊里挤出来,像开了闸的洪水,粉白色的波浪涌进病房,挤过门框,撞翻病床,顶翻推车。 “卧槽!”胖哥惨叫,“哪来的猪啊!” 他举着棍子,不知道该打还是该跑。 猪们根本不理他,从他腿边挤过去,把他顶得东倒西歪。 第71章 可可爱爱的“猪”队友们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是先想办法出去!”林杳几乎是本能地喊出声。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胖子一边狂奔一边回头,脸都绿了:“精神病院里面养猪,这对吗!还有这猪为什么就咬我一个人的屁股啊,不公平!” “大概是觉得你格外亲切!”林杳捂着还在渗血的伤口,调侃胖哥,“不然,你留这里得了,没准儿还能混个院长当当!” “呸,我才不留这鬼地方!我宁愿被猪拱……哎呦!”话音刚落,胖哥就一阵怪叫,被后面的猪拱的一个踉跄。 “小样,胖爷我还不信治不了你了!” 看着那道和猪斗智斗勇的身影,林杳无奈摇头,她不打算说,毕竟上次死亡的事情胖哥他们压根不记得,说了反而徒增烦恼。 只是林杳没想到的是,走廊里也全是猪。 像一条粉白色的河流,从地下涌上来,淹没了一整层,漫过楼梯,冲开一道道门。 林杳来不及想。 她被猪群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往前冲。 肥厚的猪身挤着她的腿,温热的猪皮蹭过她的伤口,疼得她倒吸凉气。哼哼声此起彼伏,像某种原始而急切的号角。 直到,看到了大门。 那扇永远紧闭、永远需要权限、永远像巨兽牙齿一样森然的大门,此刻竟然完全敞开着。 门框扭曲,铰链崩裂,玻璃碎了一地。 显然是被猪撞开的。 林杳:“……” 竟然这么厉害? 月光从门口倾泻进来,清冷,干净。 林杳被猪推着,跌跌撞撞冲出门。 然后她愣住了。 月光下,无数头猪正从疯人院里涌出,漫过枯萎的草坪,漫过倒塌的围墙,漫过那些她从未见过、却莫名熟悉的墓碑。 墓碑歪歪扭扭,没有名字。 一直延伸到山坡下。 山坡下,是更广阔的黑暗。 而猪群正朝那个方向狂奔。 一头体型格外壮硕的母猪低下头,用那张温热的、带着湿气的鼻子,把她整个顶了起来。 “啊——!” 林杳的惊呼被颠碎在喉咙里。断裂的肋骨像被烙铁捅了一下,疼得她眼前发黑,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她拼命回头,看见胖子也被一头猪顶在背上,两条短腿悬空乱蹬,嘴里骂骂咧咧。道士还算体面,端坐在一头花猪背上,只是多少有些强撑着的成分在。 猪群动了,朝着同一个方向,整齐地,沉默地,像受过训练的仪仗队。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疼。 太疼了。 林杳趴在那头母猪背上,颠得七荤八素,伤口像被反复撕开又碾压,血顺着腰侧往下流,浸湿了裤子,又滴在猪背上。 她咬着牙,眼前一阵阵发黑。 “林妹妹!”胖哥在前头喊,“你流血了!好多血!” 后背砸在碎石子上,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没,没事。”林杳咬着牙回应。 不知跑了多久。 猪群终于停下。 林杳被甩在地上的时候,眼前全是金星,浑身疼得想就地躺平,再也不起来。 耳边传来胖哥和小助理同样的惨叫,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她挣扎着想撑起身体,手臂发抖,撑到一半又摔回去。 最后还是小助理跌跌撞撞跑过来,把她扶起来的。 “林姐姐……林姐姐你没事吧……”小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给她止血,越急越乱,绷带缠了几圈都没缠好。 “没事,你别乱,我教你怎么包扎。”林杳此刻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小助理包扎手法不行,但是好歹终于止住了血。 林杳靠在小助理肩上,环顾四周。 猪群正陆陆续续地转身。 驮着她出来的那头猪看着她,又看着另外三个人,小眼睛里没有表情,似乎是确定她还活着后,头也不回的走了,紧接着,一头接一头,像来时那样,成群结队,涌向来时的黑暗。 直到最后一头猪的影子没入夜色,再也看不见。 “它们……”胖哥揉着摔成八瓣的屁股,怔怔地看着猪群消失的方向,“这是把我们送出来了?” 旁边的李默点头,“应该是。” 胖哥想了想,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还得是咱们猪兄弟,真仗义。” “……”李默,也不知道是谁刚刚还扬言要打死猪精的。 “道长!道长你的手机!”就在这时,小助理突然尖叫。 道士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像见鬼一样。 “我去,祖宗开眼了,竟然有信号了……” 他手忙脚乱地点开某个直播软件,屏幕亮了,弹幕像雪崩一样涌出来。 屏幕上,是某个直播平台的界面。 直播间标题:【灰烬山探灵直播】 评论区正在疯狂滚动: 【骗子!说好的24小时不间断直播呢?】 【黑屏七天,一句解释都没有,取关了】 【管理员呢?这种诈骗直播间不封?】 【我还以为道长真出事了呢,呵呵,原来是恰烂钱】 【退钱!退钱!】 【七天前说“马上就要发现真相了”,然后黑屏七天,这剧本写得太烂了吧】 【我就说这些搞探险的都是剧本,你看这不露馅了】 道士的脸色从惨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涨成猪肝色。 评论区还在滚动,骂声越来越多。 道士盯着屏幕,盯着那些“骗子”“恰烂钱”“取关”的字样,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 他炸了。 “我骗子?!”他一把扯下残破的道袍,露出里面绷带缠得乱七八糟的身体,对着手机摄像头怒吼,“我恰烂钱?!你们知道我这七天经历了什么吗?!” 他把摄像头对准自己血糊糊的脸,又对准断成两截的桃木剑,再对准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 “看见没有?!这是被纸扎人划的!这是我自己放血画符割的!” 他把手机凑近嘴边,一字一顿: “我,他,妈,差,点,死,在,里,面!” 评论区安静了一秒。 然后—— 【卧槽,这血是真的假的?】 【化妆技术不错啊】 【道长你别吓我,你到底去哪了?】 【所以那七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会是剧本吧,现在的探灵主播都这么拼了吗】 第72章 被当成精神病给抓了 道士还在对着屏幕输出,脏话不带重样的。 小助理弱弱地拉了拉他的袖子:“道、道长……别骂了……伤口又裂开了……” “别管我!”道士甩开她的手,“我今天就要跟这帮键盘侠讲清楚,什么叫职业操守!” 他顾不上伤口还在渗血,一把抢过手机,对着屏幕开始输出。 林杳没力气管他。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望向远处。 那里有灯火。 是城市的灯火,橙黄温暖,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晕。有车灯划过夜色,有广告牌在闪烁,有人间该有的一切。 他们真的出来了。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得厉害。 “这副本不厚道……”他骂骂咧咧,“怎么就随便就把人扔这儿了?好歹给个治疗或者奖励啊!” 就在这时,久违的机械音终于响起。 【副本:灰烬山精神病院·通关】 【获得游戏币:5500】 【获得卡牌:猪突猛进·C级】 【卡牌效果:召唤一头猪为你冲锋。冷却时间30分钟。备注:别问为什么是猪,问就是缘分。】 林杳盯着最后一条,面无表情。 然后她看到了更离谱的。 【负能量收集:苏婉的执念】 【品级:B】 【描述:哪怕死了,她也希望自己曾经爱过的人,最后是爱她的。哪怕那爱是谎言,是恐惧,是被逼到绝境时挤出来的一个字。】 【作用:只能在副本内激活,激活后获得“被深爱”状态,你所扮演的角色将自动获得一名NPC的无条件爱慕。该NPC会优先保护你,但也会因你产生强烈的嫉妒、占有欲等不可控行为。】 【温馨提示:请谨慎使用。被偏执者爱上,有时候比被敌人盯上更危险。】 林杳沉默了很久,并没有通关的喜悦,她甚至不太明白,为了这破爱情,命都没了,真的值么? 胖哥和旁边互相搀扶的李默嘀咕:“说起来,咱们来的时候开车,好像开了三四个小时吧?” 李默点头,表情沉痛。 他看向远处山坳里那几点灯火,叹了口气:“这要是没车,光靠两条腿走回去,怕是最少需要一天,咱们几个伤的轻倒是没事儿,主要是林妹妹……” 他看了一眼林杳。 林杳伤得最重,半边身子都染红了,站着全靠一口气。 别说走一天了,走一个小时都费劲。 道士还在和网友对骂,中气倒是挺足。 林杳望着远处那片灯火,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隐没在黑暗里的疯人院轮廓。 她叹了口气。 胖哥紧张地看着她:“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林杳摇头。 她看着猪群消失的方向,那条空荡荡的、被黑暗吞没的公路。 “没什么。”她说,“就是有点怀念被猪驮着走的时候了。” 胖哥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苦,有点涩,又有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别说你了,”他说,“我也想那些猪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摔肿的膝盖,叹了口气: “至少人家驮得稳当,不收费,还不嫌弃咱们身上血呼啦差的。” 夜风里,隐约传来胖哥的嘀咕声: “……林妹妹你说,那些猪回到疯人院之后,会被怎么样啊?” 没有人回答。 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公路上,一下,一下,渐渐远去。 或许是因为道长直播的关系,很快就有人来接他们了。 不过来的不是救援队,也不是热心网友。 是警察。 两辆警车闪着红蓝警灯,在凌晨四点的荒郊野外显得格外刺眼。 一个年轻警察从车上下来,手电筒的光扫过四个人的脸,最后定格在他们身上的病号服上。 “有人举报,”他的声音公事公辦,但眼神里带着某种微妙的警惕,“说有几个精神病从医院逃出来了,还上线直播骗人。” 五个人站在原地,表情十分复杂。 胖哥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警察叔叔,这里面怕是有什么误会,我们不是精神病……” 话没说完,年轻警察已经举起对讲机:“找到人了,五个,都穿着病号服,有外伤,精神状态疑似不稳定,请求支援。” 胖哥:“……” 道士把断剑往身后藏了藏,但警察已经看见了。 年轻警察的眼神更警惕了。 “你手里拿的什么?” “这个?”道士举起断剑,表情真诚,“桃木剑,辟邪用的。” “辟邪?” “对,辟邪。刚才山上邪气重,我们这……嘿嘿,不是防患于未然么。” “行了你别说了。”年轻警察打断他,转头对同事说,“再叫一辆救护车,这个说话有点颠三倒四。” 道士的脸涨红了,但他忍住了。 毕竟刚从疯人院出来,他不想再进另一个。 林杳站在原地,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什么样,浑身是血,脸色惨白,穿着病号服,站在荒郊野外。 换她是警察,也得怀疑。 所以她只是配合地举起双手,任由警察走近、搜身、问话。 问话的过程很漫长。 “我们不是精神病!”胖子激动开口,“我们是从副本里出来的!就是那个什么灰烬山精神病院!里面全是怪东西!” 警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病情发作的患者。 “对对对,有副本,有怪物,还有猪。”警察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猪把你们驮出来的。” “真的!” “嗯,真的。” 警察合上本子,对着同事使了个眼色。 胖子更急了,手舞足蹈地比划。 旁边的道长也没闲着,嘴里念叨着一定要找出那几个狗东西,说什么“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直播间的兄弟们作证”,神态激动得像是某种极端组织的骨干分子。 小助理全程低头不语,只偶尔小声说“嗯”“不知道”“不记得”。 林杳倒是最正常的那个。 但她和这群人在一起。 凌晨三点,穿着病号服,满身是血,出现在荒山上。 再正常也正常不到哪儿去。 最后警察得出结论:四个疑似精神异常人员,需要带回局里进一步调查。 第73章 最狼狈的时候看到了初恋 几个人被塞进警车,一路颠簸着开往市区。 在警察局待了四个小时。 期间被反复问话: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为什么出现在灰烬山,身上的伤怎么来的,那个直播是怎么回事。 胖哥换了三套说法,一套比一套像现编的。 道士坚持“山上有邪祟,我们进去除妖了”,被办案民警如实记录在案:“有明显妄想症状”。 李默和小助理始终低着头,问什么都回一句“不知道”。 林杳只说自己被人打了,醒来就在山上,不记得怎么去的。 警察将信将疑,但没有证据证明他们违法,只能暂时扣着。 直到中午。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警察局门口。 一个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西装革履,表情严肃。他跟值班警察说了几句话,然后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五个人被叫出来,签了几个字,领回自己的东西。 “走吧。”中年男人说。 阳光刺眼。 胖哥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老子终于出来了。”他骂骂咧咧,“那帮警察什么眼神?看我跟看疯子似的。”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在警车上的表现,又自觉闭上了嘴。 然后他看见了台阶下站着的人。 “诶?这是谁?” 林杳看过去,整个人顿时愣住。 周衍。 周晓雯的哥哥。 当年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也是她曾经暗恋过的人。 那时候她还傻傻的每天给他带早点,直到某天看见他上了一辆黑色豪车,她才忽然明白,自己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是那几年大家都穿了同样的校服,把这点差距暂时掩盖住了。 那之后她就绕着周衍走。没什么交集了。 没想到工作后竟然再次遇到了周衍的妹妹,周晓雯是个热情,开朗,胆子小的可爱女生,和周衍是完完全全两种性格。 一开始林杳还紧张了一下,还好,一直没见到周衍。 她从没想过,再见到周衍,是这样的场景。 自己这么狼狈。 他靠在黑色轿车旁边,穿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像是几天没睡好。 他看到林杳,立刻站直了。 林杳窘迫地笑了笑,刚想打招呼,胖哥已经蹿了出去。 “是您把我们捞出来的吧?太感谢了太感谢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热情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救命恩人啊,不知道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周衍侧身避开他的拥抱,面无表情:“不必知道。” “我就是想感谢一下你,兄弟……” “不必。” 原本还想套套近乎,被这句话直接怼了回来。满腔热情浇得透透的,他讪讪退回李默身边,小声嘀咕:“这救命恩人还挺高冷的,白长那么帅一张脸。” 李默想了想,认真分析:“可能长得好看的都这样。” 胖子深以为然。 周衍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向林杳。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看着她满身的血污,看着她惨白的脸,看着她被绷带缠得乱七八糟的腰。 他的眉头皱起来。 “……伤得很重?”他问。 “还好。”林杳说。 他没再说话。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上车。”他说,“去医院。” 道别很简短。 胖哥说要回去补觉,顺便找点吃的,“饿死胖爷了”。小助理说要回家报平安,家里人肯定急疯了。道士说要去买把新剑,“那把破剑我跟它感情很深,被没收了太可惜了”。 五个人站在警察局门口,互相看了看。 “那就……”胖哥挠头,“江湖再见?” “江湖再见。”道士抱拳,动作有点僵硬,因为手臂上有伤。 小助理小声说:“谢谢林姐姐……谢谢大家。” 她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胖哥和道士也走了。 林杳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上了周衍的车。 车里很安静。 周衍开车,她坐在副驾驶。 她靠着椅背,看窗外掠过的街景。普通的街道,普通的行人,普通的阳光。 一切都普通得有点陌生。 几个月前她还在公司加班,对着屏幕上一版又一版被否掉的PPT发愁。 然后就被拖进一场接一场的怪诞游戏里。一不小心就会死。 一切都像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但腰间的伤口还在疼。 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她,不是梦。 “三天前,”他忽然开口,“周妹说了很多胡话。”“周晓雯打电话给我。”周衍说,“前段时间她离家出走,被家里发现,带回去跪祠堂了。” “哦。” 沉默。 周衍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三天前,”他忽然开口,“她说了很多胡话。” 林杳转头看他。 “说你有危险,我尝试给你打电话,手机关机,家里也找不到人。”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事实,“以为你出事了,差点要去报警。” 林杳沉默。 三天前。 那时候她还在疯人院里,刚经历了第一次死亡回溯,正躺在506病房的床上,听苏婉问她懂不懂爱情。 “后来呢?” “想了很多办法,”周衍说,“都找不到你。” 他顿了一下:“我不确定你在哪儿。但我猜,你应该……不在这个世界。” “所以,她说的可能是真的。你们被某种东西拉进了游戏。” 林杳没接话。 车驶过一座桥,阳光从水面反射上来,在她脸上晃动。 周衍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林杳看见了。 他眼底那片青黑色,不是熬夜,是几天没睡。 “我没事。”她说。 “真的。” 周衍没回答。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 从下车到急诊室到办住院手续,整个过程林杳几乎是半昏迷状态。 她本来想撑着的。想告诉周衍自己没事。想等伤口处理完就回家。 但她太累了。 失血,失温,这几天没好好睡过,精神一直绷着。 刚走到急诊室门口,眼前一黑。 “林杳?” 她听见周衍的声音,有点远,像隔着水。 “林杳!你怎么了?医生——!” 她想说“没事”,但嘴巴张不开。 然后是一片黑暗。 第74章 至少还活着 林杳再醒来的时候,窗外是白的。 不是副本里那种惨白的灯光,是真正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落成一道一道。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姑娘?”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关切和一点点本地口音。 “醒啦?” 林杳猛地转头。 邻床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圆脸,穿着病号服,正捧着一个保温杯,笑眯眯地看着她:“姑娘,你睡了好久,可把你朋友急坏了” 林杳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我睡了多久?” “三天。”大姨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她,“来来来,先喝口水。你那朋友天天在这儿守着,年轻人不知道爱惜身体,熬得眼睛都红了……” 林杳接过水杯,没喝。 三天。 她昏迷了三天。 林杳慢慢消化着这个信息。 门被推开。 周晓雯拎着暖水壶进来,一抬头,对上林杳的眼睛。 水壶“咣”的一声掉在地上。 然后她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抱得很紧。 “杳杳,你吓死我了,你终于醒了,呜呜呜……”她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有点哑,“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你知道医生说你再晚醒几个小时会怎么样吗?” “我给你治疗,伤口都好了,你就是一直不醒,呜呜呜……我以为你要死了!我真的以为你要死了!” 林杳被她勒得肋骨疼,却忍不住笑了。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啦,这不是醒了么,别哭了。”她轻声安抚,只是不安慰还好,这一安慰,怀里的人眼泪瞬间决堤,就和不花钱一样来连成串。 没办法,她只好说,“你再不松手,我就有事了。” 周晓雯一愣。 “你弄疼我了。” 周晓雯像被烫到一样,瞬间弹开。 “对对对对对不起——!”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脸涨得通红,“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 林杳看着她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没事。”她说,“逗你的。” 周晓雯瞪她一眼,又气又无奈。 “你每次都是这样。”她说,声音恢复正常,但眼眶还是红的,“每次都一身伤,每次都说没事。” “这次真的没事。” “你昏迷了三天。” “……但还活着。” 周晓雯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捡起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 “粥。”她说,“我哥带来的,还热着。你先吃点。” 然后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为什么这次你会带着伤出来的?” 林杳摇头,“我也不知道,说来也奇怪,就连系统播报也延迟了。” 周晓雯疑惑,“延迟?那确实奇怪,会不会意味着,其实有其他办法能够终结副本?” 林杳摇头,“不确定,等下次副本再看看吧。” 等情绪平复下来,周晓雯才小声问:“你们怎么伤这么重?” 林杳放下碗。 她沉默了几秒,简单说了一遍。 疯人院。规则。苏婉。李哲。那些无数次的轮回和背叛,最后两个死在一起的人。 周晓雯捂住嘴。 “那个男的也在副本里,”林杳说,“叫李哲。他每次重置都会失忆,但苏婉记得。所有轮回都记得。” “所以她……” “所以她杀了他。”林杳说,“最后,苏婉选择和李哲一起死。死在那个逃不出的病房里。” 周晓雯听着,直叹气。 “那个苏婉……”周晓雯开口,声音有点沉,“挺可怜的。” 林杳看着他,“可怜?” “对啊,她被困在那个副本里那么久,一次又一次地重复那些记忆,一次又一次地被他背叛……”周晓雯顿了顿,“换我,可能早就疯了。” 林杳想起最后那一刻,李哲连滚带爬扑向苏婉的样子。 是怕死。 还是真的舍不得? 她不知道。 门口有动静。 周衍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见林杳醒着,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醒了?”他问。 “嗯。” 他没多说什么,拉了把椅子坐在床的另一侧。 周晓雯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事,长长地叹了口气。 “苏婉这辈子,就毁在这么一个人手里了。”她说,“她是真的爱他吧,不然也不会……那么多次了,还愿意跟他一起死。” 林杳没说话。 周晓雯自顾自地说下去:“那个人渣有什么好的?对她好都是装的,都是骗她的,她怎么就想不开呢?要是我,早把他剁了八百回了——” 她说着说着,忽然发现气氛有点不对。 一抬头,发现自己老哥在盯着林杳看。 而林杳避开了视线。 周晓雯眨了眨眼,好像懂了。 “……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她小声问。 林杳打断她:“你那边呢?有没有进游戏?” 周晓雯立刻被带偏:“没有!我一直没进去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都做好准备了,结果什么事都没有……杳杳,你说我是不是不用进游戏了?” “可能每个人的时间不一样。”林杳说,“不进去也是好事。” 周晓雯点点头,又有点担心:“那你下次……” “姑娘。” 邻床的阿姨忽然探过头来,“你们说的那个游戏,是网络游戏不?” 几个人同时转头。 隔壁床的大姨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正一脸好奇地看着她们。 “就是那种……在网上玩的?”大姨比划着,“我孙子也爱玩,天天抱着手机不撒手。什么吃鸡啊,王者啊……” 林杳愣了一下,然后她反应过来,大姨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以为是在聊网络游戏。 “算是吧。”林杳说。 “哦哦。”大姨点点头,又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被这些游戏害的。我孙子也是,天天熬到半夜,眼睛都近视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然后忽然想起什么: “你们刚才说的那个精神病院,是不是城东那家?” “听说昨天被封了。” 林杳心里一跳。 “……封了?”她问。 “可不。”大姨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我跟你说个秘密”的表情,“来了好多人呢,什么军队啊,警车啊,拉警戒线封了整条路,阵仗可大了。” “我闺女单位就在那边,亲眼看见的,说那些当兵的进去搜了大半天,抬出来好些东西,都用白布盖着,不知道是啥。” 第75章 这是培养特工吧? 出院那天,周晓雯跑前跑后办手续,比林杳自己还紧张。 “伤口真的不疼了?”她第三次问,眼睛盯着林杳的腰,像盯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不疼了。” “走路呢?走路会不会扯到?” “不会。” “那弯腰呢?弯腰试试。” 林杳叹了口气,当着她面做了个标准的体前屈,手指尖碰到脚尖,然后直起身,面不改色。 “满意了?” 周晓雯盯着她看了三秒,又伸手在她腰上按了按,林杳的嘴角抽了一下。 周晓雯这才松了口气。 “行吧,”她说,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模样,“暂时信你了,但是如果有哪里难受,一定要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 “我现在可是妙手回春,包治百病。” 林杳笑着看着她,“好好好,知道啦,小周大夫。” “哼,这还差不多。”周晓雯边说边拎起林杳的背包,“走吧,先送你回酒店。” “不用。”林杳说。 周晓雯停下,疑惑地回头看她。 “你回家吧,我自己可以的。”林杳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背包,“周家既然有更安全的保障,于情于理你都该回去。” “况且你父母也担心你。”说这话的时候,林杳下意识看向了门外的那道挺拔的身影。 周晓雯的眉头皱起来。 “那你呢?” “我?”林杳笑了笑,“自然是住酒店啦,我可是押了一个月的房钱,不住可亏大了。” 她拍拍背包:“放心吧!而且我选的可是最高档的规格,住得很舒服。” 周晓雯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林杳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走到门口,她回头,冲周晓雯挥了挥手。 “走了啊。有事打电话。” 走廊里,周衍靠墙站着。 双手插在口袋里,低垂着眼睛,不知道等了多久。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层薄薄的光。 林杳经过他身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往前走。 周衍没动。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看着那扇门打开又关上,看着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斜长的光影。 一句话都没说。 “哥!” 周晓雯从病房里冲出来,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你是不是傻?明明担心得要命,现在倒成哑巴了?” 周衍收回视线。 “她没事。”他说。 “没事就不用说话啦?”周晓雯气得跺脚,“你这样会找不到女朋友的你知道吗!” 周衍没理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了。” “去哪儿?” “回家。”他顿了顿,“老金回来了。” 周晓雯的步子猛地停住。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老金?”她的声音都变调了,“哪个老金?” 周衍回头看她一眼。 那眼神,像在说“还有哪个老金”。 周晓雯的脸更垮了。 老金。这个名字对她来说,是童年阴影的代名词。 五岁那年,老金第一次来周家。 那时候她还小,不懂什么训练什么保护什么生存技能,只知道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能在三秒内放倒四个保镖,能用一根筷子扎穿三厘米厚的木板,能用眼神让最凶的狼狗夹着尾巴逃跑。 然后她爸说:“晓雯,从今天起,跟着金叔学点东西。” 噩梦开始了。 扎马步,一站就是两个小时,腿抖得像筛子还得咬牙挺着。 跑步,大清早绕着别墅跑二十圈,跑不完没早饭吃。 反应训练,老金拿软棍抽她,躲不开就挨打,打得她满院子乱窜。 最可怕的是那些“生存技巧”如何在野外找水源,如何分辨有毒的植物,如何用一把小刀对付三个成年人。 她那时候想,这是训练吗?这是培养特工吧? 后来周衍表现得实在是太优秀了。 老金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开始专注训练她哥,她才终于解脱了。 从那以后,她就负责吃吃喝喝,当一个快乐的废柴。 但是现在,老金又回来了。 “为什么啊?”周晓雯哀嚎,“我都多少年没训练了,突然又叫回来折磨我……虽然我身上是出了点意外情况,可是,可是……” “不是因为你。”周衍打断她。 周晓雯一愣。 “不是?”她眨眨眼,“那为什么忽然把我绑回去?” “废物利用,正好你在家,”周衍说。 周晓雯:“……” 她懂了。 她作为“顺便”的那个,也得跟着学点东西。 “我可以拒绝吗?” “可以。” 周晓雯眼睛一亮。 “爸说,拒绝也行。”周衍往前走,“从下个月开始生活费减半,信用卡停掉,车收回。” 周晓雯的脸又垮了。 她垂头丧气地跟在周衍后面,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 “哥!” 周衍没停。 她小跑两步追上去,拽住他的袖子。 “能不能叫上林杳一起?” 周衍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周晓雯。 周晓雯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你想啊,林杳也是玩家,她肯定也需要学这些东西。而且她那么厉害,学起来肯定很快。要是她来了,我也有个伴儿,不至于一个人被老金虐得那么惨……” 她等着周衍拒绝。 按照她哥的性格,这种“外人参与家事”的请求,他肯定会一口回绝。 但周衍只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先问问她的意见。” 周晓雯愣住了。 她看着她哥,像看一个陌生人。 “……哥?” “怎么?” “你居然没拒绝?” 周衍没回答,转身继续往前走。 “你不问就算了。” 周晓雯愣了几秒,然后眼睛弯成月牙,小跑着追上去。 “包在我身上!”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 另一边。 林杳并没有回酒店。 她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城东。”林杳说,“灰烬山那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姑娘,那边现在可不让进。” “我知道。”林杳说,“送到能到的地方就行。” 司机没再问,发动了车子。 第76章 它会“漏”出来 林杳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 那个疯人院,她已经出来了。苏婉死了,那个副本理论上已经结束了。 但大姨说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来了好多当兵的,把那个精神病院围得水泄不通。” “好像发现了什么,阵仗可大了。” 无论如何,她必须亲眼看看。 一个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一个临时检查站前面。 “到头了。”司机说,“前面封了,过不去。” 林杳付了钱,下车。 眼前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警戒线拉了好几道,穿着迷彩服的军人来回走动。几辆军用卡车停在路边,车上装着她看不懂的设备。 更远的地方,一个巨大的黑色屏障拔地而起,像某种半透明的罩子,把整个灰烬山区域罩在里面。 林杳眯起眼睛,试图看清屏障后面的东西。 但什么都看不清。 那屏障像一层磨砂玻璃,只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有灯光闪烁。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好在并没人注意到她。 林杳正准备转身离开。 忽然,脖子上一凉。 一把刀,抵在她的后颈。 “别动。” 男人的声音,很低,很稳,带着某种职业性的警惕。 林杳的身体僵住了。 “什么人?”男人问。 “路过的。”林杳说。 “路过?”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这里封了三天了,方圆五公里没有人。你‘路过’到这儿?” 林杳没有回答。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呼吸很稳,握刀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不是普通人。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转过身来。”男人说。 林杳慢慢转身。 刀还抵在她脖子上,但她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大概二十七八岁,眉眼锋利,眼睛很亮,像某种猛禽,长相挺端正,如果表情不那么冷的话。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身份证。” 林杳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男人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然后对着肩上的对讲机说了几句话。 “带回去。”他说。 两个士兵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林杳的胳膊。 林杳没有反抗。 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色屏障,然后被押上一辆军用越野车。 整整两个小时。 林杳被关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 屋子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吊在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墙上没有窗户,门是金属的,看起来很厚。 她被带进来之后,就没人管她了。 没有审问,没有盘查,甚至连杯水都没给。 只是关着。 换了普通人,两个小时干坐着,早就该慌了。 但林杳没有。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盯着墙上的某一点,偶尔换个姿势。 门口上方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直在闪。 她在心里默数时间。 一百二十分钟,正好。 门开了。 刚刚那个男人走进来。 他在林杳对面坐下,把一杯水推到她面前。 “等急了吧?” 林杳接过水,喝了一口。 “还好。”她说。 男人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两小时。 他在监控室看了她两小时。 普通人被关在这种地方,两个小时不说话不动,要么是吓傻了,要么是装冷静。但这个女人,她真的只是坐着。 不急躁,不焦虑,不东张西望,不试图从门缝里往外看。 就那么坐着。 像一块石头。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然后他开口:“我叫陈颜,特战队队长,负责这次任务。” 林杳看着他,等着下文。 陈颜顿了顿,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她瞳孔微缩的话: “我也是玩家。” 林杳的手指微微收紧。 “也是守望者13支队,队长。”陈颜说,“你应该没听说过。这不怪你,我们基本不公开活动。” 守望者。 林杳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她听说过灯塔,听说过白鸽会,但守望者还是第一次。 “看你的表情,确实是第一次听说。”陈颜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正常。我们行动一向很隐蔽,主要任务是清理那些和现实链接的副本。” 他指了指门的方向,那里是黑色屏障的方向。 “副本这东西,大部分都在另一个空间,和现实不搭界。但也有少数例外,比如这个精神病院。” 他的表情严肃起来: “它会‘漏’出来。会影响到现实世界的人。会被普通人看到、听到、甚至走进去。我们需要在它完全‘固化’之前,把它清理掉。” 林杳沉默了几秒。 “你说‘清理’,”她开口,“是指……” “关掉。”陈颜说,“彻底关掉。让它的能量消散,让它从现实世界剥离,让它再也不能影响到任何人。” “成功率呢?” 陈颜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 “很低。”他说,“非常低。” “大部分时候,我们找到的只是一个‘痕迹’。副本的核心已经转移了,或者消失了,或者,”他顿了顿,“或者它根本不想被找到。” 他盯着林杳的眼睛: “这次是个例外。我们找到了核心。但代价是,我们损失了七个人。” 林杳没有说话。 七个人。 一个官方组织,有装备,有情报,有支援,竟然还损失了七个人。 那个疯人院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 陈颜看着她,这次审视的目光更直接了。 “明人不说暗话。”他说,“林杳,你也是玩家吧?” 林杳没有否认。 “而且,”陈颜继续说,“你和这个精神病院,有关系。” 不是问句。 是陈述。 林杳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眼神,我不会看错,而且,”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几天前,这里出现过几个疑似出逃的精神病患者。” 林杳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所以呢?”她问,“你要我做什么?” 陈颜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同,带着一点欣赏。 “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他站起身,“跟我来。”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你不是想知道这个精神病院的真相吗?” 他回头,看着林杳: “我带你去看。” 第77章 核心消散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有很多门,都关着,门上贴着编号。偶尔有穿着白大褂或者迷彩服的人经过,步履匆匆,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林杳跟在陈颜身后,穿过走廊,下了两层楼梯,又穿过一道需要刷卡的金属门。 机械运转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像某种巨大的机器在运行。 “快到了。”陈颜说。 他推开最后一扇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至少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天花板上挂满了各种仪器和管线,地上摆满了电脑屏幕和数据终端。几十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在里面忙碌,有人盯着屏幕,有人在讨论什么,有人在对着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指指点点。 而空间的正中央—— 林杳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一团光。 不,不是光。 是某种悬浮在半空中的、不断变化的、像是活着的……东西。 它大概有两个人那么高,形状不定,时而像一团旋转的雾气,时而像无数细小的光点组成的星云,时而像一张脸。 无数张脸。 那些脸在光雾中浮现、扭曲、消散,然后又浮现新的。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表情各异,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笑,有的只是空洞地看着前方。 “这就是核心。”陈颜站在她身边,声音很轻,“灰烬山精神病院的……真正的核心。” 林杳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些脸,看着它们不断地浮现又消失,像某种永远不会停止的循环。 “那些是……”她的声音有点干。 “死者。”陈颜说,“所有在这个副本里死去的玩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意识被抽离了一部分,留在了这里。不是完整的灵魂,只是……碎片。记忆的碎片,情感的碎片,痛苦的碎片。” 他顿了顿:“这个副本,就是用这些东西维持运转的。” 林杳握紧了拳头。 她想起苏婉说的那句话: “院长换了一任又一任,规则改了一遍又一遍。只有核心,从来没变过。” 这就是那个核心。 用死者的痛苦和记忆,支撑起来的核心。 “我们损失了七个人,”陈颜说,“才把它从地下逼出来。但它还在运转。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关掉它。” 他转头看向林杳: “林杳,你从这个副本你活着出来了。我想,你一定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你愿意帮助我们么?” 林杳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那团光雾,看着那些不断浮现又消散的脸。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她叫苏婉。” 陈颜愣了一下。 “什么?” “这个副本的上一任院长。”林杳说,“她也是玩家。她被困在这里很久很久。她想结束这一切,但她做不到。因为她的灵魂,也有一部分在这里。” 她指向光雾中一张隐约浮现的脸。 那张脸很模糊,但轮廓依稀可辨,是苏婉。 “她死之前,”林杳说,“我问她怎么才能结束。她没有回答。” 她顿了顿:“但我想,我现在知道了。” 陈颜看着她。 林杳深吸一口气。 “这个核心,是用玩家的痛苦维持的。只要还有人在这个副本里死去,它就会一直运转。” “但如果,”她转头看向陈颜:“如果那些痛苦,被释放了呢?” 陈颜的眉头皱起来。 “释放?怎么释放?” 林杳没有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 陈颜伸手想拦她,但林杳已经走进了光雾的范围。 那些光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剧烈地颤动。 无数张脸同时浮现,朝向她,张开嘴,似乎想要见这个外来者吞噬掉,小灵及时出现,限制住了它们。 “多谢。”林杳轻声说,然后抬头,然后迎着恐惧,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苏婉死前的那个笑容。 想起胖哥挡在她身前时说的那句话。 想起那些冲出疯人院的猪,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里。 想起她自己的死亡,无一不是痛苦的记忆。 也都是因为—— “活着。”她轻声说。 光雾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些脸静止了一瞬,然后,它们开始消散。 是像雾气被阳光照射一样,慢慢地、轻轻地、散开。 光越来越亮。 亮到四周的人不得不闭上眼睛。 等到再睁眼的时候,眼前什么都没有了。 那团光雾不见了。 那些脸不见了。 巨大的空间中央,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根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断掉的电缆,还在冒着细微的火花。 陈颜站在她身后,表情复杂。 “你怎么做到的?”他问。 林杳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触碰到光雾的时候,有一瞬间的灼痛。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掌心里,多了一个浅浅的印记。 像是某种特殊的符号。 “我……不知道。”她说。 她抬起头,看向陈颜。 “现在,它关掉了吗?” 陈颜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话,然后听着那边的回复。 几秒后,他放下对讲机,看向林杳。 “能量读数归零。”他说,“屏障正在消散。” 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伸出手。 “林杳,谢谢。” 林杳看着他的手,没有握。 “你们会怎么处理这里?” “拆除。”陈颜说,“彻底拆除。然后,”他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空间中央,“然后立一块碑。把那些死者的名字刻上去。” 林杳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握了一下他的。 “好。” 走出那个空间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林杳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灯火时,手机忽然响了。 是周晓雯。 “林杳!”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你在哪儿?我有事找你!超级重要的事!” 林杳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在酒店吗?我去找你!” “好。”她说,“那待会儿见。” 似乎被忽然消散的核心惊到了,越来越多的工作人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手里的活,聚集过来。 他们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杳身上。 第78章 遗产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惊讶,还有一种林杳读不太懂的复杂。 像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就是她?” “看起来不大啊……” “听说一个人把那玩意儿关掉的?” “太神奇了,岂不是比咱们头都要厉害……”窃窃私语从各个角落飘过来,压得很低,但在空旷的空间里还是隐约可闻。 林杳装作没听见。 陈颜倒是听见了。他皱了皱眉,扫了一眼四周。那些目光立刻收了回去,工作人员们纷纷低头,继续摆弄自己的仪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别介意。”陈颜说,“他们只是没见过这么快解决核心区问题的人。” 陈颜还想要继续说什么,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队长,你要的资料。” 陈颜接过,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 他看向林杳,表情有点微妙。 “说起来惭愧,”他开口,语气比刚才低了几分,“没经过你同意,我们调查了你的身世。” 林杳抬起头,看着他。 陈颜没有躲闪她的目光。 “实话和你说了,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他顿了顿,“如果你不配合,不肯说实话,就用这些材料逼你就范。干我们这行的,有时候手段不怎么光彩,我承认。” 他的坦诚让林杳有些意外。 “但现在,”陈颜把文件夹递过来,“你帮我们解决了这个大麻烦,于情于理都应该感谢你,而且这些东西我留着也没用了。” 林杳没有伸手接。 陈颜叹了口气,把文件夹塞进她手里。 “拿着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不管你在哪个副本里,只要遇到我们组织的人,报我的名字。他们都会无条件帮你。” 他看着林杳的眼睛:“你可以完全信任他们。” 林杳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把文件夹收进怀里。 “好。”她说。 陈颜点点头,转身对那个白大褂说:“派辆车,送她回去。” “不用——” “用的。”陈颜打断她,“这里荒郊野岭的,你打算走回去?” 他笑了笑,“我还没那么吝啬。” 林杳想了想没再拒绝。 车是那种普通的军用越野,墨绿色,车门上印着模糊的编号。 林杳坐在后排,车窗外的夜色飞速后退。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文件夹,封面是牛皮纸的,没有标题,只在右下角贴着一个白色的标签,上面印着一串数字。 像是某种档案编号。 她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老式的工作服,站在一扇铁门前。他的脸被阴影遮住了一半,但轮廓还是清晰的,方脸,浓眉,嘴角微微向下,看起来有点凶。 林杳的手指僵住了。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即使十年没见,即使照片模糊不清,即使她曾经无数次希望自己忘掉这张脸。 她的父亲。 林国强。 林杳的呼吸变得很重。 她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记忆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来。 小时候的家。那间永远弥漫着酒气和烟味的客厅。父亲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的时候,她会条件反射地躲进衣柜里,缩成一团,捂住耳朵。 可还是能听见。 摔东西的声音,母亲哭泣的声音,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 每次父亲喝酒回来,就是一场灾难。 后来他失踪了。 那天放学回家,林杳发现客厅里异常安静。母亲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但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你爸走了。”她说。 就这一句。 没有解释,没有后续,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林杳当时站在门口,书包还背在身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记得自己第一个念头是:终于不用躲衣柜了。 第二个念头是:妈终于不用挨打了。 然后第三个念头,希望他永远别回来。 她的愿望成真了,他确实没回来。 整整十年。 十年里,她和母亲过上了平静的生活。没有争吵,没有殴打,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恐惧。母亲慢慢恢复了,开始笑,开始出门和朋友聚会,开始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林杳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个男人忘了。 可现在,她看着手里的照片,看着那个站在铁门前的男人。 他的表情和记忆中不太一样。不是醉酒后的狰狞,不是打人时的疯狂,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林杳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 严肃。 甚至可以说是专注。 他在看着那扇铁门,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 林杳往后翻。 第二页是文字资料。 不多,只有几行。 【姓名:林国强】 【年龄:35岁(失踪时)】 【职业:无固定职业(曾为某建筑公司工人)】 【事件:1997年4月,参与某“特殊项目”施工。项目地点:城东灰烬山区域。项目性质:保密。】 【1997年7月,项目完工后,林国强与其他施工人员一同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备注:该项目与后来的“灰烬山精神病院”存在关联。具体关联性待查。】 林杳盯着那几行字。 灰烬山精神病院。 特殊项目。 她父亲,那个她以为只是个人渣的男人,和这些东西有关? 她往后翻,想找到更多信息。 但没有了。 只有这几页。 她不死心,又翻了一遍,甚至抖了抖文件夹。 忽然,一张折叠的纸从夹层里掉出来,落在车座底下。 林杳弯腰捡起来。 那是一张卡牌和一张折叠的纸。 卡牌和她在副本里见过的那些卡牌一样,泛着淡淡的微光,握在手里有温热的触感。 但这张卡牌上没有任何图案。 只有一行字:【遗产】 没有品级,没有效果说明,没有冷却时间。 只有一个词。 林杳翻来覆去地看,什么都没看出来。 她把卡牌放在一边,拿起那张折叠的纸,展开。 是一张手写的内容,上面有一个网址,和一行账号密码。 林杳想了想,拿出手机。 信号不太好,但网页还是慢慢加载出来了。 是一个关于玩家的论坛,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类型的攻略和求助。 第79章 住在身体里的两个人 这个论坛,界面简陋得像上世纪的产物,深灰色背景,白色宋体字,没有任何图片。 林杳一点点往下翻阅,忽然看到了什么,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是这个账号的帖子,当她看到内容,呼吸停了一瞬。 标题是:【求助】我看到一个死了十年的人出现在我面前 内容很长,林杳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头。这件事太邪门了,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但我真的快被逼疯了。 事情是这样的: 两个月前,我在街上看到一个人。 一个我认识的人,或者说,一个我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他叫老郑,以前和我一起在建筑队干活。十年前,我们队接了个活,去一个叫灰烬山的地方盖房子。那地方偏僻,条件差,但给的钱多。我们去了,盖了三个月,盖完就回来了。 但老郑没回来。 他们说他在工地上出了意外,摔死了。尸体都没找到,就给了一笔抚恤金,让我们别提这事。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两个月前,我在菜市场看见他。 还是那张脸,十年了,一点没变。他站在一个卖鱼的摊子前面,低头挑鱼,像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 我当时就傻了。站在原地,动不了,喊不出声。等他抬起头,往我这边看的时候,我转身就跑。 跑回家,关上门,喘了半个小时才缓过来。 我想,可能是看错了,说不定只是长得像的人。 但我不放心。 接下来几天,我每天都去那个菜市场蹲着。第五天,我又看见他了。 这回我看清楚了。就是他。老郑。那个死了十年的人。 我开始跟踪他。 跟了半个月,什么都没发现。他住在一个老小区里,每天买菜做饭遛弯,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我以为自己真的认错人了,正准备放弃。 结果他找上门来了。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他就站在我家门口。 “国强,”他说,“好久不见。”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会重复一句话:“你不是死了吗?你怎么还活着?” 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奇怪。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又像是在看一个必须处理掉的麻烦。 然后他说:“国强,我是来帮你的。” “你被选中了。”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选中?什么就是你? 我没让他进屋,把他赶走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 但我的噩梦,从那天晚上开始。 第二天,我失业了。工头说我干活的时候走神,差点出事故,让我先回去休息几天。我知道我没走神,但他说有,就是有。 第三天,我差点被车撞。一辆货车闯红灯冲过来,我躲得快,只擦破点皮。司机下来道歉,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看见绿灯的,突然就变成红灯了,他想刹车但刹不住。 我知道这不正常。 第四天,我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对劲了。 那天早上醒来,我想起床,但动不了。 不是身体麻痹那种动不了。是我的脑子在说“起来”,我的身体不听使唤。 我只能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然后我看见自己坐起来了。 不,不是,准确的说是“他”坐起来的。 他低头看着我笑了一下。那笑容让我浑身发冷。 “别怕,”他说,“国强,你很快就习惯了。” 他下了床,洗漱,吃早饭,出门。而我就像被关在一个小黑屋里的人,只能透过眼睛看,什么也做不了。 那天,他用我的身体去找我妈了。 他进门的时候,我妈还挺高兴,说“国强你终于来看我了”。 然后他开始发酒疯。 他没喝酒。但他装得像喝了酒一样,摔东西,骂人,把我妈推倒在地。 我妈哭着说“你不是国强,国强不会这么对我”。 他说:“我就是国强。你儿子。你不认识我了?” 我在那个小黑屋里拼命喊,让他停下,让他滚出我的身体,让我出去。但他听不见。或者说,他听见了,但他不在乎。 在经历了漫长的半个月后,另一个意识终于将身体的控制权还给我了。 我第一时间冲到我妈家。 她开门的时候,看见我,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恐惧,厌恶,像看什么脏东西。 “你走。”她说,“你不是我儿子。” 我解释了半个小时。说我被什么东西附身了,那不是真正的我,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她。 她只是摇头。 “你走吧,”她说,“我不想再看见你。” 门关上了。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后来我去找我老婆,找我女儿。 她们也是同样的反应。 我老婆—看见我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把孩子护在身后。 那个孩子,我女儿,林杳,她才五岁。她躲在妈妈身后,露出半张脸看着我。那眼神和我妈的一模一样。 恐惧。 厌恶。 我女儿,用那种眼神看我。 那天晚上,我又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这一次,持续了更久,我只能在那个小黑屋里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终于又在某一日,我拿回身体的时候,才知道我老婆带着女儿搬走了。 邻居说,她们回娘家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我知道,她们不会回来了。 我开始调查。 去图书馆查资料,去打听灰烬山那个工地的事,去找当年一起干活的工友。 我发现一件事:那批工人里,有好几个都失踪了。 不是死,是失踪。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老郑是第一个。 后来我打听到一个消息:灰烬山那个地方,又要重建了。原来的房子拆了,要盖一个新的精神病院。 正在招工。 我报了名。 不是我想去。是我必须去。 报名的第二天,我又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但这一次,我发现一件事,“他”似乎不会改变我做过的事。 比如,我报了名去灰烬山工作。他占据了身体之后,没有取消这个报名。他去了。他认认真真的干活,和其他工人一起,竟然在那个地方待了三个月。 第80章 她的父亲也是玩家 我在那个小黑屋里,透过他的眼睛,看着那个精神病院一点一点盖起来。 三个月后,工程结束。我们这批工人解散,各回各家。 我还是被困在那个小黑屋里。 但我发现了一个规律:每个月十五号,月圆之夜,他会“睡着”。 简单来说,他会变得很虚弱,控制力下降。我可以趁那个时候,短暂地拿回身体。 我把这些写下来,发在这里。我不知道有没有人看,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信。但这是我唯一的办法了。 如果有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求你们告诉我。 我不想这样活着。 我不想被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占据我的身体,毁掉我的人生。 我不想让我女儿,用那种眼神看我。 林杳盯着屏幕,盯着那行“我女儿,林杳,她才五岁”,盯了很久。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想起小时候的那些事。那些争吵,那些恐惧,那些躲在衣柜里的夜晚。 她一直以为那是父亲的错。是他喝了酒,是他耍酒疯,是他打人。 她从来没想过,那不是他。 那个对她妈动手的人,那个把她妈推倒在地的人,那个让她躲在妈妈身后用恐惧的眼神看的人,不是她父亲。 是“他”。 那个占据了她父亲身体的东西。 林杳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继续往下翻。 帖子下面有很多回复。有人说是编的,有人说是精神病,有人说“楼主你遇到的可能是某种灵异事件”,还有人给出各种乱七八糟的建议,找道士,找和尚,找神婆,搬家,改名,烧纸钱…… 林父回复过几次。 可惜都没用。 最后一次更新,内容变得很短: 三年了。 我还是被困在这里。 我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为什么选中我,想要什么。我只知道,它不会放过我。 最近它越来越强了。十五号那几个小时,也越来越短。有时候只有半个小时,有时候十几分钟。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如果哪天我不再更新了,那就是它赢了。 或者,我死了。 不管是哪种,请替我活着。 帖子下面,最后一条有人问,【楼主还活着吗?】 没有回复。 再也没有。 林杳握着手机,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替我活着。 那四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脑子里。 她想起父亲最后那个表情,站在铁门前,侧脸对着镜头,表情严肃而专注。 他那时候在想什么? 他知道自己回不来了吗? 林杳闭上眼睛。 问题太多了。多到脑子发胀。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父亲也是玩家。 或者说,在“玩家”这个概念出现之前,他就已经进入这个游戏了。 十年前,那个工地,那个精神病院,那个“选中”他的东西。 那就是一切的开始。 现在,那个精神病院被封了,核心被关了。 但他呢? 他在哪里? 那个占据他身体的东西,又在哪里? 林杳睁开眼,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近。 “到了。” 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林杳回过神,把手机收起来。 “谢谢。” “不客气小姑娘,对了,门口那两个是你朋友么?如果不是我先送你上去。” “是我的朋友。” 酒店门口,灯光昏黄。 然后她看见两个人影。 周晓雯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抱着膝盖,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困得不行。周衍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墙上,眼睛看着街对面不知道什么地方。 车停的声音惊动了他们。 周晓雯猛地抬头,看见林杳,蹭地站起来。 “林杳!” 她冲过来,一把抓住林杳的手臂。 “你去哪儿了?!我和我哥在这儿等了三个小时!三个小时你知道吗!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她眼眶有点红,但表情是松了一口气那种。 林杳看着她,又看了一眼走过来的周衍。 “没事。”她说,笑了笑,“老同学聚会,聊晚了,忘了跟你们说了。” 周晓雯盯着她,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周衍也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到她怀里那个文件夹上。 林杳把文件夹往身后藏了藏。 “怎么了?”她问。 周晓雯这才想起正事,兴奋起来。 “林杳!我跟你说,老金回来了!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超级厉害的老金!他可以教我们好多东西,怎么保护自己,怎么应对危险,怎么在那种地方活下来!你要不要一起来?” 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怀期待地看着林杳。 林杳沉默了一秒。 “算了。”她说。 周晓雯的兴奋凝固在脸上。 “为什么啊?” “我自由散漫惯了,”林杳笑了笑,“受不了被人管着。还是你去吧。” 周晓雯急了:“可是老金真的很厉害!你去了肯定能学到好多……” “晓雯。”周衍开口。 周晓雯停住。 周衍看着林杳。 “游戏情况复杂。”他说,声音很平,没有什么起伏,“多学一些知识和防身的法子,总没错。” 林杳迎着他的目光。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她知道自己应该答应。 但她怀里那个文件夹,那张空白的【遗产】卡牌,那个帖子里父亲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在提醒着她。 那些是她一个人的事。 她不想把别人卷进来。 “真的不用。”她说,笑了笑,“谢谢你们的好意。快回去吧,都这么晚了。” 周晓雯还想说什么,周衍按住了她的肩膀。 “知道了,走了。”他说。 周晓雯看看他,又看看林杳,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那好吧……你早点休息。”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给我打电话啊!” 林杳点点头。 两个人走远了。 周衍走到街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灯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表情很平静。 但周衍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收回目光,只觉得是自己想错了,继续往前走。 林杳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眼神冷下来。 她不是不想学。 那些东西,她当然需要。 但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第81章 当年活下来的人 自从拿到父亲的账号密码,林杳就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天睡前,打开那个论坛,刷新一遍。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也是打开那个论坛,刷新一遍。 可惜。 没有新帖子。 论坛在五年前就彻底荒废了。 最新的帖子停留在某个模糊的时间戳上,再往下翻,全是404和无法显示的页面。那些曾经活跃的ID、那些或许藏着真相的讨论,都沉在数据海洋的深处,捞不起来。 还有那张奇怪的卡牌。 卡面空白,只写着两个字:遗产。 林杳翻来覆去研究了无数遍,用尽了能想到的所有方法,那卡片纹丝不动,像一块顽固的铁片。 她甚至都怀疑,这卡牌是不是真的,亦或者是路边随便买来糊弄小孩儿的。 小灵围着卡牌转圈,纸片身体在空中飘来飘去。 “没感受到能量波动。”它下了结论,“没意思,还以为能吃波大的呢。” “你就知道吃!快看你的电视去吧。” 小灵瞬间乐开了花,屁颠屁颠继续追狗血短剧去了。 林杳拿起来卡牌,眉毛微微蹙起。 真的只是这样么? 她的父亲费劲心思,难道就只是为了给她留下一张废卡? 她不信。 陈颜接到她电话的时候,刚结束一个会议。 “名单?”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疲惫,“当年去灰烬山干活的那批人?” “对。”林杳说,“活下来的那几个。我要他们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陈颜沉默了两秒。 “你要调查你父亲的事?” 林杳没回答。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陈颜叹了口气:“资料可以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跟你一起去。” 林杳挑眉。 “你一个人查太危险。”陈颜说,“那批人失踪得蹊跷,活下来的那几个,这么多年都不敢开口,肯定有问题。你一个人去,万一出什么事,我于心难安。” 林杳打断他,“行。” 陈颜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行。”他说,“明天早上八点,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林杳看着窗外。 她知道陈颜不可能仅仅因为这个原因,但是她无所谓。 只要能找到真相。 第二天早上八点,陈颜准时出现在酒店楼下。 开的是一辆普通的黑色SUV,没挂牌,车窗贴了深色膜。 林杳上车,系好安全带。 “三个地址。”陈颜递给她一张纸,“都在郊区,跑一圈得一天。” 林杳接过,看了一眼。 三个名字,三个地址,手写的,字迹工整。 “谢了。” “别谢。”陈颜发动车子,“就当还你上次的人情。” 车驶出市区,往郊外开。 第一个地址是一个城中村。 老旧的楼房,狭窄的巷子,到处是乱拉的电线和堆积的杂物。他们在巷子里七拐八绕,终于在一栋六层小楼前停下。 三楼,301。 敲门。 没人应。 再敲。 还是没人。 隔壁的门倒是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警惕地看着他们。 “找谁?” “周师傅。”陈颜说,“周建国。” 老太太的表情变了变。 “他搬走了。”她说,声音含糊,“上个月搬的。” “搬去哪儿了?” “不知道。”老太太缩回去,关上门。 林杳和陈颜对视一眼。 第一个,扑空。 第二个地址在另一个区。 一个老旧小区,六层楼的砖混结构,外墙的涂料都剥落了。 这次有人开门。 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旧汗衫,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浑浊,带着宿醉未消的疲惫。 “谁?” “王师傅?”陈颜拿出证件,“有点事想问你。” 男人的目光落在那个证件上,瞳孔缩了缩。 然后他伸手,砰地关上门。 “不认识!找错了!” 隔着门,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是往里跑了。 陈颜皱眉,抬手要敲门。 “算了。”林杳说。 陈颜看着她。 “他不会开的。”林杳说,“走吧。” 第三个地址,是一个乡镇。 车开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在一条土路边停下。 前面是一个院子,红砖围墙,铁门锈迹斑斑。 敲门。 很久,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老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眼睛浑浊,警惕地盯着他们。 “找谁?” “李师傅?”陈颜说,“李德明?” 那张脸变了。 门要关上,林杳眼疾手快,一把按住。 “李师傅,”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我只想问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李德明看着她。 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神情,恐惧,躲闪,还有一点……如释重负? 门缝又开大了一点。 “……进来吧。” 院子不大,堆满了杂物。几只鸡在角落里啄食,看见人来,咕咕叫着跑开。 李德明把他们让进屋,没开灯,只是坐在昏暗的堂屋里,低着头。 “问吧。”他说,声音沙哑。 林杳在他对面坐下。 “十多年前,你去灰烬山干过活。” 不是问句。 李德明的身体抖了一下。 “……是。” “那批人里,有一个叫林国强的。你认识吗?” 李德明抬起头,看着她。 那目光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你……你是他什么人?” “女儿。” 李德明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撞到身后的椅子,椅子倒了,发出很大的声响。 “你走。”他说,声音发抖,“你走。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师傅——” “走!” 他冲过来,推搡林杳,力气大得不像一个老人。陈颜上前拦住他,他挣扎着,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过……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他……他们!根本就不是人!!” 林杳被推出门外。 铁门砰地关上。 门后传来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哭,又像是在念什么。 陈颜看着她。 林杳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三个地址。 一个搬走,一个闭门,一个疯了。 当年活下来的人,没有一个愿意开口。 但她确定了。 她父亲,真的经历过什么,奇怪的事。 第82章 原来她真的是疯子 林杳想起小时候的父亲。 那个温和的、爱笑的男人。会在周末带她去公园放风筝,会在她考了一百分时把她举过头顶转圈,会在她做噩梦时整夜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说“爸爸在,不怕”。 后来一切都变了。 父亲变得沉默,阴郁,眼神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会突然暴怒,砸碎家里的东西,会酗酒打人。 原来,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林杳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 陈颜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看她一眼,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林杳忽然开口。 “陈颜。” “嗯?” “你觉得,”她顿了顿,“一个人体内,真的可以住着两个灵魂吗?” 陈颜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意思?” 林杳没回答。她只是看着窗外,想着父亲帖子里的那些描述。 那个“他”。 那个占据了他身体、毁掉他人生的东西。 “一个人,”她重复,“同时是两个不同的人。有时候是A,有时候是B。A做的事,B不知道。B做的事,A无法控制。” 陈颜沉默了几秒。 “你说的这种,”他说,“医学上有个词。” 林杳转头看他。 “人格分裂。”陈颜说,“解离性身份障碍。一个人体内有多个不同的人格,轮流控制身体。患者本人往往不知道另一个人格的存在,或者知道但无法控制。” 林杳愣住。 人格分裂。 精神病。 又是和精神病院有关。 她想起疯人院里的那些病人。那些被诊断为“精神病”的人。那些被强制治疗、被抹去记忆、被变成“猪”的人。 他们当中,有多少是真的有病? 有多少,和她父亲一样,体内住着另一个人,一个他们无法控制、无法反抗的人?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陈颜看着她。 林杳没有回答。 她脑子里很乱。 像一团杂乱无章的线团,找不到头,也找不到尾。 所有线索搅在一起,理不清。 “别急。”陈颜说,声音放轻了一点,“官方研究了这么多年,都没弄明白这些副本到底怎么回事。你一个人,不可能几天就找到答案。” “嗯。”林杳应了一声,但其实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父亲真的是人格分裂,那他写的那些帖子,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那个“他”,真的存在吗? 还是说,一切都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 一个人格分裂出来的“另一个人”? 林杳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如果他真的是精神病。 那她呢? 她是他女儿。 大精神病生出来的小精神病。 也难怪她有时候格外冷静。 冷静到不像正常人。 冷静到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淡,带着点自嘲。 “怎么了?”陈颜问。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个有趣的事。”林杳说。 她转头看向窗外。 车开到一条商业街附近,前面忽然传来尖叫声。 很尖利,很突然,像有人被割了喉咙。 陈颜一脚刹车。 “待在车里!” 他推开车门冲出去。 林杳没听他的。 她也下了车,跟着跑过去。 街上已经乱成一团。 人们尖叫着往反方向跑,有人摔倒,有人哭喊,有人的购物袋被挤破,东西洒了一地。 林杳逆着人流往前挤。 她看见陈颜了。 他蹲在一个男人旁边,正在检查什么。 那男人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他左臂的位置,空空荡荡。 断臂在不远处的地上,血淋淋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林杳走过去。 周围的人都在尖叫,但那个男人没有。 他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空荡荡的袖管,嘴里反复说着什么。 “……手……我的手……” 陈颜抬头,看见她,眉头皱起来。 “不是让你待在车里吗?” 林杳没理他。她蹲下来,看那个男人的伤口。 切口很整齐。 不是撕裂,不是碾压,而是像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瞬间切开的。 像刀切豆腐。 她抬头,环顾四周。 街灯亮着,店铺亮着,霓虹灯在闪烁。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不对。 有什么东西不对。 “打电话叫救护车!”陈颜对旁边一个愣住的路人喊。 那人掏出手机,按了几下,脸色变了。 “没……没信号……” 另一个人也掏出手机。 “我也没信号。” “我的也没有!” 人群开始骚动。 陈颜站起来,掏出自己的手机。 无服务。 他看向林杳。 林杳也掏出手机。 同样,无服务。 她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非常不好的预感。 陈颜显然也感觉到了。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提高声音: “大家不要慌!” 他的声音压过了骚乱,让附近的人稍微安静了一点。 “我是特战队队长!”他掏出证件,“请大家保持冷静,听从指挥!” 特战队。 那三个字像定心丸,让周围慌乱的人群稍稍镇定下来。几个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发问: “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没信号?” “他的手是怎么断的?” 陈颜举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然后他转向那个断臂的男人。 “你,”他的声音很稳,“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男人抬起头,眼神涣散,满脸是泪。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好好走着……忽然……忽然眼前白光一闪……” 他用手比划,但只有一只手,动作看起来很别扭。 “我下意识抬手去挡……然后……然后……” 他看着自己的断臂,忽然嚎啕大哭。 “我的手!我的手!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陈颜皱眉,正要说什么。 林杳已经站起来,朝男人刚才站的地方走过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 人行道,地砖,旁边是卖奶茶的小店,一切正常。 但她觉得不对劲。 她抬起手,慢慢地,往前伸。 指尖触到什么东西。 凉的,滑的,像水。 然后—— 刺痛。 灼烧般的刺痛从指尖传来,像被什么咬了一口。 她猛地缩回手。 指尖瞬间黑了一片。 第83章 被关在笼子里的蚂蚁 指尖的黑,不是那种烧焦的黑,更是像被墨汁染过的黑,沿着指纹蔓延。 她盯着那黑色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看向陈颜。 陈颜已经走过来。 他看着她的指尖,看着那诡异的黑色,表情变了。 “这是……” “陈颜。”林杳打断他。 她的声音很平,很稳。 但陈颜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林杳看着他,表情异常严肃,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进游戏了。” 陈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回头,看向那条街。 还是熟悉的街,熟悉的店铺,熟悉的霓虹灯。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灯光变得有点暗。 霓虹灯闪烁的节奏,变得诡异。 远处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 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陈颜深吸一口气。 “所有人,”他的声音响起来,压过了周围的骚动,“到我这边来!不要乱跑!” 起初人们还骚乱,后来渐渐真的有人往他身边聚拢。 林杳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发黑的指尖。 那黑色正在慢慢消退。 但那种刺痛感还留在神经里。 这次游戏和其他游戏不同。 它在现实世界里。 商业街。周末。选在了人最多的时候。 林杳站在街角,粗略数了数,视线所及,至少三四百人。还有那些被堵在店铺里、楼上、地下通道里的,加起来,至少六百。 六百个玩家。 同时进入同一个副本。 她从没听说过这种事。 陈颜已经在组织人手探测边缘了。特战队的身份在这时候很好用,虽然大多数人还在恐慌,但有几个人愿意听他的,跟着一起往各个方向走,摸那个看不见的边界。 耗费了将近两个小时。 结果出来了。 是一个碗状的能量罩,倒扣着,把整条商业街罩在里面。 范围大概方圆八百米。边缘是看不见的,但能摸到的,像摸到一堵透明的、温热的墙。 用力推,有轻微的反弹,像推一个有弹性的气球。但用刀扎,用石头砸,用尽全力撞,都没用。 更令人绝望的是,这道墙是有电的。 有人试图翻过去,手刚碰到边缘,就被弹回来,摔在地上抽搐了好一会儿,手心的皮肉焦黑一片。 伴随着惨叫声,没有人再贸然尝试了。 好消息是,警方来得很快。 陈颜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用手机打字和外面的警察沟通。他举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敲:驱散外面的群众。别让人靠近。我们暂时安全。 外面的警察脸色铁青,点头,开始拉警戒线,整个过程十分有序。 可即便如此,里面的焦虑还是不受控制开始蔓延。 “这他妈什么情况!” “放我出去!” 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像疯了一样往屏障上撞,被电得浑身抽搐,倒在地上,被旁边的人拖开。 有人开始打架。起因是一瓶水,后来演变成群殴,几个人见了血。 有人蹲在角落里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颜忙得焦头烂额。他一边指挥几个人把受伤的抬到旁边的店铺里,一边又得去拉架,还得时不时安抚那些哭的喊的崩溃的。 有人指着他鼻子骂:“你不是特战队的吗!你倒是想办法啊!” 陈颜没空理会,他带着几个自愿帮忙的人,在人群里跑来跑去,劝架,安抚,给受伤的人包扎,一遍一遍地重复“大家冷静”“会有办法的”“不要乱跑”。 有人骂他:“你他妈特战队了不起啊?装什么!你能出去吗?你能让老子出去吗?” 后来更是骂的越来越难听。 陈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说:“出不去。但闹起来更出不去。你先坐下。” “不然先处理了你!” 那人还想骂,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林杳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小灵坐在她肩头,两条纸片腿晃来晃去。 “这个大块头,”小灵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点调侃的意味,“真热心肠。都被骂成孙子了,还安抚大家呢。” 林杳没说话。 她在观察。 四个小时了。 除了那个能量罩,除了没信号,除了被困住,没有任何事发生。 没有规则提示,没有倒计时,没有怪物。 只是困着。 像关在笼子里的六百只蚂蚁,等着看会发生什么。 “感受到规则了吗?”她问。 小灵摇头。 纸片脑袋晃了晃。 “没有。什么都没有。除了那个罩子本身有点能量波动,其他全是空的。” “林杳,会不会是你想多了,这根本不是游戏?” “不可能,没人有能力凭空弄出来这么大的一个罩子。” 林杳蹙眉。 那为什么把他们困在这里? 只是关着?还是有别的目的? 她正想着,旁边忽然有人说话。 “你看起来很冷静。” 林杳转头。 是一个男生,高中生模样,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他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混乱的人群,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 “你不也是。”林杳说。 男生回头看她。 他的眼睛很黑,没什么光。 “我叫周深。”他说,“你呢?” “林杳。” 男生点点头,继续看着远处。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格格不入。 周围是尖叫、哭泣、咒骂、打斗。他们像两个孤岛,沉默地看。 林杳忽然问:“你不害怕?” 男生抬头看天。 天上有一只鸟,不知道是鸽子还是麻雀,正往这边飞。它飞得很平稳,像是完全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 然后它碰到了能量罩。 “砰。” 很轻的一声。 那鸟变成了一团血雾,羽毛和血肉四散,然后落下来,落在几个仰头看的人头上、脸上。 有人尖叫起来。 男生收回视线。 “早晚都会死的。”他说,声音很平静,“这都是命。” 林杳看着他。 这个年纪的孩子,说出这种话。 “你经历了什么?”她问。 男生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天上,看着那团血雾慢慢消散。 过了很久,他忽然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们?”他转过头,看着林杳,“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呢?” 林杳张了张嘴,没回答。 她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有原因。也许没有。也许只是随机选中,就像抽签,就像买彩票,就像—— “啊——!” 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一个人指着天上,脸惨白得像纸。 “你们看!你们看天上!” 第84章 金蟾蜍的财富 人群齐齐抬头。 所有人抬头。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颜色。 不是蓝的,不是灰的,是一种诡异的、像旧照片一样的昏黄。 然后,血红的字出现了。 是直接浮现在半空,像用鲜血画出来的,一笔一划,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眼: 【欢迎来到游戏:金蟾蜍的财富】 【规则:蟾蜍会发射铜钱,铜钱内显示数字。请在倒计时结束前进入与你数字相同的铜钱。】 【超时:抹杀】 【错误铜钱:抹杀】 【倒计时:60秒】 【开始】 人群炸了。 “什么鬼?!” “游戏?什么游戏?!” “金蟾在哪里?哪里有金蟾?!” “骗人的吧!一定是骗人的!” “别信!肯定是恶作剧!” 有人不信,有人不信但腿在发抖,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有人开始念经,有人抱住旁边的人大哭。 六十秒。 太短了。 短到连恐慌的时间都不够。 林杳站在原地,眼睛扫视四周。 金蟾。 铜钱。 数字。 她什么都没看见。 但下一秒,她看见了。 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 “轰——!” 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 落在商业街正中央的广场上。 那是一个蟾蜍。 它有两层楼那么高,蹲在那里,像一座肉山。皮肤是暗金色的,疙疙瘩瘩,泛着油腻的光。眼睛像两个灯泡,浑浊的黄色,竖着的瞳孔像蛇。嘴很大,咧开着,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像铜锈一样的牙齿。 它嘴里含着一枚铜钱。 那铜钱比它还大,圆形的,中间是方孔,边缘生满了绿锈。 蟾蜍的腮帮子鼓起来。 然后—— “噗。” 铜钱飞出来了。 不是一枚。是一串。 像机关枪一样,一枚接一枚地从它嘴里喷射出来,拖着绿色的残影,朝四面八方飞散。 “砰!砰!砰!” 铜钱落地。 砸在广场上,砸在店铺门口,砸在路灯旁边,砸在人群中间。 每一枚都有一米五左右高,像一座座小山,蹲在那里,绿锈斑斑。中间的方孔里,漂浮着一个发光的数字—— 【13】 【27】 【5】 【88】 【42】 …… 那些数字浮动着,像活的一样。 有几枚铜钱落下来的时候,砸中了人。 “啊——!” 一个男人被铜钱的边缘擦过,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嘴里喷出一口血。 “救,救救我!” 另一个女人躲闪不及,被铜钱正面砸中,直接压在了下面。只露出一只手,手指还在抽搐,然后就再也不动了。 人群愣了一秒。 然后有人动了。 一个中年男人,离最近的一枚铜钱只有十几米。他愣了一秒,然后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朝那枚铜钱冲过去。 “管他真的假的,先进去再说!” 铜钱有一米五高,四周滑不留手,没有任何可以抓的地方。他跳起来,想翻进去,但手刚碰到边缘就滑下来,摔了个跟头。 他爬起来,又跳。 这次抓住了边缘,但脚蹬不上去,整个人挂在那里,像一只笨拙的乌龟。 旁边有人冲过来,推了他一把。 “你他妈别挡路!” 两个人扭打起来。 此刻大家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更多的人涌过来。 林杳看见不远处那枚铜钱上面的数字:【42】 没有规律。 大小、颜色、形状,都一样。 只有数字不同。 那意味着什么?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腕带还在。副本开始的时候自动浮现的。 上面有一个数字—— 【42】 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抬头,看向那枚铜钱。 【42】 和她的数字一样。 她再看旁边的人。 那个叫周深的男生也在看自己的腕带。他的数字是【13】。 不远处,陈颜正从人群里挤出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然后抬头,目光扫过那些铜钱,落在其中一枚上面。 【27】 “数字对应铜钱,找自己对应的数字。”林杳说,声音不大,但周深听见了。 他点点头。 两个人同时朝各自的目标跑去。 但人群太乱了。 六百多个人,同时朝那些铜钱涌过去。有人还不知道要看手腕,只是跟着跑,见一个铜钱就往上爬。 有人知道了,但找不到自己的数字,急得团团转。有人找到了,但铜钱已经被别人围满,里三层外三层,根本挤不进去。 然后,踩踏开始了。 有人摔倒,后面的人收不住脚,踩上去。 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乱成一团。 血从人堆下面渗出来。 林杳一边跑,一边避开混乱的人群。她的铜钱在广场东侧,离她大概一百米。 还有三十秒。 她加快脚步。 旁边有人撞过来,她侧身躲开,那人收不住,一头撞在路灯杆上,倒下去,立刻被后面的人踩了。 林杳来不及管他。 二十秒。 她看见了那枚铜钱。 【42】 就在前面三十米。 但铜钱周围已经围满了人。至少有二三十个,都在往上爬。有人爬上去一半,被下面的人拽下来。有人翻进去了,在里面尖叫“这是我的!你们都走开!”。 铜钱的方孔不大,一次只能容纳几个人。 林杳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她往那边跑。 十秒。 她挤进人群,推开前面的人,抓住铜钱的边缘。 滑。 太滑了。 她的手抓不住。 后面有人拽她的衣服,把她往后拖。 五秒。 林杳咬牙,用力一蹬,整个人往上窜了一截,手肘卡进方孔的边缘。 三秒。 她翻身,滚进去。 里面很窄,只能够贴边缘站着。四周是冰冷的金属质感,但摸起来又像石头。 她抬头,从方孔往外看。 外面的人还在涌过来。有人扒着边缘往里钻,但方孔太小,根本挤不进去。 倒计时归零。 “砰——!” 一声巨响。 那些还站在铜钱外面的人,那些没找到自己数字的人,那些找到了但没挤进去的人,那些还在奔跑的人,他们全都停住了。 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他们的身体开始裂开。 不是从外面裂开。 是从里面。 像有什么东西从内向外撑破,皮肤撕裂,血肉迸溅,骨骼断裂。 只是几秒钟。 几百个人,同时炸开。 血雾弥漫。 林杳在铜钱里,透过那个方孔,看着外面的世界变成红色。 第85章 一百万的诱惑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的味道。 那味道太浓了,浓到像有只手伸进喉咙里,直往胃里捅。林杳闭上眼,深呼吸,才忍住没吐出来。 血雾渐渐散去。 巨大的蟾蜍蹲在商业街正中央,金色的皮肤在阳光下反着诡异的光,显得更加刺眼,更加不真实。 然后,赢的人口袋里,手机忽然响了。 此起彼伏的提示音像一场荒诞的音乐会。有人低头看屏幕,愣住了;有人尖叫起来,不是恐惧,是狂喜。 林杳掏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着,是一条银行到账通知: 【您尾号3847的银行卡于19:47到账人民币1,000,000.00元。】 一百万。 凭空多出来的一百万。 她抬头,看向四周。 那些刚才还在尖叫、干呕、晕倒的人,此刻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表情变了。 恐惧还在,但多了点什么别的东西。 贪婪像野草一样,从恐惧的缝隙里钻出来,迅速蔓延。 “一、一百万?!我的银行卡突然多了一百万!” “我也有!” “我也是!” 欢呼声炸开。 “这钱是真的假的?能取出来吗?” “肯定是假的吧,哪能这么快就挣了一百万。” 人群沸腾了。 人们抱着旁边素不相识的人又跳又笑,有人蹲在地上盯着手机屏幕反复刷新,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这笔钱怎么花。那些刚才还在哭喊、还在崩溃的人,此刻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恐惧,被钱驱散了大半。 或者说,被压下去了。 压在那一百万下面。 —— 金蟾还蹲在广场中央。 它那两只灯泡一样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在笑。 它动了动,巨大的嘴张开,发出一个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声音: “第一轮结束。” “存活:五百二十三人。” “中场休息:十分钟。”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已经开始兴奋地讨论起来: “这个游戏其实挺简单的嘛!” 一个穿着可爱萝莉帽衫的中年男人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着周围喊:“我懂了!这游戏其实和小时候玩的游戏一样,喊到数字,那个数字下站几个人就行!大家只要稳稳当当的,都能挣钱!” “对对对!!” “一轮一百万,十轮就是一千万!和白捡钱有什么区别?” “发财了发财了!” “再来几轮,老子这辈子都不用上班了!” 有人已经开始拉帮结派:“下一轮咱们几个一起,说好了啊,不管多少数字都挤一块儿!” “行行行!” 有人附和,眼睛里已经开始冒光。 那些刚才还躺在血泊里的尸体,他们好像已经看不见了。 或者说,选择看不见了。 林杳站在原地,表情也随之变得复杂,她移开目光,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穿校服的身影。 找到了。 周深站在广场边缘,靠着一根路灯杆,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些欢呼的人。 他的表情很平静。 林杳正要往那边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陈颜的脸上沾着几点血迹,不知道是谁的。表情很严肃。 “没事吧?”他问。 林杳摇头。 陈颜看着她,确认她是真的没事,才松了口气。 然后他压低声音:“这个副本不对。” 林杳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之前进的副本,”陈颜说,“都是小范围的。几个人,十几个人,最多几十个。对吧?” 林杳点头。 “但这个,”陈颜环顾四周,“六百多人。还是在商业街市区这种地方凭空出现,还有实时到账的钱。” 他一口气说完,顿了顿,表情更凝重了: “这已经超出了我们之前对游戏的认知。我猜想是游戏升级了。或者说它开始往现实世界渗透了。” 林杳沉默了几秒。 “你打算怎么办?” 陈颜想了想。 “眼下,先想办法让更多人活下去。”他说,“能救一个是一个。” 林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些人还在笑,还在闹,还在互相拍着肩膀。 她冷笑了一声。 “你确定现在大家还能听你的?” 陈颜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欢呼的人,忽然沉默下来。 人群里,那些人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下一轮怎么配合。有人已经在拉帮结派,商量着“咱们几个一起,到时候互相帮忙”。 他们脸上写着贪婪。 那贪婪太明显了,明显到遮住了恐惧。 “光按照蟾蜍的规矩来可不行。”林杳说,“后面会越来越难。必须找规律,想办法破局。” “你找到规律了?” “没有。” 陈颜沉默。 “但我知道一件事。”林杳说,“这个游戏,不是让大家一起发财的。” 她看向广场中央那只沉默的蟾蜍。 “它是来杀人的。” —— 十分钟很快过去了。 第二轮的倒计时亮起时,人群的反应和上次完全不一样。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崩溃。 所有人都跃跃欲试,眼睛里冒着光。有人已经开始大声喊:“咱们几个一组啊!说好了!” “那边那几个,别跟我们抢!” “谁抢得到算谁的!” 排外,已经开始了。 蟾蜍张开嘴。 铜钱再次喷涌而出。 这一次,铜钱的数目明显比上次少了。 只有几十枚。 光滑的铜质表面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顶端那个方孔里,数字在跳动。 林杳盯着那些铜钱,盯着上面漂浮的数字。 【3】 【15】 【26】 【48】 【46】 …… 数字变小了。 而且,铜钱也变高了。 差不多两米左右。 一个人根本爬不上去。 难度提高了不少。 如果想要进去,必须有人协助,有人托举,有人拉。 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旁边的人群也反应过来了。 “要互相帮忙!” “得有人托着,有人拉!” “咱们几个一起!先送你上去,你再拉我们!” “对对对,团队合作!” “快!数字7!来七个人!” “这边数字9!还差两个!” “拉我一把!快!” 起初,大家齐心协力。有人蹲下当人梯,有人爬上去后伸手拉下面的人。数字一个一个凑齐,铜钱里的人越来越多。 可到了最后几枚,还是出了问题。 第86章 数字1 数字15那枚铜钱下面,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二十几个,三十几个,还在往这边涌。 “满了!满了!别过来了!” “后面的人让开!” “拉我!快拉我!” 可上面的人已经拉不过来了。人太多,手伸下去,够不到,够到了也拉不上来,下面的人像潮水一样往上涌,把前面的人挤开,挤倒。 “让开!让我进去!” “你他妈踩我手了!” 混乱中,有人被推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涌来的人踩在身上。 惨叫声淹没在喧嚣里。 倒计时在跳。 10秒。 9秒。 8秒。 林杳站在相对安全的地方,目光扫过人群。 她看到了那个穿校服的身影。 周深站在人群边缘,被人流推挤着,正往这边退。 “周深!”她喊,“快过来!” 男孩抬起头,看见她,开始往这边跑。 可就在他快要跑到的时候,身后忽然冲过来一个人。那人一把推开他,往前冲,周深被推得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上。 “没时间了!”那个推开他的人冲林杳喊,“拉我!快拉我!” 林杳看着他。 又看着地上正在爬起来的周深。 倒计时。 5秒。 4秒。 陈颜伸手,一把将那个男人拉了起来。男人连滚带爬挤进铜钱,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周深爬起来,往这边跑。 3秒。 2秒。 他伸出手。 林杳也伸出手。 两只手的指尖,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1秒。 金光炸裂。 周深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是爆炸,不是燃烧。是像沙雕被风吹散一样,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化作细碎的血雾,飘散在空气里。 那双眼睛一直看着林杳。 直到最后一刻。 血雾落在地上,和那些血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了。 金光散去。 蟾蜍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轮结束。” “存活:四百九十八人。” “淘汰:二十五人。” 手机提示音又响了。又是一百万到账。 欢呼声再次炸开。 “又一百万!” “发财了发财了!” “这游戏太他妈爽了!” 有人开始算账:“两轮就两百万!再来几轮老子直接退休!” 地上的血,已经没有人看了。 林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胃里翻涌,她弯下腰,干呕起来。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胃在抽搐,喉咙在发紧。 陈颜走过来,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林杳直起身,看着周深消失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被风吹散,被后来的人踩在脚下。 她攥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来。 第一次。 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人性。 有人拥抱,有人击掌,有人已经开始讨论下一轮怎么配合。 地上的血,他们踩着走过去。 那些碎肉,他们绕开,但不会多看一眼。 林杳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见一个男人蹲在地上,用手指戳了戳一截断臂,然后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她看见有人捡起地上的一部手机,划开屏幕看了看,然后塞进自己口袋。 那是死去的人留下的。 他们不在乎了。 那些刚才还在呼吸、还在尖叫、还在挣扎的人,现在变成了一堆肉。 活着的人踩过去,绕过去,假装看不见。 然后继续欢呼。 林杳忽然觉得想吐。 她弯下腰,干呕起来。 什么都没吐出来。胃里空空的。 但她停不下来。 一下,又一下,呕得眼泪都出来了。 有人拍了拍她的背。 是陈颜。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等她吐完。 过了很久,林杳直起身。 她的眼睛红了,但不是因为哭。 是干呕的时候充血。 “那个男孩,”陈颜低声说,“你认识?” 林杳摇头。 “刚认识。”她说。 陈颜沉默。 林杳看着周深死去的位置。 她想起他的眼睛。 很黑,没什么光。 他说“早晚都会死的”。 他说“这都是命”。 她当时觉得这孩子有点消极。 现在她明白了。 他不是消极。 他是看得太清楚了。 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种游戏里,人命不值钱。 所以他不争,不抢,不抱希望。 所以那些组队的人自动忽略他,不是因为他不起眼,是因为他们本能地感觉到,这个人“不一样”。 不一样的人,在这种地方,活不长。 林杳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很疼。 但她没松手。 她看着那滩血,看着那些还在欢呼的人,看着那只蹲在广场中央、沉默的蟾蜍。 第二轮结束了。 还有第三轮。 第四轮。 第无数轮。 她不知道这个游戏什么时候结束。 十分钟后,第三轮开始。 蟾蜍张开嘴。 更多的铜钱飞出来。 这一次,数字更小了。 【5】 【3】 【1】 【8】 【2】 …… 铜钱更高了。 两米五。 这是个近乎恐怖的高度。 林杳看着那些数字,看着那些正在兴奋地组队的人群。 她知道,接下来会更难。 不仅因为高度还因为数字越小,竞争越大。 因为人越多,越有人会被剩下来。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腕带。 刚巧不巧就是数字:【1】 她抬起头,看向那枚【1】铜钱。 它落在广场正中央,离蟾蜍不到十米。 周围空无一人。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数字【1】。 只能进一个人。 谁进? 谁不进? 林杳深吸一口气,认命的朝那枚铜钱走过去。 身后,人群的呐喊声还在继续。 但她听不见了。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周围的人都往后退。 不是让路,是本能地躲开数字【1】,只能进一个人,谁靠近它,谁就是其他人的敌人。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警惕的,算计的,带着恶意的。 像看一头即将被宰杀的猎物。 但她没停。 她走到铜钱旁边,站定。 两米五高。 光滑的铜锈表面,没有任何可以抓握的地方。 一个人,根本爬不上去。 她需要帮忙。 但谁会帮一个数字【1】的人? 帮了她,自己怎么办? 第87章 发现了漏洞 林杳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浮现的数字:1。 再抬头看向那枚铜钱,光滑得反光,顶端那个猩红的“1”像一只眼睛,俯视着她。 林杳环顾四周。 人群已经自动分成了无数个小团体。三五成群,互相帮忙,商量着谁先上谁后上,像一群抱团取暖的蚂蚁。 没人看她。 偶尔有目光扫过来,也只是一扫而过,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了然。 数字1。两米五。一个女人。 结局已经写好了。 林杳站在铜钱下面,像一座孤岛。 她抬头看那枚铜钱,脑子飞快地转。 倒计时:45秒。 林杳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 她看见了陈颜。 他站在那枚【3】铜钱下面,正和几个人商量着什么。他抬头,对上她的目光,眉头皱起来,像是要往这边走。 林杳冲他摇了摇头。 别过来。 他过来也帮不了她。他的数字是3,和她的不一样。怎么算都是死。何必再搭进去一个。 陈颜僵在原地,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倒计时:30秒。 人群开始骚动了。 有人开始往铜钱上爬。踩着肩膀,抓着边缘,互相拉扯,一个一个翻进去。 有人被挤下来,摔在地上,又爬起来,冲向另一枚铜钱。 有人开始推搡,开始骂人,开始动手。 混乱像病毒一样蔓延。 林杳往后退了几步。 然后冲刺。 她跑到铜钱跟前,用力一跳,双手抓住边缘,但太浅了,根本撑不住重量。 她摔下来。 手心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铜锈磨破了皮,血混着绿色的锈迹糊成一团。 林杳再次助跑,起跳。 手指在铜锈上划过,指甲抠出刺耳的声音,然后整个人摔下来。 膝盖撞在地上,很疼。 她爬起来,又试了一次。 同样滑下来。 倒计时:15秒。 她的手心在出汗,没有摩擦力,压根爬不上去。 她站在原地,喘着气,看着那枚铜钱,心里起了几分绝望。 倒计时:10秒。 忽然,旁边有个人冲过来。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运动服。他跑到铜钱下面,抬头看了一眼数字【1】,然后转头看向林杳。 他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丝疯狂。 “让我上去!”他喊,“我先看见的!” 林杳没动。 “你聋了?让你帮我把你上去!”那人冲过来,推了她一把,“算了,看你也帮不上什么,滚开!这地方是我的了!” 林杳踉跄两步,站稳。 他也快死了。 倒计时:8秒。 那人转身,学着林杳的样子,冲刺,起跳,抓住边缘,同样滑下来。 他摔在地上,又爬起来,又试了一次。 又滑下来。 他跪在地上,抬头看着那枚铜钱,脸上的表情扭曲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行……”他捶打着铜钱的底部,手背渗出血来,“凭什么别人能进去,我就不行……” 他转过头,瞪着林杳,眼睛里全是血丝。 倒计时:5秒。 林杳忽然开口。 “你踩着我的肩膀。” 那人愣住。 “什么?” “你踩着我的肩膀,往上爬。”林杳说,“抓住边缘之后,拉我上去。” 他瞪着她,像在看一个疯子。 时间在流逝,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她蹲下来,双手撑地,肩膀对着铜钱的方向。 那人愣了一秒,然后冲过来。 他踩着林杳的肩膀,用力一蹬,林杳的肩膀被踩得往下一沉,骨头咯吱响了一声,很疼。 但那人够到了边缘。 他抓住铜钱的边缘,整个人挂在那里。 然后他低头,看向林杳。 纠结。 只有一瞬间,然后他伸出了手。 林杳跳起来,抓住那只手。男人的手臂绷紧,青筋暴起,把她往上拽。 倒计时:3秒。 林杳的身体离开地面,往上升。 2秒。 她的手够到了边缘。 1秒。 她翻进去了。 和那个人一起,挤在那枚小小的【1】铜钱里。 “砰——!” 外面的世界炸了。 血雾弥漫。 他们蜷缩在里面,挤得几乎贴在一起,听着外面那些没能进来的人炸开的声音。 很响。 很快。 几秒钟后,安静了。 林杳大口喘着气。 身上全是汗,肩膀疼得像要裂开。膝盖也在疼。 但她活着。 她活下来了。 旁边那个人也在喘气。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嘴唇都在发抖。他盯着林杳,眼睛瞪得很大,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我们……”他开口,声音沙哑,“我们都活着?” 林杳点头。 “可是……”他继续说,语无伦次,“可是这个铜钱的数字是1啊……只能活一个人……”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林杳,又看那狭小的空间。 “只能活一个……为什么我们两个都能活?” 他转过头,看着林杳,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明明只能进一个人的铜钱,现在挤着两个人。 都活着。 “为什么……”他喃喃,“为什么可以这样……” 他想起了什么。 如果两个人能活,那刚才那些…… 那些被推开的,被踩倒的,那些死在最后一秒的人,他们,是不是根本不用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的脸色变得更白。 白得像纸。 比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去死,还要煎熬。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杳看着他。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自己也在想。 “我不知道,但是活着已经很好了。”林杳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但她现在没时间想这些。 林杳没再管他。她翻出铜钱,去找陈颜。 —— 第三轮结束。 存活玩家:498人。 又少了二十五个人。 尸体已经被清理了,只剩地上的血迹,黑红色的,一滩一滩,在阳光下刺眼得像控诉。 陈颜站在人群边缘,脸色难看。对面站着一个矮胖的男人,正指着他的鼻子骂。 那个男人林杳见过,第二轮的时候,那个把周深拽下来的人。 他还活着。 “你凭什么拉我?!老子差点被你害死了!” 陈颜没理他,转身要走。那人追上去,拽住他的胳膊。 第88章 真的活下来了 林杳走过去。 “……就是你!”那人喊,“你给我站住,你他妈凭还有脸活着!” “要不是我聪明,反应快,现在躺那儿的就是我!”男人越说越来劲,“你他妈算老几啊?特战队了不起啊?” 陈颜甩开他的手。 “是你自己没进去,怪我?” “放屁!明明是你拽我!”那人的脸涨得通红,“老子本来已经上去了,你他妈一把把我拽下来,幸好我聪明,爬得快,不然早就死了!” “那些被你踩下去的人,”陈颜继续说,“他们比你惨。他们死了。” 那人张了张嘴,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狰狞。 “别人的死活,”他说,“关我屁事?” 他啐了一口:“老子活着就行了!” 陈颜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太冷了。冷到那人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他妈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有点抖,“警告你,外面可有警察看着呢,你别乱来!” 陈颜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又退了一步。 “行行行,”他举起双手,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我错了还不行吗?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然后转身,钻进人群里,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颜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林杳走过去。 “没事吧?” 陈颜摇头。 “不过是个蛀虫。”他说。 他转头看向林杳,目光落在她的肩膀上靠上的脖子上,那里青紫了一大块,肿得老高。 “你受伤了。” “没事。”林杳说,“我有事告诉你。” 她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数字1的铜钱,两个人,都活下来了。 陈颜听完,愣住了。 “你是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数字根本没用,只是个幌子?” “不知道。”林杳说,“但至少,这一轮我们两个人都活下来了。” 陈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他说,“那这一轮,就不用死那么多人了。” 他转身,朝人群走去。 林杳拉住他。 “你干嘛?” “告诉大家。”陈颜说,“让他们知道,不用争不用抢,只要进去就行。” 第四轮开始前,陈颜站在一个高处,大声把林杳的发现喊了出来。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嗡嗡的议论声响起。 “真的假的?” “数字1的铜钱进了两个人?不可能吧?” “肯定是骗人的,想让我们放松警惕,他们好抢位置!” “但万一真的呢……” 质疑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人完全不信。毕竟,陈颜这几轮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 陈颜没再多说。 他只是重复了一遍:“下一轮,试试就知道了。” 蟾蜍张开嘴。 铜钱飞出来。 数字基本都是1到5之间。最小的1,最大的5。 铜钱的高度,已经到了三米。 倒计时开始。 这一次,依旧疯狂。 林杳找到离自己最近的那枚【1】铜钱。 已经有两个人站在那里了。 一对四十来岁的夫妻。女的瘦小,男的敦实,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他们站在那儿,看着那枚三米高的铜钱,脸上是一种认命的表情。 林杳走过来的时候,女人看见她,表情复杂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了。 “小姑娘,”她说,声音有点抖,“你……你先上去吧。” 林杳脚步顿住。 女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我们都这把岁数了,死就死了,你还年轻……”她拉了拉丈夫的袖子,“你快,帮小姑娘一把。” “你说什么呢!”男人打断她,声音急躁,“要上也该你上!” “我不上!”女人瞪他,“咱俩说好的,永远在一起,你死了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那你也别死啊!你上去,我在下面……” “不行!” 两个人争起来,谁也不让谁。 “你——” “说了不分开。”女人攥紧他的手,“死也要死一起。” 男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他攥紧了妻子的手,抬头看向林杳:“来,我们帮你。” 林杳看着他们。 三米。说实话,两个人也很难。但…… “快点!”女人催她,“时间不多了!” 林杳没再犹豫。她后退几步,助跑,踩上男人的肩膀,男人猛地往上一托,她的指尖勾住了铜钱的边缘。 挂在上面的时候,她回头。 “阿姨,抓住我的手!” 女人愣住了。 “我能拉你上来!快点!” 男人瞬间反应过来。他托起自己的妻子,往上一举。女人被林杳拽住手腕,整个人挂在半空。 “叔叔!借力跳!” 男人后退几步,助跑,起跳—— 最后一秒,他的手抓住了妻子的脚踝。林杳感觉手腕一沉,整个人差点被拽下去。她咬紧牙,死死撑着。 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是那个刚才骂人的矮胖男人。他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龇牙咧嘴地往上拉。 “操,帮一把!” 三个人连拖带拽,最后一秒,四个人全部滚进铜钱。 金光炸裂。 外面一片死寂。 然后是欢呼。 震耳欲聋的欢呼。 “真的!” “真的能活!” “都活了!都他妈活了!” 那对夫妻抱在一起,女人哭得稀里哗啦,男人拍着她的背,眼眶也是红的。矮胖男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忽然嘿嘿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林杳靠在铜钱壁上,看着这一切。 手还在抖。 但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一下。 第四轮结束。 除了一个腿脚慢的老人没来得及,全都活了。 找到漏洞后的众人,脸上再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劫后余生之后、近乎疯狂的兴奋。 他们抱在一起,跳着,喊着,笑着。 有人开始喊陈颜的名字。 “陈颜!陈颜!陈颜!” 声浪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陈颜站在人群中央,被那些人围着,推着,举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杳看见,他的眼眶,也有点红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些欢呼。 抬头看那只蟾蜍。 它还在那儿蹲着,鼓起的眼睛眯着,像在笑。 又像在等。 第89章 意料之外的人 欢呼声持续了很久。 人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拍着彼此的肩膀说“活下来了”“我们都活下来了”。那些刚才还在互相推搡、互相踩踏的人,此刻像久别重逢的亲人,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对方看。 林杳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切,脸上却并没有多开心。 陈颜走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下好了,”他说,“找到漏洞了,后面就好办了。” 陈颜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表情这么严肃?” “高度。”林杳说。 陈颜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铜钱每次增加0.5米。 按这个速度,第五轮3.5米,第六轮4米,第七轮4.5米…… “总会有一次,”林杳说,“所有人都上不去。” 陈颜的笑容凝固了。 旁边有人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凑过来。 “那我们可以叠罗汉啊!”一个年轻小伙说,“人摞人,总能上去的!” “对!”另一个中年男人附和,“咱们这么多人,叠个四五层没问题!” “可是叠罗汉也有高度限制。”有人说,“最下面的人撑得住吗?” “那咱们可以把衣服连起来,做成绳子!”一个女人的声音,“衣服连衣服,够长的话,上面的人可以把下面的人拉上去!” “好主意!” “对对对!就这么办!” 人群又沸腾起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怎么连衣服、怎么叠罗汉、怎么互相配合。 陈颜听着这些讨论,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人多力量大,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办法总比困难多。”他说。 林杳点点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某个地方。 那里,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年轻男人,二十出头,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站在人群边缘,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林杳盯着他。 那个站姿。 那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还有,那个眼神。 隔着几十米,光线昏暗,那张脸完全陌生。 但她认出了那个眼神。 那眼神太熟悉了。 没有恐惧,没有希望,没有任何情绪。 像一潭死水。 可是那个人明明死了。 她亲眼看见的。 第二轮结束的时候,有人拽着他的脚踝,把他从铜钱边缘扯下来。然后倒计时归零,他炸开了,炸成了血雾。 她身上还沾着他的血。 他不可能还活着。 可那个眼神太像了。 像到让她浑身发冷。 蟾蜍再次张开嘴。 铜钱飞出来。 这次人们已经不在恐慌,按照刚才商量的办法,开始行动。有人叠罗汉,有人站在下面当人梯,把下面的人一个一个拉上去。 比前几轮有序多了。 但林杳却没朝特定的铜币走,而是选择了反方向。 卫衣男站在一枚【2】铜钱下面,和几个人一起,正在往上爬。 林杳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那人回头。 二十出头,普通长相,眼睛有点小,嘴唇有点厚。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他的眼神在转过来的那一瞬间,有一丝极快的变化。 像是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被林杳敏锐的捕捉到了。 “你干什么?”他皱眉,“还不快跳!我帮你!” 他蹲下来,双手撑地,一副要给她当人梯的样子。 “快啊!”他催促,“时间不多了!” 林杳盯着他。 那张脸,那个声音,那个动作完全陌生。 和之前那个冷冰冰的男孩没有半点相似。 “你叫什么名字?是在国安一中读过初中的对吧,我们一个学校的。”她问。 那人愣了一下。 “什么?” “名字。” “你他妈有病吧?”那人急了,站起来,“现在问这个?要死你自己死,别拉着我!” 他转身就要走。 林杳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回答我。” 那人回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烦躁。 “张伟!”他甩开她的手,“行了吧?我叫张伟!你可以上去了吗?” 他又蹲下来,双手撑地。 “快点!要没时间了!” 林杳没动。 她看着他的背影。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倒计时:15秒。 “林杳!”远处传来陈颜的喊声,“快过来!这边!” 林杳回头看了一眼。 陈颜站在一枚铜钱下面,正在朝她招手。 她又看向那个“张伟”。 他蹲在那里,等着她踩上去。 太正常了。 倒计时:10秒。 忽然,后面有人冲过来。 是之前推倒周深的矮胖男人,满脸横肉,跑得气喘吁吁。他朝那枚铜钱冲过去,一把推开林杳。 “让开!让老子先上!” 矮胖男人踩着张伟,跳起来,抓住铜钱边缘,被上面的人拉了上去。 倒计时:5秒。 “张伟”爬起来,冲到铜钱下面,跳。 够不到。 “救命!”他喊,“拉我一把!” 没人理他。 上面的人已经挤满了,尤其是在矮胖男人的阻拦下,谁也不想冒险去拉一个陌生人。 “求求你们!拉我一把!” “拉我啊,为什么没人拉我!!” 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普通的、带点急躁的声音。 变得尖细。 林杳的瞳孔缩了一下。 倒计时:5秒。 她冲过去。 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把他往上一托。 “抓住边缘!” 他跳起来,抓住铜钱的边缘,整个人挂在那里。 林杳自己也跳起来,抓住他的腿。 “拉!”她朝上面喊,“把我们都拉上去!” 上面的人愣了一秒,然后伸手,抓住“张伟”的手臂,用力往上拉。 倒计时:1秒。 三个人一起翻进那枚【2】铜钱里。 “砰——!” 外面炸了。 第五轮结束。 没有人死。 张伟蜷缩在铜钱角落里,脸色惨白,大口喘着气。 林杳盯着他。 两个人的眼神瞬间对上。 那眼神,不再是普通的、带点恐惧的眼神。 是一种很奇怪的、几乎称得上平静的眼神。 像在看一个意料之外的东西。 像在说:你怎么知道是我? 林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从铜钱里爬出来之后,人群又欢呼了一阵。 但很快,不满的声音出现了。 “刚才那个胖子,”有人指着那个矮胖男人,“就是他,把人家推倒的!” “差点害死一个人!” “这都好几次了。” 第90章 以为换张脸就认不出来了 矮胖男人涨红了脸:“我推她怎么了?她自己没本事,怪我?” “你他妈差点害死她!” “她又没死!”矮胖男人理直气壮,“最后不是上来了吗?” 矮胖男人越说越来劲,指着“张伟”骂:“要怪就怪他,连撑我都撑不住。” “就这种废物,也配活着?要不是有人救他,早死了!拖后腿的东西!” 骂得不堪入耳。 旁边的人有的皱眉,有的沉默。 陈颜走过去,按住矮胖男人的肩膀。 “够了,别让我警告你第二次。” 矮胖男人还想说什么,被陈颜的眼神一瞪,缩了缩脖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人群散了。 林杳走到“张伟”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她。 “谢谢你救我。”他说。 声音恢复了正常的、成年男人的声音。 “不用谢。”林杳说。 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 “刚才那一跤,是你自己摔倒的吧?” “张伟”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问你,”林杳一字一句地说,“刚才那一跤,是你自己摔倒的。” “张伟”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但他很快压下去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说,声音有点冷,“是那个胖子最后推的我。大家都看见了。” “是吗?” “是。” 林杳笑了。 那笑容让“张伟”的眼神微微收缩。 “现在人数很多,”林杳说,“五百来个人,还真不好分辨多一个还是少一个。” “而且,”林杳继续说,“卡牌在这里失效了。没办法解决掉蟾蜍。” “但是——” 林杳的目光落在他肩膀上。 那里,一个小小的纸片人正坐在上面,两条纸片腿晃来晃去。 “我有个特殊的卡牌,”林杳说,“不受规则控制。” “张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肩膀。 他看见了那个纸片人。 小灵正歪着头,盯着他看。 “虽然它能力也受到了限制,吃不掉蟾蜍,”林杳说,“但是能感受出异常。” “张伟”的表情变了。 “知道为什么一开始我会找上你聊天吗?”林杳往前走了一步,“你真以为一个普通且冷静的人会引起我的注意?” “张伟”没动。 “因为你身上,”林杳盯着他的眼睛,“没有人味啊。” 沉默。 很长的沉默。 周围的人还在远处欢呼,讨论着下一轮怎么配合。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第二次见到你的时候,”林杳说,“我就更确定了。”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伟”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配上那张成年男人的脸,显得诡异至极。 然后他开口。 声音变了。 变得尖细,变得稚嫩。 “你,”那孩子的声音从成年男人的嘴里传出来,“不会是不想玩游戏吧?” 林杳的瞳孔缩了一下。 “拒绝玩游戏的人,”那个声音继续说,“可是会变成铜币的哦。” 他歪着头,动作和刚才的小灵一模一样。 “而且,”他说,“我好心提醒过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大家早晚都会死的。” 林杳看着他。 那个眼神。 那句话。 她终于确定了。 “周深,还真的是你。”她说。 小灵从“张伟”肩膀上站起来,好奇的伸出手,戳了戳“张伟”的脸。 “张伟”皱眉,抬手去拍它。 小灵躲开,又戳了一下。 “什么鬼东西?”“张伟”不耐烦地说,伸手去抓它。 小灵没躲开,被他一把抓在手里。 他拎起来,凑到眼前看了看。 “纸做的?” 小灵在他手里挣扎,两条纸片腿乱蹬。 “放开我!你这个怪物!” “我是怪物?”“张伟”笑了,孩子的声音带着嘲讽,“你才是怪物吧?一张纸片成精了?” 小灵气得纸片脸都红了。 “你才是怪物!你全家都是怪物!我是你大爷!” “张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得更欢了。 “大爷?”他拎着小灵晃了晃,“一张纸片,也敢称大爷?” 小灵不挣扎了。 它盯着他,纸片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一张纸片。” “不是这句。前一句。” “张伟”想了想:“我是怪物?” “对。” 小灵笑了。 那笑容让“张伟”觉得有点不对劲。 下一秒,小灵的身体开始膨胀。 从巴掌大,变成脸盆大,变成一米高,变成两米。 一头纸老虎。 通体雪白,黑色的条纹是画上去的,但威风凛凛。它张开嘴,露出画出来的尖牙,然后朝“张伟”扑过去。 “吼——!” “张伟”瞬间被扑倒了。 他摔在地上,被那头两米高的纸老虎压在下面,动弹不得。 “救命!”他喊,“救命啊!” 周围的人听见了,纷纷转头。 他们看见一个成年男人被一头,一头纸做的老虎压在地上,正在拼命挣扎。 “卧槽!那是什么?!” “纸老虎?怎么会动?” “那个人是谁?被什么东西攻击了?” 人群围过来。 “张伟”趁机指着林杳,大喊: “是她!就是她!她是怪物!” 人群的目光转向林杳。 “她不是人!她刚才用纸片人攻击我!”“张伟”继续喊,“没准儿这个游戏就是她弄出来的!是她把我们困在这里的!”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开始用警惕的眼神看着林杳,有人已经开始骂了。 “我就说怎么突然出现这个游戏,原来是人搞的鬼!” “抓住她!让她放我们出去!” “对!抓住她!” 几个人朝林杳围过来。 陈颜冲过来,挡在林杳前面。 “都别动!” 他的声音很响,暂时压住了骚动。 “听我说,事情没弄明白之前,不要冲动。” “听你说什么?”矮胖男人挤出来,“她是怪物!那个纸老虎是她弄出来的!大家都看见了!” “对!我们亲眼看见的!” “抓住她!” 人群又往前涌。 林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被纸老虎压在地上的“张伟”。 他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 像是在说:你抓不住我的。 林杳只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周深。” 那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他的耳朵。 “你以为,”她说,“换张脸,我就认不出来了?” 第91章 烈日沙漠 小灵变成的纸老虎足有半人高,圆滚滚地扑向张伟,张嘴就是一声嘶吼。 那吼声奶凶奶凶的,像刚断奶的幼崽硬装山大王。 原本只是想吓唬他一下。 结果下一秒,张伟直挺挺往后一倒,“砰”地砸在地上,不动了。 小灵愣住了。 它低头看看自己的纸爪子,又看看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纸片脸上写满了茫然。 然后它“噗”地一下缩回原来拇指大的小纸片,连滚带爬蹦回林杳肩膀上,委屈巴巴地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没用力……我真的没用力……” 旁边的人已经炸了。 “真的是她弄的!” “死人了!” “我就说这女人有问题!” 人群哗然,往后退了几步,但所有的目光都钉在林杳身上,像看一个怪物。 陈颜脸色难看,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张伟的鼻息。 几秒后,他抬起头,摇了摇头。 “没呼吸了。” 周围一片死寂。 然后有人喊起来:“刚才那个人说这个游戏是她设计的!是她在拉人入局!” “对对对!我也听见了!” “杀了她!把她赶出去!”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林杳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个男人的尸体。 张伟。 之前死在第三轮的那个高中生。 现在他又出现在这里,说了那些话,然后死了。 给林杳第一个印象,就是想要玩弄人心,和之前的游戏一样,只不过是它助兴的插曲罢了。 林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压过了那些嘈杂。 “还记得一开始死在第三轮的男孩吗?” 人群静了一瞬。 “就是他。”林杳指着地上的尸体,“他复活了。然后说了那些话,又死了。” “这不对劲。要么他是假的,要么这就是破局的关键。” 没人信。 “放屁!你少在这儿胡扯!” “滚出去!下一轮谁都不准拉她!” “对!让她自己死!” 林杳看着那一张张激动扭曲的脸。 愤怒,恐惧,怀疑,还有被挑起来的杀意。 她本来就没对这群人抱什么希望。 她转过头,看向陈颜。 “你呢?也是这么想的?” 陈颜沉默了几秒。 他看了看那些激动的人群,又看了看林杳,叹了口气。 “先冷静一下。”他说,“休息时间马上就到了。等下一轮过了,咱们再一起商量对策。” 中立。 两边都不得罪。 林杳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淡,一闪而过。 “好。我知道了。” 她退到人群边缘,靠着那根已经沾满血迹的路灯杆,不再说话。 休息时间在诡异的气氛中流逝。 没有人再靠近林杳。 那些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时朝她投来警惕的目光。陈颜站在人群中间,被几个人围着问东问西,他应付着,偶尔朝林杳这边看一眼。 林杳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灵趴在她肩膀上,蔫头耷脑的,一句话也不敢说。 倒计时归零。 蟾蜍再次开口。 但这次,说的不是“下一轮开始”。 “好无聊啊。” 那低沉的声音从地底传来,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厌倦。 “这个游戏,玩腻了。” 人群一愣。 玩腻了?什么意思? “既然如此,”蟾蜍巨大的嘴咧开,像是在笑,“我们就开始新的游戏吧。” 新的游戏? 恐慌开始蔓延。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但又能退到哪里去? “找到铜币,就算胜利。”蟾蜍说,“铜币会藏在不可思议的地方哦。” 有人壮着胆子喊:“铜币长什么样?怎么才算找到?” 蟾蜍那双鼓起的眼睛转向声音的来源,显得心情不错。 “很简单。”它说,“碰到就算。” “给你们示范一次。” 话音刚落—— 天地瞬间变色。 林杳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陷。沙子,无尽的沙子,金黄色的、滚烫的沙子,瞬间淹没到膝盖。 沙漠。 烈日当空,热浪扭曲了远处的空气。刚才那条商业街,那些店铺,那根路灯杆,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望无际的黄沙,和蹲在正中央的那只金色蟾蜍。 所有人的腿都陷在沙子里,动弹不得。 蟾蜍低下头,把巨大的脑袋埋进沙子里,像一只游泳的青蛙。几秒后,它抬起头,嘴里叼着一枚小小的铜币。 铜币在阳光下反着光,拇指大小。 “就像这样。”蟾蜍说,“很简单吧?” 简单? 陈颜的脸沉了下来。 沙漠里找一个拇指大的铜币? 那是难上加难。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问林杳:“刚才那个纸老虎,是你的卡牌异能吗?还能用吗?” 林杳点了点头:“能。关键时刻会出手。” 陈颜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蟾蜍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然后宣布: “选好了。” “游戏开始。” “只有30秒哦。” 它张开嘴。 一枚铜币激射而出,砸进不远处的沙子里,扬起一小片沙尘。一个浅浅的坑,铜币就在坑底。 人群狂喜。 “找到了!” “就在那儿!” 好几个人拔腿就要冲过去—— “嗖——” 又一道破空声。 所有人脸色剧变。 那枚铜币根本不是慢慢落下的。它像子弹一样飞过来,力道大得吓人,直接从一个人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惨叫,胸口就炸开一个血洞,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沙地上,再也不动了。 铜币去势不减,又连续穿透两个人,才扎进远处的沙地里,消失不见。 死寂。 然后,惨叫声响起。 “躲!快躲!” 人群疯了似的往沙子里钻。有人把自己埋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有人趴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蟾蜍的嘴没停。 一枚接一枚的铜币射出,像机枪扫射,在沙漠里掀起一片血雨腥风。被击中的人直接炸开,鲜血混着沙子,在金色的背景上泼洒出一幅幅诡异的画。 林杳把自己埋进沙子里,只露出半张脸。一枚铜币贴着她的头皮擦过去,带起的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她艰难地抬起头,扫视四周。 那些坑。到处都是坑。刚才射出的铜币,至少有几十枚,在沙地上留下一个个黑洞。 铜币就在其中一个坑里。 但在哪个? 第92章 会飞的千纸鹤 沙子还在飞,蒙住了视线。惨叫声和哭喊声混成一片,像地狱的配乐。 林杳试图挪动身体,往最近的一个坑爬过去。沙子太软,每动一下都要耗尽全身力气。她刚爬出两步,又一枚铜币落在身边,炸开的沙土糊了她一脸。 她吐掉嘴里的沙子,继续爬。 第一个坑。空的。 第二个坑。空的。 第三个坑。空的。 铜币呢? 那么多铜币,那么多坑,为什么一个都找不到? 她抬起头,看向那只蟾蜍。 它蹲在那里,还在笑。 铜币会藏在不可思议的地方。 不是坑里。 那是哪里? 她忽然想起那句话。 “碰到就算。” 只要碰到。 林杳忽然抬起头,看向那只巨大的金色蟾蜍。 铜币是它发出来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虎口夺食? 三十秒很快就过去了。 金光一闪,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大口喘气,有人低头检查自己是不是还完整。 然后,骂声爆发了。 “什么破游戏!根本找不到!” “骗子!它就是想让咱们死!” “这他妈怎么玩?那么多坑,铜币呢?!” 义愤填膺,群情激奋。 可还没等众人喘匀这口气。 “第二轮开始。” 蟾蜍那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有人脸色一白。 没办法。硬着头皮也得找。 陈颜站了出来,声音压过嘈杂:“分开找!几个人一组,分片搜索!这样范围就缩小了!” 为了活命,大家出奇地一致。 迅速分成几个小组,每组负责一片区域。有人手脚并用刨沙子,有人趴在地上瞪大眼睛一寸一寸看,有人急得满头大汗,嘴里念念有词。 可随着时间推移,问题出来了。 坑太多了。 到处都是坑。每一个坑都长得一模一样。铜币究竟在哪里?根本分不清。 很多人已经开始使出全力刨沙子,刨出一个坑,空的;再刨一个,还是空的。绝望像沙子一样,一点一点把他们埋进去。 林杳没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疯狂刨沙子的人。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快藏好哦!我要开始吃饭了!!” 那声音尖细,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用的是张伟的声音。 林杳猛地回头。 蟾蜍动了。 它张开嘴,一枚铜币吐出来,落进人群里。然后舌头像一道粉红色的闪电,猛地卷起几个人! 吞了进去。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蟾蜍砸吧砸吧嘴,发出满足的声音。那声音在空旷的沙漠里回荡,像地狱的钟声。 四周大地开始震动。 林杳攥紧了拳头。 原来是这样。 先戏耍他们,让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跑来跑去,然后,吞掉。 他们就是虫子。被困在这里,根本逃不出去。 什么钱,都是浮云。 脑子飞速运转。 “小灵。”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在!” “变成板车。能在沙子上滑的那种。” 小灵愣了一下,然后“噗”地一下从她肩膀上蹦下来,纸片身体在空中扭了几扭,落地时已经变成一块扁平的、一米见方的纸板车。 林杳踩上去,稳住身体。 “陈颜!” 陈颜正在组织人群躲避,听见喊声回过头。 “吸引它注意!” 陈颜瞬间明白了。 可他一个人能力有限。他转身对着那些四散奔逃的人群大吼: “想活命的,听我指挥!大家一起往左边跑!” 一开始没人理他。 “还想不想活了!想活就听我的!” 被吼的人一愣,然后咬了咬牙,跟着他往左边跑。 一个人动了,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汇成一股人流,往左边涌去。 蟾蜍果然被密集的人群吸引。它扭过头,巨大的身体跳了过去,落在人群后方,震得沙地剧烈颤抖。 它张开嘴。 下一秒,一个东西飞了上来。 千纸鹤。 是小灵变的千纸鹤。 林杳坐在上面,和蟾蜍视线齐平。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双鼓起的、血红的眼睛,忽然笑了。 “嗨。” 她挥了挥手,表情开朗。 蟾蜍愣住了。 就是这一愣的功夫,林杳俯冲下去。 千纸鹤擦着蟾蜍的嘴边飞过,林杳伸出手,在那枚刚刚脱离蟾蜍嘴巴、还没来得及落地的铜币上。 摸了一把。 “摸到了!” 她的声音在沙漠上空炸开。 “你输了!” 蟾蜍足足反应了两秒。 然后,怒了。 它咆哮着,巨大的舌头像鞭子一样抽过来。可小灵带着林杳左躲右闪,上蹿下跳,那舌头每次都快碰到,每次都差一点。 无能狂怒。 林杳笑了。 “其实你也受游戏限制吧?”她一边躲一边说,“不然早杀了我们了,何必等到现在?” 蟾蜍的动作顿了一下。 “如今游戏输了,”林杳的声音更大了,“系统会给你什么惩罚呢?” “惩罚”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蟾蜍脑子里。 它疯了。 “我没输!没输!” 它咆哮着,眼睛彻底变成血红色,舌头疯狂地四处乱抽,根本顾不上什么章法。 “杀了她!杀了她!” 陈颜在下面看得心惊肉跳。他转身就要冲上去。 一只手拽住了他。 是刚才那个被他吼过的中年人。 “大家商量好了。”那人说,“之前是我们误会她。这回,将功补过。” 陈颜一愣。 那人已经回头对着人群喊:“都听好了!一部分人去拿尖锐的东西,吸引那玩意儿的注意!另一部分人找东西做网,拦住它!给上面那姑娘争取时间!” 人群愣了一秒。 然后动了。 有人冲进旁边的五金店,抄起铁锹、钢管、甚至一把生锈的镰刀。有人扯下店铺的遮阳篷,有人拆了路边的广告布,七手八脚绑成一张巨大的网。 “上!” 一群人举着铁器冲上去,对着蟾蜍的脚又戳又骂。蟾蜍吃痛,舌头转过来抽他们,又被那张网拦住,缠住,扯不回来。 陈颜趁着这个空当,冲了上去。 他手里攥着一根钢管,对着蟾蜍的眼睛狠狠砸下去! 蟾蜍惨叫。 林杳从天上俯冲下来。 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枚铜币。 她握紧那枚铜币,对准蟾蜍正在疯狂甩动的舌头。 狠狠扎下去! “噗!” 铜币像烙铁一样,直接把舌头钉在了沙地上。 第93章 竟然会隐身! 蟾蜍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那枚铜币开始灼烧,冒出刺鼻的焦臭味,舌头被烫得滋滋作响,拼命想缩回去,可越缩铜币扎得越深。 它挣扎。翻滚。咆哮。 然后—— “咔。” 一声轻响。 那道笼罩了商业街不知多久的能量罩,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蔓延,像蜘蛛网一样越爬越多。 所有人抬头。 阳光从那道裂缝里照进来,真实的、温暖的、不带任何诡异气息的阳光。 能量罩碎了。 不是爆炸,是像玻璃一样,一块一块剥落,化作光点,消失在空气里。 人群愣了几秒。 有人试探着伸出手,摸向那个曾经挡住他们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 摸到了风。摸到了阳光。摸到了自由。 “没……没了?” “真的没了!!!” 有人喜极而泣。 有人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有胆子大的已经冲出去,跑到街道边缘,对着外面的人挥手。 “出来了!我们出来了!” 外面,警戒线后面,警察、救护车、围观的人群,黑压压一片。 陈颜站在人群里,大口喘气。他身上沾满了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但眼神是亮的。 他转头去找林杳。 林杳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低着头。 陈颜走过去。 “没事吧?” 林杳抬起头。 她脸上有一道血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的,但嘴角是弯的。 “没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心里,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枚铜钱。 金色的,拇指大小,上面沾着一点黑色的、像血又不是血的东西。 她握紧它。 然后转过身,看向那只蟾蜍消失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商业街,和满地破碎的、正在消散的金光。 能量罩彻底消散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快亮了。 外面的声音瞬间涌进来,警笛声,喊话声,哭声,还有无数人同时开口的嘈杂。 商业街周围拉满了警戒线,警车顶灯红蓝交错,救护车一辆接一辆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哭喊声、呼唤声、劫后余生的狂喜,混成一片嘈杂的浪潮。 警戒线外,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有人跑出去,被外面的家属一把抱住,两个人抱头痛哭。有人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周围,像是不敢相信真的结束了。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仰面朝天,大口喘气。 活着的人。 四百多个。 那些家属已经苦苦等了整整一夜。有的举着牌子,有的拿着照片,有的只是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能量罩的方向。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然后就是此起彼伏的呼喊。 “小明!小明在这儿!” “老婆!老婆!” “儿子!儿子你没事吧——” 相认的,拥抱的,哭的,笑的。 也有没等到人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警戒线旁边,手里攥着一张照片,眼睛在人群里一遍一遍地扫。人群从她身边经过,一波又一波,她等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她的表情从期待变成焦虑,从焦虑变成绝望,最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慢慢蹲下去,抱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杳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切。 心里不是滋味。 小灵蔫蔫地趴在她肩膀上,纸片身子软塌塌的,像是被榨干了最后一滴力气。 可就在林杳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小灵忽然立了起来。 纸片脖子伸得老长,脑袋转向某个方向,一动不动。 那是金蟾消失前的位置。 现在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街面,碎裂的地砖,和一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杂物。 林杳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 小灵支支吾吾。 “那个……有可能是本大爷透支过度,产生幻觉了……”它挠挠纸片脑袋,“我好像觉得,那只癞蛤蟆还在那儿。” 林杳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没说话。 系统提示音没响。 一次可以说是失误,两次呢? 不可能次次都这样。 肯定有问题! 她迈开脚步,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越靠近,手心里的那枚铜币,颤抖得越厉害,像要挣脱出来。 林杳停下脚步,抬头。 依旧是街景。碎裂的地砖,歪斜的路灯,被撞瘪的汽车。阳光照下来,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她握紧铜币。 下一秒—— 右手猛地往前一挥! 一道透明的风刃从掌心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快得像一道光! “啊——!” 一声惨叫凭空炸开。 就在林杳面前三米的地方,空气像被撕破的画布,裂开一道口子。金色的巨大身影从裂缝里跌出来,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地砖又碎了几块。 金蟾。 它还活着。 暗金色的皮肤,疙疙瘩瘩的表面,两只灯泡一样的眼睛,那条舌头依旧被铜币钉在地上,它拼命想拔起来,可每挣扎一下,舌头上就冒出一阵焦臭的烟雾,疼得它浑身抽搐。 周围瞬间炸了锅。 “什么情况!” “那只怪物还没死!” “跑!快跑!” 人群四散奔逃,尖叫声再次响起。 他冲过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泛着蓝光的匕首,那是他的卡牌能力。 “所有人后退!”他喊,“有卡牌的人跟我上!” 几个穿制服的特警从人群里冲出来,手里都拿着不同的武器,有人握着一团火,有人手指间夹着几根冰锥,有人直接空手,但拳头上泛着金属的光泽。 他们围住金蟾。 陈颜一刀刺进它的眼睛。 金蟾惨叫,庞大的身体剧烈抽搐。 林杳又是一记风刃,从它张开的嘴里灌进去。 火球,冰锥,金属重拳,所有攻击同时落下。 金蟾的身体开始崩解。 这一次是真的。 它的皮肤裂开,里面流出黑色的液体,和之前那滩一模一样。但它没有消失,而是像一座崩塌的肉山,一块一块地往下掉,掉在地上,化成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最后,只剩下一枚巨大的铜钱,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94章 喜提二进宫 那铜钱慢慢缩小,缩小,最后变成一枚普通大小的铜钱,静静地躺在那里。 系统提示音终于响了。 【恭喜通关隐藏副本·金蟾蜍的财富】 【奖励结算中……】 【体能提升:+5%】 【游戏币:+8000】 【获得新卡牌:铜币·B级】 【效果:投掷铜币攻击敌人,命中后造成短暂麻痹。冷却时间20秒。】 【备注:钱能砸死人,是真的。】 林杳低头看着那张新卡牌,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那只金蟾没有机会伤害其他人。 陈颜和几个特警交代了几句,然后朝林杳走过来。 他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林杳。”他站定,“说起来,应该感谢你。” 林杳抬眼看她。 “算上在副本里,这是第二次。”陈颜笑了笑,“对了,还没问你,你是怎么看出来金蟾没死的?” 林杳也笑了。 “秘密。” 陈颜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摇摇头。 “行。那我也不问了。” 伸出手。 林杳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还是握了一下。 “走了。”她松开手,转身。 “等等。” 林杳回头。 陈颜的表情变了。 变得严肃,变得公事公办。 “林杳,”他说,“你刚才在人群面前使用了卡牌。” 林杳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规定,”陈颜继续说,“不能在城市里随意展示异能。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他往前走了一步。 “抱歉,私情是私情,公事还得公办。” 林杳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上已经多了一副手铐。 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很紧。 “你得跟我回去一趟。”陈颜说。 林杳低头看了看手铐,又抬头看他。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是她第二次进警局了。 第一次是疯人院出来之后,被当成精神病带进去。这次是被铐着带进去。 她严重怀疑自己和这种地方犯冲。 —— 车开了很久。 不是去市区的警察局,是往城外开,越开越偏,最后进了一片山区。 车开了很久,久到林杳都快睡着了。等她被叫醒的时候,面前是一扇很普通的门。 铁皮做的,有些生锈,夹在两座山崖之间,像一个废弃的仓库入口。 但门打开之后,林杳愣住了。 门后不是仓库。 是另一个世界。 更像是一个镇子。青石板路,低矮的房屋,远处甚至能看到田地。有炊烟袅袅升起,有人影在屋前走动,有狗叫声远远传来。 和外面那个钢筋水泥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陈颜解开她的手铐。 “到了。” 林杳走进去,回头看那扇门。 门已经关上了。从里面看,就是一道普通的铁门,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地方?” “安置点。”陈颜说,“拥有卡牌的人,如果被发现在现实世界使用能力,或者身份暴露,或者有其他特殊情况,都会被送到这里。” 他指了指靠门口的方向。 “你住那边。最外面那排,第三间。” 林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一排低矮的平房,白墙灰瓦,朴素得像农村自建房。 “那里比较安全。”陈颜说,“只要你不主动挑衅里面的那些家伙,就不会有事。” “里面的那些家伙?” 陈颜的表情微妙了一瞬。没有解释。他只是继续说:“我会给上面写报告,主动交代情况。你这次是情急之下,并非本意。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放出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里定时放饭,有食堂。每个人都是独立住所,虽然小了点,你先将就一下。” 林杳看了一眼那些低矮的房屋。 确实小。 但也确实没得选。 陈颜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那扇灰扑扑的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杳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这个“镇子”。 远处,有人从屋里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缩了回去。 有笑声传来,尖细的,不像正常人。 总觉得哪里不对。 小灵趴在她肩膀上,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喂,”它小声说,“你有没有感觉到,这地方……怎么阴森森的?” 林杳没说话。 她只是迈开脚步,朝那排平房走去。 第三间。 门是虚掩的。 她推开。 屋子只有十平米。 屋子很小。 林杳目测了一下,大概三米乘三米出头。一张单人床靠墙,床头有一个马桶,用一道薄薄的塑料帘子隔着。 墙上有个窗户,半米见方,玻璃上糊着一层灰,看出去只能看见对面屋子的墙。 林杳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所谓的“独立住所”,沉默了三秒。 简陋。 何止简陋,简直是家徒四壁。 林杳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把所有家当收入眼底。 床板硬得硌人,被褥有股霉味。马桶倒是干净,但冲水的声音大得像打雷。墙上有一盏灯,昏黄的,开关按下去会“啪”地响一声。 就这些。 她叹了口气。 得出去转转。至少找到食堂的位置,知道什么时候放饭。 推开门,外面是一条青石板路。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两边是和她这间一样的低矮房屋,一间接一间,延伸到远处。 她往前走。 路上有人。 一个瘦高的男人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在削一根木棍。他抬头看她一眼,那眼神让林杳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继续往前走。 又经过一间屋子,门口坐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头发乱糟糟的,嘴里念念有词。她看见林杳,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新来的?”她问。 林杳点点头。 女人笑得更厉害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好啊,”她说,“好啊。” 没说好什么,只是重复着“好啊”,然后继续念她的经。 林杳加快脚步。 一路上,她遇见了不少人。 有的站在门口,有的蹲在路边,有的假装做自己的事,眼神却一直往她这边瞟。那种眼神很难形容,不是好奇,不是欢迎,是一种赤裸裸的、像是在估量什么的打量。 令人浑身不舒服。 她想起一个词:打量猎物。 第95章 所谓的安全屋 食堂很好找,就在这条街的尽头。一个铁皮棚子,里面摆着十几张长条桌。但门锁着,窗口贴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放饭时间:早7-8午12-13晚18-19】 林杳看了一眼手表。 上午十点。 离午饭还有两个小时。 她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那些人还在看她。 她低着头,快步走过。 推开门,进屋,反锁。 这才松了口气。 —— 洗手池在床头旁边,一个生锈的铁盆,上面是一个水龙头。林杳拧开,水是凉的,但还算干净。她捧了一捧泼在脸上,冰凉的水让脑子清醒了一点。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脸色不太好,有点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这破地方,”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沾着水珠的脸,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条件这么恶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 小灵趴在她肩膀上,纸片身子气得直抖。 “都怪那个陈颜!”它咬牙切齿,“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狼心狗肺!” “本大爷追的电视剧,今天晚上大结局!全让他给毁了!” “你还有心思追剧?” “那可是年度大戏!”小灵更气了,“男主女主好不容易要在一起了,结果冒出个绿茶,本大爷等了一礼拜就等今晚她怎么被揭穿!” 林杳懒得理它。 就在这时—— “滴答。” 很轻的一声。 水滴的声音。 林杳的动作顿住了。 那声音,来自背后。 她没有回头。眼睛盯着镜子,慢慢调整角度。 镜子里,倒映出她身后的窗户。 那扇半米见方的小窗,玻璃上糊着灰,透进来的光很暗。但就在那层灰的后面,她看见了—— 一个影子。 不是她的影子。 是另一个人的影子,站在窗外,一动不动。 林杳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记得自己进屋的时候,把门反锁了。 她脑子里飞快转动。 这地方,看来也不太平。 而且看这自由程度,怕是上面也不会真的去管。 可是,她的屋子就这么大一点。十平米,一眼看到头。没有柜子,没有角落,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小灵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它压低声音:“不然本大爷去看看?小菜鸟我还是能对付的。” “别动。” 林杳拒绝了。 因为她发现,那道影子从刚才到现在,一动没动。 就那样站着。 影子的主人,似乎并没有攻击她的意思。 那就静观其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那道影子终于动了。 不是往前走,是往后退。 慢慢地,退出了窗户的视野范围,消失在黑暗里。 林杳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没动静了,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走了?”小灵问。 “走了。” 小灵不解:“它干嘛来了?” “可能是好奇。”她说,“新来的,总有人想看看长什么样。”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也可能是来试探实力的。” 小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立刻挺起纸片胸膛:“那它肯定被本大爷的气势吓跑了!” 林杳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对面那间屋子的墙,和墙根下一丛杂草。 她拉上那块破旧的窗帘,其实只是一块发黄的布,勉强遮住窗户。 然后她躺回床上。 硬板床硌得后背疼,但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小灵。” “嗯?” “你说,”林杳看着天花板,“这里有多少人?” 小灵想了想:“不知道。几百?上千?” “不过你放心,有本大爷在呢。”小灵还在那儿吹嘘,什么一个顶俩,来十个都不怕,要不是刚才它拦着,它早就冲出去把那影子撕碎了云云。 林杳听着它胡说八道,“你刚才变成老虎之后,蔫了多久?” 小灵噎住了。 “……那是意外!我第一次变,没经验!下次肯定能撑更久!” “嗯。” “真的!你别不信!我可是很厉害的!” “嗯。” “你敷衍我!” “嗯。” 小灵气得在枕头上打滚。 林杳嘴角动了动,没笑出声。 就在这时—— “啊——!” 一声惨叫。 很尖,很响,从远处传来。 林杳猛地睁开眼,坐起来。 那声音太远了,分辨不出具体位置,也分辨不出是男是女。只能听出那里面包含的恐惧和绝望,浓得化不开。 小灵也闭嘴了。 那惨叫声持续了两秒,然后戛然而止。 像被什么东西突然掐断。 林杳的脊背绷紧,盯着窗户的方向。 外面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但她知道,就在刚才,有人死了。 脚步声。很多人往那个方向跑的声音。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然后是一阵嘈杂,夹杂着惊呼和咒骂。 过了几分钟,那些声音渐渐远了。 又安静了。 “是内讧……”她低声说,“还是和我一样的新人?” 小灵跃跃欲试:“本大爷去看看!” “等一下。” 林杳制止了它。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仔细检查那扇门。 门锁是特制的。金属材质,厚重结实,和外面的普通门完全不一样。 她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林杳心里有了数。 “去吧。”她回头对小灵说,“小心点。” 小灵“嗖”地一下从窗户缝里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一个小时。 林杳一直坐在床边,没有睡。 半小时。 门锁忽然动了一下。 “咔哒。” 很轻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撬锁。 林杳盯着那扇门。 锁又动了一下。 “咔哒。” 然后,没动静了。 林杳没出声,也没动。她就那样坐着,看着那扇门。 铁皮的,看起来很薄,但锁是特殊的,和普通的不一样。 看来这地方的设计者考虑到了“住户”的“爱好”。 只要不出去,这就是个安全屋。 又等了一个小时。 窗户缝里飘进来一个小纸片人。 小灵回来了。 小灵钻进来,纸片身子抖个不停,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怕。 “死了!”它压低声音喊,“死得老惨了!” “脸被啃了,肉都没了,就剩骨头。身上其他地方也有伤,血糊糊的。” 林杳皱眉:“谁干的?” 第96章 和她一样的疯 “不知道!”小灵说,“本大爷去的时候,就看见几个穿陈颜一样衣服的人过来,把尸体抬走了。” “他们说什么了吗?” 小灵想了想。 “就听见一个人说,‘这个新人太倒霉,一天都没扛住’。”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小灵说,“他们把尸体抬走,清理了现场,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 不调查。不追查。甚至不掩饰。 就像死一只蚂蚁。 林杳沉默了。 一个不好的念头慢慢浮起来。 这里,聚集了这么多卡牌拥有者。 在副本里,有规则限制,有时限限制,有各种限制。但这里,没有任何限制。 这么多卡牌拥有者聚集在一起,没有规则,没有监管,没有惩罚。 那岂不是—— 随时都能杀人夺卡? 林杳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冷。 小灵不解,“你笑什么?” “没什么。”林杳说。 “就是觉得,陈颜真是给了我一个好大的惊喜。” 小灵愣了一下。 “惊喜?” “嗯。”林杳说,“无论他是真心还是无意。” 小灵看着她,有点懵。 “什么意思?” 林杳没有解释。 她只是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夜色浓稠,偶尔传来几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响动。 这个镇子,比她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林杳听见了歌声。 很轻,很远,像是从某个屋顶飘过来的。调子很怪,忽高忽低,词也听不清,但莫名让人觉得瘆得慌。 有人在笑。 她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 外面黑漆漆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把青石板路照出模糊的光晕。那些低矮的房屋像一个个蹲着的影子,沉默地挤在一起。 没有人。 但歌声还在继续。 林杳盯着外面看了一会儿,放下窗帘。 “小灵。” “嗯?” “听见了吗?” 小灵趴在枕头上,纸片耳朵竖起来听了听。 “听见了。有人在唱歌。”它顿了顿,“唱得真难听。” 林杳没说话。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但没睡。 只是听着那歌声,一下一下,飘在夜风里。 歌声来自东边。 那间屋子比其他屋子高出一截,屋顶是平的,像一个小小的露台。 一个人坐在屋顶边缘。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出一张年轻的脸,眼睛很大,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穿着上世纪的公主裙,手腕和脚腕上都扣着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嵌在屋顶的水泥里,长度刚好够她在屋顶范围内活动。 可她像感觉不到那些重量似的,晃得自在又惬意。她晃着双腿,哼着歌。 旁边坐着一个玩偶。 只有真人一半大小,穿着破旧的小西装,纽扣是歪的,一只眼睛的线开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填充物。它歪着头,用一种介于机械和活物之间的声音说: “新人可惜了。” “原本还想发展一下呢,就这么死了。” 莉莉安停下哼歌,低头看它。 “急什么?” 她歪着头,眼睛弯起来。 “那个不过是B级卡牌的拥有者而已。”她伸手指向远处,那里是林杳住的屋子方向,“远不如这个有趣。” 玩偶转动那只还没脱线的眼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月光下,那间小屋安静地蹲着,窗户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这个?”玩偶的声音带着不解,“看起来比刚才那个弱多了。瘦瘦小小的,走路的步子都没什么力气。” “弱?” 莉莉安晃腿的动作停了。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玩偶,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谁告诉你,看人强弱是看外表的?” 玩偶没说话。 “外表迷惑性很大。”莉莉安收回目光,又看向那扇黑着的窗户,“而且你没发现么?” 玩偶等她继续。 “自从溜达一圈之后,她就再也没出来过。” “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 “那个死人,”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叫得那么惨,那么大声,换了别人早就冲出去看了。但她呢?” 她歪头看着那间小屋。 “她没动。” “不是吓得不敢动的那种没动。”莉莉安说,“是……选择了不动。” 玩偶沉默了几秒。 它转动脑袋,也看向那个方向,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它的声音慢下来,“那个新人,已经看穿了安全屋的秘密?” 莉莉安点头。 “而且只用了不到一天。”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有趣吧?” 玩偶看着她。 月光下,那张可爱的脸带着笑,酒窝深深的,看起来天真无害。 但玩偶知道她不是。 “你认识她?”它问。 莉莉安的笑停了一瞬。 然后她笑得更开心了。 “对啊。” 她晃着双腿,铁链哗啦哗啦响。 “我们是老朋友了呢。” 玩偶没说话。 莉莉安抬头看着月亮,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有她在,一定不会无聊了。” 玩偶问:“为什么?” 莉莉安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腕上那些生锈的铁链,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让人脊背发凉。 “因为她啊——”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那扇黑着的窗户。 “是个疯子。” 玩偶愣了一下。 “疯子?” “嗯。”莉莉安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欣赏,“和我一样疯。” 她低头看向玩偶,眼睛亮亮的。 “你知道疯子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吗?” 玩偶没回答。 莉莉安自己说下去: “正常人会害怕,会犹豫,会想‘万一死了怎么办’。但疯子不会。” 她伸出手,比了个手势。 “疯子只会想,好玩,刺激,有意思。” 她笑起来。 “所以她一定会来找我的。” 玩偶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莉莉安没回答。 她只是继续晃着双腿,继续哼那首难听的歌。 月光落在她身上,落在那些铁链上,落在那个永远咧着嘴笑的玩偶上。 远处,那间小屋的灯光熄了。 黑暗吞没了一切。 但莉莉安知道,那个新来的“老朋友”,正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和她一样。 第97章 感染者 第二天早上,林杳顶着两个黑眼圈出了门。 昨晚没睡好。那歌声断断续续飘了一夜,像是在故意吊着她。每次快要睡着的时候,那调子就飘过来,把她拽醒。 她揉了揉眼睛,朝食堂方向走。 路上的人比昨天多了。 大概是白天的缘故,那些打量的眼神少了些,取而代之的是行色匆匆的脚步。有人低头快步走过,有人三两成群聚在一起低声说话,有人蹲在路边抽烟,眼神空茫地看着地面。 林杳混在人群里,听着周围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昨天晚上那个新人。” “听说了听说了,成了感染者。” “可不是吗,我半夜听见惨叫声,就知道坏了,吓得我一宿没睡。” “唉,又一个。” “本以为来这里能躲过游戏,还特意犯了点事儿进来避难。谁能想到,还有传染者这种东西。” “就是,这要是被传染上,可就完了。” “完了完了,三天一次,谁知道下次轮到谁……” 林杳的脚步慢下来。 感染者? 她侧耳细听,但那几个人已经走远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飘过来。 “能量……缝隙……” “三天……” “杀了才行……” 她蹙眉。 感染者是什么存在?能让这些拥有卡牌的异能者都这么害怕? 正想着,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想知道什么是传染者吗?” 林杳转头。 没人。 她低头。 只有真人一半大小,穿着破旧的小西装,纽扣歪歪扭扭,一只眼睛的线开了,露出里面灰白的填充物。它就那么站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一张红线缝的嘴永远咧着笑。 就是那种笑容,让人莫名发毛。 “你是谁?”林杳问。 木偶歪了歪头,扣子眼睛盯着她。 “我是来帮你的。”它说,木偶歪着头,那只还没脱线的眼睛眨了眨。“看你一脸茫然,好心给你解释解释。” 林杳没说话。 木偶也不在意,自顾自说起来。 “这里是官方关押异能者的地方,你知道吧?” 林杳点头。 “那你知道,为什么有人愿意主动来这里吗?” 林杳想起刚才那几个人说的话,“犯了点事儿进来避难”。 “有人想躲游戏?”她试探着问。 “聪明。”木偶点头,“因为这里有个人,拥有超级S级的空间卡牌,能屏蔽游戏规则。只要在他的阵法范围内,就不会被拉进副本。” 林杳挑眉。 “那岂不是所有人都想进来?” “想得美。”木偶笑了,那红线缝的嘴咧得更大了,“阵法每隔三天需要修补。修补的时候,会有缝隙渗透。” 它顿了顿。 “倒霉的,就会被选中。” “选中之后呢?” “变成感染者。”木偶的声音压低了一点,“身上带着各种扭曲的元素,能力大幅度提升,卡牌也会升一个等级。但同时,会失控。” 它看着林杳。 “失控的感染者,会攻击任何人。所以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杀了传染者,稳定秩序。官方不会阻止,反而默许。” 林杳沉默了几秒。 “昨天晚上那个新人……” “对。”木偶点头,“被选中了。然后被杀了。” 林杳想起那道影子。 如果她昨晚没忍住,冲出去了。 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也有钻漏洞的。”木偶继续说,“有些人想杀人夺卡,又怕被惩罚,就选在这一天动手。事后就说‘我以为他是感染者’,死无对证。” 林杳听完,沉默了几秒。 三天么。 她来得还真是巧。 林杳看着他。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木偶歪头。 “因为你是新来的呀。”它说,“让你知道这里的规矩,不是应该的吗?” 林杳盯着那双扣子眼睛,看了几秒。 然后她收回视线,继续往食堂走。 “你不问我是谁了么?”木偶在后面喊。 林杳这才低头看了它一眼。 那一眼很冷,很淡。 “和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她绕过木偶,继续往食堂走。 —— 食堂里已经排起了长队。 林杳站在队尾,跟着人群慢慢往前挪。周围的人都在低声说话,话题无非是昨晚的感染者,和下一次轮到谁。 她听着,没插话。 终于轮到她。 窗口里站着一个胖阿姨,五十多岁,圆脸,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蔼。 “新来的吧?”阿姨看她一眼,笑着打招呼。 林杳点点头,挤出个微笑。 “阿姨好。” “好好好,来,给你多打点。” 阿姨拿起勺子,伸进菜盆里。 林杳心里一暖。 然后,那只手开始抖。 不是一般的抖,是那种控制不住的、剧烈的抖。一勺菜舀起来,抖掉了大半,再舀一勺,又抖掉大半。最后落在林杳餐盘里的,比前面所有人都少。 就剩一口。 林杳:“……” 林杳看着那一口菜,又看看阿姨那张笑眯眯的脸。 “阿姨,”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能不能再给点?” 笑容瞬间消失了。 阿姨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嘴角往下撇,眼神冷下来。 “能吃就吃,不吃就滚蛋!”她嗓门大起来,整个食堂都听得见,“还轮到你个犯人指手画脚了?” 周围的目光刷刷刷投过来。 林杳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瞬间变脸的脸沉默了。 好。 好得很。 然后她端起餐盘。 “好的,谢谢阿姨。”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 小灵从她肩头探出来,笑得直打滚。 “哈哈哈哈!本大爷头一次看见你吃瘪!还是因为打饭!哈哈哈哈!” 林杳翻了个白眼,夹起那口菜塞进嘴里。 “我一定要早点出去。”她咬着筷子,下了结论。 小灵笑够了,问:“因为那个假木偶说的传染者?” 林杳摇头。 “不。” 她夹起最后一根菜叶子,塞进嘴里。 “因为这里吃不饱饭。” 吃完饭,林杳往自己住的那排平房走。 刚拐过弯,又看见了那个木偶。 它就站在路中间,像是专门在等她。 “你好。”这次木偶很有礼貌,甚至还微微弯了弯腰,“我能和你交朋友吗?” 林杳脚步不停。 “不能。” 第98章 最后的午餐 木偶追上来,两条腿倒腾得飞快。 “可是莉莉安都能和你成为朋友,为什么我不行?” “我比莉善良多了。”木偶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我可不会随便杀人。” 林杳停住。 “谁?” “莉莉安。”木偶说,“她说你们是好朋友。” 林杳的瞳孔微微收缩。 莉莉安。 她也在这里? “她怎么说的?”林杳问。 木偶歪头想了想。 “她说你是个疯子。”它如实回答,“和她一样疯。还说你来了一定不会无聊,一定会主动去找她。” 木偶顿了顿,补充道:“她还说你们是老朋友了。” 林杳的嘴角抽了抽。 老朋友。 这个词从莉莉安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瘆人。 林杳已经听不见木偶后面絮絮叨叨的话了。 她只觉得一阵恶寒从脚底窜上来。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怕什么来什么。 那个穿着粉色蓬蓬裙、笑得天真无邪、杀人不眨眼的女孩。那个在古堡里用甜腻的声音喊她“姐姐”、一边讲鬼故事一边把人切成碎块的疯子。 而且,她是白鸽会的人。 林杳不想和白鸽会产生任何交际。 她加快脚步,越走越快。 “喂,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木偶在后面喊,“莉莉安说你一定会兴奋的!一定会主动去见她的!为什么你要跑?” 林杳没理它。 她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回了自己的屋子。 推门,进去,反锁。 一气呵成。 隔着门缝,她丢下一句话: “我傻啊?找她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木偶站在门外,歪着头,那只脱线的眼睛在阳光下晃来晃去。 它小声嘟囔:“可是……莉莉安说,你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呀。” 屋子里,林杳靠在门板上,闭着眼,慢慢吐出一口气,然后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那个木偶还站在外面,仰着头,扣子眼睛盯着她这间屋子的方向。 红线缝的嘴咧着,一直在笑。 她拉上窗帘。 “反正我不出去。”她说,“爱站就站着吧。” 她躺回床上。 第二天倒是相安无事。 林杳照常去食堂,照常排队,照常看见那个胖阿姨一脸和蔼手狂抖,把本来就没多少的菜抖得只剩一口。 午餐比早餐少。 晚餐比午餐更少。 林杳躺在床上,听着自己肚子里传出的咕噜声,失眠了。 第三天。 依旧如此。 打饭阿姨像是跟她有仇,每一勺都抖得跟帕金森似的。林杳餐盘里的菜越来越少,少到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新人是不是得罪她了?”有人小声议论。 林杳装作没听见,低头扒饭。 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了。 吃饭的时候,有人故意从她身边经过,多看她两眼。走在路上,有人远远站着,交头接耳。回到屋子,她能感觉到窗户外面偶尔闪过的影子。 她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因为明天又是第四天。 感染者出现的日子。 她这个瘦弱的、刚来三天的新人,理所当然地成了新的目标。 唯一庆幸的是,莉莉安没出现。 不知道是被限制了,还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总之那张天真无邪的娃娃脸,这几天一次都没出现在林杳的视野里。 林杳回到屋子,盘腿坐在床上,开始盘点自己手上的卡牌。 【卡牌:伪装者的核心】——稀有品质,拟态10秒,冷却60分钟。能用,但得看情况。 【特殊道具:规言之灵】——小灵。能吞噬规则,辨认真假,物理攻击为零。但可以变成飞禽,方便跑路。 【S级卡牌:死亡回溯】——冷却30天。上次疯人院用掉了,现在还是一片灰色,不能动。 【卡牌:净蚀风刃】——A级,冷却10分钟。主攻。 还有那个新得的【铜币·投掷】——命中后使其短暂麻痹。 能攻击的,只有风刃和铜币。 但可以打连招,铜币麻痹,风刃收割。 可行! 林杳又看向趴在枕头上的小灵。 这几天她一直在锻炼它。让它从纸片变成千纸鹤,变成板车,变成各种能带她飞的东西。小灵累得够呛,但进步也很明显。 “明天。”林杳说,“万一有事,你负责带我跑。” 小灵翻了个白眼:“本大爷好歹也是史诗级的存在,就这点出息?” 林杳没理它,躺下睡了。 —— 第四天。 餐厅的氛围明显变得诡异。 安静。太安静了。没人说话,没人交头接耳,每个人都低着头快速扒饭,吃完就走。偶尔有目光交汇,也是一触即离,像在回避什么。 林杳端着餐盘走到打饭窗口。 胖阿姨看见她,脸上又堆起那副和蔼的笑。 “来啦?”她接过餐盘,拿起勺子。 然后,林杳愣住了。 那只手没有抖。 满满一勺菜,稳稳当当扣在餐盘里。接着又是一勺,又是一勺。餐盘很快堆成了小山。 红烧肉,土豆丝,还有半个卤蛋。 胖阿姨还问:“孩子,够吗?不够再来打。” 林杳:“……” 她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够了。”她说,“谢谢阿姨。” 端着满满的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林杳埋头苦吃。小灵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小声说:“她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不知道。”林杳嘴里塞满了菜,“但这是我这几天吃的最好的一顿。” 吃完回屋,中午吃太撑,晚上怎么也吃不下了。 她干脆窝在屋里没出去。 一直到晚上十点。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整个安置区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像一座死城。 林杳坐在床上,透过窗帘缝隙看着外面。 小灵趴在她旁边,难得安静下来,趴在窗台上,一动不动。 林杳开始回忆这几天收集到的线索。 感染者失去理智后,外表也会受到影响。 她想起昨天那些人谈论时脸上的恐惧,想起他们说的“扭曲的元素”。 她可不想变成怪物。 太难看了。 正想着——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天际。 那声音太近了,近到像就在耳边炸开。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混着惊恐的尖叫和凌乱的脚步声。 “救命啊——!” 林杳猛地站起来。 第99章 变异的鱿鱼君 小灵也跳了起来,声音激动的有些发颤:“那人是不是往咱们这边跑了?” 林杳没说话。 但她也听出来了。 那声音正在迅速接近,方向正是她这间屋子。 她是新人,住得离出口近。那人往这边跑,是想逃出去,倒也正常。 但听那脚步声…… 不对。 不止是脚步声。 还有别的声音。 像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地上拖行。 “砰——!” 外面有什么东西撞上了隔壁的屋子。 然后是一声惨叫,戛然而止。 林杳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 月光下,她看见了。 一个人形的怪东西站在隔壁屋前。 说是人形,是因为它还有两条腿。但上半身已经完全不是人了,更像是一只鱿鱼。 那鱿鱼的身子还在膨胀,越来越大,几乎要把那具人形的下半身撑破。触须像鞭子一样在空中挥舞,抽打在旁边的屋顶上,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它跑到林杳的对面发屋子前面,停下了。 不是想停。 是过不去了。 它的身子已经有半个屋子那么大,被卡在两排平房之间,动弹不得。 但那些触须还在动。 它们高高扬起,然后—— 狠狠抽下来。 “砰!” 屋顶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鱿鱼的头部有一双眼睛。不是人类的眼,是鱿鱼那种圆圆的、冰冷的、没有感情的眼。 它盯着隔壁那间屋子。 触手伸出去,轻轻一掀。 屋顶被掀飞了。 屋里传来尖叫声,但只叫了一半就停了。 触手收回来的时候,上面缠着一个人。 那人还在挣扎,但触手越缠越紧。几秒钟后,挣扎也停了。 鱿鱼把那人塞进嘴里,那个藏在触手丛中的、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 林杳放下窗帘。 她的心跳很快。 “砰!” 又是一下。 墙上出现了裂缝。 林杳站起身,慢慢往后退。 小灵已经飞到她肩膀上,纸片身子绷得紧紧的。 “跑吗?”它问。 林杳没回答。 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越来越近。 然后停住了。 就在她屋前。 此刻感染者已经调转了方向,开始全力攻击她的屋子。 她看着窗外那个扭曲的、正在疯狂攻击她屋子的怪物,脑子里飞快转动。 “砰!” 屋顶又挨了一下,裂缝变得更大了。 林杳深吸一口气,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 那东西就站在门口,离她不到三米。 它那个巨大的鱿鱼身体几乎堵住了整条路。触手在空中舞动,拍打着周围的屋顶,发出“砰砰砰”的闷响。 有一根触手落下来,正好打在她这间屋子的屋顶上。 “轰——!” 屋顶裂了一道缝,碎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林杳往后躲了一步。 又一触手。 “轰——!” 裂缝更大了,整个屋子都在摇晃。 她盯着那个东西,盯着那些挥舞的触手,盯着那两只冰冷的鱿鱼眼。 然后她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枚铜钱。 跑? 还是打? 外面,第三根触手举起来了。 她没有时间想了。 硬币卡牌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直奔那只扭曲的怪物。 “啪!” 铜币正中鱿鱼怪物的额头,短暂麻痹让它僵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林杳破窗而出,玻璃碎片哗啦啦溅了一地。她落地时一个翻滚卸掉冲力,同时大喊:“小灵!” 小灵瞬间从她口袋里飞出,纸片身体在半空中膨胀、变形,迎风就长,眨眼变成一人多高的千纸鹤。林杳纵身一跃,抓住纸鹤的脖子,双脚离开地面。 风在耳边呼啸。地面在迅速缩小。 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团鱿鱼触手正在下面疯狂挥舞,其中一根差点扫到她。 躲过了。 她松了口气。 下一秒—— 一条触手横扫过来。 “砰!” 一股巨力从侧面撞过来。 林杳连人带纸鹤被拍飞出去,砸在旁边一间屋子的墙上,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重重摔在地上。 后背撞上什么硬东西,疼得她眼前发黑。 是触手。 那东西反应太快了。她刚飞起来,它就抽过来了。 “小心!”小灵从天上俯冲下来,想救她。 但另一根触手已经扫过来了。 她顾不上疼,反手就是一道风刃。 风刃贴着触手的根部切过去,逼得那条触手猛地缩回。她借着这股力道稳住身形,双脚落地,压低身子,盯着前方那个正在疯狂扭动的怪物。 鱿鱼感染者。 下半身是人,两条腿还在原地乱踩。上半身是巨大的、肉红色的鱿鱼,触须飞舞,像一团长着眼睛的噩梦。 越看越恶心。 下一秒,林杳动了。 风刃如同长了眼睛,从各个角度切向那只怪物。她绕着它跑,一边跑一边挥刃,刀刀精准。 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喷出,劈开那根触手。 触手断成两截,黑色的液体喷溅。 她借着这个空隙翻身站起来,压低身子,盯着那个庞然大物。 触手还在舞动。 只是,还没等她高兴,那几根断掉的触手根部开始蠕动。 断掉的那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生长。眨眼之间,新的触手就长了出来,比之前更长,更粗,挥舞得更疯狂。 林杳脸色沉了下去。 看来她低估感染者了,这鬼东西的治愈能力超绝。 那些触手舞动的速度更快了,带着风声朝她砸过来。 她躲,滚,翻身,再躲。 同时不停释放风刃。 一根触手断了。两根。三根。 但每一次,它们都重新长出来。 像是在告诉她:你杀不死我。 林杳边打边退。 再打下去,只会把自己耗死。 必须另想办法。 接连被切断几根触手,感染者彻底被激怒了。 那些触手挥舞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大。一条抽过来,林杳侧身躲开,身后的地面被砸出一个坑。另一条横扫过来,她弯腰,那触手贴着她的头皮飞过,带起的风刮得脸颊生疼。 而四周的屋子却静悄悄的。 都打成这样了,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 窗户都黑着,门都关着。偶尔能看见窗帘后面有人影晃动,但那些人只是在看。 看热闹。 看这个新来的倒霉鬼,怎么被感染者弄死。 第100章 带了点土特产而已 “该死。”她低低骂了一声。 又一根触手扫过来,她躲闪不及,被擦到肩膀,整个人飞出去,撞上一堵墙。 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 感染者朝她走过来。 那些触手像蛇一样在地上蠕动,越来越近。 飞是不可能了。那东西反应太快,她刚起飞就会被拍下来。 跑也跑不过。这东西速度不慢,而且触手覆盖范围太大。 林杳咬了咬牙。 只能自救。 “小灵。”她压低声音。 小灵落下来,变回纸片人大小,趴在她肩头。 “在。” “变成巨蟒。带我跑Z字。” 小灵愣了一下:“可上次——” “上次是上次。”林杳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触手,“这次不一样。你得快,尽量找盲区,或者干扰它的判断。” 小灵瞬间懂了。 它跳下去,纸片身体在空中扭了几扭,落地时已经变成一条粗壮的巨蟒,脑袋一低,把林杳拱上后背,然后开始疯狂游走。 “走!” 巨蟒窜出去。 那些触手追着它们抽,一下接一下,每次都差一点。小灵这次学聪明了,也可能是上次被打怕了,逃跑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一根砸下来,巨蟒扭身躲开。 又一根横扫过来,巨蟒低头,从下面钻过去。 第三根从侧面抽来,巨蟒猛地转向,几乎是贴着那根触手擦过去。 “小灵,可以啊。” 林杳趴在它背上,拍了拍它硕大的脑袋。 “那你也不看看本大爷是谁,自然厉害,”小灵沾沾自喜,瞬间又膨胀了几分。 可即便如此,那些触手还是追得很近。 最近的一次,触手的尖端几乎擦着林杳的后背过去,衣服都被刮出一道口子。 林杳只能不停挥出风刃,逼退那些触手,维持着这点可怜的安全距离。 一人一蛇,在小路里穿行。 林杳抽空看了一眼四周,又快速的收回视线,继续逃。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小灵撑不了太久。上次变老虎之后蔫了半天,这次变巨蟒,虽然速度更快,但消耗也更大。 她得想办法。 解决掉这个东西。 可怎么解决? 风刃切不断,麻痹只能定5秒,她忽然想到什么。 5秒够干什么? 够她跑出去很远。但跑出去之后呢?这东西还是会追上来。 就在急转弯的瞬间。 她的余光扫到一个东西。 那里,站着一个木偶。 一个穿着破旧小西装的木偶,正站在那里,仰着头,津津有味地看热闹。 你看,这不是巧了么。 林杳的眼睛亮了一瞬。 “小灵!往那边!” 巨蟒瞬间调转方向,朝着那个木偶冲了过去。 木偶愣了一下。 然后它转身就跑。 两条腿倒腾得飞快,但毕竟是木偶,怎么跑得过一条巨蟒? 几秒钟后,林杳就追上了它。 “你干什么!”木偶尖叫,“为什么追我!” “不是你想交朋友吗?”林杳趴在巨蟒背上,冲它喊,“朋友就要有难同当啊!” 木偶愣了一下。 它似乎第一次知道,“朋友”还可以这么理解。 木偶的扣子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你——” 后面的话没说完,因为一根触手已经扫过来了。 林杳翻身从蛇背上跳下来,一把抓起木偶,往旁边滚。 触手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快!”林杳又挥出一道风刃,逼退追上来的一条触手,翻身上巨蟒后才对着木偶大喊,“放个大招什么的!不然咱俩都得死!” 木偶显得更呆了。 “可,可我……我不会啊……” 林杳差点再次从巨蟒背上掉下来。 “不会?怎么可能!”她死死抓着巨蟒的鳞片,“这里的人有几个不会的!而且你长得这么诡异,一看就很强啊!” 木偶低头看了看自己。 破旧的小西装。脱线的眼睛。歪掉的纽扣。 “我?”它抬起头,表情无辜得让人想打它,“我就是因为太弱了,被人打死的。” 林杳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然后被炼成木偶,”木偶继续说,“才能苟活到现在,你怎么会觉得我很强呢。” 林杳崩溃了。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又是一根触手扫过来。林杳拽着木偶躲开,狼狈得不行。 林杳彻底不想理它了。 她转头,专心对付身后那个还在疯狂追杀的鱿鱼怪物。 木偶一边跑一边喊:“不过——” “不过什么!” “你的好朋友又不止我一个!” 林杳的眉毛挑了起来。 好朋友? 她脑子里闪过一张脸。 那个小疯子。 她笑了。 “还好你提醒了,你一定知道我的好朋友在哪里吧?”林杳问,“我打算去见一见了。” 木偶不明白。 明明之前林杳还打死都不愿意见莉莉安,怎么现在突然改主意了? 但它还是指了指方向。 巨蟒调转方向,朝那边冲去。 鱿鱼怪物在后面追,触手狂舞。 木偶在旁边跑,两条小短腿倒腾得冒烟。 林杳趴在巨蟒背上,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个坐在屋顶上的身影。 月光下,一个小女孩坐在屋脊上,晃悠着两条腿。她穿着一条公主裙,手腕脚腕上都扣着生锈的铁链。铁链随着她的晃动,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她正在哼歌。 调子轻快,天真无邪。 莉莉安似有所感抬起头,朝她这边看过来。 那双大眼睛弯成月牙。 像是在说:你终于来了。 林杳骑在蛇背上,离她越来越近。 后面,那个鱿鱼怪物还在追。 风刃的作用正在慢慢削弱,她能够明显感觉到,鱿鱼君离自己更近了。 所以,眼前的人就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盯着那个屋顶,盯着那张脸。 然后她笑了。 笑容很大,很灿烂,和平时那个冷静的林杳完全不一样。 林杳扯开嗓子大喊: “妹妹——!” 她喊起来,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姐姐来找你玩了——!” 莉莉安的笑容顿了一下。 “对了,姐姐还给你带了个宠物——!” 林杳往后一指。 身后,那条巨大的、触手狂舞的鱿鱼怪物,正疯狂地追过来。 “你一定会喜欢的——!” 第101章 难道被感染了? 莉莉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两秒钟里,她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林杳怎么敢?林杳在打什么主意?林杳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 然后她看见了。 林杳身后,那个巨大的、触手飞舞的鱿鱼怪物,正在朝这边狂奔。 不,不是狂奔。是蠕动。是那些触手在地上飞快地交替推进,带着那个臃肿的鱿鱼身体,像一团移动的噩梦。 而林杳已经到了她身旁。 “好久不见啊妹妹。” 那声音热情得像是久别重逢的亲姐姐。林杳坐在巨蟒背上,冲莉莉安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真诚得几乎能发光。 “不知道想我没?” 话音刚落,她反手就是一道风刃。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射出,精准地击中那团鱿鱼身体的正中央,那个藏在触手丛中的、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 “嘶——!” 鱿鱼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所有触须同时炸开,疯狂地朝这边抽过来,它彻底被激怒了,所有的仇恨都集中在那个攻击它的人身上。 但那个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林杳冲莉莉安灿烂一笑。 那笑容让莉莉安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礼物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林杳说,“回头再叙旧。” 她翻身骑上小灵变的巨蟒。 “小灵,走!” 巨蟒窜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它穿过那些低矮的房屋,绕过那些看热闹的人群,转眼就消失在远方。 一点不停留。 开玩笑。 怪都引完了,谁留在这里谁是傻子。 莉莉安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铁链,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正在朝她冲过来的鱿鱼怪物。 鱿鱼怪物已经忘了林杳。 它只记得那个击中它口器的方向。 而现在,那个方向上,只有一个人。 莉莉安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 “林——杳——!” 她的声音在夜色中炸开,惊起飞鸟无数。 但鱿鱼已经扑过来了。 那些触须疯狂地抽打着周围的一切,屋顶、墙壁、地面,到处是破碎的声响。莉莉安不得不收回目光,专心对付眼前这个疯子。 触手砸下来。 她侧身躲开,铁链哗啦作响。 “垃圾,就凭你也想要吃了我,做梦!” 她抬起手,指尖亮起一道幽蓝的光。 可惜她不能移动。 否则这鬼东西,轻而易举就能处理掉。 木偶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它看着那个被触须包围的小小身影,又看着那条已经消失的巨蟒,心虚得不敢抬头。 犹豫了片刻,它小声开口:“那个……我其实是想帮你和她早点相见……” 莉莉安的动作顿了一瞬。 她转头,看向木偶。 那眼神让木偶往后缩了一步。 “多事。” 她抬手,一拳打在木偶脸上。 木偶飞出去,撞上旁边的烟囱,又弹回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撞在一棵树上,散架了。 莉莉安收回视线,继续对付那个鱿鱼怪物。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 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 那些触手被切成一段一段,落在地上,还在蠕动。 鱿鱼怪物开始后退了。 但莉莉安没给它机会。 她抓住一根触手,用力一拽,把自己整个人拉向那个巨大的鱿鱼身体。 然后匕首刺进去。 从口器刺进去。 从里面开始切。 鱿鱼怪物的嘶鸣声变了。不再是愤怒,而是恐惧。 几秒钟后,它不动了。 莉莉安从它身体里跳出来,浑身上下都是黑色的黏液。 她站在屋顶边缘,看着地上那堆碎裂的鱿鱼肉。 “切碎了,看你怎么长。” 她甩了甩匕首,收起来。 然后她抬头,看向林杳消失的方向。 “林杳……” 她的声音很轻,但咬牙切齿的味道一点没少。 “我记住你了,这辈子还没有人敢这么耍我。” —— 另一边。 林杳已经逃出去很远。 身后的动静渐渐小了,最后彻底消失。巨蟒的速度慢下来,变回纸片大小的小灵,趴在她肩膀上大口喘气。 “那……那个莉莉安,真能解决掉怪物吗?”它问。 林杳靠在墙上,平复着呼吸。 “能。”林杳说。 “你怎么知道?” “她手段多。”林杳顿了顿,“保命的手段更多。” 小灵松了口气。 “那就好。不过……”它看了看林杳,“咱们以后得避着她走了吧?” 林杳叹了口气。 “是啊。” 她抬头看天。 “我这个好妹妹,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正说着,她忽然感觉手臂一阵刺痛。 低头一看。 袖口下面,露出的那截小臂上,皮肤黑了一块。 不是被烫的那种黑。是一种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灰蒙蒙的黑。 大概指甲盖大小,边缘模糊,像一滴墨水洇在宣纸上。 小灵惊呼出声:“林杳,你不会被感染了吧!” 林杳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仔细看那块皮肤。 不疼。不痒。只是颜色暗了一些。 刚才战斗的时候,难道被触手碰到了? 她回想了一下。好像有一次,触手擦过她的手臂,但当时只是觉得疼,没在意。 “回去再说。” 两人又回到了那间小屋。 虽然简陋,虽然破旧,但好歹是安全屋。 林杳坐在床边,把袖子撸起来,仔细检查那块黑色的皮肤。 只是颜色暗了一些,像是胎记,又像是淤青。 小灵趴在她肩膀上,也盯着看。 “疼吗?” “不疼。” “痒吗?” “不痒。” “那……” “不知道。” 林杳伸手按了按那块皮肤。软的,和旁边一样。没有硬块,没有凸起,没有任何异常。 但就是黑了。 她想起之前听说过的那些话,感染者,外表会受影响,会变成怪物。 她可不想变成那种东西。 “小灵。” “嗯?” “帮我看着。”她从床头摸出一把小刀,不知道哪个前辈留下的,锈迹斑斑,但还能用,“要是这东西开始扩散,或者我有任何不对劲。” 她把刀放在床边。 “就提醒我,把它切了。” 小灵的脸白了。 “林杳……” “开玩笑的。”林杳躺下来,“先观察一晚。” 太奇怪了。 是什么时候沾上的?是被触手碰到的时候,还是那些飞溅的汁液? 不过刚刚说的话倒是不假,她时刻警惕着,准备一有不对劲就立刻把这块肉割了。 保命要紧。 第102章 别低头皇冠会掉 一夜过去。 什么都没发生。 林杳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臂。 那块黑斑还在。 但没扩散,没变化,和昨晚一模一样。 她松了口气,又觉得更疑惑了。 过了很久,门缝里钻进一个小小的纸片。 小灵回来了。 它趴在林杳枕边,纸片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那个鱿鱼怪物……”它喘着气,“被处理掉了。” “分成无数块肉,没法再愈合了。” 林杳点点头。 预料之中。 “还有那个莉莉安……”小灵的声音更小了,“太凶了。” “她发现我了。” “差点把我打死。” “还好我机灵,跑的足够快!我可太棒了!” 林杳坐起来,上下打量它。纸片完整,没有破损。 “后来呢?” “后来她说,”小灵缩了缩脖子,“她让我给你带话,说让你等着。” “她早晚会讨回来。” 林杳翻了个白眼。 “知道了。” 她躺回床上。 “今天不去食堂了。明天再说。” 小灵点点头,趴在她枕头旁边。 又过了一天。 林杳早上出门的时候,阳光正好。 她往食堂方向走,心情还算不错。那块黑斑还在,但没任何变化,她决定暂时不管它。 路上的人比前几天多了。 看见她,那些人的眼神变了。 一种很奇怪的、混合着惊讶和幸灾乐祸的表情。 有人小声议论。 “就是她?” “对,就是她,把怪物引到莉莉安那边去的。” “卧槽,胆子真大。” “可不是嘛,莉莉安那个杀人魔都敢惹。” 林杳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快到食堂的时候,一个熟悉的面孔拦住她。 是那个经常坐她旁边吃饭的中年男人,瘦瘦的,总是笑眯眯的。 “新人,”他压低声音,但脸上的笑藏不住,“你很厉害啊。” 林杳停下脚步。 “连莉莉安那个杀人魔都敢惹。” 他指了指餐厅的方向。 “现在她那群手下可都在餐厅等着你呢。” “自求多福吧。” 林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食堂门口,站着几个人。 不是那种散漫地站着,是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眼神不善地站着。 看见她,那几个人动了动,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杳收回视线。 “谢谢提醒。”她对那男人说。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走向食堂。 走向那几个人。 小灵在她肩头小声说:“林杳,要不咱们跑吧?” 林杳没回答。 她只是走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杳知道自己躲不过。 即便躲过今天这顿饭,那群人还是能找到她。在这里,没有秘密,没有死角,到处都是眼睛。 与其那样,不如现在就解决掉。 她推开餐厅的门。 里面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有好奇的,有等着看好戏的,更多的,是坐在角落那几桌人,他们身上带着一种差不多的气质,像是一伙的。 没人敢管。 林杳径直走向打饭窗口。 “站住。” 一只手拦在她面前。 她停下,抬头。 拦她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寸头,脸上有道疤,笑起来露出半颗金牙。他身后站着三四个人,都抱着胳膊,歪着头看她。 林杳抬头看他。 “有事?” 金牙男上下打量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 “还挺会装的。”他歪着头,“怎么,惹了祸不敢承认了?” 林杳看着他。 “就算是我故意的,”她说,“又如何?” 金牙男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新人会这么直接。 “今日可没有感染者。”林杳继续说,声音不紧不慢,“你们若是杀了我,也得死。” 这是规矩。 感染者出现的日子,杀人不算罪。但平常日子,杀人就是杀人。 金牙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男人眯起眼睛,又打量了她一遍。 “行啊,”他说,“规矩还知道得挺多。”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不过,我也不是非要帮莉莉安不可。” 林杳没说话。 “这样吧,给你个机会。”男人往后退了一步,抱起胳膊,露出一种施舍的表情,指了指身后那群人,“只要帮哥几个打饭,伺候好了,一切都好说。”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起来,眼神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林杳没理他们。 她越过那个男人,径直走向打饭窗口。 金牙男愣了一下,然后冲身后的人挤挤眼。 “还挺上道。” 几个人找了一张桌子坐下,翘着腿,等着看好戏。 林杳排队,打饭。 胖阿姨今天倒是没抖,稳稳当当地给她打了满满一盘。林杳端着餐盘转身,扫了一眼那几个人的位置。 他们坐在靠窗的那一桌,正嬉皮笑脸地等着她过去伺候。 林杳走过去,直接走到那个说话的男人面前。 金牙男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识时务者为俊杰啊妹妹。”他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放心吧妹妹,以后哥几个罩着你。” 说着,那只手就朝林杳的手腕伸过去,带着点猥琐的意味。 那手不干净,指甲缝里还有黑泥。 “外面世道都乱了,小妹妹还是尽快找个依靠好。”他差点抓着林杳的手腕,被林杳避开,男人也不急,依旧笑呵呵的说,“妹妹不如看看我,我这个人就不错,最起码弟兄多,能罩得住你。” 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 “对啊对啊!” “光伺候他可不行,兄弟们也得伺候上不是?” “到时候辛苦你一下啦,哈哈哈——” 笑声在餐厅里回荡。 下一秒。 笑声停了。 林杳抬起另一只手,把整个餐盘扣在那个男人脑袋上。 饭菜混着汤汁,从他头顶流下来,糊了一脸。米饭挂在头发上,菜叶子贴在额头上,汤汁顺着下巴滴答滴答往下掉。 男人成了落汤鸡。 整个餐厅静了足足三秒。 林杳收回手,后退了一步,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不好意思,”她说,“我这辈子没低过头。” 她顿了顿。 “以后也不会。” 男人的脸由白变红,由红变紫。 在自己兄弟面前丢脸,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猛地站起来,手臂上青筋暴起,皮肤表面忽然泛起一层金属的光泽。那光泽迅速蔓延,眨眼之间,整条手臂都变成了银灰色的金属。 “揍她!” 第103章 一群狗皮膏药 他一拳砸过来。 林杳弯腰躲过。那拳头砸在她身后的石柱上,“轰”的一声,石柱直接被砸出一个窟窿,碎石飞溅。 林杳的瞳孔微微收缩。 速度很快。 力度也大。 近身肉搏,林杳确实差了点。她一直没机会好好锻炼体能,之前在副本里全靠脑子和小灵,正面硬刚的经验几乎为零。 但今天正好碰上了。 林杳站稳,看着那只金属手臂。 “和你动手,”她说,“压根不需要动用卡牌。” 男人的眼睛瞪圆了。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挑战他男人的尊严。 他的脸涨红了。 这话比刚才扣饭还让他难堪。一个新来的瘦弱丫头,敢说不用卡牌就能打赢他? “好!”他一把扯掉手腕上的护具,扔在地上,“这可是你说的!” “到时候被打趴下,可别哭着求我!” 拳头砸过来。 林杳躲开。 又一拳。躲开。 第三拳横扫过来。她弯腰,从下面钻过去,同时一脚踹在他膝盖弯。 金牙男踉跄了一步,没倒。 他冲上来,一把揪住林杳的领子,这次抓住了。 他把林杳提起来,离地半米。 “还嘴硬?” 林杳脚踹过去,踹在他小腹上。男人纹丝不动,拎着她往墙上撞。林杳借势弓起身子,双腿蹬在墙上,猛地一弹。 两个人纠缠着摔在地上。 男人骑在她身上,金属拳头砸下来。林杳偏头躲过,拳头砸在地砖上,地砖碎裂。她膝盖顶上他的后腰,趁他重心不稳的瞬间,顺势抓住他的手腕,一拧。 动作不标准,但力气不小。 金牙男被拧得弯下腰。 林杳膝盖顶上去,撞在他脸上。 他往后倒,脑袋磕在石柱上。 “咚——!” 很响的一声。 男人捂着额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瞪着林杳,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明明刚开始是他占上风。 怎么会…… “上!”他吼出来,声音都劈了,“给我上!弄死这个臭丫头!” 那几个人瞬间站起来,朝林杳扑过去。 林杳松开他,往后跳开。第一个冲过来的人被她躲开,顺手推了一把,撞在桌子上。 第二个从侧面扑过来,她弯腰躲过,脚下一绊,那人摔了个狗啃泥。 第三个学聪明了,没有直接冲,而是绕到后面想抓她。 林杳转身,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他吃痛弯腰,她顺势抓住他的头发,往下一按——脸撞在桌角。 第四个…… 她像一条泥鳅,在几个人之间穿来穿去。 每一次都差一点被抓住,但每一次都能在最后一刻躲开。 那些人的拳头砸在空气里,砸在同伴身上,砸在桌子上椅子上。 狼狈不堪。 食堂里那些看热闹的人,表情渐渐变了。 从幸灾乐祸,变成惊讶。 从惊讶,变成—— 有点敬畏。 林杳又躲开一次攻击,顺势把一个冲得太猛的人推出去,撞翻了另一张桌子。 她站稳,喘了口气。 那几个人也停下来,喘着粗气,互相看看。 谁也没再往前冲。 金牙男捂着流血的额头,盯着林杳。 他的眼神很复杂。愤怒,羞耻,还有一点忌惮。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一声厉喝从门口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所有人都转头。 门口站着一群人。 领头的那个,林杳认识。 陈颜。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制服,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打扮的人。表情严肃,眼神扫过一片狼藉的食堂,最后落在金牙男身上。 金牙男的脸瞬间变了。 刚才的愤怒和凶狠全都收起来,换上一副讨好的笑。 “陈头,”他小跑过去,“您怎么来了?” 陈颜扫了一眼混乱的餐厅。翻倒的桌椅,碎裂的地砖,地上一滩饭菜混着汤汁的狼藉。 “远远就听见声音。”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怎么,杀人啊?还是当我的话是耳边风?” 金牙男的笑僵了一瞬。 “没有没有,”他连忙摆手,“就是和新来的小朋友玩玩,闹着玩,没恶意。” “闹着玩?”陈颜看了一眼他流血的额头,“把自己闹成这样?” 金牙男干笑两声,没接话。 陈颜看着他,看了几秒。 “这是第几次了?” 金牙男的笑容彻底没了。 “再有下次,”陈颜说,“就在这里待到死吧。” 男人的脸白了。 陈颜没再看他。他转头看向林杳,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跟我走。” 林杳理了理被扯乱的衣服,朝他走过去。 他们一走,食堂里就炸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道跟着陈颜离开的背影,眼神复杂。 “卧槽,那新来的什么来头?” “陈头亲自来捞人?” “不会是陈的人吧?” “官方的卧底?”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响起来。 金牙男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议论,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捂着流血的额头,盯着门口的方向,冲旁边一个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点点头,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他又看向剩下的人。 “盯着她。” 他的声音很冷。 “找机会,做掉她。” 陈颜带着林杳穿过几条小巷,最后停在一间不起眼的屋子前。 屋子不大,和其他的没什么区别,但门口站着两个人,看见陈颜就点头让开了。 陈颜推开门,示意林杳进去。 里面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杯水,还在冒热气,像是刚倒的。 “坐。”陈颜在桌子对面坐下。 林杳坐下来,看着他。 陈颜先开口。 “你的事处理妥了。” 林杳挑眉。 “上面领导说,你的行为情有可原。”陈颜说,“当时是为了解救市民,算是功过相抵。” 他顿了顿。 “不过手续还要走,最快也得明天才能离开,希望你能够理解。” 林杳的心跳快了一拍。 明天。 明天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点头。 “知道了。” 陈颜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他顿了顿,“找个人专门照顾你一下?今天那几个人,我怕他们再找你麻烦。” 林杳愣了一下。 然后她反应过来。 他说的是刚才食堂那帮人。 那群狗皮膏药。 她看了一眼陈颜。 白来的护卫,不用白不用。 “好啊。”她点头。 第104章 地龙 陈颜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外面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回来坐下,继续说: “那几个人,是这里的混子。” 林杳听着。 “每次都是犯了点擦边的小事儿被关进来,”陈颜说,“待几天就出去,过一阵又进来。周而复始。” “管不了?”林杳问。 陈颜笑了。 那笑容有点无奈。 “我们也不是万能啊。”他说,“而且这群人背后有组织靠着,关系错综复杂。他们在外面给组织当眼线,进来之后给里面的人传话。对组织来说,多了个传话筒,对他们来说,不用进游戏,还能有庇护,双赢。” 他看向林杳,表情认真了几分。 “所以劝你一句,最好别和他们对着干。这群人和狗皮膏药一样,一旦缠上就无穷无尽。连我都看得头疼。” 林杳没说话。 惹都惹了,还能怎么办? 她想起刚才食堂里那一幕。那些人的眼神,那个金牙男的狠话。 那些人绝不是会因为陈颜一句话就轻易放弃的。 她垂下眼睛,没让陈颜看见自己眼底的神色。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你给我派了个什么人?” 陈颜指了指门外。 林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门口站着几个人,都是刚才跟着陈颜来的。其中一个靠在门框上,逆着光,但那个身材,肩宽腿长,比例完美,穿着一身贴身的制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 林杳的眼睛亮了一瞬。 “就他吧。”她说。 陈颜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给她一个白眼。 “没想到你也是这么肤浅的女人。” 林杳瘪嘴。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陈颜无奈地摇头。 “好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明天一早来接你。”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自己小心点。” 门关上了。 —— 屋子里安静下来。 林杳坐在原地,没动。 刚才那点轻松的表情慢慢收了回去。 太安静了。 外面没人说话,没有脚步声,连风都停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 外面空荡荡的。 刚才门口站着的那几个人,一个都不见了。 包括那个身材很好的。 林杳的眉头皱起来。 “小灵。” “在。” “准备变身。” 小灵从她肩头站起来,纸片身体绷紧。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动了。 不是震动,是鼓起。 就在她脚边,青石板的地面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钻出来,鼓成一个包,越来越大。 林杳往后退了一步。 那鼓包裂开了。 一条东西从裂缝里钻出来,土黄色的,粗得像水桶,身上是一节一节的纹路。它抬起头,没有眼睛,但有一个圆形的、布满利齿的嘴。 地龙。 土系的怪物。 林杳转身就跑。 门被推开,她冲出去。 身后传来轰隆的巨响,那间屋子塌了。地龙从地下钻出来,把整间屋子顶成了碎片。 林杳没回头。 她往前跑,脚下的地面不断鼓起、裂开,一条又一条地龙从她身后追过来,侧身翻滚,堪堪躲过第一击。那条隆起擦着她的脚边过去,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小灵从她肩头跃下,落地时已经变成了一条巨蟒。 林杳翻身骑上去。 “往高处走!” 巨蟒窜出去,在巷子里穿行。 那些地龙在后面追,速度快得惊人。它们钻地的速度比跑还快,每一次从地下钻出来,都离她更近一点。 林杳回头,抬手。 【净蚀风刃】。 银白色的光芒劈中一条追得最近的地龙。 那条地龙身上掉下一堆土块,但它只是顿了顿,又追上来。 风刃对它伤害不大。 这东西不是血肉之躯,是土做的。 林杳收回手。 看来得找到背后操控卡牌的人才行。 卡牌和操控者不能离太远。这是规矩。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一定就在附近。 她扫视四周。 低矮的房屋,狭窄的巷子,到处是阴影。 看不清。 “小灵,往最高的房子上爬!” 巨蟒转向,朝一栋三层高的旧楼冲过去。 它贴着墙壁往上爬,速度快得像一条真正的蛇。 林杳紧紧抓着它,回头看。 那些地龙还在追。有一条已经冲到了楼下,正在往墙上爬。 但速度慢了。 操控者的距离有限。越远,地龙的速度越慢。 她盯着四周。 那些屋顶,那些窗户,那些阴影。 操控者一定在某个地方,能看见她。 在哪里? 巨蟒爬到了楼顶。 林杳跳下来,跑到边缘,往下看。 整个安置区尽收眼底。那些低矮的房屋像一个个火柴盒,排列在夜色里。 有几个人影在下面移动。 但看不清是谁。 她需要—— “主人!”小灵的声音传来,“那边!” 林杳顺着它的方向看过去。 东边,隔着两条街的屋顶上,有几个人站在那里。 他们也在看她。 隔着这么远,看不清脸,但那个姿势,抱着胳膊,歪着头,像是在看戏。 林杳笑了。 找到了。 —— “老大,那丫头跑上去了。” “看见了。”金牙男捂着额头上的纱布,盯着远处那个屋顶,“让老三加把劲,别让她跑了。” 旁边一个人拿着对讲机,正要说话,忽然顿住了。 “老大……” “怎么了?” “她……”那人的声音有点抖,“她好像在往这边看。” 金牙男愣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看向那个屋顶。 太远了,看不清表情。 但那个方向,确实是朝这边的。 “她想干嘛?”另一个人说,“飞过来?” 话音刚落,他们就看见那个屋顶上的身影动了。 她往后退了几步,然后—— 助跑。 起跳。 从三层高的屋顶上跳下来。 “卧槽!”有人惊呼。 但林杳没有摔死。 半空中,一条巨蟒从阴影里窜出来,接住了她。巨蟒的身体在空中扭动,带着她划过一道弧线,朝这边飞来。 “快!让老三拦住她!” 对讲机里传来慌乱的声音:“来不及了!她太快了——” 那几个人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眨眼之间,巨蟒落在他们前面的屋顶上。林杳从它背上跳下来,稳稳站住。 她看着那几个惊慌失措的人,笑了。 笑容灿烂得像老朋友见面。 “找到你们喽。” 第105章 好能打的新人! 几个人瞬间慌了。 “杀了她!” 不知谁喊了一声,各种卡牌异能同时爆发。 五颜六色的异能光芒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把林杳罩在正中央。 她侧身翻滚,一道闪电擦着她的肩膀劈在刚才站立的地方,瓦片炸裂,碎石飞溅。 她还没站稳,三枚火球已经砸到面前,她反手挥出风刃,切碎两枚,第三枚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去,燎焦了几缕头发,烫得皮肤火辣辣地疼。 脚下忽然一软。 土刺从屋顶钻出来,差点贯穿她的小腿。她跳起来,落在一道矮墙上,刚站稳,冰锥就追过来了。 她弯腰躲过第一根,第二根划破了她的手臂,第三根直接钉进她身后的墙里,入墙三分。 血从伤口渗出来,很快染红了半条袖子。 远处,那些躲在屋子里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探出头来。 “嚯,好久没见这种盛况了。” “这新来的挺能打啊。” “能打有什么用,人太多了。” 确实太多了。 林杳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慢慢变得吃力起来。那些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像闻到血腥味的蚂蚁。 她的风刃根本来不及应付这么多方向,躲过左边,右边就挨一下;挡住前面,后背就火辣辣地疼。 身上的伤逐渐增多。 衣服破了,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额角的血流下来糊住半边眼睛。她抹了一把,继续跑,继续躲,继续反击。 林杳粗略扫了一眼,至少二十几个。而且还在增加。 “麻烦!”她微微蹙眉。 她咬着牙,继续跑,继续躲,继续反击。可人越来越多,攻击越来越密集。身上的伤也在增加,手臂上的口子更深了,后背被火球擦过的地方烧焦了一大片。 一个火球砸在她身边的墙上,炸开的碎石崩进她的小腿,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摔倒在地,翻滚着躲开紧随而来的冰锥雨,爬起来继续跑。 血洒了一路。 远处,那个操控土刺的人正狞笑着变换手势,地面疯狂涌动。林杳刚跳上一堵矮墙,墙就塌了,土刺从墙里钻出来,把她整个人掀飞出去。 她重重摔在地上,一口血喷出来。 肋骨断了。 她知道那种疼。呼吸一下都像刀子在割。 可她不能停。 她爬起来,继续跑。 就在她即将被身后几个人扑住的瞬间。 林杳忽然仰头,对着夜空大喊: “还不出来!” 她的声音在异能爆炸的轰鸣中炸开。 “再不出来我可就死了!” “到时候你也没办法和陈颜交差!”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 林杳站在原地,大口喘气。血从她身上十几处伤口同时涌出来,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她抬头。 那些追她的人,保持着各种诡异的姿势,像一尊尊雕塑,有人张着嘴正在喊什么,有人抬着手正在释放异能,有人迈开步子正在往前冲。全都一动不动。 那些卡牌异能炸出的花,那些火球、冰刃、雷电、土刺,静静地停在夜空中,凝固成一幅诡异的画。 不止是控制人。 是控制空间。 这一手,让林杳眼睛都亮了。 如果她也有这种能力,基本上可以在游戏里无敌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暗处走出来。 那人裹得严严实实,从头到脚一身黑。看不见脸,看不见身形,甚至看不出是男是女。他就那样从静止的人群中穿过,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停在林杳面前。 林杳打量着他。 “这是你的能力?” 那人的声音从黑衣底下传出来,意外的年轻。 像二十出头的样子。 “只有两分钟。”他说,“你已经浪费一分钟了。” 林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浑身是血,她能站在这儿已经是奇迹。 “我这样……”她喘着气,“跑不动了。” 黑衣人沉默了一秒。 下一秒,林杳感觉身体一轻,她被提了起来。 不是抱,是提。像提一只小猫那样,拎着她的后领,把她整个人提在半空。 “走。”黑衣人说。 他开始跑。 速度快得惊人。那些凝固的人群从两侧飞速后退,那些静止的异能光芒擦着耳边过去。林杳被他拎着,像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在空中晃来晃去。 小灵从她口袋里探出脑袋,变成一只小纸鸟,在前面带路。 一路上,林杳看见了很多东西。 那个操控土刺的人,正张着嘴,表情狰狞,手还保持着变换手势的姿势。他的同伴站在旁边,手里凝聚着一团还没释放的火球,火球周围的光芒都凝固了,像一颗琥珀。 那个喊“杀了她”的人,还有更多的人。有的站在屋顶上,有的趴在墙头上,有的躲在角落里。全都一动不动,像被抽走了灵魂。 黑衣人的速度太快了,那些画面一闪而过。 —— 餐厅。 林杳来过无数次的地方,从没发现任何异常。 可黑衣人径直走向餐厅后面那堵墙,伸手按在某块砖上。 “咔哒”一声轻响。 墙上开了一道门。 门里是向下的台阶,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黑衣人把林杳放下来。 她差点站不住,扶着墙才稳住身体。血还在流,地上很快又积了一小滩。 林杳低头看了看那黑洞洞的入口,又抬头看了看他。 “你不下?” “两分钟到了。”黑衣人说,“他们马上会醒。我得去拦住。” 林杳犹豫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自己,这副样子,下去也是等死。 “下面安全吗?” 黑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侧过身,朝台阶扬了扬下巴。 “下去。” 林杳咬了咬牙,迈步走进那扇门。 身后,“咔哒”一声轻响。 门关上了。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林杳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浑身上下十几处伤口,断了一根肋骨,小腿上那道口子深可见骨。刚才被黑衣人拎着跑的时候,血一直在流,现在她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已经流空了一半。 她扶着墙,一点一点往下挪。 台阶很长。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终于出现了一点光。 第106章 一睁眼被绑在了手术室 是一扇门。 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林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地下室。 不大,十几平米。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几盏油灯,火苗轻轻晃动。 墙角蹲着一个人。 不对,是一个东西。 那东西听见动静,慢慢转过头来。 林杳看清了它的脸。 是一张纸片。 折成的脸。 小灵从她口袋里飞出来,落在她肩膀上,也愣住了。 “这……” 那纸片人站起来,朝他们走过来。 它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一蹦一跳的,像个学步的孩子。走到林杳面前,它仰起头,用那张折出来的、没有五官的脸对着她。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细细的,像风吹过纸片。 “你终于来了。” 林杳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认出了这个声音。 “你是……” 话没说完,眼前一黑。 她倒了下去。 林杳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什么都看不清。她茫然地往前走,脚底下没有实感,像踩在棉花上。 然后她看见了。 一个人影。 背对着她,站在雾气的尽头。 那个背影太熟悉了。瘦削的肩膀,微微佝偻的脊背,还有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她小时候趴在那背上睡过觉。 “爸……” 林杳的喉咙发紧,眼眶瞬间热了。 她拼命往前跑。 可那背影越来越远。她跑得越快,那道身影消失得就越快。雾气像活的一样涌过来,把那个人一点一点吞没。 “爸!别走!” 她哭着喊,脚下一步不敢停。可那道身影还是消失了,彻底消失在茫茫白雾里。 林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然后—— “跑!” 那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炸开。 “什么?”她疑惑抬头。 “快跑!离开这里!!跑!!” 不是从远处传来的。就在耳边,像父亲俯在她耳边喊出来的。 林杳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惨白的灯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她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 不是天花板。是灯。手术室那种无影灯,圆盘状,好几盏并排亮着,把周围照得纤毫毕现。 她躺在手术台上? 林杳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手腕被固定住了。冰凉的金属扣环,一边一个,把她双手固定在身体两侧。脚腕也是。 她低头看自己。 衣服换过了。不是那身破破烂烂、沾满血迹的衣服,是一套干净的、像病号服一样的棉布衣服。 身上那些伤口都被处理过了,裹着雪白的纱布,甚至—— 她看见自己肚子上那个蝴蝶结。 嗯,系得还挺对称。 林杳沉默了。 难道是陈颜? 她尝试呼唤小灵。 “小灵?” 没有回应。 “小灵!” 还是没有。 林杳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她从来没有这么慌过。 之前小灵吞了太多东西,进阶时一片黑,她也没这么慌。因为那时候她知道小灵还在,只是睡着了。 可现在,她感觉不到它了。 不只是小灵。 她感觉不到任何卡牌。 那些熟悉的、和她融为一体的力量,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 她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被绑在手术台上、动弹不得的普通人。 任人宰割。 林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不对劲。 如果是要害她,没必要先给她处理伤口,还系个蝴蝶结。没必要给她换衣服,把她绑得这么“体贴”。 可如果不是陈颜,那会是谁? 那个地下室里,她看见的那个纸片人? 她还没来得及想完,门开了。 黑袍人走了进来。 依旧是那身从头裹到脚的黑,看不见脸,看不见表情。他手里端着什么东西,脚步很轻,走到手术台边才停下。 林杳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而锋利,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狼。 黑袍人见状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从黑衣底下传出来,依旧那么年轻。 “别激动。”他说,“对伤口不好。”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的台子上,是水和食物。 然后他转身,打开边上一个小盒子,露出里面的东西。 几张卡牌,整整齐齐码在那里。 “你的卡牌。”他说,“一个不少。” 林杳盯着那些卡牌,没有动。 “我怎么知道是真的?”她声音沙哑,“万一是假的呢?” 黑袍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有道理。” 他伸手,从盒子里拿起一张卡牌,走到手术台边,把卡牌递到她被绑着的手边。 “碰一下。” 林杳的手指触碰到卡牌的瞬间—— “呜呜呜呜呜!”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开。 “本大爷被一股力量困住了!只能在卡牌里!出不去!气死我了!” 是小灵。 “那个黑袍人!肯定是他搞的鬼!林杳你快想办法,我们一起做掉他!” 林杳沉默了一秒。 确定是真的。 她松开手,抬头看向黑袍人。 “既然不是为了卡牌,那为什么要绑着我?” 黑袍人把卡牌放回盒子,转过身,看着她。 “因为你被感染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林杳愣住了。 感染。 那个黑色的斑块。 她几乎忘了这件事。从那天晚上之后,那块皮肤一直不疼不痒,没有扩散,没有任何异常。她都快以为那只是什么奇怪的淤青。 “不可能。”她说,“它什么都没……” “现在是潜伏期。”黑袍人打断她,“你运气好,那块感染的部位在你手臂上,而且伤口很小。如果是大面积接触,你现在已经和那个前几天出现的鱿鱼怪物一样了,当然,也有可能变得更奇怪。” 林杳沉默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鱿鱼怪物的样子。下半身是人,上半身是触须乱舞的怪物。疯狂,扭曲,失去理智。 她不想变成那样。 “所以……”她看着自己身上的绑带,“这是为了观察?” “为了以防万一。”黑袍人说,“如果你在睡梦中变异,绑着至少能控制住。等你醒了,确认没有异常,再解开。” 第107章 你和他长得真像 林杳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你在观察我!” 黑袍人没回答。 他只是走到手术台边,伸手,解开了她手腕上的第一个金属扣环。 咔哒。 然后是第二个。 脚腕。 咔哒。咔哒。 全解开了。 林杳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腕。 黑袍人退后两步,和她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感染的部分我已经处理过了。”他说,“那块皮肤切掉了,重新缝合。接下来三天是观察期,如果没有异常,就没事了。” 林杳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果然。那块黑色的皮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崭新的纱布,白色的,很干净。 她沉默了几秒。 “谢谢。” 黑袍人没说话。 林杳下了手术台,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还能走。她走到那个盒子旁边,拿起自己的卡牌,一张一张检查。 伪装者的核心。净蚀风刃。铜币。还有那张死亡回溯,依旧灰色不可用。 最后是那张特殊道具,规言之灵。 她握住它。 “呜呜呜呜呜本大爷被关得好惨!” “林杳!你怎么不回我!你难道不生气嘛!!” 林杳没理它。 她抬起头,看向黑袍人。 “你到底是谁?” 黑袍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手,摘下了兜帽。 露出来的是一张年轻的脸。 二十出头,眉眼干净,皮肤有点白,嘴唇有点干裂。他看着林杳,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叫苏寒。”他说,“陈颜的弟弟。” 林杳愣住了。 陈颜的弟弟? “他让你来的?” 苏寒点头。 “他猜到那几个人会找你麻烦。”他说,“让我盯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 林杳想起刚才那些被定住的人,想起那些凝固在半空的异能火花。 “你的能力……” “空间凝固。”苏寒说,“S级。不过有时间限制,而且对感染者无效。” 林杳看着他。 S级。 怪不得。 她忽然想起什么。 “那个地下室里的纸片人……” 苏寒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他顿了顿,“我姐。” 林杳彻底愣住了。 陈颜的姐姐? 苏寒移开视线,看向旁边那扇门。 “她也是感染者。没撑过去。”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最后只剩那张卡牌。她把自己封进去了,变成那个样子。” “她一直在等人来。” “念念叨叨的,我们也不明白,她到底在等谁,明明我们都在这里了。” 林杳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那个纸片人,一蹦一跳地朝她走过来,用细细的声音说“你终于来了”。 她在等谁? 是一个能救她的人?还是等一个和她一样、即将变成怪物的人? 林杳不知道。 她只是忽然觉得,这个镇子,比她想象的,复杂太多了。 林杳被观察的日子,简直堪比神仙。 以前是社畜,每天醒来就开始愁房租、愁吃饭、愁那永远做不完的PPT。后来被强行拉入游戏,更是每日在生死边缘挣扎,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连进监狱,饭都吃不饱,那个打饭阿姨的抖勺技术堪称一绝。 可这里不一样。 环境好,安静,最重要的是,不用掏钱。 每天的饭菜还都是顶配。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换着花样来。林杳头一次觉得,被关起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苏寒怕她无聊,还拿来了一个平板。 “WiFi连上了。”他说,“随便看。” 林杳接过平板,愣了好几秒。 她已经多久没碰过这种东西了? 自从进入游戏,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哪有心思刷剧。现在突然有了,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小灵从卡牌里冒出来,趴在她肩膀上,激动得直抖。 “快快快!那个剧!本大爷追的那个!大结局!” 林杳翻了个白眼,还是点开了。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林杳的生活变成了:吃饭,刷剧,吐槽,吃饭,刷剧,吐槽。 和小灵一起。 她终于体验到了小灵的快乐。 “这男主是不是脑子有坑?女主都那样了还看不出来?” “就是就是!本大爷早就说他是个蠢货!” “这个绿茶的手段也太低级了吧,女主怎么还上当?” “对对对!换成本大爷,直接一口吞了!” 两个人(一个人类一个纸片)对着屏幕指指点点,骂得比弹幕还凶。 三天下来,林杳觉得自己至少胖了三斤。 —— 第三天。 苏寒照常来更换纱布。 他动作很轻,解开旧的,检查伤口,然后换上新的。整个过程安静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 “愈合得不错。”他说,“没有复发的迹象。应该没事了。” 林杳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伤口已经长出了粉色的新肉,边缘整齐,没有黑色的纹路蔓延。她活动了一下手腕,不疼不痒,灵活如初。 “那可以离开了?” 苏寒点头。 林杳本来应该开心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有点小不舍。 这里太舒服了。不用愁钱,不用愁命,不用愁任何事。每天就是吃饭刷剧睡觉,像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猪。 当猪也挺好的。 她正想着,一抬头,发现门口多了一个纸片身影。 是那个纸片人。 苏寒的姐姐。 她贴在门框边上,只露出半个脑袋,那张折出来的脸朝着林杳的方向,像是在看她。 苏寒无奈地叹了口气。 “姐缠了我三天。”他说,“非要过来看看你。” 林杳看向他。 “她一直这样?” “嗯。”苏寒点头,“本来姐姐的存在是秘密,不能让外人知道。可你已经见过了,想来应该没事。陈颜不会说什么的。” 话音刚落,那个纸片人就飘了过来。 她飘得很慢,一荡一荡的,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最后停在林杳面前,仰着头,用那张画上去的脸对着她。 林杳仔细回忆了一下。 苏寒的姐姐,她没见过。 那张脸是陌生的。如果见过,她不可能忘记。 “你认识我?” 纸片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朝林杳的脸伸过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林杳脸颊的瞬间,林杳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细细的,像风吹过纸片。 “你和他长得真像。” 第108章 差点被夺舍 林杳愣住了。 他? 是谁? 她下意识想躲,可下一秒,一阵刺痛从眉心炸开。 那刺痛来得太突然,太剧烈,像有人拿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她脑子里。林杳的身体猛地绷紧,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 她猛地抬头,看向苏寒。 那双眼睛,变成了金黄色。 苏寒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歉意,坚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用了卡牌。 “别动。”他说,“一下就好。相信我。” 林杳哪里敢信。 这可是她的命。 她想挣脱,想反抗,可身体根本动不了。那股力量像无形的锁链,把她的四肢、她的躯干、她的每一寸肌肉都死死钉在原地。 只有意识是清醒的。 清醒地感受着,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离。 时间推移。 林杳的脑子越来越混沌。 耳边开始出现乱七八糟的声音。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尖叫,有人在低语。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无数个人同时在她耳边说话,吵得她头疼欲裂。 小灵的声音也在里面,可她分辨不出来了。 哪个是它? 不知道。 全混在一起了。 林杳的指尖开始发凉。 她知道这种感觉。 神智被强行抽离肉身的感觉。 上次差点死的时候,她感受过一次。那是濒死的体验,是意识即将消散的前兆。 她完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混沌的意识深处。 不。 不能死。 她好不容易从游戏里活着出来,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 她捏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那一点疼痛维持住最后一丝清明,然后,咬破舌尖。 血涌出来,混着口腔里的腥甜。 她猛地喷出一口血! 血雾喷在那个纸片人身上。 “啊——!” 尖锐的惨叫瞬间炸开。 纸片人被血喷中的地方开始冒烟,那些纸片像被火烧一样卷曲、焦黑、剥落。她捂着脸疯狂后退,身子在空中扭曲挣扎,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 苏寒脸色大变,立刻抬手召回。 纸片人化作一道白光,被收进了他手中的卡牌里。 惨叫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杳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她的眼睛变成了赤红色。 不是因为哭,是充血。那些被强行抽离又强行收回的意识在她脑子里乱撞,像无数条疯狗在撕咬。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一层血色的雾。 苏寒看着她,脸色发白。 “冷静。”他举起双手,声音放得很轻,“我们没有恶意。别激动。” 林杳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深潭的寒冰。 “没有恶意?”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什么好奇过来看看我……什么帮我……” 她一步步朝他走过去,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杀意。 “都是假的。” “无非是想夺我的身体。” 那种神智被强行抽离的感受,她再清楚不过了。那是被夺舍的前兆,是意识被抹除、身体被占据的过程。 她经历过一次,就绝不会再经历第二次。 林杳抓起旁边的卡牌,反手就是一道风刃。 风刃呼啸着朝苏寒劈过去。 苏寒侧身躲开,风刃切进他身后的墙壁,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你听我解释!”他喊道。 林杳不听。 第二道风刃。 第三道。 第四道。 苏寒在狭小的空间里左躲右闪,狼狈不堪。他不敢还手,只是躲,一边躲一边喊: “那是在检测你!不是夺舍!姐的能力是检测感染程度!只有直接接触才能——” 话没说完,一道风刃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划出一道血口。 林杳根本不听。 她现在只知道自己被耍了。 双方打得激烈。 就在这时,林杳的胳膊忽然痒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痒。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让人恨不得把皮肉都挠烂的痒。 她低头。 之前处理过的伤口处,那圈雪白的纱布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然后,她看见了。 黑色的嫩芽从伤口边缘钻了出来。 细小的,柔软的,像刚发芽的豆苗。可它是黑色的,纯粹的、不祥的黑色。 鲜血成了它的滋补。 那嫩芽一碰到血,立刻疯长起来。它破开皮肤,一圈一圈缠绕上她的手臂,不断生长,不断蔓延,顶端甚至还开出了一朵花。 黑色的花。 林杳的瞳孔收缩。 她反手就是一道风刃,砍断那些藤蔓。 断掉的藤蔓落在地上,还在蠕动,像被斩断的蛇。可新的藤蔓已经从伤口里钻出来了,比刚才更多,更密,缠得更紧。 砍断。 再长。 砍断。 再长。 解不开的循环。 苏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焦急。 “我可以帮你!别打了!再打下去,你就真的变成感染者了!” 林杳抬起头。 她的眼睛还是赤红色的,可那里面已经没有愤怒了。 只剩一种冷。 冷到骨子里的冷。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苏寒的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然后,她动了。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对准自己那条被黑色藤蔓缠绕的手臂。 风刃从掌心涌出。 不是攻击,是凝聚。 那些风刃汇聚成一个小型的漩涡,疯狂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锋利。锋利的边缘切开了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对准伤口的位置。 狠狠扎下去。 “噗——” 血肉飞溅。 那漩涡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硬生生连根带肉挖出了一大块。血喷出来,溅了她一身一脸。黑色的藤蔓随着那块血肉一起被剥离,落在地上,疯狂扭动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林杳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一个深可见骨的坑。 甚至能看见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她脸色惨白,浑身都在抖,可她没喊,没叫,甚至没有倒下去。 她就那样站着,看着那块被挖掉的血肉,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苏寒彻底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直到林杳踉跄了一步,他才猛地回过神,冲过去想扶她。 林杳抬手就是一道风刃。 他没来得及躲,硬生生挨了一下,被打飞出去,撞在墙上。 他擦掉嘴角的血,抬起头,看着那个浑身是血、摇摇欲坠、却还死死盯着他的女人。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呵,你还真是个疯子。” 第109章 巨大的黑茧 林杳看向苏寒。 “放我离开。” 苏寒站在原地,没有动。 “没有指令,你不能出去。”他说,“包括我,现在也不能。而且……”他顿了顿,看着林杳那条还在渗血的胳膊,“你现在情况不稳定。虽然被割掉了,但我还是觉得再观察一下比较好。” 林杳没听。 她低下头,用纱布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动作很快,很利落,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血很快浸透了最里层,但她没管。 包扎完,她抬起头。 风刃从掌心涌出,劈向那扇门。 “砰!” 门锁炸裂,门弹开。 小灵从卡牌里冲出来,在空中扭了几扭,落地时已经变成一头威风凛凛的猛虎。它弓起背,朝林杳低吼一声。 林杳翻身骑上去。 “走。” 猛虎冲出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身后,苏寒的声音追过来:“你出不去的!别挣扎了!如果是一个卡牌拥有者就能随意进出,那官方这几年岂不是白忙活了!” 林杳没回头。 走廊是纯白的。 纯白的天花板,纯白的墙壁,纯白的地面。没有窗户,没有标识,没有尽头。每隔几米有一盏灯,惨白的光把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猛虎在走廊里狂奔,左拐,右拐,再左拐。 可不管怎么拐,四周的景象永远一模一样。 纯白。 只有纯白。 林杳趴在猛虎背上,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已经没有血色了,额头上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那条胳膊垂下来,血从纱布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纯白的地面上留下一串刺目的红点。 小灵感觉到了她的虚弱。 “喂,林杳,”它压低声音,“你还好吗?” “没事。”林杳的声音很轻,很飘,“往前走就行了。” 猛虎继续跑。 又跑了很久。 林杳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可能半个小时,可能一个小时,眼前就只有这条永远走不到头的白色迷宫。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扇门。 巨大的铁门,灰色的,和四周纯白的墙壁格格不入。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整块冰冷的铁板。 林杳从猛虎背上滑下来,踉跄了一步,扶住墙才站稳。 她抬手,风刃呼啸而出。 “铛!” 风刃劈在铁门上,炸出一串火花。 铁门纹丝不动。 林杳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风刃是进化过的。当初在副本,就是靠它直接杀了最后的BOSS。可现在,劈在这扇门上,连一道痕迹都没留下。 广播忽然响了。 苏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无奈的叹息。 “林杳,我真的没有恶意。” 林杳抬起头,看向墙角那个小小的摄像头。 “你不信任我可以,但总会信任陈颜吧?”苏寒的声音很诚恳,“陈颜既然让我救你,就说明我也是好人。我要是想害你,早就在你昏迷的时候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林杳没说话。 “你真的是误会我了。”苏寒顿了顿,“也怪我,没一开始就说清楚。那时候情况太紧急,我只能先控制住你。姐姐的事也是……她太久没见过活人了,太激动。我替她道歉。” 广播里安静了几秒。 “我已经把各种治疗的药和纱布放回那个屋子了。”苏寒继续说,“你可以先去处理一下伤口。明天陈颜就会过来,只需要再待一天,真相就会大白的。” 林杳还是没说话。 苏寒以为自己说动了,语气放松了些。 “大家各退一步,好不好?明天陈颜来了,你想走就走,我绝不拦着。”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摄像头后面的苏寒盯着屏幕,等着林杳的回答。 然后,林杳抬起头。 她对着那个摄像头,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很轻,却让苏寒的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 “如果是第一次经历游戏的小白,”林杳说,“我还真就信了你的话。” 她顿了顿。 “可惜啊,我能活到现在,可不是光靠天真和运气的。” 风刃从掌心涌出,精准地劈向那个摄像头。 “砰!” 屏幕黑了。 苏寒愣了一秒。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跑。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身影。 —— 远处。 那个被陈颜派来保护林杳的年轻男人,站在一栋房子的阴影里,盯着远处那个地下室的入口,眉头越皱越紧。 他等了很久。 从林杳冲进去到现在,快两个小时了。 没有人出来。 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心里开始犯嘀咕。 不能是同归于尽了吧? 那个苏寒,可是出了名的不靠谱。仗着自己是陈颜的弟弟,整天惹祸。这次主动替换他接了这个任务,该不会是搞砸了吧? 年轻男人越想越不安。 早知道就不该贪心,要那张卡牌。 这下可怎么和陈头交代啊。 他来回踱步,焦虑得不行。 最后,他一咬牙,朝那个地下室的入口走去。 入口还是那个样子,一扇灰扑扑的铁门,和周围的墙融为一体。他站在门前,犹豫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球。 绿色的,拳头大小,表面泛着淡淡的光。 这是他最值钱的卡牌道具【爆破球】,A级,一次性使用,威力巨大。本来是留着保命的,现在顾不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小球朝铁门砸过去。 小球撞在门上,瞬间没入铁板,不见了。 然后—— “轰!!!” 巨大的冲击波从门里炸开,震得地面都在颤抖。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年轻男人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他爬起来,捂住口鼻,朝那个炸开的洞口看去。 然后,他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是一片狼藉。 碎石、钢筋、扭曲的金属,堆成一座小山。可最让他震惊的,是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藤蔓。 它们从废墟的各个角落钻出来,刺入倒塌的石壁,缠绕着每一块碎石,像一张巨大的、黑色的网。那些藤蔓还在微微蠕动,像活的一样,一收一缩,发出细碎的、黏腻的声音。 藤蔓最密集的地方,包裹着什么东西。 一大团。 像心脏一样,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年轻男人握紧了手里的卡牌,慢慢走近。 近了。 更近了。 他终于看清了。 是两个人。 苏寒和……林杳。 第110章 上来就咒人死,也太没素质了吧 他们被那些黑色藤蔓缠绕着,包裹着,像两颗被蛛网困住的昆虫。 血液从他们身上的伤口渗出来,顺着藤蔓流动,被吸入,然后分流到藤蔓各处。那些藤蔓像血管一样,把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又回流到中心,准确的说是靠右边的位置。 苏寒的方向。 年轻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些血,正在往苏寒身体里流。 男人反应过来之后,骂骂咧咧地往后退了几步。 “苏寒这小子到底在做什么!” “真是坑死我了。” 他攥紧手里的卡牌,盯着那团还在蠕动的黑色藤蔓,脸色越来越白。这么大的动静,必然逃不过陈颜的眼睛。等陈颜来了,他怎么交代? 说他把保护林杳的任务交给了苏寒? 说苏寒这个出了名的老好人,把他坑了? 他越想越慌。 果然。 不到十分钟,陈颜就带着人赶到了。 他扫了一眼那片狼藉,又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往外蠕动的黑色藤蔓,最后把目光落在那个缩着脖子的年轻男人身上。 “你干的?” 男人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是不是!是苏寒……” 陈颜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苏寒?” 男人的声音更小了,嗫嚅着解释:“我想着……苏寒脾气好,是咱们这儿出了名的老好人,平日里帮了我们不少,再加上他不轻易求人,而且这个任务简单,我就……” “你就把任务交给他了?” 陈颜的声音很轻,轻得让人后背发凉。 男人点头。 “你明知道苏寒是操控师,养了个纸人。” 男人的脸色开始发白。 “林杳在之前也展现过纸人的能力。” 陈颜往前走了一步。 “这你难道看不出来么,苏寒,他明显是想吞掉林杳。” 又一步。 “你是怎么敢把这个任务交给他的?” 男人低下头,不敢看陈颜的眼睛。 “我……我就是想着……” “你想什么?” 陈颜的声音忽然拔高。 “那你知不知道,苏寒将自己的姐姐炼制成了纸片人?” 男人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 “不、不能吧……” 陈颜没再说话,对于这种蠢货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他一脚踹过去。 男人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他捂着胸口,缩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颜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他。 “人呢?” 男人连忙爬起来,顾不上擦嘴角的血,恭敬地走到陈颜身边。 “已经封了那边。”他说,“遣散了周围的异能者。因为林杳和苏寒的情况太特殊,我们不敢乱动。” 陈颜没说话,径直朝里面走去。 男人赶紧跟上。 走进那片废墟,连陈颜都愣住了。 那些黑色藤蔓比刚才更多了。 它们从碎石缝里钻出来,缠绕着每一块倒塌的石壁,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片区域都罩在里面。那些藤蔓还在蠕动,一收一缩,像活物的呼吸。 藤蔓最密集的地方,包裹着两团东西。 能够看到两张脸,苏寒和林杳。 陈颜盯着那些藤蔓,眉头紧锁。 他甚至不知道,这些藤蔓是谁的能力。 是属于两个人的其中一个?还是—— 第三者的? “吩咐下去。”他沉声说,“这段时间监狱戒严。不得有一个人进入,也不得有一个人离开。” 手下立刻点头。 “另外,上报。找专业人士过来查看情况。” 众人纷纷散去。 那个年轻男人小心翼翼地看着陈颜的表情,犹豫了一下,开口说: “陈头……有没有可能,她们其中有人被感染了?” 陈颜看向他。 “上个感染日没出现感染者,这很不正常。”男人顿了顿,目光飘向那团还在蠕动的黑色藤蔓,“除非……” 他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颜的表情变了。 但他没有把话说死。 “等检测的人来了再说。”他说,“现在说,为时尚早。” 他转身,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 藤蔓忽然动了。 不是那种缓慢的、蠕动的动。 是猛地一抽。 像被什么东西惊醒了一样。 陈颜瞬间反应过来。 “撤退!” 他大喊,同时双手结印,一道透明的护盾瞬间撑开,挡在所有人面前。 藤蔓像长了眼睛,疯狂地朝他们抽过来。 第一下。 护盾剧烈晃动,上面出现一道裂痕。 第二下。 裂痕扩大,护盾摇摇欲坠。 第三下。 三层护盾,全碎了。 陈颜咬着牙,准备再加一层。 就在这时。 一道女人的声音,弱弱地响起。 “停……” 那声音很轻,很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藤蔓真的停了。 它们停在半空,距离陈颜的鼻尖不到一寸。 然后,它们开始萎缩。 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藤蔓,像被抽走了水分一样,迅速干瘪、收缩、枯萎。它们从碎石上脱落,从石壁上滑下来,最后,全部收进了同一个人身上。 林杳。 陈颜愣住了。 他身后那群手下也愣住了。 那个刚才还想着替自己找借口的男人,此刻指着她,结结巴巴地说: “你……你不是死了吗?” 然后他意识到更不对的事。 “等等,不对,这藤蔓是你的!” 林杳站在废墟中央,活动了一下手脚。 明明之前还一身伤,浑身是血,现在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身上的伤口全好了,脸色也红润了,甚至比刚才更有精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握了握拳。 力量也变强了。 虽然不知道那些藤蔓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但暂时能被她控制,就是好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个指着她的男人,翻了个白眼。 “你才死了呢。” 男人愣住了。 “咱们素未谋面,你一上来就咒我死。”林杳撇了撇嘴,“也太没素质了吧。” 男人的脸涨得通红,赶紧挠头道歉。 “不是不是,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刚才看到那个情况,以为、以为你……” 他前言不搭后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还是陈颜打断了他。 “林杳。” 他的声音很稳,很沉。 林杳看向他。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11章 属于人民的守望者 林杳和陈颜对了一下账,才搞清楚来龙去脉。 “所以,”陈颜皱着眉,看着她,“你真的被感染了,然后控制了感染物,为自己所用?” 林杳想了想,点头。 “应该是吧。” 陈颜沉默了。 他活了几十年,从没听说过这种情况。感染物是什么?那是能让异能者扭曲、疯狂、失去理智的东西。是连S级卡牌拥有者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存在。 可眼前这个女人,不仅碰了,还把它收了。 他盯着林杳看了很久。 她说话正常,状态正常,眼神也正常。没有任何被感染的迹象,没有任何扭曲的征兆。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那些藤蔓从她身上收回去,他绝对不信这是真的。 “如果真是这样,”他心里想,“那得需要多么干净和强大的内心,才能做到?” 反正这种事如果落在他自己身上,他也不敢打包票能成功。 林杳又让他震惊了一次。 陈颜收回目光,看向旁边那个蜷缩在废墟里的人。 苏寒。 他已经不成人形了。身体干瘪得如同干尸,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可他还有呼吸,微弱的、均匀的呼吸,胸口一起一伏。 陷入深度睡眠。 陈颜指着苏寒:“那这又是什么情况?” 林杳耸肩。 “不知道啊。” “是你做的?” “不知道。” “什么时候能醒?” 林杳肯定地回答:“不知道。我又不是医生。” 陈颜无奈了。 他看着林杳那张无辜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杳却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她指了指苏寒,“你真的是他亲哥哥?” 陈颜瞪圆了眼睛。 “胡说什么?” “他说的。”林杳说,“说你们是亲兄弟,还说什么,就是因为你,他才可以在这里行走自如的,还有这个房子,也是你为了他和他姐姐才创立的。” 陈颜愣了几秒。 他转身,叫来自己手下。一问才知道,这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苏寒是他的弟弟。 只有他这个所谓的“亲哥哥”,一直被蒙在鼓里。 陈颜的脸色变了。 好。 真的是好。 “所有人!准备开会!” 他没再说话,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可以回家了。”他转过头对着林杳说,“后面可能会联系你,询问今天的情况。希望你能配合。” 林杳点头。 陈颜大步离开,开始组织人开会。 —— 林杳被人带了出去。 路过原来那片区域的时候,她看见了不少熟人。 是莉莉安的手下。 那些曾经追着她打、想要做掉她的人,此刻站在路边,愤怒地盯着她。那眼神里全是咬牙切齿的恨意,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林杳停下来。 她转过身,对着那群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标准的八个牙齿。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笑容比莉莉安的还甜了几分。 然后就看到,那群人的脸色更黑了。 爽了。 林杳挑眉,转身潇洒离开。 车子驶出监狱,开进城市。 窗外的景象慢慢变得熟悉起来。街道、店铺、行人、红绿灯。那些以前从不曾在意的东西,此刻看在眼里,竟然让林杳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 人间烟火气。 活着真好。 车子路过一个水果摊,林杳的眼睛亮了。 正是水果泛滥的季节。西瓜、桃子、葡萄、荔枝,一堆一堆摆在那里,红红绿绿,看着就让人流口水。路边叫卖声此起彼伏,热热闹闹的。 林杳的馋虫被勾出来了。 “停一下。”她叫住司机,“送我到这里就行了。” 司机犹豫了。 “可是……” “没事,我自己走。”林杳已经推开车门,“谢谢啦。” “你放心,如果你们头问起来,我就说是我强迫你的。” 司机犟不过她,只好点头。 林杳跳下车,直奔水果摊。 整整买了两大兜子。 西瓜、桃子、葡萄、荔枝,塞得满满当当。她拎着两大兜子水果,站在路边,笑得像个傻子。 “太便宜了!”她自言自语,“大爱这个季节的水果!” 回去的路上忍不住,拆开一个桃子,咬了一口。 甜。 甜到心里。 她一边走一边吃,嘴角还沾着桃子的汁水,心情好得想唱歌。 酒店快到了。 林杳远远就看见了那辆停在楼下的车。 黑色的,低调,但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她的脚步顿住了。 几次的经验告诉她,明显不对。 她转身就想溜。 可还没来得及迈步,两个人已经拦在她面前。 壮汉。黑色西装。面无表情。 “林小姐,我们领导请你去说话。” 林杳扫了他们一眼。 腰里别着枪。 看来不是一般人。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走了。 当然了,没忘记边走边吃水果。 见到人的时候,她刚好吃饱了。 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对面坐着一个矮胖的男人,笑眯眯的,有点像庙里的弥勒佛。看见她这副样子,那笑容更和蔼了。 “林杳是吧?” 林杳把水果放下,擦了擦嘴。 “您是?” 男人主动伸出手。 “异能局的,副局长,张重阳。” 林杳差点噎到。 她赶紧握住那只手,用力晃了晃。 “我是林杳!林杳!” 副局长笑了。 “我知道。”他说,“你很出名。” 林杳愣了。 出名? 她干啥了? 副局长没解释,只是示意她坐下。 “不知道有没有时间聊聊?” 他们进了一间安静的屋子。 副局长像个老朋友一样,先问她的情况。 “听说之前受了伤?”他看着她,“可好了?” 林杳点头。 “好了就好。”副局长叹了口气,“可惜我手下有治疗系,最是擅长。要是早点认识你,就不用受那罪了。” 林杳嘴角抽了抽。 她不太习惯这种热情。 “您来,”她直接问,“不止想说这些吧?” 副局长笑了。 那笑容里多了一点欣赏。 “你果然聪明。”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她。 “今日来,是想邀请你加入我们。” 林杳愣住了。 “待遇从优。”副局长说,“一切资源倾斜。甚至会有专人照看你的家人。” 他顿了顿,补充。 “是正式编制。” “属于人民的守望者。” 第112章 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那不是和陈颜做同事了? 林杳愣了一下。 她从没想过,自己这么普通的一个人,有一天竟然会这么抢手。 普通大学,普通工作,普通长相。丢进人海里都找不着的那种普通。放在大学生遍地成狗的今天,她连简历投出去都没人看。 可现在,副局长亲自来找她,邀请她加入官方。 还是正式编制。 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要的存在。她刷短视频的时候经常看见那些考公的课,一个卖得比一个火,靠这个发家的都大有人在。 不少人调侃,其实某培训机构才是真的铁饭碗。 如果是之前,她还真就一口答应了。 可经历了这么多,她学会了犹豫。 “我……”林杳斟酌着措辞,“谢谢您的好意。但我还是想先自己待一段时间。” 张重阳副局长没有生气。 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包容和理解。 “明白。”他说,“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 他微微叹了口气。 “听说你父亲的情况了?”他看向林杳,“想来你应该很难受吧。” 林杳的嘴角微微一动。 她以为自己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了。从进游戏到现在,关于父亲的事,她从没对任何人提起过。可没想到,还是被人挖了出来。 “不想知道。”她的声音冷下来,“他之前酗酒、家暴,伤害了我和母亲。关于他的任何消息,我都不想知道。” 张重阳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长辈的宽容。 “我知道你对我们有防备。”他说,“也知道在监狱里发生的事,苏寒的事,确实对你造成了伤害。都是可以理解的。” 他顿了顿。 “你放心,我们已经对苏寒做出了处罚。” 林杳看着他。 “哦。” 一个字。 简短,冷漠,没有追问,没有好奇。 张重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点点头,“年轻人,有脾气。”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后还是张重阳先开口。 “原谅我的冒失。”他笑着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一些事情。” 林杳没说话。 张重阳看向窗外。 “很多人知道游戏存在的时候,都已经被卷入其中。但他们只是知道,很少人了解真正的规则。” 他顿了顿。 “人们只知道卡牌越多,能力就越强。可不知道一个人的潜力是有限的。很多人控制不住,就会失控。做出伤害自己、伤害周围人的行为。” 林杳想起监狱里的鱿鱼人。 那个下半身是人、上半身是触须乱舞的怪物。 “就比如你在监狱看到的那个感染者。”张重阳说,“就比如……” 他转过头,看着林杳。 眼睛里有一种林杳看不懂的光。 “你的父亲。” 林杳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张重阳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而你不同。”他说,“你控制了感染物。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林杳想起那些黑色藤蔓,想起它们从自己身上收回来的样子。 “你的潜能是无限的。”张重阳说,“或许,你就是解决这场危机的关键。” “人类始终找不到彻底解决游戏的办法。只能与其共存,或者借助游戏的力量,哪怕付出惨痛的代价。”他叹了口气,“这也是一种悲哀吧。” 他看向林杳。 “所以,先不要忙着拒绝我。或许你可以感受一下。” 林杳蹙眉。 “怎么感受?” 张重阳笑了。 “其实游戏渗透得比你看到的要严重很多。”他说,“有的地方甚至已经被彻底封锁。路过的人都会被卷入。” 他抬起一根手指。 “如果你拒绝加入官方,那我就用副局长的身份,邀请你去参加一个游戏。” “只要能够成功瓦解,给你赏金这个数。” 林杳挑眉。 “一百万?” 张重阳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 “不。” 他说。 “一个亿。” —— 林杳回到自己屋子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情况下答应的。 可能是那个数字太刺眼了。 一个亿。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不,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能有那么多钱。 她也不想答应啊。 可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如今冷静下来,又有点后悔了。 价值一个亿的游戏,那得是什么难度?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小灵从卡牌里钻出来,趴在她枕头上,看着她。 “想什么呢?” 林杳没动。 “在想,”她说,“一个亿,够买多少水果。” 小灵翻了个白眼。 “你就这点出息?” 林杳没理它。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 答应了就答应了。 一个亿呢。 死了也值。 第二天,林杳醒得很早。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她躺在床上盯着那道线看了一会儿,然后摸出手机,翻到那个熟悉的号码。 周晓雯。 虽然她不缺钱,但周晓雯的辅助能力对她来说是最优选择。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杳杳!” 那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林杳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不联系我!”周晓雯的抱怨连珠炮似的砸过来,“我还以为你死在哪个副本里了呢!打了好几次电话都不接!发消息也不回!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林杳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那边已经继续了。 “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日子过得有多痛苦!周衍他越来越变态了!以前是逼我练体能,现在倒好,直接找了师傅,他自己也来,两个人轮番折磨我!每天天不亮就拽起来跑步,跑完步打沙袋,打完沙袋对练,对练完还要复盘!” 她喘了口气。 “我现在的胳膊比我大腿都粗!” 林杳忍不住笑了。 “那不挺好的。” “好什么呀!”周晓雯哀嚎,“我都快成金刚芭比了!”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声音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 “对了对了!我前两天进了一个副本!鬼新娘的!” 林杳挑眉。 “然后呢?” “然后我靠自己找到了线索!” 第113章 五人小队集结成功 周晓雯的声音里满是得意,“你是没看见,那个副本可难了,好多人都死了。我一开始也害怕,后来想起你说的,要多观察多思考。我就观察,就思考,最后真让我找到了关键线索,通关了!” “厉不厉害!” 旁边传来一个男声,冷飕飕的。 “厉害什么厉害,差点死在里面。回来哭了一晚上。” 周晓雯气急败坏地喊:“周衍你给我闭嘴!” 她跑远了,气喘吁吁的,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拿起电话。 “那家伙太讨厌了。不管他。”她问,“杳杳,你那边怎么样?” 林杳沉默了两秒。 “还行吧。”她说,“进了一个副本,又进了一个副本,然后被关进监狱,差点死了,又活了,又被一个副局长找上门。” 周晓雯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说的是人话吗?” 林杳笑了。 她简单说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 “那个副局长请我去参加一个游戏。”林杳说,“只要成功瓦解,给一个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周晓雯的声音炸了。 “多少?!” “一个亿。” “一个亿!” “嗯。” “一个——亿——!” 周晓雯的尖叫震得林杳耳膜疼。 “你答应了?” “答应了。”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会答应!”周晓雯激动得语无伦次,“那可是一个亿啊!一个亿!我虽然不缺钱但那是,一个亿啊!” 她喘了好几口气,才冷静下来。 “那你打电话给我……”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小心翼翼,“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林杳笑了。 “想一起吗?” “想!” 周晓雯的回答快得像闪电。 “你等着!我马上过去找你!” 电话挂断了。 林杳看着手机,嘴角还挂着笑。 她开始盘算下一个。 除了周晓雯,她游戏里的朋友不多。如果非要算的话,胖哥张浩算是一个。 那个疯人院副本里并肩作战过的胖子。 林杳翻出那个很久没拨的号码,按下通话键。 一声。 两声。 三声。 四声。 就在她以为没人接、准备挂断的时候,“林妹妹!” 那嘹亮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比周晓雯的还响。 “可想死我了!” 背景音很嘈杂。电子游戏的音效,还有人在骂街。 “你他妈会不会玩!往左往左!哎呦我去!” 张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回来,显然是在骂游戏里的人。 “等着!我林妹妹的电话!你们先死一会儿!” 他跑远了,喘着粗气。 “林妹妹,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林杳直接说了。 参加一个游戏,一个亿,到时候平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张浩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明显正经了不少。 “什么钱不钱的。”他说,“林妹妹一句话,我胖子赴汤蹈火!” 林杳笑了。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张浩刚想挂电话,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李默进游戏了。”他说,“前几天的事儿。不然可以一起。” 林杳愣了一下。 李默。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在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的男人。 “希望他没事。”她说。 “那肯定。”张浩笑,“那家伙命硬着呢。” 电话挂断了。 林杳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三个人。 够用了。 结果第二天,集合的时候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还在举着手机直播的道士。还是那身道袍,头发乱糟糟的,对着镜头挤眉弄眼。 “家人们!今天带你们看点刺激的!别走开!” 而另一个,林杳看着那张冷冰冰的脸,愣了一下。 周衍。 周晓雯的哥哥。 周晓雯一看见林杳,立刻跑过来抱怨。 “杳杳!我哥非要跟过来!”她一脸不忿,“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用他看着!而且他没接到邀请,去了也是白去!” “杳杳,你快跟他说,快让他回去!” 林杳看向周衍。 周衍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的确是这样的。”林杳说,“只有被邀请的人才能进入游戏。” 周衍看着她,没说话。 下一秒,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卡牌。 那卡牌在他掌心转了一圈,忽然爆出一团火焰。火焰迅速凝聚,成形,最后化作一把宽大的刀。刀身通红,火光流转,周围的空气都被灼得扭曲。 周衍握住刀柄,轻轻一挥。 火焰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周晓雯的嘴张成了O型。 “之前你不见了几天,不是说是出差去国外了吗!”她尖叫,“你骗我!” 周衍没理她。 他只是看着林杳。 “现在,”他说,“有资格和你们一起了吗?” 林杳沉默了两秒。 “有。” 当然,出于安全考虑,林杳还是把话说在前面。 “这次游戏难度可能和你之前玩的不一样。”她说,“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到时候万一出现意外情况,可能会死的。” 周衍只是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林杳注意到,他说到“死”这个字的时候,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周晓雯立刻凑过来:“那正好!要死我也要和杳杳死在一起!” 周衍的眉头忽然舒展。 他看向林杳,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不用担心。”他最后说,“既然来了,就是自己的选择。无论结果如何,都与你们无关。” 胖子和道士姗姗来迟。 胖子一看见林杳,那满脸横肉立刻挤成一朵花。 “林妹妹!” 他大步跑过来,喘着粗气。跑到跟前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周衍。 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外套,身形颀长,面无表情,像个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模特。 胖子愣住了。 他当然记得这张脸。 上次多亏了周衍,他们才能被捞出来。那是实打实的救命恩人。 “这……这位帅哥也去?”他指着周衍,问林杳。 林杳点头。 胖子立刻激动了。 “那太好了!”他拍着胸脯,“帅哥放心,一切体力活都交给我就行了!绝对让你们体验贵宾级待遇!” 周衍看着他,没说话。 那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胖子挠了挠头,不出意外的,依旧有点尴尬。 第114章 苟家村 道士那边倒是热闹得很。 他举着手机直播,镜头扫过众人。扫到周衍的时候,直播间突然炸了。 “卧槽!那是周衍?” “周家那个周衍?” “国内顶级豪门那个周衍?” “他怎么会在这儿!” 弹幕刷得飞快,道士都看傻了。 他那个零零星星几百人的直播间,一下子涌进来几千万人。火箭、跑车、嘉年华,礼物刷得屏幕都卡了。 道士的眼睛都直了。 “这位周哥……”他喃喃,“何方神圣啊?” 那些弹幕告诉他答案。 周家。国内顶级家族。周衍,继承人。名下产业无数。实打实的霸道总裁。 还有人刷“求签名”“求收留”“在线求职”。 道士看得直流口水。 他正打算趁机捞一笔,屏幕突然黑了。 直播中断。 他刷新,进不去。换号,进不去。换小号,还是进不去。 所有号,同时被封。 道士的脸白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周衍。 那人正低着头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道士知道是谁动的手。 他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还是别惹这大神为好。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原本周衍打算出车。 但张副局长说他有安排。 几个人等了又等,终于等到了那辆车。 一辆加长豪车,通体漆黑,锃亮反光,停在路边像一艘陆地游艇。 胖子和道士的眼睛都直了。 他们凑过去,左摸摸,右看看,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林妹妹,你见过这车吗?”胖子问。 林杳摇头。 开玩笑,她比他们还穷。这种车,她只在短视频里见过。 几个人钻进车里,东张西望,啧啧称奇。 只有周晓雯和周衍是冷静的。 周衍甚至微微蹙了蹙眉,脸上带着明显的嫌弃。 周晓雯凑到林杳耳边,小声说:“杳杳,我哥不是针对你,只是他之前的车比这个高级多了。上亿的那种,这种车应该只配给司机用的,所以他才脸有点臭。” 车里瞬间安静了。 胖子和道士对视一眼,又看向林杳。 林杳也看着他们。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妈的,有钱真好。 然后胖子和道士默默收回了乱摸的手,乖乖坐回去,一动也不敢动。 托周氏兄妹的福,车子一路都很安静。 地方出奇地远。 开了整整一天,几个人在车里颠得七荤八素,腰酸背痛。就在林杳以为终于到了的时候,车停了。 “到了?”胖子揉着眼睛坐起来。 接待的人回过头,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 “还没。得换车。” 换车? 林杳还有点期待,以为要换什么更高级的豪车。结果跟着那人走进车库,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 车身灰扑扑的,车门上还有一道长长的划痕,轮胎上糊满了泥巴,后视镜用胶带缠着。停在那儿,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狗。 几个人齐刷刷沉默了。 接待的人干笑两声。 “那个……得进村子。那边的路不是很好走,都是山路,好车没法开。”他指了指那辆面包车,“只有这面壳子是最抗造的。只能委屈几位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 然后认命地爬了上去。 好在里面放了不少物资。矿泉水、方便面、压缩饼干、急救包,堆得满满当当。 接待的人还贴心地给了地图。 “山里信号不好,没导航,只能看纸质地图。”他把地图递过来,“标注红圈的地方就是目的地。” 林杳接过地图,展开。 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全是无名的山路。弯弯曲曲,像一团乱麻。粗算一下,至少开两天。 胖子当时就怒了。 “开什么玩笑!”他把地图往车座上一拍,“我们开了整整一天,还要再开两天?!” 他抬头就要找那个接待的人理论。 可抬头一看—— 人没了。 车门外面空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有。 胖子:“……” 道士幽幽地开口:“任务完成,有人会接我们的。他是这么说的吧?” 林杳点头。 胖子一口气憋在胸口,半天才吐出来。 指望周家兄妹开车是不可能的。 周晓雯那技术,能把车开进沟里。周衍那身份,开破面包车也不合适。 林杳主动提出:“我来开吧。” 胖子和道士立刻严词拒绝。 “不行不行!” “有两个大老爷们在,哪能让女生上场!” 胖子把林杳往后座一塞,自己坐进驾驶座。道士坐副驾驶,两个人轮班开。 于是,又颠了两天。 第三天傍晚。 他们终于到达了地图上标注红圈的地方。 荒郊野岭。 什么都没有。 林杳站在车边,看着四周光秃秃的山和杂草丛生的荒地,陷入了沉思。 “张副局不会骗我吧?”她喃喃。 周晓雯凑过来:“有可能。” 胖子也凑过来:“一个亿呢,不至于吧?” 道士举着手机转了一圈,信号格始终是空的。他悻悻地收起来,叹了口气。 还是周衍冷静。 “休息一下。”他说,“下午再过去。” 几个人确实累了。连续三天舟车劳顿,骨头都快散架了。 林杳和周晓雯负责洗菜。胖子掌勺,道士打下手,把剩下的食材全都做了。一锅热气腾腾的部队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出老远。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吃。 吃完又休息了一会儿,才整装待发。 林杳走在最前面。 一步踏进那个红圈标注的范围,天地瞬间变换。 眼前出现了一个村庄。 村庄笼罩在淡淡的黑雾里,像蒙着一层薄纱。天上挂着一轮血色的月亮,又大又圆,红得像要滴下血来。 林杳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旁边站着周衍。 其他人,不见了。 “看来是分散了。” 林杳蹙眉。 不对劲。 “感觉到什么了?”周衍问。 林杳抬头看着那轮血月。 “这个月亮。”她说,“不正常。” 周衍点头。 “还有,”林杳看向那个村庄,“村子有点过于安静了。” 太安静了。没有人声,没有犬吠,没有炊烟。像一座死村。 两个人顺着村口往里面走。 走近了,才看清村口的牌匾。 “苟家村。” 第115章 红月 林杳念出来。这个姓氏还挺奇怪的。 周衍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下意识地把林杳护在身后。他侧过身,让她站在自己随时能够到的位置。 和之前那副冷漠疏离的样子完全不同。 林杳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两个人正准备进村,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汽车引擎的轰鸣,人的喊叫,还有骂骂咧咧的声音。 林杳回头。 一个车队,正往这边开。 好几辆越野车,浩浩荡荡地驶进村子。道路狭窄,其中一辆车抛锚了,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把路堵了一半。 领头那辆车上跳下来一个男人。 穿着牛仔服,戴着墨镜,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靴子。他走到那辆抛锚的车边,抬脚踹了一下轮胎。 “什么鬼地方!” 他的声音很大,在山谷里回荡。 “不是说这边能找到金子吗?骗人的吧?老子一个子儿都没见到,还赔了一辆车!” 手下赶紧凑过去,陪着笑脸。 “老板,应该快到了。地图上标的就这附近。” “快到了快到了,你他妈说了八百遍了!” 男人骂骂咧咧,一抬头,看见了村口站着的两个人。 林杳和周衍。 他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过来。 “喂!”他抬着下巴,拿手指着林杳,“你们是谁?这儿是哪儿?” 林杳没说话。 男人更不耐烦了。 “哑巴了?问你们话呢!”他往前逼了一步,“带我们进村子!快点!” 他身后那群手下也围了过来,一个个面色不善。 “要是不带——” 男人冷笑一声。 “老子现在就把你们给剁了喂狗。” 林杳和周衍对那个男人和手下的叫嚣视若无睹。 林杳甚至还和周衍闲聊起来。 “这几个人,”她扫了一眼那个被手下称为“虎哥”的领头人,“看着傻头傻脑的,不会是新人吧?” 周衍眼神冷冽地扫过去。 “可能是。” 林杳感慨:“那真惨。估计活不了多久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村子里走。 虎哥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被人这么忽视,还是当着自己小弟们的面! “给我把他们抓回来!” 他暴跳如雷,指着林杳和周衍的背影。 “我今天还就不信了,治不了你们两个!” 小弟们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围了上去。 然后—— 一道炙热的光猛然闪过。 太快了,快到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其中一个小弟已经惨叫起来。他捂着自己的胳膊,整个人往后倒去。那只胳膊,齐刷刷断掉,掉在地上,切口光滑得像镜面。 周衍单手拎着那把火焰缭绕的宽刀,眼神冷得像冰。 “不想死的,”他说,“就待在这里别动。” 他扫了一眼那群吓得面无人色的小弟。 “若是敢进村子,”他的声音更冷了,“杀了你们。” 小弟们连连后退,拼命点头。 没人敢再往前一步。 虎哥的脸涨得更红了。 他不信邪。他一个当老大的,还能被一个小白脸吓住? 他一把扒开挡在前面的小弟,大步往前走。 下一秒,那把炙热的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火焰舔舐着他的皮肤,脖子上的皮肤瞬间被烤得卷曲起来。一阵焦臭味飘散,虎哥疼得龇牙咧嘴,可他一动也不敢动。 他怕。 怕面前这个人真的动手,把他杀了。 “听明白我刚刚说的话了吗?”周衍问。 虎哥拼命点头,脸上的狠厉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 “明白明白!大哥放心!我们绝对不进村!就在外面等着!” 周衍盯着他看了两秒。 确定他是真的怕了,才慢慢抽回刀。 刀在他掌心转了一圈,瞬间消失不见,像从未存在过。 那群小弟看得目瞪口呆。 等到林杳和周衍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的黑雾里,他们才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那两个人什么来头?” “刀怎么好像凭空出现的?” “还有火!一直没灭!那是什么东西!” 虎哥脸色难看,捂着被烫伤的脖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有个不长眼的小弟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虎哥,咱们……进去吗?” 虎哥一脚踹过去。 “怎么?这么盼着我去死?” 小弟被踹翻在地,捂着肚子不敢吭声。 “想死的都给我滚进去!”虎哥指着村口,“我绝不拦着!” 众人面面相觑,都往后退了一步。 没人敢进去。 一个年纪稍长的小弟忽然皱起眉头,盯着村口那块牌匾看了很久。 “苟家村……”他喃喃,“这名字我怎么好像在哪听过?” 他想了很久,忽然脸色一变。 “我想起来了!有个帖子,说这里可是鬼村!”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不知从何处刮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众人脸色都变了。 虎哥也慌了。 “他娘的,真邪门。”他咬了咬牙:“撤!” 手下们如蒙大赦,纷纷往车里钻。 可车子发动之后,开了半天又回到了原点。 村口那块牌匾,依旧冷冷地立在那里。 再开。 又回到原点。 再开。 还是原点。 像是有什么东西,逼着他们必须进去。 虎哥的脸色彻底白了。 “虎哥,这可怎么办?”手下们围过来,一个个脸色煞白。 虎哥看着那块牌匾,心里一阵阵发寒。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给自己壮胆。 “怕个屁!”他的声音有点抖,“就会自己吓自己!等着就行了!那两个人迟早出来!” 话音刚落,村口的大雾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众人立刻戒备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家伙。 雾气散开,露出一个佝偻的身影。 是个阿婆。 年纪很大了,穿着色彩鲜艳的苗族服饰,银饰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脸上带着笑,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阿婆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村子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她的声音沙哑而温和,“外面冷,进里面吧。村子正好有空地方,吃口热乎饭。” 虎哥警惕地看着她。 他想起了刚才那两个人的警告。 “不用了。”他强挤出一个笑容,“车里舒服,不麻烦了。” 阿婆还是笑着。 “村子里今日有人成婚。”她说,“热闹着呢。” 她顿了顿。 “邀请大家一起。” 虎哥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已经全黑了。月亮挂在半空,那红色更深了。 谁家好人家,大晚上成婚的? 第116章 成为圣女 林杳和周衍踏进村子的瞬间,视野豁然开朗。 里面是苗寨特有的街景。吊脚楼依山而建,青石板路蜿蜒向前,灯笼在屋檐下轻轻摇晃。街上人声鼎沸,络绎不绝,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林杳和周衍对视一眼。 默契的抬脚往里走。 集市上热闹得很。卖山货的,卖布匹的,卖小吃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奇形怪状的银饰、颜色诡异的药草、用兽骨做成的挂件。 林杳的目光忽然被一个摊位吸引。 那是一串手链。银色的链子上坠着一个小小的月亮坠子,月亮是暗银色的,表面有细细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周衍注意到了。 “喜欢?” 林杳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 还没等她说完下一句,周衍已经走到摊位前,掏出钱递过去。 林杳瞪圆了眼睛。 周衍接过手链,转身递到她面前。那动作有点僵硬,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林杳看着他。 周衍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最后只是说:“没几个钱。喜欢拿着就好。” 他把手链塞进林杳手里,转身就走。 可微微泛红的耳朵出卖了他。 林杳倒是没多想。她拎起手链看了看,随手戴在了手腕上。 银色的坠子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她不知道的是,四周的村民,都看在眼里。 在林杳戴上手链的那一瞬间,无数道目光扫过来。那些人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闪过一种兴奋的神色。 像是期待已久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林杳和周衍继续往前走。 刚拐过一个弯,忽然冲过来一个女孩。 那女孩一把拉住林杳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小姐!终于找到你了!” 林杳愣住了。 “家里人都找你找疯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女孩不由分说,拽着她就走,“快跟我回去!” 话音刚落,一群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他们横插进林杳和周衍之间,硬生生把两个人挤散了。 几乎是瞬间,周衍就看不见林杳了。 他脸色一沉,抬手就要动手。 可那些人像早有准备一样,同时围上来。周衍这才发现,这些人几乎人人都会点功夫。虽然不强,但架不住人多,又配合默契,一时竟把他缠住了。 等他把最后一个人踹开,回头再看,林杳已经消失了。 周衍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再留手。 下一招就下了死力,直接把一个人打趴下,拎着领子把人提起来。 “人呢?” 那人被他掐着脖子,脸憋得通红,哭丧着脸喊:“周衍!你怎么打人啊!” 周衍愣了一下。 那人继续说:“亏得我还拿你当兄弟,特意换了活儿来告诉你好消息!你倒好,上来就打!招招都是死手!” 周衍懒得听一个NPC废话。 “不想死就快说。”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耐心有限。” 那人赶紧捂住头,委屈地喊:“等等,别打了,我说还不行吗!” 他喘了口气。 “小姐自然是回寨子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周衍,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你小子真是有福气。”他说,“一个给林家养蛊虫的小蛊师,竟然能得到圣女的喜欢。小姐为了你连家也不要了,老爷这是心疼小姐,不想着小姐和你一个穷小子吃苦,没办法只好点头。” “这不,今夜就是你们的大婚之日!”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着周衍,小声嘀咕:“我差哪儿了?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好看能当饭吃吗?” 周衍缓缓松开手。 成婚? 他和林杳?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周衍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不排斥。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跳得很快。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很陌生。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体验过。 想不明白。 也不愿去想。 他冷着脸,看着地上那个人。 “带我找她。” 那人翻了个白眼。 “找圣女?就是马上要成婚了,也不能这么心急啊!”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先收拾一下。洗漱换一身干净衣服。老爷和夫人都给你准备好了。” —— 府内灯火通明。 处处都是红色。红灯笼,红绸缎,红窗花,连地上的青砖都映着红光。来来往往的人脚步匆匆,脸上都带着笑。 林杳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有点陌生。 头上戴着沉甸甸的银饰,身上穿着层层叠叠的嫁衣,脸上被涂了一层又一层的脂粉。她从没这样打扮过。 身后几个阿婆还在笑着伺候,七手八脚地帮她整理。 “小姐真好看。” “圣女就是圣女,穿上嫁衣更美了。” 林杳看着镜子里那张被脂粉掩盖的脸,忽然开口。 “阿婆,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后面那个正在帮她梳头发的阿婆手顿了顿。 “小姐想问什么?” “我为什么要逃婚?” 阿婆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您和姑爷两情相悦,怎么会逃婚?” 林杳盯着镜子里的阿婆。 “那为什么刚才那个丫头说‘终于找到我了’?听那语气,像是找了很久。” 阿婆的笑容僵了一瞬。 旁边另一个阿婆赶紧接话:“小姐记错了。是小姐贪玩,出去逛集市,丫头找了一圈才找到。什么逃婚不逃婚的,多不吉利。” 林杳没说话。 她看着镜子里那几个阿婆的表情。 不自然。 太不自然了。 她换了个问题。 “我从小就因为蛊虫天赋被选为圣女,对吗?” “对对对。”阿婆们连连点头,“小姐天赋异禀,百年难遇。” “那圣女不是不能成婚吗?” 阿婆们的笑容又僵了一下。 其中一个叹了口气。 “还不是因为老爷的病。”她压低声音,“老爷得了怪病,命不久矣了。林家香火不能断送,这才……” “什么病?” “不知道。”阿婆摇头,“请了多少郎中,都看不出来。身子一天比一天差,眼见着就不行了。” 林杳蹙眉。 “什么时候得的?” “也就这半年的事。” “那我选周衍,是因为喜欢他?” 阿婆们对视一眼。 “那当然。”一个阿婆笑着说,“小姐为了姑爷,可是连命都不要了。当初族长反对,小姐跪在祠堂三天三夜,差点把自己跪死。” 林杳沉默了。 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那这个“圣女”对周衍的感情,绝不是一般的深。 可为什么她感受不到? 一点都没有。 第117章 唢呐起,纸钱落 林杳坐在屋内,四周人来人往。 压根没机会逃走查看。 盖头被盖上,眼前只剩一片红。有人牵起她的手,引着她往外走。 明明是喜事,可一路上安静得诡异。 只能听见脚步声。沙沙的,踩在青石板上,整齐得像一个人走出来的。 林杳屏住呼吸,仔细听。 脚步声很多。不止一个人。可没有任何人说话。 直到到达大厅,她才终于听见了人交谈的声音。 很小。压得很低。但她还是听见了。 “又一个圣女。”一个声音说,“真倒霉。” 另一个声音接话:“估计又是老故事了。找个失忆的姑娘,骗她是林老爷的女儿,是圣女,和人成婚。” “那林老爷的病是不是快好了?” 正说着,似乎是发现有人过来了,声音戛然而止。 林杳蹙眉。 假女儿? 这家人到底要做什么? 她被推到中央。牵着她手的阿婆松开手,走了。 就剩她一个人站在那儿。 林杳偷偷抖了抖手。一个小纸片从袖口滑落,落在地上,瞬间消失不见。 她刚想抬头,看清对面坐着的人长什么样,身边传来动静。 有人站到了她旁边。 林杳轻声问:“周衍?” 没有回应。 “是你吗,周衍。”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声音。 林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难道她想错了?这个“周衍”只是同名而已? 就在这时,音乐响了。 不是喜乐。 是丧乐。 唢呐的声音尖厉刺耳,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里。漫天飘下纸钱,白地,纷纷扬扬,落在她的盖头上,落在她的肩上,落在脚边。 喜娘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 “一拜天地——” 林杳没动。 “二拜高堂——” 还是没动。 唢呐声忽然尖厉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尖叫。 林杳的身子猛地一僵。 不对劲。 她的腿不受控制了。 身体像被什么力量操纵着,僵硬地转向某个方向,对着那轮透过屋顶能看见的血月,弯下腰,拜了一下。 然后,又被那股力量带着,转向高堂的方向。 林杳的牙咬紧了。 开玩笑。 她自己的爹都没拜过,让她拜一个陌生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做梦! 下一秒—— 风刃从掌心呼啸而出! “轰!” 尖厉的唢呐声戛然而止。 那股控制她的力量瞬间消失了。林杳活动了一下手腕,一把扯下盖头。 眼前的一切,让她愣住了。 四周全是纸扎人。 白地,红的,黄的,一个个立在那里,脸上画着夸张的笑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喜娘是纸扎的,宾客是纸扎的,连那些吹唢呐的乐师都是纸扎的。 而身边的,是一个和周衍有几分相似的男人。 穿着苗族的衣服,同样冷峻的眉眼,唯一不同是张脸是纸糊的。苍白,僵硬,没有生气。 小灵从地上蹦蹦跳跳地跑回来。 “本大爷看了一圈!”它喘着气,“整个院子里没一个人!真瘆人!” 它跳到那个纸扎的周衍身上,仔细端详。 “雕得真像。”它评价,“可惜是死物。还没点睛呢。” 林杳也注意到了。 五官都有了,唯独眼睛是空白的。两个黑洞,什么也没有。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 “非要弄这么一场,”她说,“到底要做什么?” 小灵歪着脑袋想了想。 “没准儿一开始是看你太弱了想抓你。”它分析,“可是后来本大爷现身了,他们就都怕了,落荒而逃了呗!” 林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干活。”她指了指里面的房间,“检查。肯定有线索。” 小灵立刻蔫了。 “你这是压榨,我才刚回来……” “不去?”林杳挑眉,“行啊,那等回家你也别想看电视了。” 小灵浑身一抖,立刻精神了。 “本大爷这就去!” 它嘟嘟囔囔地跑了,什么“就知道拿电视威胁人”“本大爷好歹也是史诗级存在”之类的话飘回来。 林杳没理它。 她按照记忆,往自己之前待的那间屋子走。 还没走到,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这个院子的建筑,太诡异了。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 那些房子的排列,不是普通的横平竖直。它们错落有致,互相呼应,形成一个,八卦阵? 林杳翻身上了屋檐。 从高处看,更明显了。 整个院子就是一个巨大的八卦阵。那些房屋、走廊、庭院,全都是阵法的组成部分。而前厅,那个成婚的地方,正好是阵眼。 林杳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这是为了困死她? 还是想让她变成一个听话的傀儡?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好事。 她扫视四周。 周晓雯,胖子他们呢? 她转过身,看向院子外面。 一片安静。 一片漆黑。 只有那轮血色的月亮挂在天空,把一切都笼罩在一层诡异的红光里。 整个世界,好像就剩下她一个活人了。 屋子内没什么线索。 林杳翻遍了每一个角落,连床底都没放过。衣柜、梳妆台、甚至那些瓶瓶罐罐的胭脂水粉,全检查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话。 可一屋子的纸扎人和满地的纸钱,这地方就不可能是正常的。 林杳又去了其他屋子。 一间,两间,三间。 全都一样。 家具齐全,摆设整齐,连灰尘都没有。像是刚被打扫过,等着人来住。 可一个人影都没有。 小灵也从另一边蹦蹦跳跳地回来了。 “一无所获。”它摊开纸片手,“本大爷连地缝都钻进去看了,什么都没有。” 林杳沉默了。 她看着小灵那副累得够呛的样子,干脆懒得走路了。 “变老虎。” 小灵瞪圆了眼睛。 “你当本大爷是什么?交通工具?” “变不变?” 小灵瞪着她。 林杳也看着它。 三秒后,小灵认命地叹了口气,“噗”地一下变成一头威风凛凛的老虎。 林杳翻身骑上去。 “往外面走。” 老虎迈开步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走着。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两边的纸扎人还立在原地,脸上画着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们经过。 林杳拍了拍老虎的脑袋。 “你说其他人在干什么?” 老虎闷声闷气地回答:“谁知道呢。没准儿也在成婚。” 林杳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可真是……”她顿了顿,“太巧了。” 第118章 密密麻麻的黑色虫潮 周衍被人领着,走过长长的走廊。 眼睛上蒙着一条红色的绸缎。红色的,喜庆的颜色,透过薄薄的布料,能看见外面隐约的光。 全靠听。 脚步声。呼吸声。远处若有若无的乐声。 然后,他感觉到身边来人了。 不是一个人。 是好几个。 她们簇拥着他,推着他,引着他往前走。有人拉着他的手,有人整理他的衣襟,有人在他耳边低语着什么。那些声音细细的,柔柔的,听不清说的什么,但让人莫名地心跳加速。 周衍的心跳得比刚才更快了。 他用手按压了一下胸口。 深呼吸。 冷静。 终于停下了。 唢呐声响起,尖厉刺耳。他被人按着,对着某个方向弯腰,再弯腰。满地的纸钱踩在脚下,沙沙作响。 然后,他被送进了洞房。 门在身后关上。 四周安静下来。 只剩下一个人的呼吸声。 很近。 就在身边。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手很软,很凉。 周衍的心又跳了起来。 “不要摘绸缎。”那人的声音响起来,细细的,柔柔的,“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周衍没动。 “你猜我是谁?”那人笑着,手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猜对了,有奖励。” 周衍沉默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刀光一闪。 “轰!” 红色的绸缎被斩成两半,飘落在地。周衍睁开眼睛,手里握着那把火焰缭绕的宽刀。 地上,躺着一具被砍成两截的纸扎人。 画着笑的脸上,还残留着那种诡异的温柔。断口处,露出里面空荡荡的竹架。 四周空无一人。 只有那些红色的绸缎还在飘落。 看到地上东西的瞬间,周衍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黑。 —— 林杳走出了林府。 外面的情况和刚才看到的,大不一样了。 刚才还是热闹的街市,此刻一片死寂,整个村子都好像荒废了几十年。 杂草从石缝里疯长,有半人高。青石板路面被野草撑裂,东一块西一块。两旁的吊脚楼歪歪斜斜,窗框陈旧得发黑,用手指轻轻一碰,木屑就簌簌往下掉。 林杳凑近一扇窗户,往里看。 里面还有生活过的痕迹。 一张歪倒的桌子,上面摆着几个落满灰的碗。墙角挂着一件破烂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灶台上还有一口锅,锅底有一个洞,锈得通透。 像是主人出门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林杳沿着街道往前走。 每经过一个院子,她就往里看一眼。有的院子里还晾着衣服,早就烂成了布条;有的院子里停着一辆独轮车,车把上长出了蘑菇;有的院子里放着一把摇椅,风一吹,咯吱咯吱地响,好像还有人坐在上面。 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诡异主题的乐园。 走着走着—— 忽然停了。 小灵不动了。 林杳被颠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小灵就“噗”地一下变了回去。 林杳直接跌落在地,摔得屁股生疼。 “嘶,你干嘛!”她爬起来,揉着屁股,“故意摔死我是吧?” 小灵没说话。 它缩在林杳脚边,那张纸片做的身子抖得厉害,纸片哗啦啦响。 林杳愣住了。 她从没见过小灵这样。 “怎么了?” 小灵抬起纸片脑袋,声音小得像蚊子。 “那边……有虫子。” 林杳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墙上,绘着一个图案。 一只周身漆黑、指甲盖大小的虫子。被画在墙上,活灵活现,像下一秒就要爬出来。 不—— 不是画。 是冻在墙里的。 林杳凑近看。那虫子被一层透明的什么东西封在墙里,触须、翅膀、六条腿,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它保持着爬行的姿势,像被定格的瞬间。 “这是……”林杳的瞳孔微微收缩,“蛊虫?” 她低头。 脚边,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只。 紧接着,又一只。 越来越多。 它们从墙缝里钻出来,从地砖下钻出来,从杂草根处钻出来。漆黑的,小小的,密密麻麻。 林杳头皮一麻。 小灵那个没出息的,直接“嗖”地一下缩进了卡牌里。 “没出息的东西!”林杳骂了一句,反手就是一道风刃。 风刃扫过,一排虫子被切成两半。 可更多的涌上来了。 那些虫子爬行的声音很轻,但太多了,汇成一种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黑色的潮水,一浪接一浪。 林杳看着那画面,胃里一阵翻涌。 它们叠在一起,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有的爬到同伴的尸体上,停下来啃食,发出细碎的咔嚓声。被啃完的尸壳裂开,从里面又钻出更小的虫子,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炸。 林杳强忍着恶心,一道道风刃挥出去。 可虫子太多了。 杀了一排,又来一排。杀了十排,又来二十排。它们不知疲倦,不知恐惧,只知道往前涌,往前爬。 林杳边打边退。 退到边缘。 无路可退了。 身后是一堵墙。墙上也爬满了虫子,黑压压一片,像蠕动的活物。 林杳咬了咬牙。 她将风刃汇聚成一股,冲着虫潮最薄的地方冲出去! “轰!” 风刃炸开,虫子被掀飞一片。一条路,出现了。 林杳抬脚就冲。 可刚跑两步,那些虫子就已经合拢了。它们爬得太快,从两边涌过来,把那条路重新填满。 林杳只能再次冲开。 再跑。 再合拢。 再冲。 反反复复。 林杳的手已经抖麻了。 那些风刃一次比一次弱,一次比一次慢。她的体力在飞速消耗,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每挥一刀都要咬着牙。 可她不敢停。 被蛊虫咬一口,想想就浑身难受。 主要是,真的恶心啊。 那些虫子爬过的痕迹,黏腻腻的,发着腥臭。有的虫子腹部鼓起,一鼓一鼓的,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有的虫子一边爬一边产卵,白色的卵掉在地上,很快就孵出更小的虫子,密密麻麻,挤成一团。 林杳快吐了。 她忽然想起藤蔓。 那个在监狱里莫名其妙长出来的东西。后来一直没用过。 不如现在试试。 她抬起胳膊,对着半空轻轻一点。 一根藤蔓从掌心甩了出去! 第119章 够凑好几桌麻将了 黑色的,手臂粗细,顶端带着尖刺。它横扫出去,像一条鞭子,直接把一排虫子抽飞。那些虫子被抽中的瞬间就碎了,浆液爆开,溅得到处都是。 比风刃快。 比风刃猛。 林杳眼睛一亮。 她挥舞着藤蔓,一边抽一边往前冲。藤蔓像活的一样,在她周围旋转飞舞,把涌上来的虫子全部抽飞。 快了。 快了。 就在她即将冲出虫潮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 在左边。 林杳转头。 是一个小孩。 穿着苗族的衣服,站在一间院子的门口。那张脸惨白惨白的,正偷偷看着她。 这破地方还有活人? 林杳一愣。 就是这一愣的功夫,那小孩转身就跑,消失在院门后面。 林杳毫不犹豫,朝那个方向冲过去。 藤蔓开路,虫子四溅。 等她冲到那间院子门口的时候,小孩已经不见了。 院子里空空的。 可林杳注意到,这个院子,没有虫子。 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浪潮,到了院门口就停住了。它们在外面爬来爬去,却一步也不敢踏进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让它们恐惧。 林杳回头看了一眼那还在蠕动的虫潮。 思考了一秒,果断冲进了院子。 院子依旧荒败。 杂草丛生,墙皮剥落,窗框歪斜。和外面那些废弃的屋子没什么两样。 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浪潮,到了院门口就停住了。它们在门槛外面爬来爬去,叠在一起,越堆越高,竟然形成了一堵虫子的高墙。 黑压压的,蠕动着,看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林杳盯着那堵墙,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可她没松气。 因为一样东西惧怕的,往往是更恐怖的东西。 能让这些疯狂的蛊虫止步不前的,怕是没这么简单。 这院子里,藏着什么? 林杳转过身,开始仔细观察。 很普通的院子。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墙根堆着些破烂的农具。正对面是一间正屋,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片漆黑。 不知道为什么,光是看一眼,就觉得恐怖。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道门缝里,往外看。 林杳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准备推门。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推开查看。”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林杳猛地回头。 对面站着一个人。 一身白色的苗族衣服,料子很好,在月光下泛着柔光。细长的眼睛,笑眯眯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白。他胸口别着一朵红色的绸缎花,明显是新郎打扮。 更奇怪的是,他肩膀上停留着一只鸽子。 纯白的,羽毛光滑,红色的眼珠正盯着林杳。 见林杳看过来,男人笑了笑,抬手把那朵绸缎花取下来,随手扔到地上。 “见笑了。”他说,“刚刚结束一场婚礼。” 他指了指林杳。 “想来姑娘也是吧?” 林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那身繁琐的嫁衣早就被她扔了,只穿着里面的单衣。但脸上的妆还在,红唇,眉描得又细又长。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 心里瞬间明白了。 他也是玩家。 “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林杳问,“我怎么没听见你的声音?” 男人笑了。 他指了指肩膀上的鸽子。 “嘭”的一声轻响。 鸽子不见了。 男人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这是我的异能。能变成鸽子。” 林杳转过头。 他已经站在了三米外的地方,依旧笑眯眯的。 “我叫白帆。”他说,“以前是个魔术师。” 他看着林杳,等着她自我介绍。 “林杳。”她说,“打工人。” 白帆愣了一下,笑得更灿烂了,“打工好啊。生活规律,还有钱花。” 林杳回头,冷冷地看着他。 “你是没话说了么?” 话音刚落,一道风刃已经抵在了他脖子上。 林杳的眼睛冷得像冰。 “你。去开门。” 白帆依旧笑呵呵的。 “林小姐脾气真大。”他说,“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怎么动刀动枪的?这样不好。” 林杳没理他。 风刃又往前送了一寸。 白帆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好好好,我去,我去。” 他慢悠悠地朝那扇门走去,脚步不慌不忙,脸上的笑始终没变。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 “其实林小姐不用担心。”他回过头,“待会儿自然有人会为我们开路的。” 林杳蹙眉。 白帆朝院门口扬了扬下巴。 “你看,这不就来了吗?” 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吵闹起来。 几个人影冲了进来,一边跑一边拍打着身上。那些虫子还挂在他们衣服上,头发里,甩都甩不掉。有人被咬了,捂着脸惨叫;有人被咬了一腿,走路一瘸一拐。 正是虎哥那伙人。 他们冲进院子,疯狂地拍打着身上的虫子。拍下来的虫子在地上挣扎,很快就被后面涌进来的同伴踩碎。 虎哥被咬得最狠。 整张脸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眼睛挤成两条缝,嘴唇厚得像香肠。如果不是他那骂骂咧咧的态度,林杳还真没认出来。 “那个死阿婆!”他一边拍一边骂,“带的什么路!再见到她,老子非杀了她不可!” 他喘着粗气,一抬头,看见了站在院子中央的两个人。 之前门口见过的姑娘,还有一个……白衣服的男人。 虎哥愣住了。 他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在林杳和白帆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怎么……这么快就换人了?” 林杳微微蹙眉。 “不是让你留在村子门口吗?” 虎哥浑身一抖。 他可是见识过周衍的厉害的。那个拿刀的男人,砍人胳膊跟切菜似的。虽然没见过这个女孩出手,但他下意识觉得,她比那个拿刀的还可怕。 “我、我也不愿意啊!”虎哥哆哆嗦嗦地解释,“碰上个奇怪的阿婆,非要邀请我们进村子,说谁举行婚礼。我们不想进,她就——” 他咽了口唾沫。 “她就变成猫脸吓唬我们!” 林杳无语了。 本来想着少点人进来,降低点难度。这下好了,全来了。 够凑好几桌麻将了。 第120章 终于轮到我了! 白帆在旁边整理了一下衣服,笑眯眯地说:“那就进去休息一下吧。都累坏了。” “也对。”虎哥那脑子早就被吓傻了,听见有人让休息,二话不说就要往里走。 下一秒,风刃抵在了白帆脖子上。 林杳的声音冷得像冰。 “就你。现在立刻进去。” 白帆愣了一下。 “不然,”林杳说,“废了你。” 白帆看着她,脸上那种笑眯眯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 “你确定?” 林杳点头。 白帆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多了一点什么意外。 “好。”他举起双手,“我去。” 他慢悠悠地往前走。 路过虎哥身边的时候,他眼底闪过一道光。 眼底是藏不住的杀意。 门被推开。 里面是一个奇怪的雕塑。 通体漆黑,造型扭曲,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邪门。它蹲在屋子中央,像一只巨大的蟾蜍,又像一个人形的怪物。月光从破败的屋顶照进来,落在它身上,把那黑色照得更加诡异。 “见过没?”林杳问。 白帆摇头。 “没见过。”他说,“但看着不对。” 林杳当然知道。 她干脆没让虎哥那几个人进来。几个人还垫着脚,使劲往里看。看见林杳瞪过来,立刻假装看天,看地,看旁边的杂草。 只有一个人没假装。 是个瘦小的男人,一直挤在最前面,盯着那个神像,眼睛一眨不眨。 林杳还没来得及开口,那男人忽然跪了下去。 他跪在地上,对着神像开始朝拜。一下,两下,三下,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蛊王万岁……圣女……” 声音含混不清,听不真切。 可林杳却心惊了一下。 虎哥也愣了。 “喂!你干嘛呢!”他冲过去,想把人拎起来。 手刚碰到那人的肩膀,那人抬起头,对上一双赤红的眸子。 下一秒,“噗”的一声轻响。 那男人整个人炸开了。 不对。不是炸开。是崩解。从里到外,瞬间变成了一堆虫子。黑色的,密密麻麻的,在地上蠕动,爬行,然后四散开来,消失在废墟的缝隙里。 虎哥吓得吱哇乱叫,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啊——!!!” 那堆虫子留下的衣服还堆在地上,空荡荡的,像一个被脱掉的壳。 众人全吓傻了。 有人腿软,直接坐在地上。有人捂着嘴,拼命忍住尖叫。有人已经开始发抖,牙齿打颤,咯咯作响。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他……” 林杳站到他们面前。 “不想死的,”她说,“就乖乖听话。” 她扫了一眼那群人。 “看了不该看的,动了不该动的,就会变成他那样。” 众人拼命点头。 这回是真的怕了。 莫名其妙来到这鬼地方,莫名其妙差点没了命,现在又亲眼看见一个大活人变成一堆虫子。 谁还敢乱动? 虎哥颤颤巍巍地开口:“那……那接下来怎么办?” 他看向林杳,像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白帆也看着她。 等着她的回答。 林杳蹙眉,盯着那个黑色的神像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有点狡黠。 “自然是,毁了这鬼东西。” 白帆愣了一下。 他以为林杳会想办法离开。毕竟是个人都想逃出这鬼地方。 可她说的是毁了它。 这个女人,给他的意外太多了。 难怪莉莉安会这么喜欢她。 连他,也有点喜欢了。 他看着林杳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还真是……舍不得让她死呢。 神像很容易就破坏了。 林杳只是抬手一道风刃,那黑色的雕塑就从中间裂开,“轰”的一声倒在地上,碎成一堆石块。 可什么都没发生。 林杳蹙眉,盯着那堆碎石看了很久。 不应该啊。 难道不应该出来一个大boss什么的吗? 结果安静得要死。 安静得让人心慌。 这种安静,比任何怪物都更具迷惑性。 好消息是虫潮退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浪潮,像被什么东西驱赶着,开始往后撤。它们从墙上、地上、杂草丛里退下去,一层一层地消失在地缝和墙洞里。 很快就退得干干净净,一只都不剩。 虎哥松了口气,凑到林杳旁边。 “那个……林姑娘,”他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商量了一下,想回村子门口等着。” 白帆在旁边听见了,讥讽地笑了一声。 “回去?” 虎哥点头。 “这里想进来简单,”白帆慢悠悠地说,“出去……” 他顿了顿。 “怕是出不去了。除非被抬着出去。” 虎哥脑子没转过弯来。 “那好办!”他眼睛一亮,“我让人抬着我就行了!” 白帆笑眯眯地看着他。 “死了就行了。” 他补充:“更简单。” 虎哥终于不说话了。 他那张肿得跟猪头似的脸上,表情精彩极了。 就在这时,有个人忽然喊起来。 “那边!那边有烟火!”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不远处的山坳里,真的有烟火。 不是幻觉。 几个人对视一眼,往那个方向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里的情形。 有人。 好几桌人,正围坐在一起吃饭。热气腾腾的,觥筹交错的,还有小孩跑来跑去,笑声阵阵。 林杳蹙眉。 她来的时候明明记得,刚刚路过的时候这里还一副荒废之象,杂草丛生,房屋破败,一个人影都没有。 虎哥忽然跳起来,指着其中一个人大喊。 “就是她!就是那个阿婆!” 阿婆听见声音,抬起头来。 “死老太婆,你让我好找啊!爷爷我今天定要废了你!” 那张脸,正是之前在村口拦着他们的那个苗族阿婆。穿着鲜艳的服饰,银饰在火光下闪着光,笑得满脸褶子。 阿婆看见他们,眼睛瞬间亮了。 她激动得浑身发抖,双手拍着大腿,声音都在发颤。 “终于……终于老天开眼!” 她站起来,朝他们走过来。 “终于轮到我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伸手就要去拉林杳。 林杳侧身躲开。 阿婆也不生气,依旧笑呵呵的。 “你们都是外地来的吧?”她说,“怕是不知道村子里的情况。” 她指了指身后的酒席。 “村子里曾经晚上也是热闹的。可惜,” 她叹了口气。 “被一场大灾难毁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 阿婆见他们有兴趣,赶紧招呼:“进来进来!进家里说!” 众人犹犹豫豫,谁也不敢动。 虎哥也没了刚刚叫嚣的气势。 林杳反倒自然。 她迈步走了进去,直接找了个位置坐下。 白帆笑眯眯地跟在她旁边,也在她身边坐下。他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面那几个正在埋头吃饭的村民。 村民们像没看见他们一样,自顾自地吃。筷子夹菜,碗里扒饭,嚼得嘎吱嘎吱响。 白帆托着腮,看得津津有味。 虎哥几个人还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第121章 脑袋里住了个人 阿婆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家长里短。 什么她年轻时候长得漂亮,十里八乡的小伙子都来提亲;什么她男人死得早,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孩子;什么孩子大了都去了城里,一年也回不来一次。 就是不提当年发生了什么。 林杳和白帆依旧很平静,一个托着腮,一个面无表情,像在听一个无聊的故事。 虎哥几个人急得不行。 “死老太婆!”虎哥一拍桌子,“你到底说不说!” 阿婆这才看向他,笑嘻嘻的。 “急什么呀。”她慢悠悠地开口,“这不是要说了吗?”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变得飘忽起来,像是穿透了眼前的火光,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夜晚。 “当年啊……族长得到了一个新的蛊虫。” 林杳的眉毛动了一下。 “是圣女带回来的。”阿婆说,“说是可以令人长生。族长兴奋至极,当夜就把蛊虫种在了自己身上。” 她顿了顿。 “可没过几日,族长的面容就开始枯槁。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一样,眼眶深陷,脸色发青。” “后来,村子里的人都感染了怪病。” 阿婆忽然转过头,直直地看着林杳。 “连我也是。” 林杳被那目光盯得后背发凉。 “这个病很奇怪,”阿婆说,“怎么说呢……就好像脑子里住了另外一个人一样,一直在和自己说话。” 林杳微微蹙眉。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阿婆是菌子吃多了,产生幻觉了。 但阿婆还在继续说。 “一开始我也怀疑。觉得是自己太累了,产生了幻觉。可是后来……我确定真的有人。” 她的声音变得飘忽起来。 “吃饭的时候也在说,走路的时候也在说,时时刻刻都在说。吵得人头疼,根本睡不着觉。” “有的人撑不住,疯了。有的人开始想各种办法,找各种奇怪的蛊虫来治疗。可是都无济于事。”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人自杀了。” 阿婆沉默了一下。 “他死后,大家发现……他的头不疼了。” “像是明白了什么。” 阿婆的声音越来越低。 “等到第二天,村子里死了很多人。” “族长慌了。他跑去质问圣女,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圣女说自己也不知道,是一个人高价卖给她的,只觉得新奇,这才带了回来。” “族长不信。他觉得圣女一定是故意的。就是因为当初他阻拦了她和一个小蛊师在一起,她报复他来了。” 林杳挑眉。 “然后呢?” 阿婆忽然对着林杳笑起来。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嘴角咧得很开,露出稀疏的牙齿。 “然后啊……”她的声音也变了,变得尖细起来,“最后村民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只有圣女的尸体。” “大家惊恐不已。因为圣女死了,蛊王可是会降罪的。” “可这个时候,村长说,他的头疼病好了。” 阿婆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林杳。 “没有人说话了。他自由了。” “而村民发现,他嘴角还留着血。圣女尸体的脖子上,有咬痕。” 林杳的呼吸顿了一下。 “村民心跳如雷。最后还是忍不住,冲了上去。” 阿婆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人山越来越高,疯狂的画面……” 她咯咯地笑起来。 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四周猛地一静。 原本还在埋头吃饭的村民们,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他们放下筷子,放下碗,慢慢地转过头—— 全都看向了林杳。 几十双眼睛,在火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林杳的呼吸也随之加快了。 旁边的白帆却笑了。 “看来,”他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你中大奖了。” 虎哥不明白。 “什么情况?”他看着那些盯着林杳的村民,声音都在发抖,“这群人为什么都盯着你看?怪瘆人的!” 林杳慢慢站起来。 “哎,很不巧,”她说,“我就是圣女。” 虎哥愣住了。 “那岂不是……岂不是……” 他半天没说出下文。 因为村民已经动了。 他们开始站起来,慢慢地,一个接一个,朝他们这边围过来。 虎哥回头,想要跑。 却发现院子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也站满了村民。 黑压压的一片,把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真邪乎!”虎哥暗骂,“怎么都没动静?这群人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 阿婆缓缓朝林杳走过来。 她的步伐很慢,很稳。 “你很幸运。”她看着林杳,眼神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渴望,“你很健康。”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林杳。 “我头疼。太疼了。” 她的声音变得凄厉起来。 “里面的人好吵!一直吵着要出去!不知道要去哪里!” “你救救我……也该轮到我了!” 她的手在空中颤抖。 “上次我就没抢到……这次总该轮到我了!” 话音刚落,所有的村民都看向了林杳。 他们张开嘴,用同样的声音,说着同样的话。 “头疼……” “头疼……” “头疼……”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把林杳淹没。 林杳几个人背靠背,围成一个圈。 那些村民还在逼近,嘴里反复念叨着“头疼”“头疼”,声音越来越密集,像一群被关了几十年的疯子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虎哥脸都白了。 “怎么办?杀出去吧!”他的声音在发抖,“这群人看着就不对劲,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白帆点头表示赞同。 “反正困了这么多年,”他慢悠悠地说,“这群人也该死了。” 林杳却忽然捕捉到了关键词。 “你是说,”她盯着白帆,“他们还是人?并且还活着?” 白帆挑眉。 “怎么,”他笑了,“知道不是邪祟,心软了?” 林杳没说话。 白帆往前迈了一步。 “那我帮帮你。” 他的手抬起来。 下一秒,一道白光闪过。 离他们最近的一个村民捂住了脖子,眼睛瞪得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白帆。血从他指缝里涌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流。 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两步,朝着林杳的方向伸出手。 像是想要抓住她。 可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了。 脸上的痛苦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解脱。 他笑了。 “终于……”他的声音很轻,很飘,“终于听不见了。” 第122章 猫脸婆婆 四周忽然安静了一瞬。 其他村民停了下来,看向那具尸体。他们的眼底满是麻木,像是见过了太多这样的场景。 阿婆却忍不住了。 她的脸开始扭曲,五官错位,嘴巴咧到耳根,整张脸变成了一张狰狞的猫脸。她的声音也变得尖利刺耳,像指甲刮过玻璃。 “反正这就是每届圣女的宿命!” 她朝林杳扑过来。 “是你欠我的!欠我们全村人的!” “就该偿还!” 林杳后退一步,风刃已经在掌心凝聚。 “你们都是这么欺骗其他人的吗?” 她看着那张疯狂的脸,声音冷得像冰。 “把人骗进来。如果听话结婚,晚上就会被大家一起享用。如果失败了,就试探一下能力,然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人心软主动贡献。” “但是可惜了。我这个人一向很惜命。” “别说是杀了我了,就是划破一点皮,我都得哭半天。” “所以啊——” 她抬手。 “抱歉了。” 小灵从卡牌里冲出来,在空中扭了几扭,变成一只巨大的千纸鹤。林杳翻身上去,稳稳坐在纸鹤背上。 虎哥傻眼了。 但他还算机灵,立刻就反应过来。 “拉我!拉我上去!” 他朝林杳伸出手。 “喂,快拉我啊!” 阿婆速度更快,几乎是眨眼人已经扑到了跟前,脸迅速扭曲。 五官像被无形的手揉搓,眼睛往两边扯,嘴巴往耳根裂,鼻梁塌下去,整张脸变成了一张狰狞的猫脸。竖瞳金黄,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尖利的獠牙。 “圣!女!” 她的声音也变了,尖细刺耳,像指甲刮过玻璃。 “你不能走,一切都是你欠我的!” 她朝林杳扑过来。 速度极快。 林杳侧身躲开,那道黑影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带起的风刮得脸生疼。还没站稳,阿婆已经转过身,再次扑来。 那双手已经变成了爪子。又尖又长,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一爪下来,林杳刚才站立的地方,石板被抓出三道深深的沟痕。 林杳反手就是一道风刃。 阿婆不躲。 风刃切在她身上,只划破一层皮。黑色的血渗出来,可她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继续往前扑。 “圣!女!”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疯狂。 “救救我……我好疼……” 又一爪。 林杳弯腰躲过,那一爪擦着她的头发过去,几根发丝飘落。 “里面的人一直在说话……一直在说……” 阿婆的脸在月光下扭曲变形,眼泪混着黑血从那张猫脸上流下来,说不出的诡异。 “我好疼……你帮帮我……帮帮我……” 她扑过来。 速度比刚才更快。 林杳的风刃一道接一道,可她像疯了一样,根本不顾。那些风刃切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可她还是往前扑,往前冲。 “只有圣女能救我……” 她的爪子挥下来。 林杳跳开,身后的柱子被抓出一个大洞。 “只有圣女能让我解脱……” 又一爪。 林杳再躲。 旁边,白帆靠在墙上,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他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 就那么看着,像在看一场好戏。偶尔还托着腮,换个更舒服的姿势。 “加油啊。”他甚至还有心情喊了一声,“别死了。” 林杳懒得理他。 她发现阿婆的速度在变快。每一次扑击都比上一次更快,每一次挥爪都比上一次更狠。那张猫脸上的表情,从疯狂变成哀求,又从哀求变成疯狂。 “求求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 “求求你……帮帮我……” 爪子落在林杳脚边,石板碎裂。 林杳后退一步,调整呼吸。 好在这几次的磨炼没有白费。她的反应比以前更快,每次都能险险躲过。 风刃再次挥出。 这一次,正中阿婆胸口。 她惨叫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刚落地,村民就扑了上去。 他们疯狂地撕扯着阿婆,丝毫不顾她的惨叫。手指抠进皮肉,嘴巴咬下去,血溅得到处都是。 可阿婆终究不是圣女。 撕咬了一会儿,村民们停了下来。 他们捂着头,脸上的表情痛苦扭曲。 “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不行……” 有人抬起头,看见了林杳。 “抓住她!” 他疯狂地喊。 “只有圣女才能救我们!” 所有村民都抬起头,看向林杳。 那目光,疯狂又绝望。 林杳没再看他们。 她拍了拍小灵的脑袋。 “走。” 千纸鹤展开翅膀。 虎哥正拼命往上爬。 可纸鹤太高了,他的手根本够不到。跳起来,够不到;再跳,还是够不到。他在下面急得团团转,满脸横肉都在抖。 “拉我一把!拉我一把!” 他冲那几个手下喊。 几个人叠罗汉,一个踩着一个的肩膀往上爬。最上面那个伸出手,拼命去够纸鹤的脚,就差一点。 再伸一点。 “快!快!” 虎哥在下面喊。 最上面那个手指终于碰到了纸鹤。 纸鹤轻轻一动,往上升了一寸。 手落空了。 那人惨叫着摔下来,砸在下面的人身上。几个人滚成一团,哎呦哎呦地叫唤。 虎哥急了。 他跑到纸鹤正下方,跳起来,拼命挥着手。 够不到。 根本够不到。 “林姑娘!林祖宗!”他仰着头喊,“拉我一把!求你了!” 虎哥的手还伸着,拼命往上够。林杳一把拽住他,把他拉上来。 剩下的几个手下,一个抓着一个,像一串蚂蚱,拼命往上爬。 村民已经到了跟前。 他们伸出手,想要抓住千纸鹤的脚。 虎哥低头看了一眼,一脚踹在那只伸得最长的手上。 那人惨叫着摔下去。 “快飞!”虎哥冲着小灵喊,“快飞啊!” 小灵没动。 它回头看了虎哥一眼,那双纸做的眼睛里,分明带着一种不屑。 虎哥急得满头大汗。 “飞啊!你聋了?” 小灵还是没动。 虎哥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林杳。 林杳坐在纸鹤背上,脸色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虎哥的脸白了。 “姐姐!”他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姐姐我错了!刚才是我嘴贱!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林杳还是没说话。 “祖宗!”虎哥都快哭了,“我叫您祖宗行不行!求求您了!我不想死在这儿!” 第123章 脑袋上多了一颗头 林杳冷哼了一声。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下面。 白帆还站在原地。 那些村民已经围上去了,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把他裹住。可他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甚至还有心情朝林杳挥了挥手。 像是在告别。 林杳收回目光。 “走。” 小灵展开翅膀,腾空而起。 虎哥趴在纸鹤背上,往下看了一眼。那些村民越来越小,很快就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黑点。阿婆的尸体还躺在地上,周围围了一圈人,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纸鹤背上。 “吓死我了……” 他喃喃。 林杳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下面越来越远的村子,看着那轮血月,看着那些还在疯狂的人群。 脑子里想的,却是白帆最后那个笑容。 飞到了一处远离村落的地方。 林杳脚一抬,几脚把虎哥那几个人踹了下去。 虎哥正兴奋着呢。第一次坐千纸鹤飞这么高,新鲜劲还没过,正张着嘴“哇哇”叫,下一秒就脸朝下栽了下去。 “哎呦——!” 他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几个手下也接二连三摔下来,哎呦哎呦地叫成一片。 虎哥爬起来,吐掉嘴里的土,一脸懵地抬头。 “林姑娘,这是怎么了?” 林杳站在千纸鹤背上,低头看着他们。月光照在她脸上,那表情冷得像冰。 “这里应该比较安全。”她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再混进去,我绝对不会救。” 虎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原本还想跟着林杳混的。这女人虽然冷了点,但有本事,跟着她安全。 可对上林杳那双眼睛,他又怂了。 “行行行!”他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林姑娘放心,我们肯定乖乖待着,哪儿也不去!” 林杳没再看他。 千纸鹤腾空而起,消失在夜色里。 虎哥站在地上,仰着头看,直到那个黑点彻底看不见了。 然后他的脸变了。 “不就是会点能力么,”他啐了一口,“给她牛的!” 他转过头,看着那几个还趴在地上喘气的手下。 “若是老子有这种能力,第一个废了她!” 说完,他眼珠子转了转。 那林杳既然能有,是不是意味着,他也能有? 他的眼睛亮了。 “走!”他一挥手,“再进村子!” 手下们脸色全变了。 “虎哥,还去啊?” “刚才太吓人了,那阿婆……” “还有那些虫子……” 虎哥一巴掌拍过去。 “富贵险中求懂不懂!”他瞪着眼睛,“当初去淘金子的胆子呢?” 他指了指远处的村子。 “再说了,那些不过是得了头疼病的人罢了,杀了就是!有什么好怕的?” 手下们面面相觑。 “而且,”虎哥压低声音,“你们刚刚有没有收到游戏提示?” 几个人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淡淡的印记。 “收到了……” “我也有……” 虎哥乐了。 “既然是游戏,那就放手干吧!”他拍着胸脯,“到时候有了异能,看谁还敢瞧不起咱们!” 几个人被他说得热血上头,连连点头。 “走!” 他们朝着村子的方向,再次走去。 —— 另一边。 林杳在焦急地寻找周衍和胖子他们。 千纸鹤飞过一座座山头,掠过一片片废墟。可不管飞到哪里,看见的都只有荒废的房屋和杂草丛生的田地。 这里的夜,仿佛根本不会变化。 过了十几个小时了,还是深夜。 一片死寂。 一轮血月。 “会不会是单独的副本?”小灵问,“他们不在这儿?” 林杳摇头。 “不会。” 她看着下面那个越来越远的村子。 “虎哥都碰到了。没道理碰不到他们。” “一定还在。” 话音刚落,耳边忽然传来呼吸声。 很轻。很近。 像有人就站在她身后。 林杳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可那个呼吸声还在。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和林杳自己的声音,有七分相似。 “如果当初没和晓雯走散就好了。” 林杳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她刚才心里想的话。 一模一样。 连语气都一样。 她觉得自己是冷静的,可是在这一刻也没办法保持冷静了。 小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怎么了?” 林杳张了张嘴。 “没事。”她说,“先找地方停下来。” 那个声音也跟着说:“没事。” 可下一句,换了一种语气。 带着焦虑,带着担忧。 “其他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当初是我要求大家一起组队的,若是他们几个有了什么意外,我这心属实难安。” “这可怎么办。” 林杳闭上眼睛。 深呼吸。 那声音还在说。絮絮叨叨的,把她的心事一件件翻出来,用她的语气说出来。 她找了个地方落下千纸鹤。 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 声音终于停了。 林杳走到河边,蹲下,捧起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凉得刺骨。 她抬起头,看着河里的倒影,然后僵住了。 她的脖子上,长着两个脑袋。 两个。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表情,正从同一个脖子里长出来,像一棵树长出的两个分叉。 人怎么会长两个脑袋? 林杳伸手,碰了碰旁边那个脑袋。 “啊——!” 一声惨叫。 旁边那个脑袋转过头,瞪着她。 “你做什么!” 那语气,那声音,和她一模一样。 林杳闭上眼睛。 深呼吸。 告诉自己冷静点,不要慌张。 再睁开眼睛。 那颗头还在。 正对着她笑。 “小灵,”林杳问,“你能看到吗?” 小灵从她口袋里探出脑袋,疑惑地看着她。 “看到什么?” 它歪着头。 “你为什么侧着头一直盯着旁边说话?表情还这么奇怪。” 林杳顿时松了口气。 只有自己能看到。 应该是被那个猫脸婆婆传染了。有了所谓的“头疼病”后遗症。 不过既然是假的就好。 无非就是看着恶心了点。 她收拾收拾,站起来。 旁边那颗头果然又开始说话了。絮絮叨叨的,聊一些有的没的。一会儿说这里真荒凉,一会儿说肚子有点饿,一会儿说不知道周晓雯他们怎么样了。 林杳自动忽略。 就当带了个话唠。 她转身动作却一顿。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不远处,一棵歪脖子树上,坐着一个小男孩。 苗族的衣服,惨白的脸,光着脚丫子在晃悠。 是之前逃走的那个小孩。 什么时候来的?她竟然没注意。 第124章 蛊虫坑 林杳慢慢靠近。 小孩没跑。就坐在那儿,晃着腿,看着她。 林杳问:“你是谁?” 小男孩歪着头,奶声奶气地说:“我是蛊王呀。” 那声音充满童真,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告诉你一个秘密哦,只要你将自己的灵魂给我,”他说,“我就可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他眨着眼睛。 “你想要实现什么愿望呢?” 林杳的脑子忽然不好使起来。 想什么?愿望? 她好像……没什么愿望。 旁边那颗头却叽叽喳喳地吵起来。 “头疼!头疼!让蛊王给我治疗!” “快让他给我治疗!” 蛊王很开心。 他跳下树,蹦蹦跳跳地走过来。 “那本座就大发慈悲——” 还没说完,林杳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蛊王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一片茫然。 “喂,你不要实现愿望了么?”他在后面喊,“很多人想要我都不给呢!看在和你有缘的份上。” 林杳没回头。 “不用。”她说,“我没有愿望。” 蛊王急了。 他追上来几步。 “不可能!”他喊,“每个人都有欲望的!你也一样!” 林杳脚步不停。 “没有就是没有。”她说,“你是谁家的娃娃?大晚上还乱跑,赶紧回家去,免得家里人担心。” 她说完就要走。 眼前一花。 蛊王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可那张脸—— 是反过来的。 后脑勺对着她,脸在后脑勺的位置上。眼睛、鼻子、嘴巴,全都长在后脑勺上,正对着她看。 林杳的头一阵发晕。 那双大眼睛盯着她,眨也不眨,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月光从背后照过来,把那颗反着的脑袋照得惨白惨白的,说不出的诡异。 她没办法说服自己,面前的小孩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了。 头开始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种像有电钻在里面搅的疼,从太阳穴钻进去,在脑子里疯狂打转。 偏偏旁边那颗头还在叫。 “疼疼疼!让他给我治疗!快让他给我治疗!” 简直就是双重折磨。 林杳咬紧牙,想要发动攻击。 可身体动不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神经,指令发出去,却收不到回应。她试了试抬手的动作,手不动。试了试迈腿,腿不动。 另一个大脑也可以控制她的身体? 她被困在这具身体里了。 林杳深吸一口气。 妥协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很累。 话音刚落,四周忽然热闹起来。 明明只有她和蛊王两个人,可耳边瞬间涌进来几百上千个声音。 “救救我……” “我头好疼……” “好疼啊……” 那些声音叠在一起,哭的喊的求的,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蛊王笑了。 那张反着的脸,咧开嘴,露出尖尖的牙齿。 “我只是想帮你啊。” 他的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可配上那张诡异的笑脸,说不出的违和。 林杳哄着他。 “好好好,行行行。”她说,“但是我不需要治疗,不需要愿望。” 蛊王的笑没了。 他的脸慢慢变回正常的方向,可表情却冷了下来。 “没人能拒绝我。” 他张开嘴。 那张嘴越张越大,越张越大,嘴角扯到耳根,下巴掉到胸口,整张嘴变成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血盆大口。 夸张到能把林杳整个人一口吞下去。 林杳内心感慨一声:真大啊。 然后—— “小灵!” 巨蟒从卡牌里冲出来,驮起林杳就跑。 风在耳边呼啸。 跑出去很远,很远,远到那个村子都变成了一个小点,林杳才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 那颗头还在。 “没人能拒绝蛊的要求的。”它絮絮叨叨地说,“拒绝的人都死了。” 林杳没理它。 她看着远处那个越来越小的村子,脑子里转着别的念头。 过了一会,她忽然开口。 “这个村子,一般人生病了会怎么治疗?” 另一个脑袋愣了一下。 然后竟然认真地思考起来。 “自然是用蛊虫治疗了。”它说,“村子信仰蛊王的力量。无论什么困难,蛊王都会解决的。” 林杳喃喃:“蛊虫么……” “知道村子养蛊虫的地方在哪里吗?” 另一个脑袋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它顿了顿。 “自然是在村子正中央了。” 林杳按着第二个脑袋给出的路线,一路往村子中央走。 越靠近,空气越不对劲。 腥的。臭的。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甜腻。 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之后,又被人用香料盖住的味道。 终于到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坑。 圆形的,直径至少有十几米。坑沿砌着青石,长满了青苔。坑口盖着一张巨大的网,网的孔洞很大,能看见下面的情形。 林杳走近,往下看。 然后胃里一阵翻涌。 坑里密密麻麻,全是虫子。 大的小的,长的短的,黑的红的,爬的飞的,挤在一起,叠在一起,扭在一起。有的像蜈蚣,几十条腿在蠕动;有的像蝎子,尾巴高高翘起;有的像蜘蛛,八条腿爬得飞快;有的根本认不出是什么东西,只是一团扭曲的肉。 它们在吃。 吃同类,吃尸体,吃那些不知道从哪来的肉块。咬碎的声音,吞咽的声音,爬行的声音,混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杂音。 有的虫子腹部鼓起,一鼓一鼓的,透明的皮肤下面能看见无数个小点在动。然后“噗”的一声,肚子裂开,无数更小的虫子涌出来,很快就钻进虫堆里消失不见。 有的虫子正在蜕皮,旧皮从身上剥落,新皮还湿漉漉的,在地上蠕动,一点一点变大。 有的虫子互相缠绕在一起,不知道是在打架还是在交配,扭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 坑底堆着一层厚厚的黑色。 不是土。 是虫子的排泄物,和它们吃剩下的残渣,和那些没消化完的骨头,混在一起,一层一层堆积,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偶尔有虫子爬到坑壁上,想往上爬。可刚爬到一半,就被什么东西打下去。林杳仔细看,才发现坑壁上画着一些奇怪的符文,泛着微弱的光。 困住它们的。 不让它们出来。 林杳盯着那个巨大的虫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第125章 眼睛看不见了 林杳深呼吸。 副本把她引到这里,一定有用意。 她忍着头皮发麻,仔细观察。 似乎没什么不同。那些虫子还在蠕动,还在吃,还在爬。坑壁上那些符文还在发光,把整个坑笼罩在一层诡异的光晕里。 “这个封印是谁弄的?” 另一个脑袋明显卡壳了。它眼神闪烁,支支吾吾。 “我……我哪里知道。” 林杳冷哼。 “刚刚也不知道谁说自己厉害,什么都知道的。” 另一个脑袋气得脸都红了,它嘟嘟囔囔地想要反驳,可憋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杳没再理它。 她沿着坑边往里走。 依旧是乱七八糟的虫子。大的在吃小的,小的在吃更小的。有的虫子只剩下半截身子,还在往前爬。有的已经被啃得只剩骨架,骨架上还挂着碎肉。 气味难闻得让人想吐。 林杳捂着鼻子,继续走。 直到她看到了一个木盒子。 放在坑底最深处的一个石台上。不大,巴掌大小,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周围的虫子像是避讳什么,都不敢靠近,空出一小片区域。 林杳刚想靠近,旁边的脑袋忽然尖叫起来。 那声音刺得林杳耳朵生疼。 “不能靠近!不能靠近!会死的!” 林杳挑眉。 这种口号,她最喜欢了。 她站定,没动。 另一个脑袋松了口气,以为她听劝了。 下一秒,林杳手腕上的藤蔓忽然发动。 黑色的藤蔓顺着地面爬过去,顺着墙面爬过去,一路蜿蜒,缠上那个木盒子。轻轻一掀。 “咔哒。” 盒子开了。 就在盒子打开的那一瞬间—— 整个视野都黑了。 林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黑。纯粹的、彻底的、没有一丝光的黑。 她眨了眨眼,还是一片黑。揉了揉眼,依旧没变化,什么都看不见。 “小灵?”她问,“什么情况?你能看到吗?” 小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明所以。 “能看到啊。”它说,“没什么变化。” 它顿了顿,有点疑惑:“你为什么不打开盒子呢?我还期待着呢。” 林杳沉默了。 在她的记忆里,盒子已经打开了。 可小灵说没有。 又是混乱。 林杳深吸一口气。 “小灵,你提醒我。”她说,“告诉我什么时候打开。” “好。” 林杳按照小灵的提示,伸出手,缓缓打开盒子。 “开了开了!”小灵兴奋地蹦蹦跳跳过去,探头往里一看,然后失望了。 “啧,白期待了。”它撇撇嘴,“什么都没有,没意思。” 盒子是空的。 盒子打开了,可林的视野却没恢复。 林杳甚至怀疑自己瞎了。 可她已经没时间去适应了。 因为一切发生得太快。 旁边忽然冲出来一个东西。 林杳看不见,只听见风声。 “嗖——” 她本能地往旁边一闪,那东西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带起的风刮得脸生疼。 “什么东西?”她问。 小灵的声音也变得紧张起来:“一个怪物!长了三颗头!嘴巴特别大!满手满嘴都是血!” 又来。 林杳握紧风刃,听着风声。 看不见,就只能靠听。 那东西的速度很快。风从左边来,她往右躲;从右边来,她往左躲。好几次都险险擦过,衣服被撕破了几道口子。 可她和小灵的配合太默契了。 小灵一边报位置,林杳一边挥风刃。那怪物再快,也快不过风刃。 第一道风刃,贯穿了一颗头。 那怪物惨叫一声,剩下的两颗头变得更加疯狂。 它们像是被惹恼了,竟然硬生生伸出来,想要咬林杳。 林杳能感觉到那股腥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怪物马上要咬住林杳的时候,一把刀横了过来。 刀光一闪。 一颗头飞了出去。 周衍,他站在林杳身前,侧过头扫了她一眼。那目光落在她空洞的眼睛上,顿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目光,把林杳护在身后。 “出去之后往左边走。”他的声音很冷,“晓雯他们在第二间屋子里。去找他们。” 林杳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里我来收拾残局。” “小灵,带你主人走。” 小灵在旁边嘟囔:“拽什么拽,二五八万似的,抢本大爷的风头……” 可它也知道此刻事情紧急。 “噗”的一声,小灵变成巨蟒,驮起林杳就跑。 林杳趴在巨蟒背上,听着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远。 林杳走了。 周衍的表情才彻底冷下来。 他持刀站在那里,看着面前那个只剩一颗头的怪物。 那颗头正对着他,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被砍掉的两颗头还在流血,血糊了它一脸,可它还在笑。 周衍动了。 刀光一闪,最后一颗头飞出去。 可落在地上之后,那颗头还在动。它在地上滚了几滚,然后停下来,嘴一张一合。 像是在笑。 周衍的脸色变了。 他走过去,低头看。 那颗头慢慢飘起来,又往脖子上接。 杀不死。 这东西和之前碰到的一样,杀不死。 周衍握紧刀,大脑飞速运转。 他想起了道士给的符纸。 从口袋里掏出来,黄纸红字,散发着微弱的光。 他撕开符纸,往那颗头上一贴。 “轰——” 一道金光炸开。 那颗头惨叫一声,被符纸的力量吸进去,越缩越小,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一颗拳头大的珠子,落在地上。 周衍捡起来,看了一眼。 珠子里面,隐约能看见一颗头在动。 他收起珠子,转身往林杳离开的方向走去。 —— 周晓雯焦急地来回踱步。 整个院子被贴满了符纸,黄纸红字,密密麻麻,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风一吹,哗啦啦响,像无数只蝴蝶在扑腾翅膀。 道士蹲在院子中央,拿着罗盘研究阵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怎么还没来?”周晓雯忍不住问,“道长,你的引路符到底好不好使啊?别把我哥给引错地方了!咱们好不容易才团聚的!” 道士吹胡子瞪眼。 “本道还没出过错!”他头也不抬,“当初若不是我机灵,临走的时候给你们每个人身上都留了印记,现在怕还陷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幻境里出不来呢!” 第126章 小队成员成功汇合 提到这个,胖子就有点脸红。 他挠了挠头,目光飘忽,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不该想的事。 给他配的那个媳妇,实在是太好看了。 温柔贤惠,体贴入微,说话细声细气的,还会做饭。对于一个常年宅在家里、连女孩子手都没牵过的宅男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那时候他都想好了,把所有的钱都给媳妇,以后就安安分分过日子。 马上都要洞房了,结果被忽然冲出来的道长打断了。 “这是幻境!都是假的!”道长拽着他往外走,“快跟我走!” 胖子那时候温香软玉在怀,哪里肯信? 他一把甩开道长的手,梗着脖子喊:“你少胡说八道!我媳妇对我这么好,怎么可能是假的!” 两个人吵了起来。 吵着吵着,胖子回头,想看看自己的媳妇。 然后他看见,那张温柔的脸,正在一点一点融化。 皮肤剥落,露出里面的竹架。眼睛变成两个黑洞,嘴巴咧开到耳根。 纸扎人。 那个“媳妇”,是纸扎的。 正拿着剪刀,朝他走过来。 胖子当时腿就软了。 最后还是亲手解决了她。 一刀下去,那纸扎人散成一堆碎纸。他看着那堆碎纸,心都碎了。 那叫一个伤心欲绝啊。 现在想起来,还忍不住叹气。 后来他们找到了周衍。 可惜不知道什么原因,林杳一直感应不到。那些留在她身上的印记,像被什么东西屏蔽了,怎么都联系不上。 直到最近,符纸才有了动静。 周衍说他自己去,让大家在这里等着接应。 毕竟在道士的努力下,这里是唯一不受影响的院子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进不来,勉强算个安全屋。 周晓雯又走了两圈,停下来,盯着院门口。 “怎么还不……” 她忽然眼尖地看到什么。 远处,一个巨大的影子正朝这边移动。 巨蟒。 道士和胖子立刻紧张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家伙。 巨蟒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看清上面坐着的人,周晓雯第一个冲出去。 “杳杳!” 林杳从巨蟒背上下来,脚步有点踉跄。周晓雯一把扑过去,紧紧抱住她。 “可算找到你了!”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没受伤吧?” 她说着就要用异能给林杳治疗。 林杳拉住她的手,摇头。 “没事儿。”她说,“没受伤。” 胖子凑过来,正要打招呼,忽然愣住了。 他看着林杳的眼睛。 那双眼睛,一片白。 没有瞳孔。 胖子的嘴张了张,半天才发出声音。 “你的眼睛……怎么了?” 林杳苦笑。 “这么明显吗?” 她叹了口气。 “看不到了。” 进到屋子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把各自经历对了一遍。 周晓雯说她没拜堂就跑了。后来碰到吃席的,那些人非要逼着她吃虫子。她不同意,那些人立刻就变脸了。幸好道长及时赶到,把她救了出来。 说话的时候,她的手一直拉着林杳。 林杳能感觉到一股暖流从那只手传过来。 她知道周晓雯还是没放弃,想用异能看看能不能治疗她的眼睛。 林杳没拆穿她的好意。 只是握紧了那只手。 轮到胖子说的时候,他又脸红了一下,支支吾吾把那段“艳遇”糊弄过去了。说到最后亲手解决纸扎人的时候,语气里还带着点惆怅。 道士倒是一本正经,说了说他是怎么找到这些印记的规律,怎么一路摸过来,怎么把大家聚在一起。 最后是林杳。 她把自己经历的事,一件一件说出来。 猫脸阿婆。蛊王。虫坑。那个打不开的盒子。看不见的怪物。 说到最后,胖子摸着下巴思考。 “碰到蛊王了?”他说,“这个小孩,没准儿就是突破口。”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动静。 几个人瞬间警惕起来。 好在是熟人。 周衍走进来。 他浑身上下都是血,脸上也沾着几道,表情却依旧冷得像冰。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在林杳身上顿了一下,确认她安全后,才收回视线。 他走到桌边,把东西扔到桌上。 “砰。” 是一颗拳头大的珠子。 珠子里面,隐约能看见一颗头在动。 还有一个木盒子。 黑色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奇怪的纹路。 几个人凑过去看。 周衍开口了。 “我怀疑,”他说,“这个盒子就是曾经装那个引起头疼的蛊的东西。” 周衍坐下来,手指敲着桌面。 “来之前我调查过这个村子。”他说,“记录的很少。就是一个养蛊为生的小村落,与世隔绝,几百年来都没什么人知道。” 他顿了顿。 “后来不知道怎么被一个研究院看中了。和族长签了合同。村子里负责养蛊,研究院负责给钱。” 林杳蹙眉。 “那个研究院……” “查不到。”周衍说,“像是被人为抹掉了。” 他看向桌上那个黑色的盒子。 “只知道后来这个项目不了了之了。再后来,这个村子就消失了。” 林杳沉默了。 看来之前在幻境里大家接收到的那些故事,有可能都是假的。 怪不得有很多地方逻辑对不上。 一开始说什么新娘,圣女的。后来又变成了头疼病,脑子里住了个人。 “也有可能这两个故事是同时存在的。”周衍说,“毕竟官方都处理起来困难的副本,有可能存在多个副本的重叠。” 胖子眼睛转了转。 “那个小孩,”他指着桌上的珠子,“一直说要帮忙实现愿望。会不会压根不是帮其他人,而是他自己有执念?” 林杳想了想。 “有可能。”她说,“但是眼下碰到他的概率不大。他躲着我们。” 周衍瞬间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林杳点头。 “我来当诱饵。” “不行!”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周晓雯和周衍。 周晓雯喊完之后,奇怪地看了自家哥哥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周衍没注意。他皱着眉,看着林杳。 “你眼睛不方便。”他说,“到时候跑不好跑。”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落在胖子身上。 胖子浑身一抖。 第127章 不会困在村子里一辈子吧? “不会吧?”他指着自己,“我?我也跑不快啊!” 周衍的目光移开,落在道士身上。 道士立刻翻了个白眼。 “我很关键的好吧!”他梗着脖子,“回头谁走散或者被抓走了,还得靠我的符找人!你说说你能干什么?” 胖子急了。 “你这道士怎么说话呢!”他拍着桌子站起来,“我也很有用的好吧!”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 “我……我力气大!” “能扛东西!” “还能……还能……” 他憋了半天,最后妥协了。 “行吧行吧,去就去。” 他坐下来,看着周衍和林杳。 “但是你们可得保证,及时出手救我啊!”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 周晓雯和道士留下来,守着这个安全屋。万一有人受伤或者被抓,还能有个接应的地方。 林杳、周衍、胖子三个人去引人。 胖子一开始还担心林杳的眼睛。 “她看不见,怎么配合?” 林杳没说话。 小灵从她口袋里冒出来,昂首挺胸。 “那不还有本大爷在嘛,这点小问题,包在本大爷身上!” 它拍了拍纸片胸口。 “你们是不是忘了,小爷逃跑功夫可是一绝的!” 胖子眼睛瞬间亮了。 他凑过去,脸上堆满了笑。 “哎呀,小灵大爷!”他搓着手,“您老人家可真是神通广大!到时候万一有个什么情况,您可得罩着我点!” 小灵被捧得飘飘然。 “那当然!”它挺着胸膛,“本大爷出手,一个顶俩!” 胖子连连点头。 “对对对!两个都不止!” 林杳在旁边听着,嘴角抽了抽。 这两个人,简直就是臭味相投。 胖子走在最前面。 原本正常的小路,不知道为什么越走越感觉阴冷。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顺着脊梁骨往上爬,爬得人浑身发毛。 他缩了缩脖子,小声问:“不会有问题吧?这也太安静了。” 林杳看不见,倒是觉得没什么。 而且似乎因为看不见的关系,旁边那颗一直叽叽喳喳的第二个脑袋也不说话了。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世界都美好了。 她甚至有点享受这种感觉。 “不然你就想着自己愿望。”她给胖子出主意,“万一蛊王听见了,过来给你实现了呢。” 胖子听话照做。 他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 “我想成为千万富翁……想游戏通关……想有个漂亮媳妇……还想……” 他要了一堆东西。 可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呼呼的,从远处的林子里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草木气息。 周衍抬头看了眼月亮。 那轮血月还是挂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周围的光晕却比刚才更深了,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浸透。 他蹙眉。 “小心点。”他压低声音,“不要摸旁边的任何东西。可能又进入幻境了。” 林杳没问他是怎么发现的。 但想到自己那颗莫名长出来的第二个脑袋,她还是提高了警惕。 大概走了十分钟。 胖子忽然停下来。 林杳以为他看见蛊王了。 “怎么了?” 胖子的声音有点发颤。 “墓碑……”他说,“好多墓碑。” 周衍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往前看。 成片的墓碑。密密麻麻,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坡。有的立着,有的倒了,有的只剩半截。月光照在上面,惨白惨白的,像无数张死人的脸。 草长得很高,把墓碑的下半截都淹没了。风一吹,草浪起伏,露出下面一个个黑洞洞的墓穴口。 中间有一棵巨大的树。 老槐树,树干粗得好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只漏下几缕惨白的光。 “应该是村子埋葬人的地方。”周衍说。 他给林杳描述着眼前的一切。 说到那棵树的时候,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正好可以遮住月亮。” 林杳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总觉得有什么线索被他们忽视了。那些墓碑,那棵树,那些墓穴—— 一定有什么联系。 可她还没想明白,就听见周衍的声音。 很低,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 “我一定会带着你回家的。” 林杳一愣。 她侧过头。 可周衍的呼吸声已经远了。 这是什么意思? —— 三个人绕着墓地转了一圈。 一个鬼影都没看到。 胖子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墓碑大口喘气。 “累死我了……”他抹了把汗,“这鬼地方怎么这么大?” 周衍找了个高的地方,站在一块巨石上,四下查看。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些墓碑上,像另一个沉默的守墓人。 林杳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 看不见,就只剩听。 风声。草声。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没过一会儿,小灵回来了。 它从草丛里钻出来,蹦蹦跳跳地爬到林杳肩膀上。 “看了一圈。”它说,“林杳,你说的果然是对的。” 林杳侧头。 “村子布局变了。”小灵的声音难得正经起来,“进村子的路没了,出村子的路也没了。” 胖子大惊失色。 “没了?!”他一骨碌爬起来,“没了是什么意思?不会困在村子里一辈子吧?” 他的声音都变调了。 “我的天……” 林杳倒是很平静。 “我觉得,”她说,“大家可以找找墓碑上的名字。或者有什么特别的。” 周衍从高处跳下来,点点头。 三个人分头行事。 胖子负责左边那片,周衍负责右边,林杳站在原地等着他们汇报。 过了很久。 周衍的声音忽然从某个方向传来。 “这里。” 胖子和林杳赶过去。 大树底下。那棵巨大的老槐树,树根盘根错节,扎进土里,缠绕着一块墓碑。 墓碑很普通。 和其他墓碑一样,青石的,长满了青苔。 可上面什么都没写。 空白。 一个字都没有。 胖子挠头:“这什么意思?没名字?” 周衍蹲下来,摸了摸墓碑的表面。石质很老,边缘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斑驳。可正面的空白处,却光滑得出奇。 像是被人刻意磨平的。 “现在怎么办?”胖子问。 林杳想了想。 “墓碑底下可能有东西。” 周衍瞬间明白。 他站起身,抽出那把火焰缭绕的宽刀。 “退后。” 胖子赶紧拉着林杳往后退了几步。 刀光一闪。 “铛——!” 火花四溅。 周衍的力度,足以把一堵墙劈成两半。可那墓碑纹丝不动,连一道痕迹都没留下。 他收起刀,盯着那块墓碑。 “可以确定一件事。”他说,“这里的确有问题。” 林杳想了想。 “或许可以让我试一试。” 周衍看向她。 “之前就是我碰到蛊王的。”林杳说,“没准儿这次也可以。” 周衍沉默了一秒。 “我明白了,你一个人小心。” 他不顾胖子的哀嚎,强行带着胖子走了。 第128章 一坨能够带来财富的肉 林杳一个人站在大树下。 她绕着墓碑走了一圈,然后干脆坐了下来。 屏息凝神。 四周很安静。风停了,草不响了,连远处的虫鸣都没了。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靠近。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 耳边传来动静。 很轻。很小心。像有什么东西在观察她。 然后,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面前响起来。 “你在干嘛?” 林杳睁开眼睛。 面前一片漆黑。 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蹲在她面前。 她微微笑了。 “自然是在等你。” 沉默了几秒。 蛊王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困惑。 “你想要实现愿望了吗?” 林杳点头。 “我只要说了,愿望就一定会实现,对么?” 他点头,忽然意识到什么。 “哦对,忘了你看不见了。”他补充,男孩的声音变得骄傲起来。“当然!我可是蛊王!很厉害的!” 林杳微笑。 “我想要这个破游戏彻底结束。”她说,“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说完,她等着。 等着蛊王的回答。 沉默。 很久的沉默。 久到林杳以为他走了。 然后,男孩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来。和之前不一样,不再是那种奶声奶气的骄傲,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我以为你要为自己许愿呢。” 他顿了顿。 “世人总是贪婪的。为了一己私欲,可以做出很多恶事儿。” 林杳没说话。 “你知道这个村子里的人,对我做了什么吗?” 男孩的声音变得飘忽起来。 “我是个孤儿。”他说,“是村子里的人捡到了我。” “那时候村子里还是靠着捕鱼为生。因为距离外面远,运输不方便,所以世世代代都很穷。” “没有人愿意家里多个饭碗。最后是族长收留了我。” 男孩的声音里有了一点温度。 “那时候虽然穷,但是很开心。族长将我看作亲儿子,教我做人的道理,教我学习看书。我以为会在这里待一辈子的。” 林杳静静地听着。 “直到有一天,村子里来了个陌生人。” “说是来谈生意的。带来了很多黑色的箱子。” 男孩的声音变冷了。 “我过去偷听,才知道里面装的是蛊虫。那人说,这里的蛊虫特殊,需要人体来饲养。族长反对。他说自己绝对不会拿村子里的人命开玩笑。” “可是那人开了一个天价。” 男孩顿了顿。 “那些钱,足够村子里的其他人生活下去了。” “族长说会考虑考虑。然后召集大家开会,不出意外,结果都是反对。” “最后,不知道谁提了一嘴,”男孩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说,村子里不是还有个外姓的娃娃么?” 林杳的心沉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了族长。” “族长纠结。可架不住村民期盼的眼神。终究点了头。” “然后我就被锁了起来。每天关在屋子里喂虫子。” 男孩的声音变得空洞起来。 “天天被不同的虫子啃咬。我好疼啊,撕心裂肺的疼。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体质特殊,还是其他原因,我没死成。” “那些蛊虫成功在我体内繁殖。我成了蛊虫的母体。” “没人在乎我疼不疼。” 男孩的声音忽然停下来。 林杳似乎能感觉到,他正抬起头,看着某个方向。 里面的阴暗,和外面村民兴奋开心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凉。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的人,才明白,到头来,我不过是个摇尾可怜的弃子罢了。” 林杳沉默地听着。 男孩的声音在黑暗中飘荡,像一片找不到归宿的落叶。 “当初自己还傻傻地以为,真的得到了爱呢。” 他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很空。 “后来村子得到了更多的钱,就开始变得富有。似乎是觉得这条路可行,家家户户都开始养蛊了。” “只是自己人终究是下不去手。就开始找外村子的联姻,娶媳妇回来。” 男孩的声音变得平淡起来,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因为出手阔绰,再加上养蛊也算是门手艺,嫁过来饿不死人。很多人都点了头。” “那时候,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喜事儿发生。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他顿了顿。“只有我知道,那些女孩子会迎来怎么样的命运。” 林杳蹙眉,终于开口。 “那圣女呢?算什么?” 男孩的笑容更大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讽刺。 “圣女啊,”他说,“也是倒霉人。就和我一样。” 他继续说下去。 “后来村子里发现了,未婚的女孩子更适合养蛊,成活率更高。于是每年就开始选圣女。说是光耀门楣。可是只有被选中的那家人知道,自己孩子将会面临什么。” “可是族长权力太大了,他们反抗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在村民敲锣打鼓声中,被抬入屋子。” 男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苍老的疲惫。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一年就会选择一个?” 林杳问:“没人反抗么?” “自然有。” 男孩的回答很快。 “下场就只有一个——死。”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后来人们都怕了。也麻木了。” 林杳侧过头,虽然看不见,但还是朝着他的方向。 “那你呢?最后如何跑出来的?” 男孩眨了眨眼睛。林杳能感觉到那个动作,像是有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因为我是蛊王啊。” 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点骄傲,可那骄傲底下,是无尽的苍凉。 “人们的贪婪是无尽的。后来因为圣女总是失败,族长就又打起了我的主意。他发现我身上的蛊虫质量更好,能够卖更多的钱。” “于是每个月都有村民来祈福,然后挖肉取走蛊虫。” “每个月。” “你知道这些年我是如何过来的么?” 林杳没有回答。 “后来村民看我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人了。” “而是一坨肉。” “一坨能够带来财富的肉。”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像要从这黑暗中消散。 “他们下手越来越狠,肉越挖越多。直到有一次过年,村民狂欢之下,将我一块块分了。” 林杳的呼吸顿了一下。 “然后呢?” 男孩笑了。 那笑声凄惨,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解脱。 “然后村子里的人在取走我的肉之后,都得了怪病。” “头疼的怪病,一种无法根治,会永远伴随他们一辈子的怪病。” 第129章 情况危急 林杳已经坐在墓碑旁边很久了。 一动不动。 周衍一直盯着她的背影,越看越不对劲。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林杳?” 林杳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周衍把耳朵凑过去。 “……一块块分了……一块块分了……” 那不是和他说话。 周衍的脸色瞬间变了。 “胖子!”他压低声音喊。 胖子跑过来,看见林杳的样子也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魔怔了?” 周衍点头。 “有可能她已经见到想见的人了。” 胖子的脸白了。 “你是说……那个蛊王?” 两个人轮流叫林杳的名字。推肩膀,晃胳膊,在耳边喊。可林杳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嘴唇不停地动,动着动着,眼角竟然流下一滴泪。 胖子慌了。 “我去叫人!”他转身就跑,“道长肯定有办法!” 没过一会儿,道长和周晓雯就赶来了。 周晓雯一看见林杳的样子,眼眶立刻红了。她扑过去,抱住林杳的肩膀,拼命喊她的名字。 “杳杳!杳杳你醒醒!” 没有反应。 周晓雯转过头,瞪着周衍。 “你不是说会保护她吗!” 周衍蹙眉,没说话。 “当初就不该把杳杳交给你!”周晓雯的声音都在抖,“还不如我自己跟过来呢!总不会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你们男人就是靠不住。” “行了行了!”道长打断他们,“别吵了!” 他蹲下来,翻了翻林杳的眼皮。 “也不怪周衍。”他说,“这种精神上的问题,防不胜防。那蛊王能进入人的意识,谁能挡得住?” 他站起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人唤醒。时间太长,怕会影响林杳的脑子。” 周晓雯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不会傻了吧?”她声音发颤,“如果是真的……我恨死自己了!” 她抱住林杳的胳膊。 “杳杳,你放心,如果你真的傻了,那我就养你一辈子!” 胖子赶紧安慰:“别说不吉利的话!道长这不也没说不行么!” 道长让几个人去找东西。 “铜钱、香烛、总之什么都行!这村子虽然荒了,但破败的屋子里应该还能翻出点东西来!” 几个人分头行动。 好在村子荒废多年,但有些东西还在。胖子从一间破屋里翻出几个生锈的铜钱,周衍找到半截蜡烛,周晓雯竟然从一堆烂布里扒拉出一沓发黄的纸。 道长看着那沓纸,愣了一下。 “符纸?”他翻了翻,“虽然品相不好,但勉强能用。” 他叹了口气。 “可惜没有公鸡。不然哪用这么复杂?一打鸣全都醒了。” 周衍催促:“快点,别耽误时间。” 道长这才动手。 他让几个人把林杳围在中间,铜钱摆成一个圈,蜡烛点上,符纸贴在墓碑上。然后他盘腿坐下,开始念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符纸开始发光。 可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四周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个人抬头。 那些原本消失的村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他们从墓碑后面探出头,从草丛里站起来,从黑暗中走出来。密密麻麻,把他们围在中间。 一个村民指着他们,声音沙哑。 “你们在做什么!” 胖子赶紧换上笑脸。 “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就是……” “村子不欢迎外人!” “就是,围着这里,一看就不干好事儿!” “将他们赶出去,赶出去!” 越来越多的村民围过来,脸色狰狞。 道长满头大汗。 “快拦住他们!法阵不能断!” 周衍脸色一冷。 他抽出那把火焰缭绕的刀,往前一站。 “想死的,过来。” 胖子也撸起袖子,站在他旁边。 村民被那股气势震住了一瞬,可很快又涌上来。他们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可人太多了,打不完,越来越多的村民从四面八方涌来。 就在这混乱的时刻,林杳的眼睛忽然眨了眨。 “晓雯?” 她的声音很轻,很飘,由远及近。 周晓雯猛地回头。 “是我,是我,杳杳!” 林杳蹙眉。 “周围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多人?” 周晓雯来不及解释,一把拉起她。 “杳杳,咱们被村民包围了,先离开再说!” 可走不了。 村民已经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的人墙,连条缝都没有。 林杳下意识想叫小灵。 可小灵就算变成千纸鹤,也没有起飞的空间。四周全是人,挤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关键时刻,林杳脑子里忽然想起来被遗忘的卡,【猪突猛进·C级】 【召唤一头猪为你冲锋。】 就是现在。 林杳抬手。 “出来!” “哼——!” 一头巨大的白猪凭空出现,怒吼着往前冲! 那些村民被撞得东倒西歪,硬生生冲出一条路来。 “跑!” 几个人跟着猪往前冲。 猪跑得飞快,他们跟在后面狂奔。穿过墓碑,穿过草丛,穿过那些还愣在原地的村民。 可跑着跑着没路了。 面前是那个养蛊的巨坑。 跑了半天,又回来了。 林杳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真的和这里有缘分啊。” 周晓雯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村民追上来了!” 周衍往旁边看了一眼。 “旁边是祠堂。”他说,“这边没路,不如去祠堂看看。” 几个人对视一眼,点头。 祠堂倒是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没有杂草,没有灰尘,没有破败的痕迹。像是经常有人来打扫一样,干净得诡异。 最扎眼的是正中央垂着白色的绸缎,一条一条,从房梁上垂下来,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风从破了的窗户吹进来,绸缎轻轻晃动,像无数只招魂的手。 几个人小心翼翼进去。 祠堂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口棺材。 漆黑的,放在正中央,被那些白色绸缎围在中间。棺材不大,看长度,只能容纳一个小孩。 林杳听了周晓雯的描述,蹙起眉头。 她想起梦境里蛊王说的话。 他最后死得很惨。是村民救了他,也是村民用更残忍的方式把他杀了。 “这棺材……”林杳说,“有可能是关那个男孩的。” 几个人都看向那口漆黑的棺材。 胖子和道士对视一眼。 “开?” “开。” 两个人走上前,一人一边,用力撬开棺材板。 “嘎吱——” 第130章 棺材求生 棺材盖被推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个小男孩的尸体。 浑身惨白,安静地躺在里面。穿着苗族的衣服,脸很小,五官清秀。如果不是那股扑面而来的腐臭,几乎要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可仔细看,他身上,到处都是伤痕。 缝合过的痕迹。密密麻麻,像一条条蜈蚣趴在皮肤上。还有虫子啃咬过的印记,一块一块,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露着里面的骨头。 饶是周衍,看见这一幕也倒吸一口凉气。 胖子直接骂出声。 “畜生!”他的声音都在抖,“怎么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做这种事情!” 他气得浑身发抖,“什么头疼病!我看就是活该!怎么不弄死他们呢!” 林杳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股愤怒。 周晓雯在旁边,小声给她描述着棺材里的情形。 林杳听完,叹了口气。 “看来怨念的根本就在这里了。” 她顿了顿。 “不过现在有一点我还没想通。” “男孩的尸体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有,他为什么要用那种形式,告诉我这一切?难道是因为被困了太久,想要解脱了?” 她皱着眉,思索着。 忽然,脸色变了。 “糟了。” 几个人看向她。 林杳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他不是想要解脱。” “他是想把村民引到这里,用同样的办法解决掉我们!”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涌来。 村民包围了祠堂。 周晓雯跑到门口看了一眼,脸色煞白。 “好多人……全来了……” 无路可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些村民的说话声也传进来,疯疯癫癫的,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吃席啦吃席啦!” “只要吃了他们,就能得到长生!” “吃了头疼病就好了,我终于不用疼了!” 胖子和道士对视一眼,吞咽口水。 祠堂里空荡荡的,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林杳想了想,忽然开口,“进棺材。” 几个人愣住了。 “棺材?”胖子指着那具尸体,“和它一起?不是吧!” “棺材虽然是小孩的,但够高。”林杳说,“挤一挤,五个人应该不是问题。” “这种时候,就别挑了。” 没时间犹豫了。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几个人一咬牙,掀开棺材盖,一个接一个爬进去。 周衍最后一个,把棺材盖从里面拉上。 棺材里漆黑一片。 挤。太挤了。五个人叠在一起,腿压着腿,胳膊挨着胳膊。 最关键的是,中间还躺着那具尸体。 腐臭直往鼻子里钻。 林杳捂着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旁边周晓雯整个人埋在她怀里,抖得厉害。胖子更惨,脸就贴着那具尸体的脸,隔着一拳的距离,他眼睛都不敢睁开。 外面,村民冲进来了。 脚步声在祠堂里回荡,伴随着疯疯癫癫的笑声。 “吃席啦!” “嘿嘿嘿……” 棺材里的人屏住呼吸。 一根手指都不敢动。 忽然—— “轰!” 什么东西砸下来。棺材剧烈晃动。 紧接着,棺材被抬了起来。 林杳捂着鼻子,心里暗骂。 还真的是神力啊。这群村民,人不人鬼不鬼的,力气倒是真的大。 棺材晃晃悠悠,被抬着往外走。 不知道要去哪里。 晃得厉害。里面的人东倒西歪,你撞我我撞你。尸臭一阵一阵往上涌,周晓雯已经开始干呕,死死捂着嘴不敢出声。 胖子最惨,差点亲到那具尸体的脸上。他闭着眼,脸憋得通红,忍得浑身发抖。 道长咬着牙,用指甲沾了舌尖血,在棺材盖上画了一道符。 “封。”他小声说,“最起码邪祟无法靠近,安全点儿。” 棺材继续晃。 也不知道晃了多久。 终于,停了。 外面传来铲土的声音。 哗啦。哗啦。哗啦。 胖子的脸白了。 “我靠,他们……不会是要埋了咱们吧?” “这群阴损的村民,这硬的不行,就来邪招。” 林杳没说话。 铲土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棺材顶上传来闷响,是土砸下来的声音。 他们真的在埋。 胖子急了。 “怎么办!这怎么办!” 林杳压低声音。 “别大口呼吸。密闭空间,氧气不充足。” 几个人努力平复呼吸,稳住心跳。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 如果半个小时还没办法出去,他们就会窒息。 如果现在打开棺材,外面那些村民还在,一样是死。 林杳脑子飞速运转。 “周衍,”她忽然问,“你得刀可以开孔么?” 周衍瞬间明白了。 他抽出那把刀,反手握紧,刀尖朝上,慢慢往上顶。 棺材盖很厚。但刀更利。 一点一点,刀尖穿透了木板。 一个孔。两个孔。三个孔。 周衍的额头全是汗,手上的动作却稳得出奇。他在棺材盖上开了两圈密密麻麻的小孔,一圈在内,一圈在外。 “这样可以有支撑点。”林杳解释,“让棺材板不塌陷。就像瓶盖一样,到时候只需要轻轻一拧就开了。” 沙子开始顺着小孔往下流。 细碎的,沙沙的,落在他们脸上,身上。 几个人开始往边上扒拉沙子,不让它堆积太快。 可时间太长了。 氧气越来越稀薄。 林杳觉得自己快睡着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脑子昏昏沉沉的,反应越来越慢。 旁边的周晓雯已经靠在她肩上,呼吸微弱。 胖子的声音传来,又远又飘。 “差不多了吧……赶紧弄吧……不然真的被埋了……” 林杳强撑着意识。 沙子已经摸过了脖子。 再过一会儿,就会填满整个棺材。 “再等等。”她说。 胖子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那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的焦急。 林杳还在等。 等一个最佳的逃生时机。 外面,铲土的声音停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安静了。 周衍的声音响起来,沉稳有力。 “差不多了。” 林杳点头。 两个人同时用力,猛地往上一推。 “砰!” 棺材盖飞了出去。 一小部分沙子涌入,糊了他们一脸。林杳顾不上擦,一把推开面前的沙子。 “快爬!” 几个人手脚并用,从棺材里爬出来。 外面是空地。周围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村民走了。 几个人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混着沙子,黏糊糊地糊在脸上身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没人顾得上这些。 林杳躺在地上,张开嘴,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感染了其他人。 周晓雯笑了。胖子笑了。道士笑了。 连周衍,嘴角都弯了一下。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有点傻,有点疯。 头一次发现。 呼吸,是这么美妙的事情。 第131章 还我孩子!! 众人休息过来,胖子抹了把脸上的沙子,喘着气问:“接下来怎么办?” 他看向远处那片黑暗,表情复杂。 “那个鬼孩子,可真能折腾。”他挠了挠头,“我现在是对他又觉得可怜,又觉得恨。真是复杂啊。” 他转过头,看着林杳。 “林妹妹,我听你的。你让我打哪里,我就打哪里。绝无二话!” 道长也点头。 “那群村民难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冒出来。”他说,“估计也是被蛊王操控的,没什么自己的思维。从这上面做文章,意义不大。” 正说着—— 周晓雯忽然惊呼一声。 “啊!虫子!” 她一脚踩下去。 “真恶心!” 林杳心里一动。 “什么样子的虫子?” 周晓雯描述着:“黑色的,带翅膀的,挺硬的。踩的时候还咔嚓一声。” 林杳蹙眉。 蛊虫? “大家小心。”她说,“随时准备走。” 话音刚落,胖子也叫起来。 “这边也有!” 几个人顺着虫子爬来的方向看去。 那些黑色的虫子,一只接一只,从同一个方向爬过来。它们排成一条线,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整齐地往某个地方移动。 林杳当机立断。 “跟着虫子走。” 几个人跟着那条黑色的线,一路往前。 穿过几间破屋,绕过一堆废墟,最后停在一个角落里。 那是一个被虫子包裹起来的东西。 密密麻麻的黑色蛊虫,叠在一起,爬来爬去,把里面的东西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团蠕动的黑色肉球。 胖子强忍着恶心,用木棍把虫子扒拉开。 虫子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个婴儿。 弃婴。 皮肤已经溃烂了,到处是被虫子咬过的痕迹。有些地方烂得厉害,能看见里面蠕动的——新的虫子。从皮肤里钻出来,又爬进去。 周晓雯捂着嘴,眼眶瞬间红了。 “太残忍了……” 她蹲下来,伸出手,想要给孩子治疗。 异能的光芒在她掌心亮起,覆盖在那小小的身体上。 可没有丝毫反应。 周晓雯愣住了。 “怎么会这样……” 道长蹙眉,走过来探了探孩子的鼻息。 “还有气。”他说,“但是看着……活不了了。” 胖子心软了。 “不如先救了?”他犹豫着说,“其他的日后再说。” “日后再说?” 周衍的声音冷冷的。 “诡异副本里的东西,你也敢养?是嫌弃自己命太长了吗?” 众人这才惊醒。 是啊。这不是普通的地方。这也不是普通的孩子。 可让他们就这么放弃—— 太难了。 或许是因为众人的犹豫,孩子的身影忽然变得淡了起来。 像虚影。 像隔着一层什么。 然后,画面出现了。 两个人走过来。 胖子和道长立刻摆出防御的姿势。林杳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股紧张。 “别动。”她压低声音。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此刻忽然出现的这两个人,不是奔着他们来的。明显有其他目的。 果然。 那两个人像没看见他们一样,径直走到婴儿旁边。他们低头看着那小小的身体,摇头叹气。 “可惜了这孩子。”一个人说。 “可惜什么?”另一个人的语气里满是不屑,“不过是个外乡人。谁让她父母不上道?” 他啐了一口。 “明明那么有钱,吃了我们的饭,就给留下五百。太可恨了。” “也是。”第一个人点头,“村长都跪下求他们资助点了,就是不肯。这么铁石心肠,死了也活该。” “听说今天开大宴?”他问。 “对,走,去吃。” 两个人说说笑笑,转身走了。 画面忽然一转。 村子。 撕心裂肺的惨叫。 女人在喊,男人在吼。 “让你们死!所有人都陪葬!” “还我孩子!!” 火光。鲜血。疯狂。 画面又一转。 族长走过来,站在那个还活着的婴儿面前。他低头看着,脸上没有怜悯,只有算计。 “放地窖养着吧。”他说,“回头再来外乡人,正好可以让他去卖惨行骗,再捞一笔。” 旁边的人立刻恭维。 “族长英明!” “还是族长想得周到!” 一群人簇拥着族长,走远了。 画面消散。 众人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原来男孩压根不是弃婴。 他的父母经商至此,被村子里的人要挟、敲诈,最后被杀死了。 而族长也不是什么大发慈悲。 不过是想要再次利用这个孩子,继续行骗,继续捞钱罢了。 胖子骂出了声。 “这群畜生!” 道长也忍不住了。 “这个村子有如今这个下场,实属活该!” 周晓雯紧紧攥着林杳的手,眼眶红红的。 林杳沉默着。 她看不见那些画面,但她能想象。 能想象那个小小的孩子,被关在地窖里,被虫子啃咬,被当成赚钱的工具。 能想象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些“吃席”的人,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嘴脸。 能想象他最后被分食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男孩,不是生来就是蛊王的。 是这些人,把他变成蛊王的。 只是他们终究是要出去的。 这个副本从现在看来十分矛盾,就像有两种力量在做对抗。一股力量在想办法让他们死,另一股力量在想办法将真相呈现在他们面前。 林杳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周衍点头。 “很有可能。”他说,“男孩的父母不愿看着自己儿子这样,想要帮助他脱困,脱离这里。可是男孩却执念过深,想要不断扩张拉人进来,经历自己的痛苦和死亡。” 现在都捋顺了。 问题就在于——如何破局。 林杳想了想。 “我觉得还是在村子本身。” 众人想法一致。 祠堂。 几个人往村子里走。 一路上警惕着村民出现。可奇怪的是,那些之前疯狂追杀他们的村民,此刻像消失了一样,一个人影都没有。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到了祠堂,周衍伸手推门。 门纹丝不动。 他蹙眉,加了几分力。 还是不动。 “让开。”他说。 几个人退后几步。 周衍抽出刀,火焰在刀刃上跳跃。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劈下! 第132章 这一刻,我就是尊,你就是卑 “铛——!” 火花四溅。 门依旧紧闭,连一道痕迹都没留下。 胖子不信邪,冲上去用肩膀撞。撞得自己呲牙咧嘴,门连晃都没晃一下。 道长试了试他的符,符纸贴上去就自己烧了,什么用都没有。 最后是林杳。 她抬手,风刃呼啸而出。 “铛!” 和刚才一样。 门毫发无损。 林杳蹙眉。 奇怪。 就在这时,四周忽然涌出无数村民。 密密麻麻,从各个方向围过来。他们手里拿着锄头、镰刀、木棍,脸上的表情狰狞可怖。 “谁让你们进祠堂的!”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人群分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走出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眼睛里却闪着阴鸷的光。 族长。 “外乡人!又是闯入的外乡人!”他用拐杖指着林杳几个人,“外乡人都该死,就是外乡人将村子变成这副样子的,快,把他们绑了!” 林杳无奈地摇头。 “没救了。” 族长不屑地笑了。 “你们才真的没救了,每个外乡人都这么自大。觉得自己多厉害,最后还不是死了?”他眯着眼睛,“要知道,我们人多,你们跑不掉的。” 话音刚落,一道风刃已经到了他眼前。 距离他的眼睛,只有一毫米。 族长僵住了。 林杳缓缓从众人身后走出来。 她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具僵硬的身体,那急促的呼吸,那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吞咽声。 “你和我提尊卑?” 她笑了。 那笑容很冷。 “那好啊。我现在就告诉你——” 风刃往前送了半毫米。 族长的眼睛开始流血。 “这一刻,我就是尊。你就是卑。” “你奈我何?” 族长不敢动。 他甚至不敢眨眼。 那风刃就悬在他眼前,随时可以刺进去。 他的腿开始发抖。抖着抖着,一股热流顺着裤腿流下来。 尿了。 “女、女侠……”他的声音发颤,“我开玩笑的……你们可以走……随便走……” 林杳歪着头。 “开玩笑的?” “对对对!开玩笑的!”族长拼命点头,“我发誓!我保证!” 还没等他说完,风刃从眼睛贯入,刺穿了脑袋。 族长僵了一瞬。 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瘫在地上,再也没动。 四周安静了。 那些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凶狠像被水洗过一样,褪得干干净净。 有人开口了。 “都是族长逼我们做的……” “对对对!我们从来都不想害人!” “也不想养什么破蛊虫!” “求女侠饶恕!” 林杳冷笑。 族长作恶多端。可这些村民,也好不到哪里去。 都是帮凶。 “其他外乡人在哪里?”她问。 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知道……林说什么……”有人小声嘀咕,“我们就见过你们几个……” 林杳歪头。 “不说是吧?” 她抬手。 无数的风刃,像落叶一样从天而降。 密密麻麻,每一片都悬在一个村民眼前。 距离他们的眼睛,和刚才族长的一模一样。 “现在呢?”林杳问,“想起来了么?” 有胆小的村民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我说!我说!” 林杳眼睛不方便,让胖子和道长在这里盯着那群村民。自己跟着周家兄妹,去找关人的地方。 到了一处屋子。 看起来很普通。和周围的破屋没什么两样。 周衍推开门,走进去。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有地下室。”周晓雯指着地上一个不起眼的木板。 周衍掀开木板,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三个人顺着台阶往下走。 下面是一个地窖。很大,很暗,弥漫着一股腐烂和屎尿混合的臭味。 角落里,蜷缩着几十个人,手和脚都被铁链锁住。 五六十个。挤在一起,像一群待宰的牲口。 看见有人下来,那些人先是一愣,然后疯了一样扑过来。 “救救我们!” “求求你们!” “不想死啊!” “他们杀人不眨眼!一天杀几个!太煎熬了!” 哭喊声,哀求声,混成一片。 林杳看不见,但能听见那些声音里的绝望。 那种明知道自己会死,却只能等待的日子太难熬的绝望。 她正要开口,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姑娘!林姑娘是你吗!” 林杳挑眉。 听出来了。 这么巧? 老熟人了。 虎哥竟然也被抓进来了。 林杳循着声音走过去,停在虎哥面前。 虎哥激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林姑娘!林姑娘你可算来了!”他抓着林杳的袖子,像抓住救命稻草,“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找到我们!” 他扭头对着身后那群人,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孔雀。 “看见没!看见没!我刚才怎么说的?我说林姑娘肯定会来救咱们,你们还不信!” 身后那群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还真来了……” 虎哥更得意了。 可下一秒,一把刀抵在了他喉咙上。 周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之前我说什么来着?” 虎哥瞬间怂了。 他缩着脖子,两只手举得高高的。 “我、我也不想啊!这不是被抓了嘛!”他委屈巴巴地解释,“那群村民就跟打不死似的,力气还贼大!我们普通人根本没办法反抗,这也是没招了啊……” 周衍压根听不进去。 “你和她很熟?” 虎哥愣了一下。 谁? 他反应了两秒,才明白过来说的是林杳。 “不熟不熟!”他疯狂摇头,“一点都不熟!” 周衍看着他。 “不熟就少套近乎。” 虎哥立刻换上狗腿一样的笑脸。 “明白明白!绝对明白!”他拍着胸脯保证,“林姑娘就是我救命恩人!我肯定乖乖的,绝不乱说话!” 说完,他立刻转身招呼自己那些手下。 “快快快!都动起来!能走的扶着不能走的!咱们得救了!” 地窖里的人大半都饿得脱水了,没什么力气。虎哥那几个手下虽然也惨,但好歹年轻,勉强能动。他们七手八脚地把人往外扶,一个一个从地窖里爬出去。 众人出来之后,林杳让他们先在院子里休息。 “晓雯。”她说,“你和你哥留下照顾他们。” 周晓雯立刻急了。 “那你呢?” 第133章 新娘的嫁衣 “我去找胖子和道长。” “你一个人?”周晓雯拉住她的手,“不行,我和你一起!” 林杳拍拍她的手。 “没事儿。这点路让小灵带着我就行。” 小灵从她口袋里探出脑袋,比了个“OK”的手势。 周晓雯还想说什么,被周衍拦住了。 “让她去。”他说,“这里需要人。” 林杳转身,在小灵的引导下,消失在夜色里。 —— 林杳绕了一圈。 血月还在。 村子似乎一切都没变化。那些破败的房屋,那些疯长的杂草,那些空荡荡的街道,和之前一模一样。 可是族长死了。 故事脉络已经清晰。 被困在游戏里的人也都找到了。 副本却没结束。 为什么? 林杳蹙眉,越想越不对劲。 不知不觉,她又走到了坟墓边上。 那些墓碑还在。 她走到那块无名的墓碑前,停下来。 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块墓碑的存在。冰凉,沉默,像一个永远无法开口的人。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转身就走。 胖子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墙根,盯着那群瑟瑟发抖的村民。道长在旁边画着圈圈,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林杳走过来。 “怎么样了?”胖子站起来。 “人找到了。”林杳说,“五六十个,都在地窖里。” 胖子眼睛一亮。 “那是不是快结束了?” 林杳摇头。 “没有。” “副本还没结束,我猜还缺少最后一步。” 林杳站在原地,听着远处传来的声音。 无数的村民跪在坟墓前。 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从墓碑脚下一直延伸到山坡上。他们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砸在石板上,砰砰作响。 “饶了我们吧……” “我们知道错了……” “求求你原谅我们……” 声音此起彼伏,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可林杳知道,这里不会有人是真心的。 都不过是怕死罢了。 因为每个人脑袋后面,都停留着一道细小的风刃。只要她一个念头,那些脑袋就会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 道长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唏嘘。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胖子也嘀咕:“这样真的有用吗?如果是我,绝对不会原谅的。” 林杳叹气。 “谁知道呢。”她说,“总归是要试试的。总不能坐以待毙。” 话音刚落,似乎是为了印证胖子的话,最边上一个人忽然惨叫起来。 “啊——!” 众人看过去。 他的身子正在慢慢石化。从脚开始,灰色的石质一点一点往上蔓延,小腿,膝盖,大腿,腰…… “救我!救我!” 他伸出手,拼命向旁边的人求救。 可旁边的人自顾不暇,哪敢动? 石化的速度越来越快。 很快就蔓延到了胸口,脖子,脸。 最后定格在惨叫的表情上。 一尊石像,跪在那里。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第二个也开始石化了。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快跑!” 有人站起来想跑。 可刚一转身,就对上林杳的方向。那些风刃还在,悬在半空,冷冷的,像无数只眼睛。 进退两难。 就是这一犹豫的功夫,石化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 林杳甚至来不及撤开风刃。 那些村民就固定在了后山的坟墓前。 齐刷刷的,跪着。 姿势各异,表情各异。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在求饶。但全都定格了,凝固了,变成了石像。 月光照下来,照着那一排排灰色的身影。 这一次,倒是多了几分虔诚。 道长感慨。 “看来还是要一起陪葬的。” 正说着,【叮——】 几个人脑海里同时响起系统的声音。 【副本:苟家村通关】 【奖励结算中……】 【游戏币:+5000】 【掉落卡牌:蛊虫·B级】 【卡牌效果:可释放蛊虫一只,用于千里探听机密,时效五分钟。】 【备注:虫子虽小,耳朵很灵。用完记得回收,不然会生气的。】 胖子和道长也收到了。 三个人对视一眼。 “你们也收到了?”胖子问。 林杳点头。 “一样吗?” 道长看了看自己的卡牌。 “一样。都是这个蛊虫。” 胖子兴奋地蹦起来。 “总算结束了!”他一拍大腿,“回去请你们吃大餐!好好饱餐一顿!可馋死我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然后笑容僵住了。 那轮红月,还挂在天边。 四周的景色,几乎没有变化。 破败的房屋,疯长的杂草,诡异的寂静。 和刚才一模一样。 胖子咽了口唾沫。 “不是吧……” 下一秒,【叮——】 新的提示音响起。 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 不是那种慢慢变冷的感觉,是瞬间的、刺骨的、像被人按进冰窖里的冷。胖子打了个哆嗦,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 那轮红月开始变色。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红变深,深变紫,紫变黑。最后,整轮月亮变成了一只漆黑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悬在天上,冷冷地盯着他们。 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 那些破败的房屋像被揉皱的纸一样折叠,那些石像跪拜的坟墓像水波一样荡漾开去。一切都变得模糊,变得虚幻。 然后,重新凝聚。 血月回来了。 但周围的一切,已经变了。 一座巨大的宅院拔地而起,占据了整个视野。红墙黑瓦,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两盏惨白的灯笼。灯笼上写着字,左边是“喜”,右边也是“喜”,但那个“喜”字歪歪扭扭,像是被人用指甲刻上去的。 宅院里传来声音。 唢呐声。 吹的是喜乐,但调子不对。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卡在半空,像什么东西在尖叫。 还有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整齐的,一下一下,像踩着心跳的节拍。 林杳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那种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冰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欢迎来到新副本:新娘的嫁衣】 【通关条件:阻止新娘成婚】 【注意事项:】 【1.午夜十二点前必须找到新娘,否则全员抹杀】 【2.见到新娘后,必须说出她的真名,否则抹杀】 【3.婚礼开始后,禁止任何人离开婚礼现场,违者抹杀】 【4.婚礼期间,禁止任何人说出“死”、“鬼”、“杀”等禁忌字眼,否则抹杀】 【5.婚礼期间,禁止任何人触碰红色物品,包括但不限于红嫁衣、红盖头、红烛、红绸缎,否则抹杀】 【6.婚礼期间,禁止任何人直视新娘的眼睛,否则抹杀】 【7.婚礼期间,禁止任何人回头,无论听到什么声音,无论感觉到什么,都不能回头,否则抹杀】 【游戏开始。】 【倒计时:11:59:59】 第134章 窗边的绣花鞋 话音刚落,那两盏惨白的灯笼忽然亮了起来。不是正常的亮,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像死人皮肤一样的惨白光。 灯笼上的“喜”字开始流血。 那个字自己在动,在扭,在一点一点变成另一个字。 左边那个“喜”变成了“死”。 右边那个也是“死”。 两个“死”字在灯笼上晃动,像是在笑。 宅院里,唢呐声停了。 脚步声也停了。 一片死寂。 然后—— “吱呀。” 大门开了。 门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一股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甜腻的、腐败的香味。 像是婚礼上用的香。 又像是棺材里放的香。 好消息是,林杳的眼睛能看到了。 坏消息是,一个连着一个,压根就没有休息时间。 胖子缩了缩脖子,一阵哀嚎。 “不会这么倒霉吧?”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我最害怕什么新娘主题的了,怪瘆人的。我现在就觉得浑身寒毛都立起来了!” 林杳看他一眼,调侃道:“没错,你猜对了,就是这么倒霉。” 胖子脸都白了。 道长倒是无所谓,甚至还捋了捋胡子。 “这不是碰到本专业了嘛。”他笑眯眯地说,“驱邪捉鬼,本道最在行。” 林杳没理他。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周晓雯她们。 不过有周衍在,应该问题不大。那人虽然冷,但关键时刻从没掉过链子。 胖子眼睛一通乱转,就是不敢往前看。 “现在怎么办?”他缩着脖子问。 林杳看向那扇敞开的大门。 门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股冷风,一阵一阵往外吹,带着甜腻腻的、腐败的香味。 “人家都打开大门欢迎你了。”她说,“不进去,也太没面子了。” 胖子抖得更厉害了。 “而且,”林杳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听晓雯说,之前你不还想着娶个漂亮媳妇呢?这好日子不就来了?” 胖子连忙“呸呸呸”。 “才不娶呢!”他疯狂摇头,“这种媳妇谁爱要谁要!” 说完,他又觉得更冷了。 “林妹妹快别说了,”他抱着胳膊,“我快冻死了。这地方比苟家村还邪门,怎么这么冷?” 林杳收起玩笑的表情。 “记得刚才的规则。”她提醒道,“别出差错。”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 “进去看看吧。” 踏进大门的那一刻,温度又降了几分。 不是那种慢慢变冷的感觉,是像穿过一层水幕,瞬间从头凉到脚。 胖子打了个哆嗦,恨不得把整个人缩进衣服里。 这是一座古宅。 很大,很老,处处透着阴森。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苔藓,踩上去又湿又滑。两边的厢房门窗紧闭,窗纸泛黄,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又或者只是风吹的。 屋檐下挂着红灯笼。 很多红灯笼。 一排一排,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正屋。灯笼里的火光跳动着,把整个院子照得忽明忽暗。那些红光落在青石板上,像一滩一滩的血。 林杳的目光忽然顿住。 院子里,有一棵树。 一棵古树。 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把半边院子都罩在阴影里。 和苟家村坟墓旁边的那棵,一模一样。 林杳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树……” 话没说完,道长忽然出声。 “里面有东西,进去看看。”他指着正屋的方向。 几个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正屋的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能看见正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香炉、蜡烛、还有一堆看不清的东西。桌后是一张供桌,上面供着什么,被烛光照得忽明忽暗。 胖子咽了口唾沫。 “这……这供奉的谁啊?” 林杳没说话。 她只是盯着那棵树,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这村子,这古宅,这棵树。 到底藏着什么? 三个人在屋内翻找。 翻遍了每一个角落。抽屉拉开,空空如也。柜门打开,只有灰尘。连床底都趴下去看了,依旧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除了—— 窗户旁边,放着一双绣花鞋。 红色的。 红得像血。 胖子盯着那双鞋,只觉得浑身发毛。 “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缩了缩脖子,“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看。” 林杳头也不回。 “别自己吓自己了。” 胖子苦着脸,转向道长。 “道长,给点符纸呗?防身用的那种!” 道长不耐烦地瞪他一眼,但还是从怀里摸出几张黄纸。 “拿着。”他塞到胖子手里,“这个能挡住一击。但也只是保住命。遇到厉害的,还是得跑。” 胖子立刻眉开眼笑。 “明白明白!” 道长想了想,又摸出一张符纸递给林杳。 “你也拿着。” 林杳接过来,正要道谢,道长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块玉佩。 青色的,巴掌大小,表面刻着一些细密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个也给你。”道长说,“能感知到邪祟气息。” 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 “我得到了一个卡牌,能炼器。虽然现在还是初级半吊子,但能用。” 胖子眼睛都瞪圆了。 “道长!你偏心!” 道长不以为然。 “你有本事也救我狗命几次,我也给你做一个。” 他指着那块玉佩。 “你知不知道做这一个得耗费多少钱?如果不是游戏币能兑换钱,我碰都不敢碰。现在还一阵肉疼呢。” 林杳笑了。 “回头给你钱。” 道长连忙摆手。 “和我谈钱?俗气!”他捋着胡子,“就是抱怨一下而已。回头等我炼器等级上去了,再给你换个好的。” 林杳正要说话,忽然,整个屋子暗了下来。 不是慢慢暗。 是瞬间。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掐灭了所有的光。 忽然,烛火“嘭”的亮了。 绿色的。 幽幽的,惨惨的,从那些蜡烛上冒出来。绿光照在脸上,每个人看起来都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死人。 不知从哪里飘来一阵歌声。 女人的声音。 凄凄的,凉凉的,像是哭,又像是在唱什么听不懂的调子。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围着他们转,绕得人头皮发麻。 胖子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往林杳那边靠。 “不……不会出现什么可怕的东西吧?” 话音刚落,屋子正中央,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影。 女人的背影。 林杳:“……” 有的时候,她真佩服胖哥这张嘴。好的不灵坏的特别灵,说什么来什么。 屋内的女人穿着大红色的嫁衣,裙摆拖在地上,长长的,像一滩凝固的血。她背对着他们站着,头微微低垂,那凄凉的歌声就从她嘴里飘出来。 “咿——呀——” 歌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几乎是同时。 “砰!” 门自动关了。 第135章 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林杳的心也悬了起来。 不好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爬上脊背,但她没动。 规则摆在那里,找到正确的新娘。贸然出手,只会坏事。 她稳住呼吸,仔细听。 女人的歌声凄凄切切,像深秋的风刮过枯枝。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每一句都在控诉。 “真心错付……负心汉……” “为何骗我……为何负我……” “若能早看清……若能早回头……” 唱的是悔恨,是怨毒,是被人背叛之后的无尽凄凉。 林杳盯着那道红色的背影,大脑飞速运转。 正听着,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 “咿——呀——!” 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四周狂风大作。 红绸乱舞,像无数条毒蛇在空中扭动。那些红灯笼疯狂摇晃,绿光忽明忽暗,把整个屋子照得像地狱。 胖子一把抓住林杳的胳膊。 “小心!” 道士喊:“这新娘怨气太重了!” 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站不稳脚。林杳和道士抓住胖子,三个人抱成一团,才勉强稳住身形。 胖子脸都白了。 “你们还记得么,规则说不能对视!”他吼着,“这不是伪命题吗?谁家好人说话不看人脸的?还不能说那三个字!” 林杳顾不上理他。 她心里默念:小灵。 小灵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在。” “规则有没有问题?” “感受不到。”小灵的回答很快,“这次是直接写进游戏副本注意事项里的。我感应不到是否正确。” 林杳将小灵的话转述了一下,胖子闻言在旁边嘟囔:“看来这家伙也没什么用,啧,白讨好了……” 话音刚落,一道纸片影子从林杳口袋里飞出去。 “啪!” 纸片脚丫子,一脚踹在胖子脸上。 力气还挺大。 胖子“哎呦”一声,身体不受控制的朝侧面一歪。 这一歪,坏了。 风太大了,平衡一破,三个人都被吹得飞起来,“砰”地撞在墙上。 林杳后背生疼,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女人忽然停下了唱歌。 她开口了。 声音不再凄切,而是冷得像冰。 “你们是谁?” 林杳扶着墙站起来。 “来帮你的人。”她说,声音稳得出奇,“帮你脱离苦海。” 女人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帮我?”她喃喃,“没人能帮我……”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爹娘为了银钱,把我卖进这个村子。我丈夫和他的娘,又因为钱薄待我。没人帮我……” “没人!”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转过身。 林杳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眼眶深陷,嘴唇乌青。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 但此刻,那双白眼正盯着他们。 “谁都不能!” “你们!所有人,都该死!” 女人癫狂了。 袖子一甩,两道红绸像蛇一样窜出来,直扑三个人! 林杳侧身躲开,风刃从掌心呼啸而出! 红绸被切下一截,落在地上扭了几下,又化成红光钻进女人的袖子里。 道士也不含糊。他从怀里摸出符纸,嘴里念念有词,往空中一抛。符纸炸开,化作几道金光,直取女人面门! 女人抬手,红绸结成一张网,把金光尽数拦下。 胖子趁机往前一滚,躲过一道袭来的红绸,边滚边喊: “我们真的是来帮你的,只要你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的动作顿了一瞬。 胖子赶紧继续:“跟我们说说!你叫什么?我们帮你!真的!” “我叫什么?” 女人的声音又变得凄然。 “我叫什么重要么……” “重要!”胖子吼,“非常重要!你不告诉我们名字,我们怎么帮你?” 女人沉默了一秒。 就这一秒,红绸慢了一瞬。 林杳抓住机会,风刃连发,切断了缠向胖子的两道红绸。 可女人的表情忽然又变了。 “帮我?”她喃喃,然后笑起来,“你们也和他们一样!” “都是骗子!” 红绸暴涨,比之前更猛更凶。 胖子躲闪不及,被一道红绸缠住了脚腕。他还没反应过来,第二道已经缠上了腰,第三道缠上了脖子。 眨眼之间,他被捆成了粽子。 “救——唔!” 嘴也被捂住了。 道士急了。他咬破手指,血往符纸上一抹,符纸飞出,化作一柄金光闪闪的剑。 “疾!” 金剑刺向女人。 女人抬手,红绸迎上去。符纸和金剑僵持了几秒,金光越来越盛,竟把红绸逼退了几寸。 “快救人!”道士吼。 林杳冲向胖子。 风刃切开缠住胖子的红绸,一道,两道,三道。胖子刚喘过气,还没来得及站起来—— “噗”的一声。 符纸自燃了。 金剑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中。 女人的声音变得更加凄厉。 “为什么连你们也要伤害我!” 红绸疯了似的乱舞,整个屋子都是它们的影子。林杳的风刃刚切断一根,两根又缠上来。道士的符纸一张接一张,可根本压不住。 “为什么!” 女人暴走了。 红绸的力道比之前大了几倍,速度也快了数倍。林杳咬着牙,风刃开到最大,才堪堪和她打成平手。 “快开门!”她喊,“先出去!” 胖子扑到门边,拼命推。 门纹丝不动。 他抬脚踹。 还是不动。 “打不开啊!” 道士一剑刺向门板。 剑尖抵在门上,像刺进一堵铁墙。别说打穿,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道长的脸色变了。 “糟了。”他说,“到了这新娘的地界了。我们出不去了。” 林杳的脸色冷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还在疯狂舞动红绸的女人。 “你确定不说你叫什么?” 女人停了一瞬。 然后笑了。 那笑容惨然。 “连我自己都不记得叫什么了,”她喃喃,“不过是个可怜的女人罢了。” 她看着林杳。 “你也是。来这里的人,哪个不可怜呢?” 提到“可怜”,她似乎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嘴一张,又唱了起来。 “真心错付——负心汉——” 歌声一起,红绸的力量暴涨数倍。 一道红光迎面抽来,林杳躲闪不及,整个人飞了出去。 “砰!” 重重撞在墙上。 一口血喷出来。 第136章 辜负真心者应当吞一万根针 林杳擦掉嘴角的血,撑着墙站起来。 她的眼睛还盯着那个女人,眼神却变了。 “她不是真的新娘。” 道长一愣。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刚刚我和她对视了。”林杳说,“规则说不能直视新娘的眼睛,我看了,没事。” 胖子和道长对视一眼。 对啊。 规则第六条:禁止直视新娘的眼睛,否则抹杀。 林杳刚才不仅看了,还看了好几秒。 没事。 “既然不是真的,”胖子一骨碌爬起来,脸上的恐惧一扫而空,“那还怕个屁!”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冲那个女人喊: “喂!冒牌货!你长这么丑还敢出来吓人?我要是你负心汉,我也跑!” 女人的动作顿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丑!”胖子越喊越来劲,“穿一身红就能当新娘了?你看看你那脸,惨白惨白的,跟刚从面缸里爬出来似的!” 女人脸上的表情扭曲起来。 红绸疯狂舞动,朝胖子抽过去。 胖子早有准备,往旁边一滚,嘴里还不停: “来来来!打我啊!打不着!气不气?” 红绸追着他满屋子跑。 道长抓住机会,符纸一张接一张往外甩。他不是正面硬刚,而是东打一下西打一下,每张符纸都在红绸上炸开一个小缺口。 “左边!” “右边!” “胖子低头!” 胖子配合默契,每次喊完就躲,红绸被符纸炸得七零八落,愣是追不上他。 林杳没有动。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红绸越来越乱,女人的注意力完全被胖子和道长吸引了。那些舞动的红色在她周围织成一张网,看似密不透风,但有一个缺口。 就在女人正后方。 林杳动了。 她像一道影子,贴着墙根绕过去。脚下没有声音,呼吸压到最轻。那些红绸从她身边掠过,好几次只差几寸就要碰到她,但每次都差那么一点。 三米。 两米。 一米。 女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晚了。 风刃已经刺进她的心口。 “噗。” 很轻的一声。 女人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伤口。没有血,只有一丝丝红光从里面溢出来,像破了的灯笼。 然后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凄厉的笑,不是癫狂的笑。 是解脱的笑。 “终于……”她喃喃,“终于解脱了。” 红光越来越盛,从伤口里涌出来,从她的七窍里涌出来,从她的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她的身体开始变淡,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 最后看了林杳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 只有感谢。 然后她消失了。 红绸落了一地,变成普通的布料。狂风停了,绿光灭了,烛火恢复了正常的橘黄色。 一切都安静下来。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妈呀……累死我了……” 道长也靠在墙上,擦着额头的汗。 林杳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地方。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道长,”她说,“给她超度一下吧。” 道长愣了一下。 “也是个可怜人。” 道长点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在地上摆成一个圈。然后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那些符纸慢慢亮起来,发出柔和的金光。金光一圈一圈扩散,把整个屋子都笼罩在里面。 胖子和林杳没有说话。 他们就那么坐着,看着那些金光慢慢飘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道长睁开眼睛。 “好了。”他站起来,“送走了。” 胖子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像她这样可怜的女子。”他挠挠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她也没那么可怕了。” 林杳也感慨。 “可怕的从来都不是她们。”她说,“是那些把她们变成这样的人。”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向门口。 那棵大树还在。 月光下,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和苟家村坟墓旁边的那棵一模一样。 林杳蹙眉。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副本和苟家村是连着的?” 道长一愣。 “你是说……” “那些被困在这里的新娘,”林杳说,“会不会就是当时被村民骗过来、以身饲蛊的那些女人?” 道长沉默了。 他看向那棵树,又看向刚才新娘消失的地方。 “很有可能。”他说。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这次还是不要单独走了。”道长先说,“这里的新娘怨气都很重,单独走危险系数太高。” 胖子连连点头。 “对对对!一起走一起走!我可不一个人了!” 林杳也同意。 三个人休整了一会儿,起身准备离开。 林杳走到门边,伸手一推。 门开了。 新娘死了,那股封住门的力量果然消失了。 道长和胖子先出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林杳跟在后面。 刚迈出一只脚,她忽然停住了。 总觉得忘记了什么。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有什么东西卡在脑子里,明明很重要,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回头,扫了一眼屋子。 空荡荡的。桌椅还在,红绸还在地上堆着,烛火已经灭了。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没什么异常。 林杳收回目光,准备继续走。 可就在马上要跨出门槛的瞬间,她想起来了。 绣花鞋。 窗边那双红色的绣花鞋。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个角落。 空的。 什么都没有。 那双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林杳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从她们进来到现在,那双鞋一直摆在那儿,一动没动。她记得很清楚,因为胖子还盯着它看了半天,说“瘆得慌”。 可现在,它没了。 林杳站在原地,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背后,胖子的声音传来。 “林妹妹?怎么还不出来?” 胖子探头进来,奇怪的看着林杳,“林妹妹,怎么了,站在这里不动,叫你也没反应。” 林杳没想明白,是因为新娘消失,绣花鞋才不见的,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半晌后,只是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第137章 一模一样的院子 林杳三个人走出院子,往旁边那间屋子走去。 推开门。 一样的布局。一样的摆设。一样的红绸。 只是没了绣花鞋。 林杳盯着原本摆放绣花鞋的位置看了几秒,眉头微微蹙起。 胖子挠了挠头。 “我靠,什么情况,怎么每个院子都差不多,不会每个院子都有一个新娘吧?” 他看向林杳和道长。 “那咱们去哪里找真的?难不成一个个试?” 道长翻了个白眼。 “动动你的猪脑子。”他指着门口,“万一碰到一个真的,你就废了。还一个个试呢?” 胖子垮下脸。 “那怎么办?” 林杳没说话。 她也想不出好办法。一个个打下去,太浪费时间了。而且消耗太大。刚才那一场已经用了不少力气,万一遇到真的BOSS,恐怕有心无力。 她看向道长。 “能不能做个法事,一起超度?” 道长想了想,摇头。 “难度比较大。”他说,“主要是不知道都是谁。哪怕真的见到人也行啊。现在连人都见不着,怎么做?” 这条路被堵死了。 只能继续找。 他们又去了第三个院子。 一样的布局。 第四个。 一样的。 第五个。 还是。 林杳特意在墙上做了标记,用风刃刻了一道痕。 可走了三四个院子之后,回头一看墙上什么都没有。 那痕迹不见了。 两种可能。要么院子太多了,他们根本没走到之前那间。要么规则在自动抹除标记。 林杳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这下糟了。 就在大家愁眉不展的时候,胖子忽然看到一个人影忽然从前面跑过去。 速度很快,一闪就消失在拐角。 “谁!” 胖子第一个追上去。 林杳和道长紧紧跟在后面。 追到拐角,却什么都没看见。只有空荡荡的巷子,两边是紧闭的院门。 道长眯着眼睛,盯着那个人影消失的方向。 “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然后几个人同时反应过来,对视一眼。 虎哥。 林杳眉头拧得更紧,如果是那样的话,苟家村的玩家,应该全都进来了。 胖子却忽然兴奋起来。 “那小周妹妹岂不是也来了!”他转头看着道长,“快找找!用你的符纸找找!” 道长掏出符纸,开始感应。 符纸在他掌心转了几圈,慢慢指向一个方向。可刚指过去,又转回来。再指,再转。 来来回回好几次。 “不应该啊。”道长嘀咕,“按理说能感应到的……” 他顿了顿。 “有可能是这里的空间比较混乱,找不到。” 话音刚落,符纸忽然猛地一动。 指向东边。 “那边!” 三个人跟着符纸跑。 穿过几条巷子,绕过几个院子,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符纸指着里面。 胖子一把推开门。 引入眼帘的,却不是周晓雯和周衍。 而是虎哥,还有两个陌生人。 一个男的,瘦高个,缩在墙角发抖。一个女的,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此刻正躲在虎哥身后。 虎哥不知道说了点什么,一脸坏笑的正朝那女的靠近。 胖子哪里见得了这场景,怒吼一声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个过肩摔。 “你要干嘛!” “你个小瘪三,之前看你就不顺眼,果然不安好心。” 虎哥被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可他一抬头,看见胖子,眼睛瞬间亮了。 “胖哥!”他扑过来,一把抱住胖子的腿,“胖哥,你可终于来了!你不知道我刚刚一个人都怕死了!” “怕?你小子还会怕呢?” 胖子一脚把他踢开。 “脏死了!滚远点!” 虎哥被踢开,在地上滚了两圈。可他一抬头,正好看见门口的林杳。 眼睛更亮了。 “林姑娘!”他爬起来,满脸堆笑,狗腿一样凑过去,“林姑娘我真的是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盼到了!” “我就知道,咱们还会见面的。” 林杳没理他。 她看着墙角那一男一女,又看向虎哥。 “这是怎么回事?” 虎哥立刻挺起胸膛。 “林姑娘,先说好,可不是我欺负他们!”他指着那个男的,“是他,想抓这个女的!被我阻拦了!” 他顿了顿,脸上带着骄傲。 “我可是见义勇为,英雄救美!” 胖子“呸”了一口。 “你小子算个屁的英雄?净往脸上贴金!” 虎哥啧了一声,对上林杳的眼神,又讪笑起来,站在那儿,不敢反驳。 林杳没管他们。 她走到那个女生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是这样吗?” 女生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旁边的男人忽然尖叫起来。 “不是!不是这样的!” 他指着那个女生,脸上的表情扭曲,眼睛里全是恐惧。 “她不是人!她是怪物!吃人的怪物!” 林杳看向他。 “我看到她从屋子里跑出来的!”男人喊着,“原来屋子里有个鬼新娘,后来就只有她了!只有她了!她一定就是那个新娘,一定是!” 话音刚落,男人的声音卡住了。 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瞪大眼睛,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拼命想喘气。可喘不出来,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 他看向林杳,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求救。 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 “砰。” 他倒在地上。 眼睛瞪得滚圆,嘴巴还张着,可已经不动了。 死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虎哥彻底懵了。 他瞪着眼睛,看着地上那具还温热的尸体,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这……这什么情况?” 胖子嫌弃地看他一眼。 “就是这个情况。”他一把搂住虎哥的肩膀,把人往旁边带,“别乱问,别乱说,跟着走就对了。” 虎哥还想说什么,被胖子一个眼神瞪回去。 两个人到角落里“交心”去了。 林杳没管他们。 她走过去,在那个女孩面前蹲下来。 “没事吧?” 女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微微摇了摇头。 林杳看着她,提出疑问,“你似乎对这个人发生的,似乎没什么反应。” 要知道,这女孩的反应可比虎哥一个大男人都要冷静很多。 第138章 是一朵小红花 女孩沉默了几秒。 “其实早晚都会离开的。”她的声音很轻,“我明白,或早或晚罢了。” 她抬起头,看向林杳。 “这不是我第一次进入副本了,我在苟家村就知道了。也看到了很多人莫名其妙就没了。”她顿了顿,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想着或许下一个就是我了呢。” 林杳一愣,竟不知道该说这个女孩是悲观还是乐观了,她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不会的,我们都会活着。” 她顿了顿,问出刚才那个问题。 “那个人说的新娘,是怎么回事?” 女孩低下头,像是在回忆。 “我也不知道。”她说,“我误打误撞遇到一个穿着嫁衣的新娘,她人挺好的,还她问我怎么在这里,我就如实说了。” “然后呢?” “然后她就开始说自己的故事。”女孩的声音变得更轻,“我就听着,时不时的安慰了几句,后来故事讲完了,那个姐姐就让我走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杳。 “她说别再进屋子里。让我自己保护好自己,让我,别信任何人的话。” 林杳蹙眉。 “然后呢?” “然后我一出来,就碰到那个人了。”女孩看向地上那具尸体,“他非说我是个怪物,要我带他出去,我……我实在是没办法。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走。” 林杳点头。 “你能回忆一下,那个新娘还说了什么吗?比如这里的规则什么的?” 女孩认真想了想。 然后摇头。 刚要说话,忽然又抬起头。 “想起来了。”她说,“记得那个姐姐说过,当月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仪式就开始了。” 林杳抬头。 血月挂在半空中,已经爬到了树梢的位置。 还有时间。 队伍壮大了。 多了虎哥和这个女孩。 虎哥和胖子两个话痨凑在一起,虽然不对付,你怼我一句我怼你一句,但总算没刚才那么压抑了。 林杳和女孩走在后面。 “你叫什么?” “李静。”女孩说,“你呢?” “林杳。” 两个人聊着,走在最前面。 忽然,林杳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道长回头看她。 “怎么了?” 林杳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脸上有两行泪,正无声地往下流。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不知道。就忽然觉得很悲伤。” 话音刚落,胖子的脚步也顿住了。 他也开始流泪。 然后是道长。然后是虎哥。然后是李静。 所有人都哭了。 莫名其妙,控制不住。 林杳盯着大家的状态,观察了几秒。 还好。只是流泪,没有别的异常。 她抬手擦掉眼泪,继续往前走。 后来一行人又遇到了两个新娘。 一个问出了名字,平安无事。 另一个干脆直接开打。 那场打得艰难。几个人轮番上阵,胖子和道长拼了命地拉伤害,把大部分攻击都扛在自己身上。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林杳保存实力,最后就一定能赢。 事实也的确如此。 林杳找准机会,给了那个新娘致命一击。 打完,几个人累得够呛,靠在墙边休息。 虎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妈呀……这也太吓人了……” 胖子懒得理他。 几个人聊着天,恢复着体力。 忽然,在角落休息的虎哥站了起来。 他直愣愣地看着远处那棵大树,眼睛一眨不眨。 那棵树很普通。就是之前见过的那种,和苟家村的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树干上,长出了一朵花。 红色的。 小小的,娇嫩嫩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那种红,不是普通的红,像是会发光的红,像是活着的红。 虎哥看着那朵花,眼神变得痴了。 “真好看……”他喃喃。 不过是一朵花。摸一摸,应该没事吧? 他见过很多花。山上的野花,园子里的玫瑰,花店里包装精美的百合。没有一朵是这样的。 他看了几眼,就好像看了一辈子。 他能感觉到,那朵花在邀请他。 来吧。摸摸我。就一下。 他往前走。 一步一步。 伸出手。 颤抖着,朝那朵花伸过去。 林杳余光扫到他的动作,猛地转过头。 “虎哥!” 来不及了。 虎哥的手指,碰到了那朵花。 花瓣轻轻一合,包裹住了他的指尖。 虎哥回过头。 看着林杳。 他笑了。 那笑容很满足。 然后, “咔嚓”。 一声轻响。 从手指开始,灰色的石质一点一点往上蔓延。手背,手腕,小臂,肩膀。 虎哥低头看着自己。 他没有喊,没有叫。 就那么看着。 石质爬过脖子,爬上脸。 最后定格在那个满足的笑容上。 “咔嚓。” 又是一声轻响。 石像碎了。 碎成一堆,落在地上,和那些灰尘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了。 几个人看到这场面,都愣了一下。 林杳想到了之前那些化为石人的村民,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个念头——那朵花有问题。可现在没时间细想了,那朵花已经转了过来,花瓣微微张开,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们。 那种目光不是植物的,是猎手的。它找到了猎物。 “跑!”林杳喊了一声。 众人慌张地朝院门跑去。胖子跑在最前面,眼看就要冲出去了,一道虚幻的红色影子忽然从门框里飘了出来,挡在路中央。 那影子穿着嫁衣,盖头垂下来遮住脸,嘴里唱着悲伤的歌,调子凄凄切切,像哭又像是在笑。 胖子一个急刹,脚底打滑,被道长一把揪住衣领拽了回来。“不要命了!” “这边!”道长拽着他往反方向跑。 没跑几步,又一道红色影子从前面的巷口飘出来。 几个人回头——不知什么时候,四面都被堵住了。四个穿着嫁衣的新娘,分别站在四个方向,把所有人围在正中间。她们的盖头垂着,看不见脸,但能感觉到盖头下面有目光,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为什么要跑呢?”四个声音叠在一起,异口同声,像一个人在说话,又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腔调一模一样,连尾音上翘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第139章 幻象? 林杳没回答。她率先出手,风刃顺着地面飞过去,贴着红绸的下沿,直取正对面那个新娘。风刃的速度极快,角度也刁钻,那新娘似乎没反应过来,被正中胸口。 “砰——” 那新娘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胖子眼睛一亮:“成了!” 几个人一喜。 话音没落,那新娘已经站了起来,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盖头下面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人浑身发毛。 紧接着,她的身体开始裂开,不是伤口,是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钻。黑色的,密密麻麻的,从她七窍里涌出来,从她嫁衣的缝隙里爬出来,从她的指尖、脚踝、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下面钻出来。 蛊虫。 无数的蛊虫,像黑色的潮水,朝几个人涌过来。 “我的妈呀!”胖子脸都白了,拉着李静往后退。道长反应最快,从怀里掏出一沓符纸,咬破指尖在符上抹了一把,猛地往前一甩。符纸在空中炸开,化作一片火海,挡在几个人面前。 虫子被火烧得噼啪作响,焦臭味弥漫开来,可后面的虫子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涌,火墙根本挡不住。 “没完了这是!”道长额头冒汗。 林杳没管那些虫子。她跳起来,踩着墙边的石墩借力,越过火墙,直奔那个新娘。风刃在掌心凝聚,对准她的面门劈了下去。 风刃穿过了新娘的身体,像穿过一团烟雾。那新娘的身影晃了晃,又恢复了原样,连姿势都没变。 幻象? 可她对林杳造成的伤害不是幻象。一道红绸从侧面抽过来,结结实实打在林杳腰上,把人抽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咳——”林杳咬紧牙,翻身站起来,嘴角渗出血丝,她盯着那个还在轻笑的新娘,又试了一次。风刃劈下去,还是幻象。红绸再抽过来,这次她躲开了,但红绸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带起一道血痕。 两次都一样。打不中对方,对方却能打中自己。这不正常。 身后的虫子越来越多了,火墙已经快挡不住了。胖子护着李静,边打边退,脚踝被虫子咬了一口,疼得他龇牙咧嘴。道长还在烧虫子,符纸一张接一张往外甩,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林杳!”道长喊,“我引怪,你们先走!” 林杳没动。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四个新娘。盖头垂着,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盖头下面的目光,冷冷的,像在看死人。她的脑子飞速转着,幻象能攻击人,人却攻击不到幻象,这不合理。除非那些攻击根本不是来自新娘,而是来自别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那朵花。那朵让虎哥变成石头的花,那朵他们看了一眼就莫名其妙流泪的花。 “别动!”她喊住道长。 道长的符纸举到一半,愣住了。胖子也愣了,回头看她,脸上全是汗,被虫子咬得龇牙咧嘴:“林妹妹你疯了!不动,怎么可能不动,先不说对面是鬼新娘,就是地上这些虫子也能让咱们下地府!” “这些都是假的。”林杳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人,“是那朵花带来的幻觉。只要不动,就不会被攻击。” “你……”胖子的话卡在嗓子里。 因为他看见了。林杳就那么站着,虫子爬到她脚背上,顺着小腿往上爬,她没有动。虫子钻进她的袖口,顺着胳膊往上爬,她还是没有动。 “信我。”她说。 胖子浑身都在抖。他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腿在他脚踝上爬,能感觉到虫子的口器在试探着咬下去。他恨不得跳起来把这些东西抖掉,恨不得大喊大叫到处跑。 可他看着林杳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是在面对死亡。 “妈的!”他一咬牙,不动了。 李静也闭上了眼睛,浑身发抖,但她忍住了。 道长本来就没怎么动,此刻听林杳这么一说,把符纸也收了,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些爬过来的虫子,嘴里嘀咕:“本道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站着不动让虫子咬……” 虫子爬到他们身上,顺着裤腿往上爬,顺着袖口往里钻。林杳能感觉到它们爬过自己的小腿、膝盖、腰腹,能感觉到它们细小的爪子在皮肤上划过的触感。她没有动,只是盯着那四个新娘。 而不远处那朵花在树干上,花瓣微微张合,像在呼吸。 她忽然明白了,这东西不是在攻击他们,是在控制他们。那些虫子、那些新娘,都是它制造出来的幻觉,目的就是让他们恐慌,让他们乱跑,让他们自相残杀。 “别动。”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 与此同时,院子的另一头。 周衍一刀劈开一条红绸,护着周晓雯往后退。身后七八个人乱成一团,有的在打虫子,有的在尖叫,有的已经被红绸缠住拖走了。 打了半天,虫子不见少,新娘打不着,周衍的脸色越来越沉。 可这么打下去,没完没了。 周晓雯揪了揪他的袖子。 “哥,”她小声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些新娘很奇怪?她们都带着盖头,和之前遇到的不一样。” 周衍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了看那几个新娘,确实是,全都盖着红盖头,看不见脸。之前遇到的那些新娘,要么是正面相对,要么是背对,但都没有盖头。 “你怎么想?”他问。 周晓雯想了想,说:“以前林杳说过,出现特殊情况,一定是什么东西被我们忽视了。” 周衍一边劈开一条红绸,一边思考。他的目光扫过整个院子,那些疯狂逃窜的人,那些不断涌出的虫子,那些站在四个方向的新娘。然后他看到了那棵树。 “晓雯,花还在吗?” 周晓雯看了一眼。“不在了。” 树还在。但树干上,那朵花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想到什么,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哥,会不会是花搞的鬼?它想把我们都变成石头?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假的?” 第140章 只是想保护自己 周衍点头。“花不可能不在。它扎根在那棵树上,不会自己消失。除非,”他顿了顿,一刀劈开一条扑过来的红绸,“我们现在经历的,都是假的。” 他停下来。不再攻击,收了刀,就那么站着,挡在周晓雯前面,一动不动。 旁边有人看见他们的样子,一边打虫子一边喊:“那两个傻子!站着不动等死呢?” 另一个人接话:“别管他们!回头被虫子啃了也是活该!” 周衍没理他。他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刀,盯着那些还在疯狂攻击的“新娘”。 周晓雯揪着他的袖子,小声说:“哥,你说林杳那边,是不是也和我们一样?” 周衍没回答。但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 人遇到恐惧的东西,就会下意识地想要除掉它。 林杳看着那些爬到身上却又停下来的虫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们害怕这朵花,这朵花,是不是也在害怕他们? 这些幻觉,这些虫子,这些新娘,都是它用来驱赶入侵者的手段。它不是在攻击,是在防御。 “不动就没事了。”林杳说,“它对没有敌意的人,不会攻击。” 胖子都快哭了,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林妹妹,你这可真是为难我啊!你就说,谁看见这些虫子和一个飘过来、盖着红盖头的新娘,能没有敌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虫子已经爬到他胸口了,黑压压一片,还在往上涌。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咬着牙硬撑着没抖。 “就这虫子,”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能忍住不去抖掉它,已经很好了!” 李静倒是听明白了。 “你是说……”她小心翼翼地问,“它们其实对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要保护自己?” 林杳点头。 “那我明白了。”李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她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但比刚才好多了。 可胖子那边不行。 虫子像闻到了什么味道,全往他那边涌。他越是害怕,虫子就越兴奋。没一会儿,他整个人都快被虫子淹没了,只露出两只眼睛一张嘴,可怜巴巴地看着林杳,嘴抿着不敢张开,怕虫子钻进去。 道长在旁边看得直乐。 “胖哥,”他笑眯眯地说,“你这肉多,虫子吃起来更香。” 胖子瞪了他一眼,嘴巴抿得更紧了,发出“呜呜”的声音求救。 林杳看着他:“你最好别产生情绪。尽量忽视它们,感觉不到危险,它们就不会再管你了。” 胖子看着她,眼里全是挣扎。 然后他闭上眼睛。 算了,赌一把。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虫子。不去想它们爬过皮肤的感觉,不去想它们是不是在咬自己,不去想那些飘来飘去的新娘。 没有虫子。 没有黏糊糊的血。 也没有恐怖的新娘。 什么都没有。 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一遍一遍地深呼吸。渐渐地,他的呼吸平稳下来,肩膀也不抖了。 然后,另一种情绪涌上来。 他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想起游戏里遇到的那些人,想起疯人院,想起苟家村那些被无辜带入的玩家。想起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会不会也死得不明不白,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害怕,是难过。 那些虫子在他身上爬了两圈,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停了下来。一只,两只,一群,两群,它们开始从他身上退下去,顺着裤腿爬走,顺着袖子爬走,顺着领口爬走。 越来越少了。 最后一只虫子从他肩膀上爬下来,消失在墙角。 胖子还在抽噎,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院子里安静了。 那些飘在空中的新娘不见了,那些铺天盖地的虫子不见了,那些红绸、那些绿光、那些凄凄切切的歌声,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那棵老树,和树干上那朵小花。 林杳站在原地,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走了。”她收回目光,转身往院外走。 胖子抹了把脸,抽抽搭搭地跟在后面。道长收起符纸,拍了拍身上的灰。李静走在最后面,走几步回头看一眼那朵花,又赶紧转过来。 月光下,那朵花还在轻轻摇曳,像在打量他们。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 经过同样的三个院落之后,眼前的景象终于变了。 不是院子,不是巷子,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 胖子和道长蹲下去辨认。翻过来,看清脸,两个人对视一眼。 “是苟家村那些人。”道长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救出来的那几个玩家。” 胖子叹了口气,蹲在那儿没动。 “可惜了。”他低声说,“估计又是被刚才那玩意儿坑的。” 说到一半他赶紧捂住嘴,生怕又惹到哪个不该惹的家伙,又变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无端被咬几口。 林杳走过去,弯腰看了看。尸体上没有伤痕,没有血迹,脸上也没什么痛苦的表情。有的睁着眼,有的闭着眼,都像是睡着了一样。 “可能是被吓死的。”道长说。 林杳没说话。她站起来,目光在空地上扫了一圈。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东西。 角落里,地上躺着一个平安符。红色的布袋子,用黄绳系着,上面绣着看不清的纹路。她走过去捡起来,翻过来一看,背面贴着一张很小的符纸,符纸上的纹路她见过。 道长特制款。 她回头看向道长。道长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是我的。”他说,“特意问你们要了名字和生辰八字,每个都不一样。” 林杳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就说明周晓雯和周衍来过这里。” 胖子猛地站起来。“那他们人呢?” 林杳把平安符收好,看向空地对面的巷子。巷子很深,两边的墙很高,月光照不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继续走吧。”她说。 几个人没再说话,跟着她走进了那条巷子。脚步声在两面高墙之间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后面跟着走。胖子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又赶紧转过来。 林杳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平安符攥得紧紧的。 第141章 不要相信任何人 李静走在前面,忽然开口:“你们说,这个副本的主旨,是不是都是那朵小花弄出来的?那些新娘,还有那轮红月?” 胖子愣了一下,想了想,点头附和:“说得通。都是红色的嘛,而且刚才那玩意儿的确是幻觉。”他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屋子里那些会不会也是假的?就比如我们打的新娘……” “不是。”林杳摇头,“打起来的感觉太真实了。而且那些新娘没带盖头。” 胖子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几个人边走边商量。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决定换个法子,由两个女孩子出面,先去试探。 能问出名字最好,问不出来再动手,有林杳在,问题应该不大。 李静有点紧张,但没退缩。 推开门的瞬间,红烛晃了一下。屋子里的摆设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八仙桌、香炉、红绸。 林杳的目光特意扫过窗边,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新娘坐在堂前,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她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大红的嫁衣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李静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这位姐姐……” 新娘猛地抬头,眼神凶狠,红绸“唰”地扬起来,像要抽人。李静吓得后退半步,但没跑。她稳住呼吸,声音尽量放软:“我们没有恶意,就是路过,听见有人哭,就来问问。” 红绸停在半空。新娘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慢慢移到林杳身上。两个女孩子,似乎察觉到没有杀意。红绸缓缓垂落,四周的烛火也不再摇曳了。 新娘低下头,又开始哭。 李静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在新娘旁边坐下。“能问问姐姐叫什么名字嘛?”她轻声问。 新娘沉默了很久,久到李静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张小花。”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张小花是隔壁村的。家里穷,母亲病了,急需用钱。她本来有个心上人,两个人两情相悦,可父母嫌对方拿不出彩礼,硬是把她嫁到了苟家村。 那户人家给的彩礼多,人也算老实,她嫁过去之后,丈夫确实对她好,婆婆也不错。她以为自己命好,虽然嫁的不是喜欢的人,但至少不用受苦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忽然变了。 “有一天,村子里忽然热闹起来。”她低下头,声音开始发抖,“像是在举办什么盛大的活动。我问丈夫是做什么的,他支支吾吾,说是祭祖,让我别出去。”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流下来。 “可我太好奇了,偷溜了出去……” 声音卡住了。 林杳没有催。 过了很久,她才继续说下去。 “我看到……七八个女人,被绑着站在台子上。她们嘴巴堵住了,说不出话,只能看着台下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婆家人,拼命摇头,拼命流泪。”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可那些人只是低着头,不敢看她们,一个都不敢。” “然后,她们被推下去了。” 声音轻得像风。 “蛊虫坑。那么多虫子,一下子涌上来……最后就只剩下惨叫声……我现在想起来,头皮还是麻的。” 李静的手在发抖,她试图握住新娘的手,可惜被躲开了。 “你呢?”林杳问,“最后你逃过了吗?” 新娘笑了,眼泪顺着笑容往下淌。 “怎么可能。嫁进这个村子的女人,都逃不过,除非,怀孕。” 最后张小花还是被发现了。村民拉着她往坑边拖,她挣扎,喊叫,可没人理她。 还是她的丈夫冲出来,那个懦弱的、老实的、从来不敢大声说话的男人,第一次红了眼,挡在她面前。 “族长怒了。他就跪下来说,说我怀孕了。” 新娘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后来族长找人来查,我才知道……我真的怀孕了。” 她笑了一下,很苦。 “可我活了,却更绝望了。” 她不知道孩子出生后会怎样,是只死她一个,还是她和孩子一起死。 她恨这个村子,恨族长,恨那些假装看不见的人。她也恨自己的丈夫。可丈夫和婆婆天天劝她,说孩子生下来就好了,说会保护她,说母子平安。 “和当初嫁过来的时候一样。”她说,“都是谎话。” 看守越来越严了。每天有人来查,每天有人盯着她,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所以,在一个晴天,我上吊了。”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林杳站在旁边,沉默了很久。她不知道如果自己遇到这种事,会做什么决定,但她佩服这个女人的勇敢。 新娘忽然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像用了很大的力气,她侧过头,只露出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小心身边人。” 林杳的心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压低声音,明明知道胖子和道长听不见,但还是压低了:“为什么?” 新娘没有回头。 “不知道。大概是觉得,人心是会变的吧。” 她顿了顿。 “听说这里的人很会伪装。能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专门把人骗进来,喂养蛊虫。出事儿之后,那些人就不见了。” 林杳的眉头越皱越紧。 新娘最后说了一句话:“小心他们。不要信任何人。” 视野忽然一黑。 再亮起来的时候,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林杳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胖子和道长正着急地等在门口。看见林杳和李静毫发无伤地走出来,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没事儿吧?”胖子凑上来,上下打量着她们,“这法子好!唠唠嗑就能套出名字,不用动手,还安全!”他兴奋得搓手,“下一个咱们还这么干!” 道长也点头,但眉头没松开。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已经快爬到正中间了,离十二点没剩多久。 “名字攒了几个了,”他低声说,“总得选一个出来。” 林杳没接话。她站在门口,脑子里还在转着新娘最后那句话。 不要信任何人。 李静之前遇到的新娘也说过类似的话。 第142章 地上的影子 是巧合?还是这个副本在故意诱导她们互相猜疑?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副本了,让你自相残杀,让你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最后不用怪物动手,自己人就把自己人杀光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李静出来之后就站得远远的,和几个人保持着一段距离,林杳注意到了,道长也注意到了。只有胖子神经大条,还在那儿侃侃而谈。 “李静同学,行啊,你可太厉害了!”他竖起大拇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那新娘被你聊得哭得稀里哗啦的!”他凑过去,“对了,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心理学?日后是不是想当什么谈判专家?” 李静的眼神闪了一下。 “我……之前在苟家村的时候,脑子受过伤。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胖子赶紧摆手:“没事没事!副本里受伤正常!只要不死就行,回头副本一结束,药到病除!”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偶尔也有意外,但很少数的,你放心!” 李静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僵。 林杳正要迈步,余光忽然扫到什么东西。 门边,屋檐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双绣花鞋。红色的,鞋头朝外,像是有人刚刚脱在那儿。她记得很清楚,出来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 “你们刚才看见这双鞋了吗?”她问。 胖子低头一看,愣住了。“没有啊……”他挠挠头,“刚才这儿是空的。” 道长也说没有。 林杳蹲下来,盯着那双鞋看了几秒。很普通的绣花鞋,和之前屋子里的一模一样。她伸手碰了碰,没有异常。道长给她的玉佩也没反应。 真的只是一双鞋。 “要不带上?”胖子说,“万一有用呢?” 李静在后面开口:“还是别碰了。规则不是说,婚礼期间不能碰红色吗?” 林杳站起来,点了点头。“先往前走,多问几个名字。”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可连着走了三个院子,推开门,里面都是空的。没有新娘,没有红烛,什么都没有。 更奇怪的是,那双绣花鞋又出现了。门边,屋檐下,鞋头朝外,和刚才一模一样。 胖子缩了缩脖子,“不会吧……迷路了?” 林杳叹了口气,果然不可能这么太平。 她还没回头,李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啊,你们迷路了吗?” 那语气很奇怪。不是担心,不是害怕,隐隐的,有一点点兴奋。而且她说的是“你们”。 你们迷路了吗? 不是“我们”,是“你们”。 林杳的脊背凉了半截。她们不是一路过来的吗?为什么会这么问? 这一刻,李静比那双忽然出现的绣花鞋还要恐怖。 她就站在林杳身后,不到一米的距离,林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拖到林杳脚边。 然后李静动了。 她朝林杳走过来。一步,两步。月光照在她身上,地上的影子变了。 不再是普通的影子。是新娘的影子,穿着大红的嫁衣,裙摆拖在地上,袖口绣着复杂的纹路,一层一层,密密麻麻。 林杳没回头,她盯着地上那道影子,手已经握紧了。 胖子和道长也看见了。两个人的脸同时白了。 胖子张着嘴,声音卡在喉咙里。道长的手已经摸进了怀里,符纸捏在指尖,但他没动,因为李静离林杳太近了。 影子越来越长,嫁衣上的纹路越来越清晰。那些纹路不是绣花,是虫子。密密麻麻的蛊虫,爬满了整件嫁衣,在月光下一扭一扭的。 李静的声音又响起来,贴着林杳的后脑勺。 “你们怎么不走了?”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语气完全变了。像在撒娇,又像在逗弄猎物。 林杳盯着地上那道影子,喉咙发干。 她不确定李静要做什么。 杀了她?那刚才在屋子里,李静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动手,为什么要大费周章陪着演这一出戏? 林杳快速估算着李静的能力。这几轮对抗新娘,李静几乎没出过手,一直扮演着一个第一次进入游戏、看淡生死的单纯大学生。 她的能力是什么?有多强?完全是个谜。 这也是林杳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她看不透这个人。 要先下手为强吗? 就在她脑子里还在转着这些念头的时候,身后的李静抬起了手,月光照在那只手上,惨白,修长,指甲泛着不正常的红光。 “林杳。” 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 林杳猛地抬头。 影子不见了。 那些嫁衣上的纹路,那些密密麻麻的蛊虫,全都不见了。李静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抬到一半,像是在指什么东西,表情是困惑的、天真的。 周衍站在巷子口,月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你在看什么呢?”他走过来,“叫你半天不出声。” 林杳愣了一下。她低头,才发现自己站在那棵老树面前,离树干不到一尺的距离那朵小红花就在她眼前,花瓣微微张合,像在呼吸。 她回头,胖子、道长、李静都站在几米外,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胖子张着嘴,一脸懵;道长皱着眉,手还揣在怀里,像是准备掏什么东西又没掏出来;李静的手已经放下了,歪着头看她,那表情是真的困惑,不是装的。 “我……”林杳移开目光,“呵呵,就是觉得这树挺有意思的。” 她转过身,看向周衍,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找到我们的?晓雯呢?” 周衍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们一开始一直和几个玩家在一起。”他说,“后来迷路了,在原地打转,后来意见不合,吵了起来就单独带着晓雯单独走了。” 他顿了顿。 “只是没走多远,晓雯忽然变了。” 林杳的心沉了一下。 “她和我打起来。”周衍的声音很冷,“下手干净利落,每一招都是要命的。我妹妹不会那样打架。” 他看着林杳。 “我知道那不是她。” “你杀了她?” 第143章 刚刚是在叫我嘛? “嗯,她化成烟散了。”周衍说,“然后我顺着左边走,就看见你们了,看见你一个人站在这棵树前面,表情很奇怪。” 他看了一眼那朵小红花。 “叫了你几声,你都没反应。” 林杳沉默了。她想起刚才那些事那些绣花鞋,那个忽然变成新娘的李静,那道穿着嫁衣的影子。 是这朵花让她看到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朵小花花瓣微微舒展,像是在表达自己的无辜。 “应该不是它捣的乱。”周衍说。 林杳看他:“你怎么这么确定?” 周衍没回答,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天空。 林杳抬头。 月亮已经爬到正中央了。那轮血月红得像要滴血,边缘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月光照下来,不是银白色的,是暗红色的,像一层薄薄的血雾。 时间到了。 忽然,风起了。 风从四面八方同时刮过来的,卷起地上的沙土,卷起枯叶,卷起那些破败的窗纸。风声里混着什么声音,是唢呐声。 “呜哩哇——呜哩哇——” 那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不是喜乐,是丧乐。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卡在中间,像什么东西在尖叫。 “我去,什么情况?我的耳朵!”胖子捂着耳朵蹲下去,脸都白了。 林杳忍着耳膜要被刺穿的疼,努力抬起头。 远处,一顶轿子正朝这边飞来。 不是被抬着的,是被托着的。 密密麻麻的黑色蛊虫,叠在一起,聚成一团乌云,把轿子托在半空。轿子是红色的,大红色,红得像血。轿帘上绣着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蛊虫托着轿子,朝血月的方向飞。 唢呐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林杳的耳朵开始嗡嗡响,有温热的液体从耳道里流出来。 是血。 她咬着牙,死死盯着那顶轿子。 风吹起轿帘。 里面坐着一个人。闭着眼,穿着大红的嫁衣,头上戴着沉甸甸的金饰。她的脸在月光下惨白,嘴唇却是红的,红得像刚喝过血。 是周晓雯。 “晓雯!”胖子站起来喊,“晓雯——!” 声音被唢呐声吞了,他喊破了嗓子,声音却传不出几步远。 道长也开始喊,几个人轮流喊。可那顶轿子越飞越远,越飞越高,朝着那轮血月飞去。 林杳咬紧牙,抬手在腕带上一抹。 “小灵!” 纸片从卡牌里冲出来,在空中扭了几扭,变成一只巨大的千纸鹤。 林杳翻身跳上去,周衍也跳上来,然后是胖子,道长。李静站在原地没动,抬头看着那顶轿子,表情很奇怪,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上来!”林杳喊。 李静犹豫了一下,跳上纸鹤。 千纸鹤展开翅膀,朝那顶轿子追去。风在耳边呼啸,唢呐声越来越刺耳,血月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那顶轿子就在前面。 林杳伸出手,差一点,还差一点。 风吹起轿帘,周晓雯在里面坐着,闭着眼,一动不动。嫁衣上的金纹在月光下流转,像活的一样。 “晓雯!醒醒!”林杳喊。 周晓雯没动。 千纸鹤又往前冲了一段。近了,更近了。林杳的手快要碰到轿子了。 那些托着轿子的蛊虫忽然转过头。 无数双眼睛,黑漆漆的,齐刷刷地盯着她。然后它们散了。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只一只从轿子底下飞走,朝四面八方散开。 轿子往下坠。 “抓住!”林杳喊。 周衍探出半个身子,手伸到最长,轿子在他指尖几寸的地方滑过去。 千纸鹤往下俯冲。胖子死死抓着纸鹤的脖子,脸憋得通红。道长在后面念着什么,符纸在风中乱飞,一张都贴不上去。 轿子还在坠,距离下面的院子越来越近。 林杳咬紧牙,千纸鹤再次加速。 她伸出手,这次,够到了。指尖碰到轿帘的瞬间,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冰凉的,没有温度。 周晓雯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白。她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喉咙。 “杳杳,”她说,“你刚刚是在叫我嘛?” 那种眼神,空洞、冰冷、没有焦距,像两口枯井。林杳确定那不是周晓雯。 她急速后退,脚尖刚点地,对面的“周晓雯”已经攻了过来。不是扑,是飘,整个人离地三寸,嫁衣的裙摆像浸了血一样沉重地拖在地上,速度却快得惊人。 漫天红绸从她身后炸开,像无数条毒蛇,铺天盖地朝众人卷过来。 “我和林杳救人!”周衍拔刀,火焰在刀刃上炸开,“你们打掩护!” “明白!”胖子抄起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木棍,站到道长前面。 道长已经从怀里掏出一沓符纸,咬破指尖在符上抹了一把,嘴里念念有词。只有李静没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团被红绸裹住的、还在不断挣扎的“周晓雯”,忽然开口:“为什么还要救?”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那个人明显不是你们认识的人了。”李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她会伤害我们的。干脆动手,只要她消散了,我们就能活了,不是么?” 周衍转过头,看着她。那眼神冷得像刀。“那是我妹妹。” 李静被那目光逼得往后退了半步,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说的……只是实话而已。” 周衍没再理她。他看向林杳:“你怎么看?” 林杳盯着对面还在疯狂攻击的“周晓雯”,咬了咬牙。红绸抽过来,她侧身躲开,一道风刃切过去,把红绸削掉一截。落地的绸缎像被斩断的蛇,扭了几下,化成红光钻进新娘的袖子里。 “就算是假的,”她说,“也得试试。” 周衍笑了,“好!” 两个人同时冲了上去。 周衍的刀带着火焰,每一刀都劈向新娘的面门。林杳的风刃从侧面切过去,封住她的退路。 可那新娘的攻击太刁钻了,红绸不是直来直去的,是拐弯的,从头顶绕过来,从脚底钻出来,从背后偷袭。 第144章 别看她的眼睛 林杳刚躲开一道,另一道已经抽到她腰上,整个人被打飞出去,撞在墙上。周衍也被缠住了,红绸像蛇一样缠上他的刀,火焰烧断一根,另一根又缠上来。 两个人都挂了彩。林杳嘴角渗血,周衍的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滴。可没人停下来。 继续上。 好在道长的符纸终于起了作用。他趁着新娘被缠住的机会,把最后几张符纸贴在地上,围成一个圈。符纸亮起来,金光连成一片,把新娘困在里面。 “快!把她引过来!”道长急急怒吼。 林杳和周衍同时发力。周衍一刀劈开挡路的红绸,林杳的风刃从侧面切过去,逼得新娘不得不后退,正好退进那个金光圈里。 道长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剑上。那剑嗡鸣一声,他双手握剑,狠狠插进阵眼。 “轰——” 无数金色的锁链从阵法里窜出来,缠上新娘的手腕、脚踝、腰、脖子,把她死死锁在原地。 “周晓雯”愤怒地挣扎,红绸乱舞,可锁链纹丝不动。 胖子擦了把汗,一屁股坐在地上。“还好有道长在,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道长的脸色却不好看。他咬着牙,双手按在剑柄上,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们最好快点找解决办法,”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压不了多长时间。” 林杳和周衍退到一边,简单地包扎伤口,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知道情况不妙。 “我不信只有一个办法。”林杳说,声音很轻,但很硬,“我不会看着周晓雯死的。” 周衍没说话,但他点了点头。 问题是,怎么让控制周晓雯的东西出来? 几个人正商量着,李静忽然站了出来。她手里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短刀,刀尖对准了阵中的新娘。 “既然你们不忍心,”她说,“那我帮你们。” 她出手了。 周衍反应极快,横刀一挡。“铛——”李静的短刀被弹开,她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了几步。 短刀应该是卡牌,附带了特殊的技能,所以李静敢贸然出手。 周衍也不好受,他本来就受了伤,这一下硬接,伤口崩开,血涌出来,他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地。 林杳挡在周晓雯前面,看着李静。 “你疯了?”李静握着刀,声音发紧,“现在正是好时候!我虽然经验少,但也知道副本boss弱的时候,就该一击即中!” “她是我们朋友。”林杳说。 “朋友?”李静的声音忽然拔高,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副本里根本不会有朋友!每个人都为了活命拼了命!你们这样,你们这样会害了所有人!” 她的声音在发抖。 林杳沉默了一瞬。她看着李静。这个女孩的手在抖,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一瞬间,她想起自己刚进游戏的时候,也是这样,横冲直撞,不信任何人,只信自己手里的刀。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并肩作战的伙伴,她知道哪怕在硬拼的时候,也有人会护着她的后背。 “五分钟。”林杳说。 “什么?”李静愣住了。 “五分钟解决不了,任你处置。” 李静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放下手里的刀。“好,信你一次。”她退到一边,“别让我失望。” 林杳转身,看向阵法里的新娘,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周晓雯在挣扎。锁链哗啦啦响,红绸乱舞。她看见林杳走近,张嘴就要咬,林杳没躲。 “晓雯。” 她叫她的名字。 “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林杳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你在技术部轮岗,坐我隔壁。第一天就给我带了一杯咖啡,说我脸色太差了,需要提神。” 周晓雯的挣扎慢了一瞬。 “后来加班到半夜,你非要拉着我去吃夜宵。说公司附近那家烧烤特别好吃,老板是你老乡,能打折。”林杳笑了笑,“结果结账的时候你忘了带钱包,还是我付的。” 周晓雯不动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再后来进了游戏,你什么都不会,就知道跟在我后面跑。被吓得哭,哭完了又跟上来,我说你别跟了,会死的。你说死也要死在一起。” 锁链的声音小了。红绸垂下来,不再乱舞。 “我很感谢你。”林杳说,“我从小没什么朋友。你算是一个。” 周晓雯的眼睛慢慢恢复了焦距。那双眼睛里有了光,有了泪。她看着林杳,嘴唇在抖,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杳杳……” 她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脸上的妆冲出一道一道的沟。 “我也是……”她说,“真心的……” 话没说完,她的脸色忽然变了。不是慢慢变,是瞬间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撕扯,把那张脸撕成两半。 一半是周晓雯,一半是别的什么。两个人在同一张脸上挣扎,五官扭曲,表情交替变换。 “跑——!”周晓雯的声音尖锐得像要撕裂喉咙,“快跑——!我控制不住了——!” “砰——” 锁链炸开。金光碎成无数碎片,道长被震飞出去,撞在墙上,一口血喷出来。阵中的新娘站了起来。 不是周晓雯了。 她的身体在暴涨,嫁衣被撑破,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像干尸一样的皮肤。她的头发疯长,像黑色的藤蔓在空中乱舞。 她的脸完全变了,不再是周晓雯的脸,准确的说,不是任何人的脸,那是一张不属于活人的脸。 这才是真正的鬼新娘。 林杳只看了她一眼,肩膀就开始发硬。她低头,肩膀上有一小片皮肤变成了灰白色,正在往脖子蔓延。 石化。 “别看她!”她喊,“蒙上眼睛!” 她撕下一截衣服,绑在眼睛上。其他人也照做。眼前一片漆黑,但林杳不怕,在苟家村她失明了那么久,早就习惯了。 看不见反而更好,那些幻觉、那些迷惑视线的红绸,对她都没用了。 第145章 烧吧,烧吧,把一切都烧掉! 她能感受到风的方向,能感受到气的流动,能感受到对面那个东西的每一次呼吸。 林杳发动了【伪装者的核心】。 卡牌的力量涌上来,她的身体开始变化,变成鬼新娘的样子,和她一模一样的气息,一模一样的力量。 两道黑影在黑暗中碰撞。 风刃切开空气,红绸抽碎地面。林杳看不见,但她感受得到,每一招都打在要害上,每一刀都切在最薄弱的地方。可那东西太强了。她被打飞出去,撞在墙上,又爬起来。再飞,再爬。 时间在流逝。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时间快到了!”周衍在喊。 林杳咬着牙,又冲上去。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对面的鬼新娘忽然停住了。 她的脸在扭曲,那张不属于活人的脸上,出现了周晓雯的脸。她表情痛苦,挣扎,还有决绝。 “杀了……我……”周晓雯的声音从那张嘴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我知道……有这么爱我的哥哥……有这么爱我的朋友……够了……” “杳杳……活下去……杀了我!” 林杳从未想过,这么矛盾的两个词有一天会出现在一句话里。 “不!!林杳!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周衍这么冷静的一个人此刻的声音却在发抖。 “快点!”李静在后面喊,“林杳动手!解决了她!快点!你答应过我的!” 双重压力压在林杳身上。她站在那儿,浑身是伤,血从额角流下来,滴在地上。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那一刻,她内心比谁都要痛苦和挣扎,她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亲朋分别,可却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到了。 “够了!” 她吼出来。声音沙哑,像撕裂了什么。 “我从不信什么命运!”她抬起头,蒙着眼睛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如果有,那也是我自愿的!谁都强迫不了我!” 她转向那轮血月。 无数的藤蔓从她身上炸开,黑色的,带着尖刺,每一根都缠着一道风刃。藤蔓冲天而起,像无数条手臂,伸向那轮血月。 “今天,”林杳的声音冷得像冰,“就让你们看看,谁才是真正主宰。” 周衍见到这一幕瞬间明白了。 他咬破手指,在刀身上一抹,火焰暴涨。他也把刀对准了那轮月亮。 两个人的力量合在一起,所有的攻击都汇聚成一股,冲天而起,直直撞向那轮血月。 “轰——!” 月亮裂了。 不是慢慢裂,是像镜子一样,从中间碎开,碎片往下落,在半空中化成红色的光点,像血,又像泪。 然后,天亮了。 那层笼罩在头顶的红色褪去了,露出后面的天空。 四周的景象开始变化。那些红墙,那些黑瓦,那些挂着红灯笼的屋檐,像被水浸湿的画,一点一点模糊,一点一点消散。 最后露出来的,是苟家村。 破败的房屋,疯长的杂草,空荡荡的街道。 和之前一模一样。 几个人站在原地,谁都没说话。周衍怀里抱着周晓雯,她已经变回来了,闭着眼,呼吸均匀,像睡着了。 林杳摘下蒙眼的布条,看了一眼那轮月亮消失的地方。 天亮了。 之前的玩家也都出来了。 不是走出来的,是像被什么东西吐出来一样,一个接一个从村口的黑雾里跌出来,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林杳扫了一眼,大概还有二十几个人,比进去的时候少了一大半,身上穿的已经恢复了正常。 可奇怪的是,活下来的人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有的蹲在地上抱着头,有的靠着墙根发呆,有的缩成一团不停地抖。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同一个方向,村口那棵大树。 林杳觉得不对劲。 她走过去,蹲在一个中年男人面前那男人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虾米状,牙齿咯咯地响。 “怎么了?”林杳问。 男人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的。他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着那棵大树,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两个字:“有,有虫,虫子!” 林杳转头看向那棵树。 树还是那棵树,和之前一模一样,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斑驳的暗影。 没什么不对。 她和周衍对视一眼。周衍把昏迷的周晓雯往上托了托,跟在她后面,往树那边走。 走近了。 然后他们看见了。 树干上,密密麻麻全是虫子。 不是爬着的,是嵌在树皮里的,像从里面往外长出来的,一半在树里,一半在外面。黑色的,指甲盖大小,一动不动,像是死了,又像是在睡觉。 神奇的是,它们只在树上,不往其他地方去,连最近的一根草上都没有。 胖子跟过来看了一眼,脸就垮了。 “妈的,还以为终于结束了,”他哭丧着脸说,“这怎么还没完没了呢?” 林杳没说话。她吸了吸鼻子,问:“你们闻到什么了吗?” 几个人都吸了吸鼻子。周衍的神色最先变,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是腐尸的味道。” “嗯。”林杳点头。 很淡,被草木和泥土的气味压着,但确实有,从树的方向传出来的。 她抬脚要往前走,被道长一把拽住。“这么多人在这儿呢,”道长压低声音,“这个出头鸟咱就别当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站了出来。一个高个子男人,脸上还带着伤,指着那棵树喊:“都是这东西搞的鬼!要不是它,我们能死这么多人?” “对!砍了它!” “烧了它!” “烧了!烧了!” 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眼睛都红了。有人去找干柴,有人去捡枯枝,有人从背包里翻出半瓶白酒,浇在柴堆上。 胖子在旁边小声嘀咕:“这能行吗……” “让他们试试就知道了。”林杳说。 火柴划着了,扔进柴堆。火苗蹿起来,舔上树干。 干柴遇烈火,烧得噼啪作响,火光照亮了半边天。人群里有人欢呼,有人拍手,有人抱在一起哭。 “烧吧!烧干净就好了!” “这个破副本,终于能结束了!” 第146章 不太满意的艺术 火越烧越旺,可林杳闻到的腐尸味,也越来越重了。 不是淡了,是浓了,浓得像有人在火堆底下烤一块烂了三个月的肉,捂上鼻子都挡不住那股味。 胖子捂着鼻子,脸都绿了。“呕!什么味儿啊这是——”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虫子。 虫子没死。不但没死,还在变色。从黑色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血红,像吸饱了血一样,鼓胀起来,在火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它们还是嵌在树皮里,一动不动,但那些红色的壳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无数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外面的人。 “别烧了!”有人喊,“虫子没死!” “味道是从树里面传出来的!”另一个人喊,“里面有东西!” 林杳没犹豫。她抬手,风刃从掌心呼啸而出,劈在树干上。 “咔嚓——” 树皮裂开一道缝,从树顶一直延伸到树根,很窄,但够了。 胖子站在她旁边,本来是盯着那道缝看的,可他不知道怎么的,目光就往上飘了。然后他的嘴就合不上了。 “林……林妹妹……”他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你往上看……” 林杳抬头。 然后她看见了。 树干的上半截,火光映照的边缘,有一个人影。是挂着的,脖子被一根绳子勒着,绳子的另一头系在最高的那根枝丫上。 风一吹,那具身体就轻轻地晃,像一盏被人遗忘的灯笼。 是个女人,穿着现代的衣服,牛仔裤,白T恤,裤腿上有几道刮痕,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走来的。 她的头低垂着,头发散下来,遮住了脸。只有脚上那双鞋,在火光下格外显眼。 是红色的,绣花鞋。 和那些屋子里的一模一样。 “滴答。” 一滴血从鞋尖落下来,砸在地上,溅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不紧不慢的,像有人在上面拧着一块永远拧不干的抹布。 人群炸了。 “谁?是谁!” “怎么会在树上!” “是自杀吗?她怎么上去的!” 乱哄哄的,喊什么的都有。有人认出那双鞋,开始发抖;有人想起屋子里的新娘,开始往后退;有人盯着那具晃动的尸体,眼睛越瞪越大。 就在这时候,一只白鸽落在那具尸体的肩膀上。 纯白的羽毛光滑得像瓷器,红色的眼珠转了一圈,扫过下面所有的人,像是在数人头。然后它飞了。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人群前面几米远的地方。 “嘭。” 白鸽不见了。烟雾散开,露出一个人。白色的西装,白色的礼帽,白色的手套。他转过身,面对众人,张开双臂,像要拥抱什么。 “欢迎来到死神乐园。” 他笑了。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刚刚好。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他抬起手,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 “三。” 火光灭了。 不是慢慢灭的,是像被人一口气吹灭的,所有的火,同时消失,连一星烟灰都没留下。 “二。” 风吹过来,是那种从地底钻出来的、带着腐臭的阴风,从脚底往上灌,灌得人骨头缝都在发酸。 “一。” 整棵大树开始颤抖,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要从里面爬出来。 然后,尸体开始从树上垂落。 密密麻麻的,从每一根枝丫上垂下来,像被挂上去的果子。 有的穿着冲锋衣,有的穿着运动服,有的穿着衬衫,有的穿着睡衣。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的头都低垂着,头发散下来,遮住了脸。脚上都穿着红色的绣花鞋。 绳子勒着他们的脖子,在风中轻轻晃动。几十具尸体,同时晃动,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林。 火光后,那些晃动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无数只伸出的手。 有人认出了自己的同伴。 “李哥!李哥你怎么——!”一个人扑上去,想抱那具尸体,可手刚碰到,那尸体就碎了。像灰烬一样,一碰就散,连骨头都化成粉末,落在地上,和泥土混在一起。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 更多的人扑上去。尸体一具接一具地碎,灰烬在风中飞扬,落在他们脸上、身上、头发里。 “怎么会这样……” “我们不是通关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还会这样!” 哭声、喊声、尖叫声混成一片。 白帆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没变过。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因为,”他说,“你们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这里啊。” 白帆悠闲的慢慢踱着步,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每经过一具散落的灰烬,他就低头看一眼,摇摇头,脸上的表情像在欣赏一幅不太满意的画。 人群的哭声、喊声、尖叫声在他身后此起彼伏。有人瘫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棵还在晃动的树;有人抱着同伴的胳膊,不停地重复同一句话:“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白帆欣赏够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那些崩溃的人。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像在看一出无聊的戏。 “我有个提议。”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人群安静下来。 所有人抬起头,看着他。 那些眼睛里全是血丝,全是泪,全是被逼到绝路之后、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期待。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白帆脚边,仰着头,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你说!你说!只要能让我出去,什么都可以!”他抓住白帆的裤腿,“钱!我有钱!很多钱!珠宝!公司!你要什么我都给!美女!我给你找最漂亮的!你开口!你开口就行!” 白帆低头看着他。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像在看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还在蹦跶的鱼。 “那如果,我要你的命呢?”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还保持着上翘的弧度,但眼睛已经不会动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第147章 收割的盛宴 白帆没再看他。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那些脸上有恐惧,有绝望,有不敢置信。他把那些表情一一看过去,像在数自己收藏的邮票。 “反正你们早晚都会死的。”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与其这样——” 他歪了歪头。 “不如早点让我杀了。免得痛苦。” 他笑了。嘴角的弧度刚刚好,眼睛弯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那笑容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从一个人的脸上长出来的。 “如何?” 人群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风都停了。 胖子站在林杳旁边,脸上的肉在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愤怒的那种,他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牙齿咬得咯吱响。 “这个王八蛋……”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林杳没说话。她盯着白帆那张脸,那张永远笑眯眯的、永远看不出在想什么的脸。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件事,他为什么要说这些?以他的能力,杀人根本不需要废话。他在拖时间。 为什么? 道长也想到了。他往林杳这边靠了靠,压低声音:“他在等什么?” 林杳没回答。她的目光越过白帆,落在那棵树上,树上的尸体已经散了大半,还剩几具在风中晃,绳子勒着脖子,发出细微的“咯吱咯吱”声,像有人在上面慢慢摇。 她的目光往上移,树顶,最高的那根枝丫。 那只白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飞回来了,站在枝头,红色的眼珠一转一转的,盯着下面的人群。 “小灵。”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在。” “去看看那棵树,树顶,有什么。” 小灵从她口袋里滑出去,贴着地面飞,绕了一个大圈,从人群后面绕到树后面。没人注意到。 白帆还在笑,还在说话,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催眠曲,一句一句地往人耳朵里钻。 “想想看,死了就什么都不用怕了,不用怕副本,不用怕新娘,不用怕那些虫子。多好。” 有人开始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着声音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哭。有人蹲下去,抱着头,把自己缩成一团。 白帆看着他们,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移过来,落在林杳身上。那目光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但林杳感觉到了。 “林姑娘,”他说,“你怎么不说话?” 林杳看着他。 “你不想杀我?” 白帆笑了。“想啊。很想。” 他的声音忽然轻下来,像在说什么秘密。“但我不急。好戏要慢慢看,对吧?” 他的目光越过林杳,落在她身后的树上。 林杳没回头。但她感觉到小灵回来了。 小灵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很急,但压得很低。“树顶有个洞,很大。里面有东西。活的,在动。很大很大,我不知道是什么,但……” 它的声音在发抖。 “它在吃。一直在吃。” 林杳的心往下沉了一截。她看着白帆。白帆也看着她。 他笑着,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唇上。 “嘘。” 林杳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烧。 不是怒火,是比怒火更深的、更原始的什么。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胖子在旁边说什么,她听见了,但每个字都像针扎在耳膜上,扎得她想把那些声音从脑子里剜出去。 好烦。 杀了他们。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林杳的手指已经动了。风刃在掌心凝聚,差一点就要甩出去。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不对。这不是她。 她想起院子里那朵花,想起那种无缘无故的悲伤。这里是反的。那朵花让人哭,这里让人杀人。 林杳咬紧牙,把那股杀意往下压。压不住,它从骨头缝里往外冒,从血液里往外涌。她的眼睛开始发红,看什么都带着一层血色。 旁边的玩家已经忍不住了。 “怕什么!大家一起上!”一个光头男人吼了一声,拎着不知道从哪捡的铁管就往前冲,“杀了姓白的!” 七八个人跟着冲上去。他们红了眼,像被什么东西撵着一样,扑向白帆。白帆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一动不动。 各种攻击砸下去,可白帆却瞬间没了,只听是“嘭”的一声,整个人炸成一团白烟。攻击顺势砸在另一个人头上,那人惨叫一声,捂着头倒下去。 “你打我?!” “我没打你!我打的是——” 话没说完,又一拳砸过来。然后是一脚,一棍子,不知道谁捅了谁一刀。惨叫声、咒骂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混成一锅粥。 “别打了!你们都疯了不成,现在可不是打架的时候!”胖子冲上去拉架,被人一肘子顶在脸上,鼻血喷出来。道长也上去拽人,被人推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都住手!”林杳吼了一声。 没人听。那些人像疯了一样,见人就砍,见人就打,血溅在地上,溅在墙上,溅在那些还在晃动的尸体上。 白帆站在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白鸽落在他肩膀上,红色的眼珠转来转去,像在看一出好戏。 “还真是收割盛宴,”他笑着说,“感谢诸位的热情款待。” 他抬手,几道白光从指尖飞出。魔术卡牌,薄薄的,像刀片,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所到之处,人就像被抽走了魂一样,僵在原地,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 一张卡牌飞回来,上面沾着一层淡淡的金光。白鸽飞过去,叼起卡牌,放回白帆手里。 十几张。不过几秒钟。 白帆数了数,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杳身上。那目光像蛇,黏腻的,冰冷的,带着一种不急不慢的笃定。 他动了。 林杳的风刃迎上去。两道力量撞在一起,炸开的气浪把旁边的碎石都掀飞了。 白帆的卡牌从侧面切过来,林杳的藤蔓从地上抽起来,缠住卡牌的边缘。两个人缠斗在一起,快得让人看不清。 第148章 猫咪不懂 林杳知道自己处于下风。 白帆的每一招都留有余地,像猫逗老鼠。而她的每一招都在加速,不是因为策略,是因为心里那股杀意越来越压不住了。 她的眼睛已经彻底红了,已经完全充血,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珠子后面钻出来。 白帆的卡牌擦着她的脸飞过去,带起一道血线。她没有躲,反而往前扑,风刃不要命地往他身上招呼,白帆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他在躲。 林杳没有发现。她只看见白帆那张脸,那张笑眯眯的、永远看不出在想什么的脸。杀了他的念头像锤子一样砸在她脑子里,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快压不住了。 “噗——” 白帆的肩膀被藤蔓刺穿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血从白色的西装上洇开,像一朵花。他抬起头,眼睛里不是痛苦,是兴奋。 “有意思。”他说。 然后他不再留手了。卡牌从四面八方飞过来,林杳躲开了三张,第四张切在她腰上,第五张划过大腿。血涌出来,她踉跄了一步,差点跪下去。 “林杳!”周衍冲上来,一刀劈开飞向林杳面门的卡牌,拽着她往后退。 周晓雯已经醒了。她看见林杳满身是血的样子,嘴唇哆嗦着,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杳杳、杳杳你——”她的手按在林杳身上,异能的光亮起来,暖暖的,但不够。伤口太多了,血还在往外涌。周晓雯的嘴唇越来越白,手开始抖。 “够了。”林杳按住她的手,“我能站起来就行了,剩下的都是小伤。” 她和白帆两败俱伤。只是她看起来伤得更重。 周衍握着刀,盯着远处那个还在整理袖口的白帆。“大家一起上,”他说,“或许能……” “不,他不是重点。”林杳打断他,“树里面藏着的东西,才是。” 话音刚落,树动了。 整棵树都在颤,树皮裂开,露出里面的黑色,像一张张开的嘴。 然后李静从树里面走了出来。 她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小孩,每一步都在找平衡。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光。 “你们人类,”她开口了,声音还是李静的声音,但语调完全不一样,像是一个很久没说过话的东西在学着说话,“还真的是有趣啊。” 她停下来,歪着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她的脸上开始长东西,是绒毛,细细的,金黄色的,从眼角、从嘴角、从耳根长出来。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她的瞳孔变成竖着的,黄澄澄的,像两颗烧红的炭,她的嘴巴往前突,鼻子塌下去,耳朵尖起来。 一只猫。 一只比人还大的猫,蹲在那棵树上。她的尾巴从树枝间垂下来,慢慢地晃。 “还是这具身体好用。”猫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她舔了舔爪子,低头看着下面那群目瞪口呆的人。 胖子认出来了。他的脸白了,又青了,最后变成一个说不清是什么的颜色。 “这、这不是……”他的声音在发抖,“这不是我们刚进苟家村的时候,杀死的那个猫脸婆婆吗?” 猫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在笑。她的尾巴晃得更厉害了。 林杳终于明白了。 从踏入苟家村的那一刻起,那种被监视的感觉,那种如芒在背的、怎么也甩不掉的目光是来自哪里了,是这只猫。 从一开始,所有人就走进了一个陷阱。 一个连着一个,都是它设计的。它就这么蹲在暗处,看着他们如何逃生,如何惊恐,如何在一个个幻境里挣扎、崩溃、自相残杀。 她压着心里那股翻涌的躁动,声音尽量平稳:“所以,一切都是你的手笔?为什么要这么做?” 猫舔了舔爪子,慢条斯理的,像在饭后剔牙。“因为无聊啊。” 它的声音沙沙的,带着一种老旧的、生锈的味道,“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太久了,太久了。” 它把“太”字拖得很长,长到像一根被拉长的铁丝,在空气里颤。 “蛊王那个家伙,终究是个娃娃,太心软了。”它摇摇头,“明明村子里的人都那么伤害他了,竟然不想报复。如果不是我激发了他心底最负面的东西,那个傻子现在还老老实实窝在祠堂里呢。” 它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还有那些新娘子。什么情啊爱啊,哪里有自己的命重要?” 它的声音忽然尖起来,像指甲划过玻璃,“依我看,当时就应该把这群人都杀了。先砍死自己的丈夫,然后碰到谁就杀了谁,然后把整个村子烧了。一了百了。” 它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是轻快的,像在讲一个笑话。 剩下的人终于明白心里那股烦躁是从哪里来的了。不是自己的,是它的。那种想杀人的冲动,那种压不住的暴躁,是这只猫塞进他们脑子里的。 “所以,”林杳问,“这是你的能力?放大人身上的某种情绪?” 猫停下来,歪着头看她。那双黄澄澄的竖瞳里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像被关在两盏灯里。 “你为什么可以为了你的朋友不要命呢?”它问,声音忽然轻下来,像是真的在好奇,“猫咪不懂。” 它从树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像一片羽毛。它蹲在人群前面,尾巴绕过来,盖住爪子。 “这个村子刚存在的时候,我就在了。”它的声音变得很远,像是在说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我帮了一个人,之后他把我封为神明。” 它舔了舔爪子。 “我帮了更多的人。人们都信我,给我建雕像,给我上供,逢年过节还要来磕头。”它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回忆什么温暖的东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它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哦,想起来了。是从无穷无尽的愿望开始的。” 它的声音忽然冷下来。 “有人想要钱,有人想要权,有人想让隔壁家的牛死掉。今天这个来求,明天那个来求,求完了还要嫌我灵验得不够快。” 第149章 进化后的咪咪大王 它的尾巴抽了一下地面,抽出一道浅浅的沟,“他们开始疯狂。像饿疯了的野狗,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敢要。”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爪子。 “我害怕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猫爪踩在棉花上。 “后来是一个小男孩救了我。”它的声音又轻快起来,“他把我藏起来,给我喂吃的,跟我说不要怕。” 林杳说:“是蛊王对嘛?” 猫没有否认。它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可是那个孩子还是死了。” 声音是平的,没有起伏,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再后来,我就不敢靠近村民了。”它抬起头,看着那棵挂满尸体的树,“那些人太恐怖了,我只想保护好自己。” 它站起来,转身往树上走。 “这里成为灵的,不止我一个。”它回过头,光照在它的脸上,那张猫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那些新娘子,我也是想帮她们的。她们被男人骗,被村子害,我帮她们报仇有什么错?” 它的声音忽然拔高。 “可是她们也要杀我!” 它蹲在树枝上,尾巴炸起来。 “我明明是在帮她们!她们却说我疯了!说我是妖怪!要烧死我!”它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尖利得像哨子,“所以人类都该死。与其帮人类,不如杀了他们。” 它低下头,看着下面那群人。 “人类都喜欢聚堆儿,害怕孤单。”它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温柔得不正常,“我就把你们的尸体都挂在这里。这样,你们就不会孤单了。” 风停了。 那些尸体像是听懂了它的话,齐刷刷地晃了一下。 四周没有一个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猫蹲在最高的那根枝丫上,尾巴垂下来,慢慢地晃。它的眼睛在阴影中发着光,两团黄澄澄的鬼火,俯视着下面这群人。 林杳抬起头,和那两团光对视。心里的躁动还在,杀意还在,但已经被她压到了最底下。 她看着那只猫,看着那些晃动的尸体,看着那些绣花鞋。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它也在害怕。和那些新娘一样,和蛊王一样,和这个村子里的每一个亡魂一样。 它在怕什么? 猫从树上俯下身来,像要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林杳,你为什么不害怕?”它问。 林杳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像一根针,扎进了黑猫最敏感的地方。 那双黄澄澄的眼睛眯起来,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像刀刃的反光。 一阵阴风从树顶灌下来,悬挂的尸体瞬间被吹得东倒西歪,绳子勒着脖子的“咯吱”声密集得像有人在头顶磨刀。 “你们人类,一直都是这么傲慢。”黑猫的声音从上面压下来,沉得像滚雷,“觉得其他动物、植物都是低级的,不配和你们交流,不配和你们说话。哪怕死了,也不会多看一眼。” 它从树枝上站起来,弓起背,尾巴竖得像旗杆。 “如今轮到你们了,感觉如何?” 剩下的人终于知道害怕了。有人转身就跑,鞋底踩在碎石上打滑,摔了一跤又爬起来继续跑。跑得最快的是那个西装男人,他已经冲出去十几米了。 黑猫甚至没有站起来。它只是抬起一只前爪,漫不经心地往那个方向拍了一下。 “砰。” 地上多了一个坑。西装男人不见了。坑边沿有几块碎布,和一只鞋。 黑猫舔了舔爪子。“怪不得人类对碾死弱小的动物植物没感觉,”它歪着头,像是在品味什么,“现在我也体验到了。去死吧,和你们的同伴作伴去。” 它张开嘴。 那张嘴越张越大,越张越大,嘴角咧到耳根,下巴掉到胸口,整张嘴变成了一道漆黑的裂口。 从喉咙深处涌出来的风带着腐臭,带着血腥,带着不知道多少年积攒的死气。它对准了剩下的玩家,对准了林杳。 “铛——!” 一面盾牌卡在猫的上下颚之间。 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到了最前面,双手举着卡牌技能演化出来的能量盾,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整个人被猫的咬合力压得跪在地上,膝盖砸进碎石里,血从嘴角淌下来。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快走——” 黑猫松开嘴,歪着头看着这个浑身发抖的胖子,像在看一只对着车轮狂吠的狗。然后它抬起爪子,轻飘飘地扇过去。 盾牌碎了,像纸一样裂开,胖子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无谓的挣扎。”黑猫舔了舔爪子上的血,“虽然这次遇到了几个有趣的人,但也仅此而已了。” 它把爪子放下来,尾巴绕到身前,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上面的毛,“我玩腻了。” 林杳站在原地看着它。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线索忽然拼到了一起。 这个副本为什么一直没人能攻破,为什么规则时灵时不灵,为什么有时候简单的线索会忽然消失、有时候必死的局面又会莫名其妙留一条活路。 不是副本太难,是它在进化。 副本在进化,里面的一草一木也在进化。它们长出了意识,长出了意志,可以和副本自洽,可以随自己的心意选择帮助玩家还是增加难度。 那朵让人莫名哭的花,这棵悬挂人的树,还有这只猫,它们都是这个副本长出来的东西。 而猫,是其中最不确定的因素。是帮人,还是杀人,全凭它的心情。 “树里面藏着什么?”林杳忽然问。 黑猫愣了一下,耳朵竖起来,尾巴也不晃了。 就在它思考的间隙,一道金色的光从侧面罩下来,快得像闪电,准得像早就量好了尺寸。 黑猫瞬间被一张金色的网兜住,网线细得像蛛丝,却勒得它动弹不得。它挣扎了一下,网线立刻收紧,勒进皮毛里,血渗出来。 白帆从阴影里走出来,他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得很体面。“这网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他说,语气像在介绍一件新买的衣服,“废了两张S卡才弄到手的稀缺之物。原本是打算弄死陆沉的,没想到,”他低头看着网里那只还在挣扎的黑猫,“有意外惊喜。” 第150章 母巢 他蹲下来,和那双黄澄澄的眼睛平视。 “副本滋生的精灵,还真是罕见之物。性子是野了一些,但好在能力强。”他笑了,“放心,我有的是耐心,慢慢驯。” 网又收紧了一寸,黑猫的四肢被勒得扭曲,血从网眼里渗出来,滴在地上,一滴,两滴。 它呲着牙,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像被压扁的风箱。 “乖一点,”白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也免受皮肉之苦。” 猫不挣扎了。它趴在网里,眼睛半闭着,尾巴尖偶尔抽一下。 其余的玩家见猫被收了,没了威胁,才敢从藏身的地方慢慢走出来。 但没人敢靠近白帆。 毕竟刚才他收人命的样子还清晰的刻在每个人脑子里。 周衍扶着周晓雯走过来。周晓雯的嘴唇还是白的,异能透支的后遗症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眼下怎么办?”她靠在周衍身上,声音很轻,“猫被收了,算是通关了吧?” 林杳没回答。她盯着那棵树,树干上那些虫子还在,红色的壳在光下泛着油腻的光,像一层正在愈合的疤。 那些尸体已经不晃了,但还挂在那儿,鞋尖朝下,整整齐齐,像一排被挂起来的风铃。 “你们猜,”林杳说,“它有同类吗?” 几个人面色同时变了。胖子刚从墙根爬起来,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听见这话腿一软,又差点跪下去。 “不、不会吧……”他的声音在发抖,“一个猫都把咱们折腾成这样了,这要是还有同类,这副本还有得玩吗?” “只是猜测。”林杳说,“但我觉得树里面的那个,才是真正的母巢,能量之源。” 话音没落,白帆飞了出去。 像被一辆看不见的车撞上,整个人弹出去十几米,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白色的西装沾满了灰,礼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嘴角有血。 他抬头看着那棵树。 没有人动。没有风。什么都没有。但那棵树在他眼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抬手,一道杀招劈过去,白光炸裂,空气都被撕开一道口子。力量走到半路,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无声无息地消散了,连个波纹都没留下。 白帆的脸白了。不是那种演戏的白,是真的白,白得像死人。 他一挥手,无数的白鸽从他袖口飞出来,铺天盖地,遮住了半个天空。鸽子扑向那棵树,翅膀拍打的声音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然后全碎了。 不是一只一只碎的,是一起碎的,漫天的白鸽在同一瞬间炸成血雾,红色的雾弥漫开来,把整棵树都罩在里面。 血雾慢慢地飘,慢慢地散,落在那些挂着的尸体上,把红色的绣花鞋染得更红。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知道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黑猫在金网里睁开了眼睛,那双黄澄澄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网线一根一根崩断,像被火烧断的琴弦,发出“铮铮”的响声。 它从网里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血,那些伤口在肉眼可见地愈合,连疤都不留。 它看着白帆,歪了歪头。 “你是第一个让我受伤的人。” 然后它笑了。那张猫脸上不该出现笑容,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锋利的牙。 “快!杀了他们。” 它的声音忽然拔高,尖利得像哨子,像刀锋划过玻璃,像这个村子里所有死去的亡魂在同时尖叫。 “一个都不留。” 大树的枝干开始扭曲。 不是风吹的那种摇晃,是像有什么东西在树芯里拧着,把整棵树拧成一根麻花。 树皮炸裂,露出里面黑色的、湿漉漉的木质,无数藤蔓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像溃堤的洪水,铺天盖地,遮住了光。 那些藤蔓像干枯的手臂,每一根都有碗口粗。它们在空中扭动、交织,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从天而降,兜头盖脸地罩下来。 “救命啊,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跑!” “别看了!快跑!”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像炸了窝的蚂蚁,四散奔逃。 有人往左跑,有人往右跑,有人腿软得迈不开步子,连滚带爬地往墙根底下钻。 藤蔓的速度太快了。它不像植物,像猎豹,像闪电,像这个村子里所有饿死鬼投胎的怨念。 一根藤蔓卷住一个男人的腰,把他凌空提起来。那人尖叫着,双手拼命去扒那些缠在腰上的藤蔓,指甲都扒翻了,血淋淋的,可藤蔓纹丝不动。 他被拖进树冠里,尖叫声戛然而止。 又一根藤蔓抽过来,卷住一个女人的腿。她趴在地上,十根手指抠进泥土里,抠出一道道沟痕,可还是被拖走了。 周衍的刀一刻没停。火焰在刀刃上跳跃,一刀劈下去,三根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处流出黑色的汁液,像血,又像脓。 可断掉的藤蔓还没落地,新的已经长出来了,从断口处长出来,从树皮里钻出来,从地底下冒出来,比刚才更多,比刚才更密。 胖子举着重新凝聚起来的能量盾,挡在周晓雯前面。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家伙太猛了!” 藤蔓抽在门板上,每一下都像有人拿铁锤砸,震得他虎口发麻,门板上的裂缝越来越多。 周晓雯缩在他身后,异能的光在手心亮着,可她太虚弱了,那光忽明忽暗的,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 “加把劲!看我炸了这家伙!” 道长的符纸一张接一张地飞出去,在空中炸开,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可藤蔓太多了,烧掉十根,长出来一百根。他的符纸快用完了,手在发抖,额头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这边!往这边跑!”胖子喊。 没人听见。到处都是惨叫声、哭喊声、藤蔓抽打地面的声音。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一根藤蔓从侧面抽过来,正正打在胖子胸口。护盾碎了,他人也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一口血喷出来。周晓雯想扑过去扶他,还没碰到人,自己的腰就被缠住了。 “不——!” 第151章 同类的气息 周衍回头。 周晓雯已经被拖出去好几米,双手抓着地面,指甲全断了,血淋淋的。他冲过去,一刀砍断缠在她腰上的藤蔓,可更多的藤蔓涌上来了。 缠他的脚,缠他的手,缠他的刀,火焰烧断一批,又一批缠上来,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藤蔓越来越多。 “走!”他把周晓雯往外推。 可来不及了。 藤蔓卷住周衍的腰,把他往树的方向拖。 “哥!!不要!”周晓雯抓住他的手,被一起拖着走,两个人的手在地面上划出血痕,石头磨破了皮肉,露出里面的骨头。 胖子的腿被缠住了。道长的胳膊被缠住了。那些散落的玩家,一个接一个,像被渔网捞起来的鱼,被拖向那棵张着嘴的树。 就在这时候,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林杳身上炸开。 不是灰白色的,是黑色的,比夜还黑,比墨还浓。那些藤蔓从她背后涌出来,像张开的手臂,像炸开的翅膀。它们没有灰白色的那么多,没有它们那么密,但它们更硬,更韧,更狠。 黑色的藤蔓缠上灰白色的藤蔓,像两条巨蟒绞在一起。灰白色的想勒紧,黑色的就撑开;灰白色的想后退,黑色的就缠上去。 两种力量在夜空中角力,拧成一股粗壮的绳,把空气都绞得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灰白色的藤蔓开始后退。它们不是对手。黑色的藤蔓往前压,一寸,两寸,一尺,两尺。林杳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脚下的石板被她踩出裂纹。 她的七窍在流血,耳朵,鼻子,嘴角,血线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眼睛也是红的,用力过度,仿佛下一秒血管就要炸开。 “过来!”她喊。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胖子连滚带爬地往她那边跑,道长拖着被缠住的胳膊跟在他后面,周衍抱着周晓雯冲过来,那些散落的玩家也往这边涌。 黑色的藤蔓在他们周围织成一个圈。 不是密不透风的墙,是栅栏,是骨架,是撑在洪流中间的一根柱子。 灰白色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撞上黑色的屏障,被弹开,又撞上来,又被弹开。 每一次撞击,林杳的身体都跟着颤一下,血从耳朵里涌出来更多了。 胖子冲进安全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道长跟进来了,周衍抱着周晓雯也进来了。越来越多的玩家挤进来,安全区越来越小,林杳的藤蔓被挤得往里缩。 “林杳!!”周衍喊。 林杳听不见了。 她的耳朵里全是血,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的,闷闷的,远远的。 她只能看见那些灰白色的藤蔓还在往这边涌,只能看见那些黑色的藤蔓在一点一点地往里退。 她咬紧牙,把藤蔓往外推。血管在太阳穴上暴起来,像两条蚯蚓在皮下面钻。 更多的藤蔓从她身上长出来,黑色的,带着尖刺,像铁鞭,像钢索。它们抽在灰白色的藤蔓上,抽得那些东西皮开肉绽,黑色的汁液溅得到处都是。 安全区又扩大了。 林杳往前迈了一步,石板的裂缝更大了,像蛛网一样往四周蔓延。 她的耳朵在嗡嗡响,眼睛里看见的东西开始重影,两棵树,四棵树,八棵树,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可她不能退,身后那些人都在看着她。 灰白色的藤蔓忽然停了。它们缩回去一段距离,像退潮的海水,露出下面被抽得稀烂的地面。 它们在观察,在评估,在犹豫。 林杳站在那儿,浑身是血,但她没有倒,那些黑色的藤蔓在她周围缓缓摆动,像旗帜,像翅膀,像一面竖在战场上的、被人砍了无数刀还没倒下的旗。 “来啊,不是想杀了我嘛!有本事就来啊!”她对着那棵树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四周的风忽然停了。 不是慢慢止息的那种停,是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口气都喘不上来。林杳抹了把脸上的血,抬起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胖子站在她左边,保持着举盾的姿势,盾面上的裂纹还保持着刚裂开的样子,一动不动。 道长的手停在半空,符纸还夹在指间,火苗在纸边凝成一颗静止的珠子。 周衍的刀悬在半空,火焰贴在刀刃上,远处也一样。 那些四散奔逃的玩家,有的抬着脚,有的张着嘴,有的脸上的恐惧刚爬到一半,就冻在了那里。 白帆也停了。他侧着身子,一只手往前伸,像是在掏什么东西,脚还没落地,就那么悬着,像一幅被人按了暂停键的画面。 唯一能动的,是那只猫。 它蹲在树根上,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舌头上的倒刺刮过皮毛,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舔完左爪舔右爪,舔完右爪洗脸,一张猫脸上写着“与我无关”四个大字。 树开口了。 没有声音,但有震动。那种震动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直接从骨头里往里渗,从脊椎往下灌,像有人拿一根湿冷的手指,沿着她的脊梁骨一节一节地往下摸。 “我很喜欢这里。” 那声音没有方向,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又像从地底往上翻。林杳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是人类闯了进来。我……只是为了自保。” 林杳蹙眉。她看着那棵树的轮廓,那些还在滴着黑色汁液的藤蔓,那些挂在枝头的尸体,它说,“是你们想杀死我们。” 那些藤蔓缩回去了一些,像一个人在往后退。然后那股震动又来了,这次更轻,更慢,像试探,像抚摸。 “你的精神……很稳定。” 林杳的心跳快了一拍。 “情绪也很平稳。”那声音变得更柔了,“内核强大的人,我见过不多。你很特别。” 藤蔓从树冠里探出来一截,不是攻击的姿态,是弯曲的,像一个人弯下腰,凑近了看什么东西。 “而且你身上……有同类的香气。” 林杳的手指动了动。藤曼还缠在她手腕上,她没敢动。 “真的很香。” 那声音忽然变得黏腻起来,像糖浆,像蜜,像什么东西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第152章 看中了她的身体 那些藤蔓开始轻轻地晃,不是攻击的那种晃,是摇摆,是舞蹈,是一只猫在看见心爱的玩具时,尾巴尖那种控制不住的颤抖。 “我不会杀了你的。” 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温柔得不像一棵吃人的树,温柔得像一个母亲在哄孩子睡觉。 “我看中了你的身体。” 林杳的瞳孔猛地收缩。 周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过来的,前一秒他还举着刀,下一秒刀就在地上了。 他的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又像被人灌了一脑袋浆糊,转不动,也想不明白。他只听见有人在喊,是林杳的声音,很远,又很近。 “快跑——!” 周衍本能地拽起周晓雯就往后退。胖子还在愣神,被道长一脚踹在屁股上,连滚带爬地往前冲。 那些被定住的玩家也醒了,有的还在哭,有的还在叫,有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所有人都在跑,就跟着跑。 身后,尸体开始往下砸。 不是一具两具地掉,是整棵树都在往下吐。那些尸体,像熟透的果子一样往下坠,砸在地上,砸在墙上,砸在那些跑得慢的人身上。 树在长。 不是慢慢长,是往外涌,树干在变粗,树冠在扩大,根从地底下翻出来,把石板顶得飞起来。那些藤蔓铺天盖地地往外抽,抽到哪,哪就碎。 林杳把所有能用的卡牌都甩了出去。铜币打在树干上,只暂缓了一下,猪撞上去,像撞上一堵铁墙,翻了个跟头,哀嚎着消失了。风刃一道接一道地劈,劈得树皮乱飞,可飞掉的还没长出来的多。 周衍的刀劈上去,火焰烧上去,没用。道长的符纸贴上去,炸开,没用。胖子的盾牌砸上去,碎了,自己也被弹飞了。 那些玩家的攻击打在那棵树上,像雨点打在石头上,连响声都没有。 身份调换了。 刚才他们追着树打,现在树追着他们打。他们成了虫子,那棵成了精的树才是人。 “为什么不同意呢——” 那声音又从后面追上来,黏糊糊的,湿漉漉的,像舌头舔过后颈。 “只是想要你的身体而已。” 林杳跑得更快了,可那声音像长在她耳朵里一样,甩不掉。 “我们可以共生的,你的意识会和我共存,永远。” 胖子边跑边回头,脸都白了。“什么共生?这到底怎么回事儿!这怪东西为什么说要你的身体!” 林杳顾不上解释。“很难解释!先跑!这个咱们打不过!” 旁边一道白影掠过。 白帆从她身边超过去,速度快得像一道光。 他回头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底下一点没慢,几个呼吸的功夫,就甩了他们一大截。 胖子在后面骂:“这个王八蛋!刚才杀人的劲儿呢!这会儿跑得比谁都快!” 道长也跟着骂:“养鸽子没一个好东西!” 可骂归骂,脚底下不敢停。 因为树追上来了,猫也追上来了。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树上跳下来,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像在散步。 偶尔伸一下爪子,就有人被拍飞出去,撞在墙上,半天爬不起来。 蛊虫也从地底下钻出来了,成整片整片的,像黑色的潮水,从后面涌上来。 周晓雯的异能已经快撑不住了。她给这个治一下,给那个治一下,自己的身子越来越淡,像一张被洗了太多次的照片,快要透明了。 “别治了!”林杳喊,“省点力气!” 周晓雯摇头,嘴唇已经白得没有颜色了。“我没事……” 那声音又从后面追上来,不急不慢的,像猫在逗老鼠。 “你的身体……真的很适合我。稳定的精神,强大的内核,还有那些可爱的藤蔓……” 它顿了顿,像是在品味什么。 “你不会死的,我们会在一起,林杳,我需要你得身体。” 林杳咬着牙跑,一句话都不说。身后的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一座会移动的山,从后面压过来。 —— 保护墙外,大量的部队扎营。 帐篷一顶挨着一顶,从山脚一直铺到公路边上。军绿色的,灰色的,在月光下像一堆沉默的坟包。 车灯灭了大半,只留了几盏探照灯,雪白的光柱直直地插进远处的黑暗里,像几根捅不进的黑洞的棍子。 张重阳副局长站在营地边缘,举着望远镜。镜筒里只有雾,灰白色的,浓稠的,翻涌的,像一锅煮开的水,把整个苟家村裹在里面。 什么都看不见。 这种情况已经快一个月了。 “多久了?”他放下望远镜,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旁边的人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本。“二十八天。今晚过了,就满一个月了。” 张重阳的眉毛动了一下。 二十八天。 “按理说,”旁边的人小心地开口,“七天以上活着出来的希望就不大了。” 张重阳没说话。 “之前进去的那些人,最长的撑了十二天。出来的时候……”那人顿了顿,“已经不成样子了。” 张重阳还是没说话。他当然知道。那些数字他比谁都清楚。 十二天,是上一个“最有希望”的一次记录。 那个人出来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眼睛是睁着的,但什么都看不见。后来在医院的第三天夜里,心脏就停了。解剖的时候发现,他的大脑像是被人用勺子挖过一遍,该在的地方都不在了。 可林杳不一样。她是自己选中的人,是他亲自去请的,是他亲手送进去的。他愿意多等几天。 可如今,希望再次变得渺茫。 “撤退吧。”助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不带任何情绪,“人力物力耗在这里快一个月了。上面已经有意见了。” 张重阳没回头。他知道。那些意见不是一天两天了。 有人觉得他在浪费资源,有人觉得他在做无用功,有人直接在会上说“那个副局长是不是老糊涂了”。 他没反驳,因为他没办法反驳。他拿不出证据证明林杳还活着,拿不出理由解释为什么要为一个普通人耗这么久。 第153章 林杳,你太累了,该休息了 “把陈颜叫来。”他说。 陈颜来得很快。他穿着便装,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刚从床上被拽起来的。但他站得很直,步子很稳,走到张重阳面前的时候,连呼吸都没乱。 “大概情况了解了?”他问。 陈颜点头。 “进去多久了?” “二十八天。” 陈颜沉默了。他站在那儿,看着那片翻涌的雾,很久没说话。 “你怎么看?”张重阳问。 陈颜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林杳第一次从副本里出来的样子,看着稚嫩清澈,但后来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他觉得不可能的时候,她活着出来了。 那个女人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不怕死,是比不怕死更硬的什么。 “领导,再等一天吧。”他说。 张重阳看着他。 “就一天。”陈颜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确定的事。 张重阳没有问他为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重新举起望远镜。 雾还在翻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觉得,那片雾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旁边的助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过身,朝帐篷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个老人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像一尊立在荒原上的、被人遗忘了很久的雕像。 远处,雾还在翻涌。 —— 苟家村,众人已被逼入了绝境,处处是树,处处是藤蔓,退也无路可退。 那些灰白色的枝条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一堵正在合拢的墙,砍了又生,烧了又长,砍断一根长出十根,烧掉一茬冒出百茬。 刀砍卷了刃,符纸烧成了灰,能站的地方越来越小,几个人挤在一起,背靠着背,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兽。 唯一还能撑住的,是林杳。 她站在最前面,黑色的藤蔓从她身上伸出去,织成一道屏障,把那些灰白色的东西挡在外面。 道长的法阵在她脚下转着微弱的金光,明灭不定,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她的七窍还在渗血,比刚刚更严重,是往外涌,耳朵里,鼻子里,嘴角,眼眶,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洼。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不仅仅是体力,还有精神上的。 从刚才开始,脑子里就有个声音在说话,不是树的声音,是更深的、更软的、更致命的声音。 放弃吧。 反正也出不去。 他们都会死!你也会死! 不如现在就放弃! 林杳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把那声音压下去一瞬。 猫。是那只猫在搞鬼。 它不攻击,不露面,只蹲在暗处,把那些负面的东西往她脑子里灌。 放弃、绝望、恐惧、愤怒,像有人拿一根管子插进她脑子里,往里灌泔水。她甩了甩头,把那些东西甩出去,可刚甩出去一批,新的一批又涌上来。 下一秒,她闻到了血腥味。很浓,很重,从身后涌过来,像有人打翻了一桶血。 不对! 她身后是周晓雯他们。她猛地侧头,瞳孔地震瞬间放大,看见了这辈子最不想看见的东西。 周晓雯躺在地上,脖子被割开了一道口子,血从里面涌出来,把她的衣服染成深色。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林杳,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胖子趴在不远的地方,脸上全是血,一条胳膊不知道去哪了。 道长靠在墙上,胸口插着一根树枝,从前面穿到后面,露出来的那截还在滴血。 还有周衍,他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握着刀,但他的头已经不在脖子上了。 林杳的手开始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炸出来。 她的眼睛红了,身上那些藤蔓开始失控,从她身上往外爆,抽在地上,抽在墙上,抽在那些已经死去的人身上。 —— 胖子只觉得前一秒还在拼死抵抗,下一秒忽然眼前一闪,漫天的树枝没了,那些灰白色的藤蔓、那些铺天盖地的蛊虫、那棵吃人的树,全都没了。 四周空荡荡的,只有破败的房屋和疯长的杂草,月光照下来,冷冷的,白白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情况?”胖子愣在原地,举着破盾牌转了一圈,“这就结束了,没了?都没了?” 周衍没说话。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四周,墙还在,路还在,村口那棵大树的位置还在,但树没了,连根都没了。 他转了一圈,瞳孔忽然收缩。 “林杳呢?” 几个人同时回头。林杳刚才站的地方空了,地上还有血,一小洼,还没干。但人不见了。 胖子冲到那个位置,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林妹妹?林妹妹!”没人应。他抬头看天,低头看地,连墙角的杂草都扒开往里看了看,没有,什么都没有。 “树也没了。”道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猫也没了,蛊虫也没了,这这这……不对啊!” 几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村口,月光照着他们,照着地上那摊还没干的血。远处,苟家村的破房子还立着,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闭不上的眼睛。 胖子猛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村子里回荡,撞在那些破墙上,又弹回来。“糟了——” 林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四周是白的,不是光的白,是空的。像被人扔进了一张没有边际的白纸上,上下左右全是白。 她的脚踩在什么东西上,又像什么都没踩,她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脚,也看不见自己的身体,只有刺目的白。 她笑了一下,又哭了一下。嘴角刚往上翘,眼泪就从眼眶里滚出来,热的,烫的,滴在那片白上,洇出一个小小的白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脑子像被人搅过一遍,那些念头在里面转,转不出来,也停不下来。 她记得自己叫林杳,记得自己是从外面来的,记得自己应该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但什么事,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软软的,糯糯的,像糖水浇在心上,“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很累的。” 是树的声音。 第154章 它饿了! 不对,不是树。 树不会这么温柔。树是硬的、冷的、带着腐臭的。 这个声音是软的、暖的、带着花香的,它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裹在里面,像一床晒过太阳的被子。 “林杳,你太累了。”那声音说,“该休息了。” 林杳的眼皮沉了一下。 她确实太累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地铁,疯人院,古堡,商场,监狱,苟家村。一个接一个,像被人按着头往水里摁,刚冒出头,又被摁下去。 她不想动了。 就这么躺着,也挺好。 那个声音很开心。她能感觉到。 它在笑,那种笑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是从身体里、从根须里、从每一片叶子里往外渗的。 它终于找到了一个同伴。 它活了太久了,久到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发芽的,久到看那些来来去去的人像看蚂蚁搬家。 那些人跪在它面前,烧香,磕头,求它下雨,求它出太阳,求它让地里的庄稼长得好一点。 它照做了,他们就给它修庙、塑像、供果品。 后来他们求的东西变了,不是下雨了,是让别人家的牛死掉;不是出太阳了,是让隔壁田里的庄稼烂在地里。 它不做了,他们就开始砍它,用斧头,用锯子,用火。它疼,它害怕,它缩进地底,等那些人死了才敢冒出头来。 再后来,它就不信人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那声音轻轻地说,像在自言自语,“我有了智慧,有了能力。我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同伴了。” 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又像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林杳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脚踝,凉的,滑的,像蛇,又不像蛇。 她没有躲。 “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那声音说,带着一种沉醉,像喝醉了酒的人抱着酒坛子不肯撒手,“同类,我闻到了同类的味道,那些藤蔓,那些从你身体里长出来的东西,你和我是一样的,只是你不知道。” 那东西从脚踝爬到小腿,从小腿爬到膝盖,缠上来,绕上去,一圈一圈的。 “我饿了。”那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委屈,变得可怜,像一个饿了很久的孩子在向大人讨吃的,“饿了好久好久。那些人只会在需要的时候来找我,不需要了就把我忘了,没人记得给我浇水,没人记得给我施肥,我只能自己吃。吃虫子,吃老鼠,吃那些不小心掉进来的人。” 它顿了顿。 “不好吃。” 那东西已经缠到腰上了。林杳感觉到那些藤蔓在收紧,不是勒的那种紧,是拥抱的那种。 像见到一个很久没见的人,抱住你就不肯松手。 “林杳,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与此同时,苟家村的火已经烧红了半边天。 胖子把最后一桶油泼在房梁上,火柴划着了,扔进去。“轰——”火舌蹿起来,舔上屋檐,舔上房顶,舔上那些还挂着尸体的树桩。浓烟滚滚地往上涌,把月亮都遮住了。 “烧!都烧干净!我还就不信了,这样还逼不出你来!”胖子抹了把脸上的灰,眼睛被烟熏得通红,但手里的火柴一根接一根地划。 周衍没说话。他把刀插回鞘里,走到一间还没烧着的屋子前,一脚踹倒柱子,整间屋子塌下来,压在火上,火更大了。 周晓雯站在村口,看着那些火舌把一间间屋子吞进去,把一棵棵树卷进去,把整个村子都变成一片火海。 她的眼泪被热气烤干了,脸上只剩两道白印子。 “林杳,她会回来吗?”她问。 没人回答。 就在这时候,有声音从火里传出来,很细,很远,像什么东西在叫。 然后一滴水落在她脸上,凉凉的,又一滴,雨下起来了,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那种从天上往下倒的暴雨,砸在火里,砸在灰烬上,砸在那些还在冒烟的梁柱上。火灭了。 系统提示音在每个人脑子里同时响起来,清脆的,机械的,像闹钟。 【副本:苟家村·通关】 【奖励结算中……】 胖子愣在原地,手里的火柴掉在地上,溅起一小片水花。 “结束了?”他转头看着道长,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笑还是哭,“我们赢了?” 道长也没反应过来。他举着半张还没烧完的符纸,雨水把上面的朱砂冲成红色的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好,好像是……” 欢呼声从人群里炸开。 有人抱在一起哭,有人跪在地上笑,有人仰着头让雨水灌进嘴里,灌得呛住了还在灌。 周晓雯回头,无助的看向自己的哥哥,“那林杳,怎么办?” 听见这个名字,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警戒线外面,官方的人已经进来了。穿着制服的身影在雨幕里穿梭,有人抬担架,有人递毛巾,有人拿着本子在记录什么。 张重阳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被救出来的人一个一个从他面前经过。 他的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留,又移开。 不是,不是,都不是。 “林杳呢?”他问。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 “林杳!”张重阳的声音提高了,“她在哪?” 没有人回答。那些刚从里面出来的人面面相觑,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周晓雯的脸刷地白了。 “不可能……”她推开前面的人,往村子里冲,“她刚才还在这儿的!她就在这儿!” “晓雯,你冷静点。”周衍跟在她后面,拽住她的胳膊,被她甩开,又拽住,又被甩开。 第三次拽住的时候,她不挣扎了,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仿佛把所有的不舍都在这一刻发泄出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颜看了眼,带着人愣是把整个村子搜了一遍。 翻过每一堵墙,扒开每一堆灰烬,踢开每一扇还立着的门。 “没有。”他站在张重阳面前,声音很沉,“搜过了,都没有。” “不可能的!林杳那么厉害,怎么会死呢!她答应过我,要一起活下去的!她答应的!”周晓雯不信。 她又找了一遍。周衍陪着她。在找第五遍的时候,对讲机响了。 “下面的河道,发现一个人。” 第155章 如同神怜悯世人 周衍转身就走。 周晓雯紧跟在后面,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 胖子和道长也跟上来了。一群人沿着河岸往下游走,雨还在下,河水涨了,漫过岸边的石头,把他们的鞋都打湿了。 然后他们看见了林杳。 她站在岸边,面对着河,背对着他们。 河水从她脚边流过,涨到脚踝了,她没动。 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脸上,贴在脖子上,贴在背上,风一吹,那些发丝就飘起来,她的衣服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雨水把那些血冲淡了,在她脚边汇成一条粉红色的溪流。 “林杳!”周晓雯喊了一声,拔腿就朝着那道身影跑。 林杳回过头。 那张脸惨白,白得像纸,雨水从她的额头流下来,顺着鼻梁,顺着脸颊,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没有血丝,没有泪光,干净得不像是活人的眼睛,但那里面是空的。 她看着周晓雯跑过来,看着胖子跟过来,看着道长、陈颜、张重阳一个一个地围过来。她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滑过去,像水从石头上滑过去,不留痕迹。 周晓雯在她面前站住了,离她三步远,不敢再往前。 “林杳?”她喊,声音在发抖,“你,怎么了?” 林杳看着她。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害怕,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东西。 像站在神龛里的泥像被人搬出来,放在了雨里。 周晓雯的眼泪涌出来,混在雨水里,分不清哪个是泪哪个是雨。“你别吓我……杳杳!”她往前走了一步。 林杳没动。她站在那里,雨水从她身上淌过,风从她身边吹过,那些人在她面前哭、喊、叫,都像隔着一层玻璃。 她听见了,又像没听见,她看见了,又像没看见。 周衍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张脸。他见过林杳很多样子,见过她因为一个冰淇淋球傻笑,也见过她拼死为了自己和大家博得一死生机的模样,但从没见过现在这样。 如此陌生。 林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雨水从指缝里漏下去,一滴,两滴,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那双眼睛还是空的。 远处,雨还在下,河水还在涨,苟家村的最后一点火苗被雨水浇灭了,只剩灰烬和黑烟。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候,系统提示音在她脑子里炸开了。 【副本:苟家村·通关】 【奖励结算中……】 【获得卡牌:融合之种·A级】 【效果:可融合两张同类型卡牌,生成新卡牌。冷却时间:7天。】 【备注:树死了,种子还在,期待一下吧,岑天大树的成长史。】 【获得卡牌:净化的余烬·B级】 【效果:清除半径十米内的负面情绪影响。一次性道具。】 【备注:烧干净了,就什么都没了。】 林杳眨了眨眼。那双眼睛里的空洞像被人浇了一杯热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化开了。瞳孔里有了光,眼白里有了血丝,那张脸上有了活人该有的东西。 周晓雯又往前迈了一步。 “杳杳?” 林杳看着她,看了几秒。“晓雯。”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但确实是她的。 周晓雯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扑过去抱住她,抱得紧紧的,像怕她再跑了。 林杳被她勒得肋骨疼,但没推开。 她抬起头,看见胖子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笑又像是哭,眼眶红红的。 陈颜站在人群外面,浑身湿透了,但站得很直,看见她看过来,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是血,衣服破了好几处,头发跟水草似的贴在脸上。 好像是有点糟糕。 她抬起头,冲他们笑了一下。“没事儿,就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旁边那个汇报的小兵插嘴:“可吓死我了,乌漆嘛黑的,就看见河边上站着个人,一动不动,我还以为是个尸体呢——” 陈颜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我已经通知医疗队了,很快就会过来,林杳,我很好奇,你怎么通关的?” 他问,“为什么没和大家一起,反而顺着河道冲下来了?” 林杳转过头,冲他笑了一下。“秘密。” 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出来的。只记得那些藤蔓缠上来,凉凉的,滑滑的,一圈一圈地绕。 然后就是白,大片大片的白,没有边,没有底,再然后就是水,灌进嘴里、鼻子里、耳朵里,冰得她浑身发抖。 她拼了命地往上蹬,蹬了不知道多久,才冒出水面。岸在哪边,分不清,只看见远处有光,就顺着水流漂过去了。 但这些话她不想说。 说出来,他们又要问更多。 问树,问猫,问那些藤蔓,问那些幻觉。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棵树说喜欢她身上的味道,说想要她的身体,说要和她共生。那些话还在她脑子里转,像一根扎进去的刺,拔不出来,也不想让人看见。 周衍一直没说话。他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林杳被周晓雯扶着,被大家关心的问着。 她的笑是以前的,人也是以前的模样,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她站在那里,明明被那么多人围着,却像是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 雨停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着这一片狼藉的河岸,照着那些被雨水浇灭的灰烬,照着林杳那张苍白的、笑着的脸。 张重阳收起望远镜,转过身,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点了点头,跑着去安排了。他迈步往营地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河岸边,那个女孩正被周晓雯搀着往这边走。步子有点虚,但走得很稳。 他转回头,继续走。雨后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很凉。 但他觉得,今年的雨季,应该是过去了。 之后所有人被安排全身检查。 林杳很荣幸被重点关注了。 第156章 是人类的家园,也是它们的 结果出来得很快。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的下限,但都在正常范围。 张重阳拿着那份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把它放下。 “幸好。”他说。 林杳坐在检查室的床上,身上还贴着几片电极片的胶布印子,头发乱糟糟的,脸洗干净了,但嘴唇还是白的。 她咧嘴笑了笑,“我都说了,我没事的,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张重阳知道她指的什么,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些事情需要问清楚,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她对面。 “说实话,我得谢谢你。”他说,“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林杳摇头,“那倒不用,毕竟之前我们谈好了条件。” 张重阳没接这个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很放松,但眼睛一直在看她。“整个过程,能说说吗?” 林杳知道这是试探。同样的话,他一定已经问过其他人了。 现在他要听她的。对得上,就是真的;对不上,就是有问题。 她开始说。从进村说起,说那些院子,说那些新娘,说那些名字,说那朵让人哭的花,说那只让人想杀人的猫。 说那些蛊虫,说那些挂在枝头的尸体。她的语速不快不慢,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说到最后,她停了一下。 张重阳没有催。他等着。 “最后,”林杳说,“我又见到了那棵树。” 张重阳的坐姿没变,但呼吸慢了一拍。 “它说,那些成精的动植物只是想保护自己。这里是人类的家园,也是它们的。” 她看着张重阳的眼睛,“我答应,会保护这里。大概是觉得这个条件可以接受,所以它就放我走了。” 张重阳愣了一下。“就这?” 林杳点头。 张重阳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的姿势变了,又恢复,又变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从副本里出来的人,听过无数版本的“最后发生了什么”。有哭着说的,有说着说着就疯了的,更多的是生离死别,极致痛苦。 每一个版本都很复杂,都有反转,都有惊心动魄的最后一搏。 但这个,太简单了。 简单得像编的。 他盯着林杳的脸看了很久。那张脸上没有说谎的痕迹,也没有说实话的痕迹。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忽然苦笑了一下,“你是算准了我会答应。” 林杳也笑了,“我知道你是个好领导。所以当初才会答应。” “我知道了,我会此处保护起来,不让人靠近。” 这顶高帽子戴得恰到好处。 张重阳被她这一句话堵得哭笑不得,想反驳,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之前答应你的钱已经打过去了。金额有点大,估计会晚几个小时才到账,但明天肯定到,放心吧。” 他顿了顿,“这里可以安心休息。休息够了再走也行,外面有食堂,免费的。” 门关上了。 林杳在床上躺下来。 天花板也是白色的,中间有一盏灯,关着的,灯罩上落了一只小飞虫的尸体,干巴巴的,翅膀还张开着。 她盯着那只虫子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睡都补不回来的累。 她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又来了灰白色的藤蔓,黑色的藤蔓,缠在一起,绞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树的声音还在她脑子里转,“林杳,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我们是同类。你和我是一样的,只是你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那些声音还在,但她不想管了。 她太累了。累得连梦都没做一个,就睡着了。 —— 另一座城市。 顶层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陆沉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沓资料。字迹密密麻麻,有些重点地方用红笔圈了又圈。他翻到最后一页,停了一下,又把整沓翻回第一页,重新看。 门没敲就开了。 沈行顶着一头新染的绿头发走进来,那颜色绿得发亮,绿得扎眼,像把春天的草坪扣在了脑袋上。他大摇大摆地晃到桌前,两只手撑在桌沿,探着身子凑过去。 “老大,你猜怎么着?”他的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陆沉没抬头。“怎么着?” “林杳!活着出来了!”沈行一拍桌子,指关节敲在实木桌面上,咚咚响,“还真的被那丫头把副本给破了!苟家村,那么多人都折在里面了,她竟然活着出来了!” “还这没想到啊,那个摆了咱们一道的丫头片子,这么厉害。” “搞的我都想招揽她了。”但是很快就被他否定了,沈行连忙摇头,“不行不行,一想到林杳那张脸就来气!” 陆沉翻了一页资料,淡淡地“嗯”了一声。 沈行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他歪着头,凑得更近了。“你就不好奇她如何通关的?” 陆沉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像在看一件早就知道结果的事情。“你不是看过她所有的过往和副本记录了吗?”他低下头,继续翻资料,“我以为成功才是正常的。” 沈行直起身,双手插在口袋里,撇了撇嘴。“切,没劲。” 陆沉没理他。他又翻了几页,手指停在某一行的红圈上,目光在那里停了两秒。“白帆呢?” 沈行愣了一下。“白帆?你问他干嘛?” “他这次应该和林杳碰上了。”陆沉把资料合上,靠在椅背上,“我倒是更好奇,他会如何评价林杳。” 沈行眨眨眼,忽然笑了。“你是说,”他比划了一下,“白帆被那丫头收拾了?” 陆沉没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没动过一样。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 那栋楼不新,也不高,藏在几条巷子后面,外墙刷着白漆,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红砖。 大门是拱形的,木头做的,门楣上刻着一只鸽子,翅膀展开,嘴衔着橄榄枝,被风雨磨得只剩个轮廓。 第157章 白鸽白鸽 这是白鸽会的老巢,是一个改装的旧教堂。 教堂里没开灯。只有祭坛上的蜡烛亮着,火光跳跳的,把墙上的影子晃得忽大忽小。 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低垂着头,蜡烛的光照着他肋下的伤口,那一块涂成了红色,在火光下像真的在流血。 白帆跪在祭坛前面。光着上身,背对着十字架,面朝着门口,身上只剩一条西裤,裤腿沾着泥。 两边的长椅上坐满了人,有男有女,他们靠在椅背上,翘着腿,交头接耳,有人捂着嘴笑,有人用手指敲着椅背。 白帆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没听见。 门开了。风灌进来,吹得蜡烛晃了一下。 进来的人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从脖子一直盖到脚面,连手都藏在袖子里。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 他走到白帆面前,停下来。 蜡烛的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投在白帆背上,长长的,黑黑的,像另一具十字架。 “这次的任务,你失败了。”声音很低,很沉,没有起伏,像从井底传上来的。 白帆低下头。“是。” 黑袍人站在那里,沉默了很长时间。长椅上的窃窃私语停了,有人坐直了身子,有人屏住了呼吸。蜡烛爆了一朵灯花,“啪”的一声,很脆。 “我很失望。” “白,你有什么要说的么?” 白帆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没有,属下甘愿受罚。” 黑袍人抬起手,袖口滑下去,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指很长,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旁边有人站起来,走到墙边,从墙上取下一根鞭子。 鞭子是黑色的,几股拧成的,每一股上都缠着细小的倒刺,在蜡烛光下闪着暗沉的光。那人把鞭子双手捧到黑袍人面前,退后两步,又坐回去了。 黑袍人握住鞭子,他举起鞭子,手腕一翻—— “啪!” 鞭子抽在白帆背上。倒刺勾进皮肉,又猛地扯出来,带起一溜血珠。白帆闷哼了一声,身子往前倾了一下,又撑住了。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脊背往下淌,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 黑袍人没有停,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 每一鞭都抽在同一个位置,倒刺把那块皮肉撕得稀烂,血溅出来,溅在地板上,溅在白帆的裤腿上。 白帆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从眉毛淌进眼睛,又从眼睛淌下来。 长椅上有人在数。数到第七鞭的时候,有人轻轻“啧”了一声。 后来似乎觉得无聊,陆陆续续的有人站起来走了出去。 不知道打了多少鞭,黑袍人终于停了,他把鞭子扔在地上,皮条砸在血泊里,溅起一小片红。 “下不为例。” 白帆跪在那里,背上的血还在流,把地上的血迹又扩了一圈。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凉的地板上。“是。” 黑袍人转身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黑袍扫过地面的沙沙声越来越轻,最后被门合上的声音切断。 有人从白帆身边走过,停下来看了一眼,又走了;有人蹲在他旁边,小声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脚步声远了,说话声远了,最后连蜡烛的火苗都安静下来,不再晃了。 白帆还跪在那里。背上的伤口在疼,一跳一跳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他慢慢直起身,膝盖已经麻了,撑了一下才稳住。 他抬起头,看着十字架上那个人。蜡烛的光照着那张低垂的脸,看不出表情。只有肋下的伤口还是红的,永远都是红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看了很久,把那只手握起来,攥成拳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板上,滴在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上面,洇出一小块新的深色。 窗外,天快亮了。 两个方向,两种夜色。 一个人病房内昏睡,一个人跪在血泊里抬头看十字架。 “林杳,我会找到你,将一切讨回来。” 林杳在检查室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 醒来的时候,消毒水的味道直冲脑门。她盯着灯罩上那只干巴的小飞虫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浑身骨头像被人拆下来重新拼过一遍,每一块都在该在的位置上,但就是不对付。 食堂的人送来了粥,白米粥,稠的,上面飘着几根榨菜丝。她端着碗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又喝了一口,一碗很快见底,她把碗放下,躺回去,又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是第三天了。 门是半开着的,两张脸挤在门缝里,一上一下,下面的那张是周晓雯的,上面的那张是周衍的。 看见她睁眼,两张脸同时松下来。 “你可算醒了!”周晓雯推门冲进来,一屁股坐在床边,伸手探她的额头,又摸自己的,比了半天,好像也没比出什么结果,“胖子和道长先走了,我实在不放心,留下来等你。” 林杳靠在枕头上,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担心”两个字的脸,忽然笑了。“我又没死,看看你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了呢。” “呸呸呸!”周晓雯连呸了三声,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刚醒就说这种话!看我打你的!让你不长记性!” 林杳笑得更厉害了,笑得肋骨疼,又赶紧收住。 周晓雯看她龇牙咧嘴的样子,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红着红着又憋回去了。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靠在床头,一个坐在床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说胖子临走的时候哭了一鼻子,说道长回去要闭关画符,说那些活下来的玩家被官方的人一个个送回家了,说张副局长后来还来过一次,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进来就走了。 林杳听着,点头,笑,偶尔插一句。 声音还是有点哑,但精神头已经回来了,眼睛亮亮的,说话的时候会看着对方的脸,跟以前一模一样。 周衍一直站在门口,没进来。他靠着门框,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屋里两个人,视线停留在林杳身上,她笑的时候,他的嘴角也跟着动了一下,很轻。 第158章 先挣够一个亿的小目标 出院的时候,周衍开车。 他的车还是那辆低调得看不出价钱的黑色轿车,擦得很干净,但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不呛,像是什么东西烧过之后留下的余韵。 周晓雯把林杳塞进后座,自己跟着钻进去,坐在她旁边。 周衍从后视镜里看了林杳一眼,她正歪着头看窗外,头发扎起来了,露出后颈一小片白的皮肤。他收回目光,发动车子。 “杳杳,待会儿去我家吃饭吧。”周晓雯拉着林杳的手,“我妈准备了大餐,念叨好几天了,说要好好感谢你。” 林杳犹豫了一下。“太远了。” “开车也就几个小时。” “下次吧。”林杳笑了笑,语气不重,但没留商量的余地。 周晓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知道林杳的脾气,说不去就是不去,再劝也没用。 车子拐上主路,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树,又从树变成楼房。林杳靠着车窗看了一会儿,眼皮开始打架。 她睡了三天,但她就是困,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困,怎么睡都补不回来。 她靠着靠着,身子就歪了。周晓雯把她扶住,让她枕在自己腿上。 林杳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然后就没了声。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周衍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林杳的脸埋在周晓雯的腿侧,只露出半只耳朵和一小截头发。 他伸手把副驾上的外套拿起来,单手递到后面,周晓雯接过来,展开,盖在林杳身上。 走到半路忽然堵了车,过了一会儿,车窗被人敲了两下。 周衍摇下车窗。外面站着两个人,穿着便装,但站姿和眼神都出卖了身份,是官方的人。 其中一个矮一点的弯下腰,往车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后座那团盖着外套的人形上,眼睛亮了。 “那个就是林杳?” 周晓雯瞪了他一眼。“小声点。” 那人赶紧把声音压下去,压成气音,但气音里还带着兴奋。“就她啊?苟家村那个?一个人把那副本boss给干了的?” 周晓雯没回答,但也没否认。另一个人也凑过来了,踮着脚尖往车里看,被周衍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他讪讪地笑了一下,退后半步,又忍不住往前探。“我能要个微信吗?” 周晓雯把林杳往怀里拢了拢,像护着一只珍稀动物,直摇头。“不行。” “就加个好友,不说话。” “不行。” “那我小声说——” “不行。” 那人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但拽开一个,又来一个。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人越来越多,都是官方系统的,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都往这辆车跟前凑。 周晓雯把林杳的脑袋捂得更紧了,但那些人根本不走,就在车外面转悠,假装路过,假装等人,假装打电话,眼睛全往车里瞟。 周衍的脸沉下来了。他推开车门走下去,没说话,只是站在车门旁边,把那些目光挡在外面。 他的个子高,肩宽,往那一站,后座就被遮得严严实实。有人不死心,从另一边绕过去,他又绕到另一边,来回两次,那些人才散了。 林杳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躺在酒店的大床上,身上还盖着周衍那件外套,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杯和一张纸条。 纸条是对折的,折得很整齐,上面是周晓雯的字,圆圆的,大大的,跟她这个人一样。 “粥在保温杯子里,醒了记得喝!里面放了海鲜,大补!不许浪费!” 下面画了一个表情包,圆脸,眯着眼,吐着舌头,腮帮子上画了两团红晕,可爱得不行。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挤在纸的边缘,像是后来想起来加上去的:“我哥说你睡觉的时候说了梦话,但他说没听清。我觉得他听清了,他不告诉我。” 林杳拧开保温杯,粥还是温的,稠稠的,里面卧着几只虾仁和几片瑶柱。 她喝了一口,鲜味在舌尖上化开,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又喝了一口,靠在床头,慢慢地喝。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痕。车流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闷闷的,像潮水。 她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把杯子拧好,放回床头柜上。然后她关了灯,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黑暗里,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蹭一下坐了起来,然后拿出了手机。 钱早就到账了。 一个亿。 张重阳没骗人,数字后面那一串零多得像电话号码。林杳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才把截图发到群里。 胖子的语音秒回,声音大得手机都在震:“我去,真的是一个亿一个亿一个亿……”重复了七八遍,中间夹着几声说不清是笑还是哭的动静。 道长回了个表情包,一个道士捋着胡子点头,上面写着“善哉善哉”。 周晓雯回了一排感叹号,又补了一句:“不愧是我家杳杳,就是牛逼。” 林杳把钱分了。胖子那份打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吃泡面,据说呛了一口汤,咳了五分钟。 周晓雯那份她死活不要,被林杳一句“不要以后就别组队了”堵回去。 第二天林杳就开始看房子。 在网上翻了好几天,看了无数套,最终挑中一栋。 开车出城还要再开四十分钟,安全系数高,独栋,三层,带院子,带车库,还带个地下室。她把链接发给周晓雯,周晓雯回了一长串问号:“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安全。” “那你买个两居室不行吗?” “要有院子。” “要院子干嘛?” “种东西。” 周晓雯发了一个省略号,又发了一个“懂了”的表情包。她大概以为林杳要种花。林杳没解释。她约了中介,第二天看房。 房产小哥来得比约定时间早十分钟。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人。他站在别墅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夹,翘首以盼,等着他的大客户。 然后他看见了林杳。 第159章 购置别墅 干净牛仔裤,白半袖,帆布鞋,头发扎成马尾,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林杳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司机还探出头喊了一句:“姑娘,要不要等你?这附近不好打车。”她说不用,司机还犹豫了一下才走。 房产小哥的表情像被人踩了一脚。他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又从车窗那边看出去,确认没有第二个人跟在后面。 就她一个人。 “你……是来看房子的?”语气里的问号比字都多。 林杳点头。 小哥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上,又打量了一遍。他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失望,从失望变成不耐烦,最后定格在一种“我陪你玩玩”的敷衍上。 “行吧,现在的年轻人胆子真大,什么都敢干,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他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往院子里走,步子迈得很大,像要甩掉什么,“反正我都来了,看看就看看,也让你见见世面。” 林杳跟在后面,不急不慢。 院子是真大。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边上种了一圈月季,红的粉的黄的,开得正旺。往里走是一条石板路,弯弯曲曲的,通到房子门口。 小哥走在前面,步子慢下来了,开始介绍,但语气不是介绍,是炫耀。 “这草坪,进口草种,四季常绿。月季是英国品种,光这一圈就花了二十万。石板是手工凿的,一块一块铺的,下面的排水系统够盖一栋小楼,”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杳,等她露出惊叹的表情。 林杳在看月季,蹲下来闻了闻,站起来,继续走,全程十分平静。 小哥撇了撇嘴。 进了屋,他的介绍更卖力了,但那股炫耀劲儿也更浓了。 客厅挑高六米,水晶灯从顶上垂下来,地板是实木的,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大得能在上面睡觉。 “三楼是卧室,主卧带衣帽间和卫生间,卫生间比你家客厅都大。”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对客户的笑,是对穷人的笑。 林杳站在客厅中央,转了一圈。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 她随口问道:“地下室多大?” 小哥愣了一下。“负一层,二百平。” “能种东西吗?” “种,种什么?” “蘑菇。” 小哥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大概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二百平的豪宅地下室用来种蘑菇是什么概念。 林杳又转了一圈,站在客厅正中间,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 “就它了。我挺喜欢的,什么时候可以办手续?” 小哥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办手续。买房的手续。” 小哥盯着她看了五秒,然后笑了。不是微笑,是那种从肚子里往上翻的、憋不住的笑。 他捂着嘴,肩膀在抖,笑了好几声才压下去。“姐,”他第一次叫姐,叫得阴阳怪气的,“您知道这房子多少钱吗?” 林杳拿出手机,翻到银行短信,递过去。 小哥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笑容没了。 他又看了一眼。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他把手机翻过来看背面,又翻回去看屏幕,确认那上面的数字不是P的。 “姐姐。”第二声姐,跟第一声完全不一样,声音都激动的颤抖。“您稍等,我、我这就给房东打个电话。” 他跑到院子里打电话去了。 隔着玻璃门能看见他,背对着屋子,一只手举着手机,一只手在比划。比划的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一连串的点头。 回来的时候,他的脸上换了一副表情。不是敷衍,不是嘲讽,是那种在奢侈品店干了三年终于开单的狂喜,嘴角往上翘,又往下压,压下去又往上翘。 “姐,手续我全程帮您办!您什么时候方便?” 林杳想了想。“现在。” 办手续比想象中快。 小哥的车接车送,开的是一辆擦得锃亮的白色SUV,副驾上放着两瓶矿泉水和一包湿巾。 他跑前跑后,复印资料、填表、排队、跟房东沟通。林杳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看着他在各个窗口之间穿梭,西装后背湿了一大片。 一周后,房本到手。 林杳站在不动产登记中心门口,把那个暗红色的小本本翻开,看了又看。 上面印着她的名字,印着那栋房子的地址,印着“单独所有”四个字。她笑出了声。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才把房本收进帆布包里,拍了拍,确定放好了。 搬家那天,来了两辆卡车。 周晓雯叫的。她站在卡车前面,叉着腰,指挥司机倒车。“往后、往后、再往后,好!就这儿!” 胖子和道长从第一辆卡车里跳下来,周衍从驾驶座里下来,所有人都来了。 林杳从酒店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旧的,黑色的,轮子有点涩,拉起来咕噜咕噜响。 一群人站在两辆大卡车前面,看着那个行李箱面面相觑。 胖子看看卡车,看看行李箱,又看看卡车。“就……这些?” 林杳点头。 周晓雯绕着行李箱转了一圈,蹲下来翻了翻。“被子床单什么的呢?” “酒店的不让带走。” “衣服呢?” “就这些。” “锅呢?碗呢?筷子呢?” “没有。” 周晓雯站起来,看着那两辆空荡荡的卡车,沉默了很久。 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走过去一把拎起行李箱,扛在肩上。“这点东西,”他拍了拍箱子,冲大家咧嘴一笑,“我一人就扛走了,还用啥卡车。” 说完,他扛着箱子就往车的方向走,周晓雯在后面追他:“你慢点!轮子!轮子别磕坏了!” “那可是我家杳杳唯一的家当了!” 林杳:“……” 瞧不起谁呢!真的是! 别墅。 胖子一进院子就疯了。 “我靠!”他站在草坪中央,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这草坪!这月季!这,这是真石头还是假石头?”他蹲下去摸石板路,摸了半天,抬头冲林杳喊,“林妹妹,这石头是真的!” 林杳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像个被放进游乐园的小孩,东摸摸西看看,恨不得趴在地上打两个滚。 第160章 迟来的喜欢 道长比他矜持一点。就一点。他站在门口,掏出手机,对着院子拍了三张,对着房子拍了五张,又对着胖子拍了十张,当然了全是丑的。 然后他点开直播,把手机举到面前。 “家人们,今天带你们看个好地方。” 直播间稀稀拉拉几个人,弹幕飘过几条:“又去哪蹭饭了?”“我靠!这房子你的?”“道长你是不是被包养了?”“最近发财了?!” 道长捋了捋胡子,一脸骄傲。“不是我,是我一个妹妹的。亲妹妹。” “你哪来的妹妹?”“认的吧?”“软饭硬吃啊道长。” 道长看着弹幕,不但没生气,反而更骄傲了。“你们是不知道我这个妹妹多厉害。这软饭,我吃得心服口服。” 弹幕刷了一排问号,他也没解释,举着手机在院子里转悠,一边转一边“啧啧啧”,像在逛博物馆。 周晓雯和周衍是最后进来的。 周晓雯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真大”,就进去了。周衍没说话。他把车钥匙放进口袋里,站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目光从围墙上掠过,从窗户上掠过,从院门上掠过,最后落在门锁上。 他走过去,试了试锁,又绕到房子侧面,看了看院墙的高度,看了看隔壁的距离,看了看院外的路灯。 林杳看着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步伐不急不慢,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看一眼什么。 她心想,这人是在看房还是在搞安保评估。 “围墙矮了点。”周衍走回来,对她说,“靠西边那面,外面有个缓坡,容易翻。建议装几个感应灯。” 林杳点头。 “大门锁芯可以换了,开发商配的不安全。回头我找人给你换一个。” 林杳又点头。 “后院那棵树,枝丫伸到屋顶了,得修。不然刮风砸瓦。” 林杳继续点头。 周衍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拎着车钥匙进了屋。然后他进了厨房。 林杳站在客厅里,看着周衍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她转头看周晓雯。“你哥还会做饭?” 周晓雯也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我……我也不知道啊。之前没见他做过。” 林杳又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周衍已经把袖子卷起来了,正在水池边洗什么,动作很利落,不像生手。 周晓雯凑过来,压低声音。“可能是看咱们忙活一上午,不好意思干坐着吧。” 林杳没接话。她站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案板声、锅碗碰撞声,站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不太对。 她是主人,客人在做饭,她在客厅站着,这哪里成。想着她连忙往厨房走。 “我来帮忙。”她站在厨房门口说。 周衍回头看了她一眼,把菜刀放下,拿了一块围裙递给她。灰色的,棉布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她低头看了那兔子一眼,接过来系上了。 厨房挺大,可过道比较窄,两个人站在里面,转身的时候胳膊会碰到胳膊。 一开始还好,一个洗菜一个切菜,一个拿碗一个递盘,配合得挺默契。但后来不知怎么,话少了,是那种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安静。 林杳把金针菇的根切掉,一根一根掰开,在水龙头下面冲。水声哗哗的,填着那段安静。 她把水关了,安静就更明显了。厨房里只剩下案板上的声音,笃、笃、笃,很规律,很轻,像心跳。 她开始找话题。“呵呵,你看,这金针菇挺新鲜的。” 周衍“嗯”了一声,继续切。 “你看这伞盖,白白的,嫩嫩的。” 周衍又“嗯”了一声。 “超市买的吧?这个季节的金针菇一般都是超市进的。” 周衍停下刀,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重,不深,但林杳被那一眼看得有点发毛。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金针菇,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确定自己没说错什么话。 周衍把刀放下,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他看着她,过了几秒,问:“你很排斥我?” 林杳愣了一下。“啊?没有啊。” 周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点了点头,表情松下来,像一块被揉皱的纸慢慢展开。他转回去,拿起刀,继续切。 “其实,”他说,刀没停,“我觉得你挺特别的。” 林杳掰金针菇的手停了一下。 “不知道怎么形容。”他顿了顿,“以前工作占了我几乎全部的生活。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偶尔会想到你。想如果这件事是你,会怎么处理。想你爱吃什么。想你现在在做什么。” 厨房里很安静。水龙头没开,案板没响,连冰箱的嗡鸣声都停了,像在等什么。 林杳握着那把金针菇,脑子里转得飞快。 周衍这是在表白? 不会吧。不能吧。他不是这种人。 他们认识这么久,他一直冷冷的,话不多,做事利落,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机器怎么会表白。 她干笑了两声。“哈哈,是吗。” 周衍没说话。她又干笑了两声。“那个……” 她往外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白花花的,照在院子里的草坪上,亮得晃眼。“今天太阳真好。真太阳,太阳……嘿嘿,挺亮的。”她连说了三遍,自己都觉得尴尬。 周衍停下刀,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她。 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紧张、心虚、想跑,还有一点她没藏好的、少年时才有的慌张。 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别担心。”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你可以继续做自己。我喜欢是我的事,是我需要努力的。你不需要为此改变任何事情。” 林杳站在水池边,手里还攥着那把洗得干干净净的金针菇。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说什么都不对,什么都不说也不对。她站在那儿,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人。 “还没好啊?”周晓雯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看看周衍,又看看林杳,“你们俩在厨房干嘛呢?怎么怪怪的。” 第161章 游戏入侵全球化 “没干嘛!”林杳把金针菇往盘子里一放,擦了擦手,走过去拉住周晓雯的胳膊,“走走走,这里差不多了,咱们出去看看他们干嘛呢。” 周晓雯被她拽着往外走,回头看了周衍一眼。周衍已经转过去了,背影对着她们,刀又响起来了。 吃饭的时候,周衍坐在桌子对面,该夹菜夹菜,该盛汤盛汤,该说话说话,没什么不同。 林杳偷偷看了他好几眼,每次都被他正好抬头看见,又赶紧低下头扒饭。 扒了三口,她又觉得不对,她为什么要躲?她又没做错什么。 她抬起头,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周衍正在跟胖子说话,没看她。 她把那口气吐出来,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肉炖得烂,酱汁浓郁,甜咸刚好。她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 好吃。比饭店的都好吃。她把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和肉一起咽下去,又盛了一碗汤。 送走了周晓雯他们,林杳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客厅太大了,躺一个人显得空。她把电视打开,声音调到刚好能听见的大小,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新闻,没听进去。关了电视,上楼,洗澡,睡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山,薄雾笼着,灰蒙蒙的,像还没睡醒。她想起今天要办的事,转身回了屋。 速达快递站还是那个样子。灰扑扑的门脸,灰扑扑的招牌,连门口那棵歪脖子树都是灰扑扑的。 但里面不一样了。 林杳推门进去的时候,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人,全是人。过道里挤着,柜台前排着,角落里蹲着,一眼望过去,黑压压的全是脑袋。 空气里混着汗味、烟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焦躁,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数钱,有人蹲在地上翻一个破旧的背包,翻出来的东西散了一地,像极了菜市场。 林杳被人流推着往里走,好不容易挤到一个空一点的柜台前,扫了一眼。 货架上的卡牌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不少,但质量明显下降了。以前好歹还分个三六九等,现在什么都往上摆,像菜市场里的菜,好的坏的混在一起,挑不出来。 “这个多少钱?”她指着一张灰扑扑的卡牌。 柜台后面的老头抬了抬眼皮。“八万。” 林杳没说话。那张卡牌的能量波动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放到一个月前,八千都没人要。她转身要走,被人拽住了袖子。 “小姑娘,来来来,我这里有好东西!”一个瘦小的男人把她拉到角落,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露出里面一张卡牌。 卡面发黄,边角卷起,像在口袋里揣了很久。林杳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张卡牌的能量波动确实比货架上那些强一点,但也只强一点。她抬头看着那个男人,等他报价。 “二十万。”男人伸出两根手指,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给了你天大的便宜”的笃定。 林杳看着他,没说话。男人被她看得有点发毛,讪讪地缩回手,把布包重新裹好,塞回怀里。“不买算了。” 林杳转身挤进人群。她觉得自己需要重新评估这个世界的疯狂程度。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旁边两个蹲在地上的人正在聊天,声音不大,但她的耳朵太尖了。 “你听说了吗?游戏的事,已经公开了。” “公开?怎么公开?” “就是大家都知道的意思。电视、报纸、网上,全在说,游戏入侵全球化了。” “官方不是一直压着吗?” “压不住了。前阵子那个副本,市区那个,多少人看见了?想压也压不住。” 林杳站住了。她走过去,蹲在那两个人旁边。“不好意思,刚才听你们说,游戏的事公开了?” 那两个人看了她一眼。其中一个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脸上长着几颗痘,年纪不大,但眼神老气横秋的。“你不知道?你多久没上网了?” “有一阵子了。” 那人“哦”了一声,往她这边挪了挪,压低声音。“就前两周,有个叫白鸽会的组织,在网上发了声明。说游戏是真实存在的,说他们已经研究了很久,说他们有能力保护普通人。”他顿了顿,眼睛亮了一下,“现在那个组织可火了,好多人挤破头想加入呢。” 白鸽会。 又是白鸽会。 林杳蹙眉,她看着那个年轻人脸上近乎崇拜的表情,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地方,”她换了个说法,“不是什么善茬,能不去就不去。” 年轻人的表情变了,变成了愤怒。 他站起来,声音拔高了。“你谁啊?你凭什么这么说?白鸽会救了多少人你知道吗?他们救人的时候,你怕是还在喝奶呢!” 旁边那个同伴拉住他的胳膊,冲林杳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快走吧。 林杳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她没生气,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几个月前她还在为房租发愁,现在她蹲在地上劝一个陌生人不要去信一个邪教,而那个陌生人反过来骂她有病。 这个世界确实是疯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被叫住了。 “你等等!”那个年轻人追上来,脸涨得通红,“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林杳没停。 “你不许走!”他伸手去抓她的肩膀。 林杳侧了一下身,他的手落了空。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重,但那个年轻人被那一眼看得退了一步。他不服气,又往前迈了一步。 林杳抬手。 一道风刃从她指尖飞出去,擦着他的耳朵,削掉了他肩膀上一小片衣料。 布料飘在空中,被风刃带起的气流卷了一下,慢慢落在地上。年轻人僵在原地,脸色从红变白,嘴唇在抖,喉咙里挤出一个变了调的音节。 “啊——” 不是他喊的,是旁边的人。 那声惊叫像一颗石子投进池塘,涟漪一圈一圈扩开。更多的人看过来,更多的人叫出声,更多的人往后退。 “她用了卡牌!” “是异能者!” “快!叫巡逻的来!” 第162章 全乱套了 林杳站在原地,周围的人像退潮一样往两边退,在她身边空出一圈空地。 有人指着她喊:“这儿!这儿有人闹事!” 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从人群里挤过来,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卡牌上。他们看见了林杳,也看见了那个还在发抖的年轻人。领头的那个张嘴正要说话—— “砰!” 枪声从远处传来。不是一声,是一串,像鞭炮,又像什么东西在敲铁皮。密集,急促,越来越近。 人群炸了。 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翻倒声、东西摔碎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 人潮往林杳这个方向涌过来,她被人流裹着,推着,挤着,往门口的方向挪。有人从她身边跑过去,撞了她一下,又撞了一下。她稳住身体,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巡逻的人不见了。那个年轻人和他的同伴也不见了。地上只有那一片碎布,被人踩了好几脚,灰扑扑的,贴在瓷砖上。 枪声还在响。越来越近。 枪声停了。 但不是因为结束了,是因为那伙人已经走进了快递站的大门。 五个人,清一色的黑色冲锋衣,袖子撸到肘部,露出小臂上纹着的白鸽,翅膀展开,嘴衔着橄榄枝,和教堂门楣上那尊被风雨磨平的石雕一模一样。 领头的是个光头,额头上有一道疤,从眉心斜着劈进发际线,他手里还握着那把枪,枪口朝下,但手指还搭在扳机上。 他身后的四个人没拿枪,拿的是刀,超市里几十块钱一把的那种。刀刃上沾着血,还在往下滴。 地上躺着一个人,已经不动了。 血从他身下漫出来,在灰白色的瓷砖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圆。旁边蹲着另一个人,捂着手臂,血从指缝里往外涌,脸白得像纸,嘴一张一合的在喊什么,但没人听得清。 快递站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尖叫声像炸了窝的鸟群,从各个方向同时迸发出来。 人群往后退,撞在货架上,撞在柜台上,撞在墙上。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那几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人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光头把枪往肩上一扛,嘴角往上咧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的表情。 林杳站在人群里,被人流推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她稳住身体,看着那几个人的胳膊,看着那些白鸽纹路。 每一次,这个标志出现的时候,都有人死。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紧紧抓着自己儿子的手,把小孩拽到身后,眼睛盯着门口那几个人,嘴唇在抖。“别怕,”她说,声音也在抖,“别看他们。” 小孩没看。他把脸埋进母亲的衣服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发抖。 林杳看了那对母子一眼,又看向门口那几个人。光头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停了一下,移开了,又停了一下。他像是在找什么人,又像是只是在看热闹。 他没找到,他收回目光,朝身后那几个人扬了扬下巴,转身走了。 他们走了之后,快递站里安静了很久。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地上那摊血已经凝了,暗红色的,边缘开始发黑。那个捂着手臂的人还蹲在原地,血已经不流了,但他的手还捂着,像怕一松手,血又会涌出来。 林杳收回目光,走到柜台前。 柜台后面的老头还在,表情没什么变化,像刚才死的是只蚂蚁。他抬了抬眼皮看了林杳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他手里那张卡牌。 “刚才那个,”林杳说,“经常来?” 老头擦卡牌的手顿了一下。“头回见。” 林杳看着他。 老头抬起头,把卡牌放在柜台上,是一张防御类的,品相中等,能量波动不算弱。 他看着林杳,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攒了很久。 “以前这儿没这么多事。”他说,“大家来买卡,卖卡,换卡。价高价低,骂两句,走了,下回还来。现在……”他摇了摇头,没往下说。 林杳选了两张卡牌。一张是防御类的,品相比老头刚才擦的那张好一些,能量波动也更稳。另一张是辅助类的,效果是短时间提升速度,持续时间短,但冷却也短。 她没打算用它们来战斗,她只是想试试树给她的那张卡牌融合之种。把两张卡牌融在一起,会变成什么? 她把两张卡牌放在柜台上,老头报了价。林杳点了点头,又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 那里停着一辆摩托车,黑色的,车身线条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她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轮胎,花纹还很深。她站起来,看着那辆车。 “那个,多少钱?” 老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可不便宜。” 林杳没说话。老头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坐垫。“进口的,发动机没动过,原车主是个玩家,进去就没出来,他家里人拿来卖的。” 林杳又看了一遍。轮胎,发动机,车架,坐垫。每一个细节她都看了,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贵了。另一个声音说,你喜欢。 她抬起头。“试一下。” 老头把钥匙递给她。林杳跨上去,发动,声音很轻,很稳,像一只收着翅膀的鸟。她在门口的空地上转了两圈,回来,熄火。她看着那辆车,看了两秒。 “买了。” 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终于开单了”的亮,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买”的亮。他点了点头,把钥匙递给她。“手续我帮你办,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林杳把两张卡牌和一把钥匙放进包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 那摊血已经被清理了,瓷砖上还留着一圈湿痕,水渍的边沿是淡红色的,像没擦干净的口红印。 老头已经坐回柜台后面了,继续擦他手里那张卡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林杳骑着摩托车出了快递站,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新车还没磨合好,她开得不快,沿着辅路慢慢溜。 她拐了个弯,又拐了个弯。后视镜里还是那条街,没什么特别。但有一辆黑色SUV,一直跟在后面。 第163章 被跟踪了 林杳加速,SUV也加速。她减速,SUV也减速。她拐进一条小巷,SUV停在了巷口。 忍无可忍,林杳把车靠边停下,熄了火,靠在墙上等。 巷子不深,尽头是一堵墙,墙头长着草,草尖在风里晃。脚步声从巷口传过来,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人呢?”一个声音压低着问。 “妈的,明明看到她进来了。” “分头找,还不信她能凭空消失。” 林杳站在巷子深处,看着那几个影子从巷口分开,两个往左,两个往右,还有一个直着往前走。 她贴着墙,等他走近,在男人经过她藏身的那根柱子时,她动了。 手刀劈在他后颈,那人闷哼一声,软了下去,还没落地就被她拽住领子,轻轻放在地上,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另外四个人还在巷口转悠,压根没发现少了一个,林杳从阴影里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像散步。 第二个人的脖子被胳膊肘锁住,挣扎了几下,不动了。等第三个人反应过来转身的时候,拳头已经到他脸上了。 “她……她在这里!”第四个人惊呼一起跑出去十几步,被一个扫腿绊倒,脸朝下摔在地上,磕掉了一颗牙。 第五个人是光头,他的枪别在腰后,还没来得及拔出来,手腕就被扣住了,林杳把他的手反拧到背后,用他的鞋带绑了。 五个人整整齐齐地躺在地上,手脚都绑着,嘴里塞着从他们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 光头躺在最边上,眼睛瞪得很大,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大鹅。 林杳蹲下来,看着他胳膊上那只白鸽。“白帆让你们来的?”光头不呜了,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但还是被她看见了。 她站起来,掏出手机,翻到白帆的号码。上次在苟家村,白帆走的时候往她口袋里塞了一张名片,她没存,但记住了。 拨出去,响了三声,接通了。 “林姑娘,好久不见。”那边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的人。”林杳说。 “嗯,我的人。”白帆的语气像是在聊天气,“怎么了?” “在我这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哦。”他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杳没回答,因为她听见了声音。不是从电话里传出来的,是从巷口。很多脚步声,很整齐,像一个人踩出来的。她挂了电话,站起来,转身。 巷口站着一排人。黑衣,白鸽纹身,面无表情。 最前面那个人手里握着一张卡牌,卡牌在发光,蓝色的,冷冷的,像冬天的水面。他看见林杳,又扫了眼地上躺着的那五个人,脸上的表情没变,只是把手里的卡牌往前一推。 蓝光骤然炸开,像有人把一面湖的水全都泼了过来。 林杳侧身躲开第一道,第二道擦着她的肩膀过去,把身后的水泥墙削掉了一大块。 她往左边闪,蓝光追到左边,往右边滚,蓝光砸在右边,每一道都差一点,每一道都只差一点。 “该死!滑的和泥鳅一样。”几次都失败,男人顿时气急败坏起来。 地上那五个人醒了。睁开眼睛就看见巷口的蓝光,看见巷子里被炸得稀烂的墙,看见林杳在光雨中翻滚的身影。 蓝光停了。巷口那排人还站着,最前面那个手里的卡牌暗了一下,在重新蓄能。林杳蹲在柱子后面,微微眯起了眼睛。 “砰!” 枪响了。 一颗子弹打在巷口的墙上,离那排人不到一尺。 蓝光没来得及推出来,卡牌的能量在手里炸开,把自己炸得踉跄了几步。 枪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来,朝他们脚下的地面,子弹打进水泥地里,溅起的碎石比蓝光还密。 “撤!” 那群人想也不想直接跑了,跑得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林杳从柱子后面站起来,看着那些背影消失在巷口扫了眼地上那五个人,光头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晕了还是装的。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摩托车,发动,调头,从巷子的另一头出去了。后视镜里,那条巷子越来越远,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一个灰扑扑的点,被拐角吞掉了。 光头几个人跑出巷子,腿都软了,不是因为跑得急,是因为后怕。那个女人的拳头砸在脸上的时候,他以为要死了。 结果没死,只是晕了,醒来的时候枪就搁在手边,人已经走了。 他搞不懂,也不想搞懂。 几个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拐进另一条巷子。 白帆就站在那里。靠在墙上,魔术帽子压得很低,白西装一尘不染,白手套,白皮鞋。他站在那里,像一张被人遗落在暗巷里的黑白照片。 光头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张了张嘴,声音还没出来,脸上的表情先变了,从劫后余生的庆幸,变成见鬼的恐惧,变成不得不开口的硬撑。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哑的。 “白哥,我们找到人就第一时间给组织发信号了,只是那个小娘们实在是太厉害了。” “你看,兄弟们这些伤都是她打的!这也就是兄弟们几个机灵,不然早就死了。” 他指着自己脸上的淤青,又指了指身后那几个人身上的伤,手臂上的、腿上的、额头上的,青的紫的红的,像一幅被打翻的调色盘。“白哥,真不是我们故意放走人的,只是实在不是她的对手。她明显没用全力……”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看白帆的表情。 因为帽子压得太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嘴唇是笑着的,嘴角微微上翘。 光头松了口气。他以为白帆在笑,既然笑,那就是没生气。 他又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把腰弯得更低了。 “白哥,那丫头指定没跑太远,你看,用不用我们再追上去,万一……” 白帆抬起头。 帽子下面的阴影往上一收,露出整张脸。 苍白的,没有血色的,像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嘴唇还是笑着的,但眼睛没有。 “这点事也干不好。”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还真是一群垃圾。” 第164章 痛!太痛了! 帽子从他手里飞出去,帽檐带着一道弯,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 它飞出去,落在那几个人头顶,变大,像一朵正在绽开的花,又像一张正在合拢的嘴。 光头抬起头,看见那只帽子遮住了天空,遮住了巷子,遮住了光,他想喊,嘴张开了,声音却没出来。 帽子恢复了原本的大小,“吧嗒”一声,落在地上,弹了一下,不动了。 帽檐旁边有一小滩血迹,正在慢慢往外渗,顺着地砖的缝隙,蜿蜒成一条细细的红色溪流。 白帆弯腰捡起帽子,拍了拍灰,戴回头上。他抬起头,看向巷子外面,看向那条空荡荡的街道,那辆摩托车消失的方向。 “这次有人救你,”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很轻,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下一次呢?” 他笑了一下,这次眼睛也笑了。 “我期待着和你相见。” 林杳骑车绕了好几圈才回别墅。 新车还没磨合好,开起来有点涩,但发动机的声音好听,像一头还没睡醒的野兽。她绕着城外的环线跑了一圈,又跑了一圈,第三圈的时候天快黑了,她才拐进别墅区那条路。 进门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陈颜。 “打你电话没人接,没事儿吧?”他问,语气很平。 林杳把头盔夹在腋下,一边换鞋一边说:“没事。对了,刚才谢谢你。” 陈颜沉默了一秒。“你怎么知道是我?” 林杳想了想。“如果是别人,就下死手了。只有你们会警告,枪往地上打,不往人身上打。”她顿了顿,“而且,这不是只有你来了电话吗?” 陈颜笑了,笑声很短,像咳嗽。“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林杳没接话。她把头盔放在鞋柜上,走进客厅,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沙发的皮面凉凉的,贴着后颈,很舒服。 “对了,你的通缉榜涨价了。”陈颜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铺直叙的调子,“现在盯着你的人不少。最近大家都很疯狂,官方也快压不住了。” “压不住?” “嗯,游戏难度提高了,随机性更强。有的人走着走着就进去了,在街上,在公司,在厕所里。”他顿了一下,“现在人人自危。很多人觉得,多一张卡牌就多一条命,你的命,在他们眼里就是卡牌。” 林杳看着天花板,没说话。 “小心点,有事儿打电话。”陈颜说完,挂了。 林杳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然后上楼。 书房里的灯没开,只有电脑屏幕亮着,蓝白色的光映在墙上,把整个房间染成水族馆的颜色。 她坐下来,把今天买的两张卡牌放在桌上,又从卡册里取出那张融合之种。三张卡牌排成一排,在屏幕的光线下泛着不同的光泽。 小灵从卡牌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纸片身子扭了几下,跳到桌上,叉着腰看那两张新卡牌。 “啧啧,这种垃圾牌你也留着?扔了得了。”它的语气十分不屑,好像林杳捡了什么垃圾回家。 林杳没理它。她把融合之种拿起来,卡面是透明的,像一片薄冰,中间有一棵树的轮廓,很淡,几乎看不见。 她把两张卡牌并排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把融合之种覆盖上去。 光线闪过,像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桌上那两张卡牌开始发光,边缘变亮,像两片正在燃烧的纸。 光越来越强,越来越亮,亮到林杳眯起了眼睛。 然后—— 灭了。 桌上有两张卡牌不见了。融合之种还在,透明的那片薄冰,中间那棵树的轮廓比刚才深了一点,像被铅笔描了一遍,但是差别不大。 系统提示音响起来。 【融合失败。】 【融合之种熟练度提升0.1%。】 【当前熟练度:0.2%。】 林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小灵在旁边已经笑得弯了腰,纸片身子一颤一颤的,像一片被风吹皱的叶子。 “早说了,”它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还不如扔了呢。拿这种垃圾牌……哈哈哈哈……” “哎,你就笑吧!”林杳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那两张卡牌的价格,加起来够普通人在小城市付一套首付。 现在它们没了,变成了一行字和0.1%的熟练度。 她闭上眼睛。 太痛了! “喂,林杳你还好吧?”小灵笑够了,跳过来,趴在她肩膀上,纸片脑袋歪着看她。 “肉疼。”她说。 “那你还搞不搞了?” 林杳睁开眼睛,看着桌上那张比刚才深了一点的树。她把它拿起来,对着光看。树的轮廓在光线下微微发亮,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流。 “搞。”她说。 说搞就搞,第二天,林杳又去了速达快递站。 人比昨天还多。 如今不只是里面挤,外面也挤了。 门口的空地上支起了十几个摊位,塑料布一铺,卡牌往上一摆,跟赶大集似的。 有人举着牌子收卡,有人拿着喇叭喊价,有人蹲在角落里翻一个破旧的行李箱,翻出来的卡牌散了一地,旁边围了一圈人,眼睛都绿了。 林杳把头盔夹在腋下,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一会儿。她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蚁穴入口,那些蚂蚁在抢、在争、在互相推搡,谁也不知道自己在抢什么,只知道不能停。 她戴上头盔,挤进去了。 这次她买了十张,分了好几个摊位,这里一张,那里两张,绕了好几圈才凑齐。贵的便宜的都有,品相好的差点的都有,她不太挑,反正都是拿来喂融合之种的。 刷了卡,手机震了一下,余额跳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以让她心里也跳了一下。 她收起手机,把卡牌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拉好拉链。 小灵趴在她肩膀上,纸片脑袋转来转去,两只小眼睛像两颗黑豆,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左边那个,穿灰衣服的,跟了你两个摊位了。”林杳低头假装看卡牌,余光扫过去。灰衣服,三十来岁,手里攥着一个布包,眼睛一直往她这边飘。 她直起身,往人多的地方走。 灰衣服跟上来。 她拐了个弯,又拐了个弯,从两个摊位之间的缝隙穿过去,在一辆卖饮料的三轮车后面蹲下来。 第165章 新卡牌,傀儡之牙 灰衣服从她刚才拐弯的地方走过去,没停,一直往前走了。 小灵趴在她耳边说:“啧,也是个眼瞎的,走了。” “……盼我点好吧!再乱说,今晚不准追剧!”伴随着小灵的哀嚎声,林杳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从另一个方向出了快递站。 回到家,她把门反锁了。窗帘拉上,灯打开,书桌上清出一块空地。 十张卡牌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融合之种放在最前面。 小灵蹲在桌子角上,两只小眼睛瞪得圆圆的。 林杳深吸一口气,拿起第一张卡牌,覆盖上去,光线闪过,熄灭,失败。 她又拿起第二张,覆盖上去,再次熄灭,失败。 第三张,失败,第四张,失败,第五张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把小灵叫过来。“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我操作有问题?”小灵绕着那几张卡牌转了两圈,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看着是一样的。” 第六张,依旧失败,直到第八张,她把卡牌放下去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可惜光线闪过,还是熄灭了。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她终于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靠抢的了,这么个融合比例,她都有点心动了。 “要不,”小灵小心翼翼地说,“歇会儿?” 林杳没说话。她站起来,去了洗手间,洗了手,用毛巾擦干,然后去书房,从抽屉里翻出道长上次给的符纸,找出一张还没用过的,叠成一个小三角,压在台灯底下。她又想了想,打开手机,搜了一张照片。某明星,据说运气特别好,拍什么火什么,买什么涨什么。她把那张照片放大,摆在卡牌旁边。 小灵看着那一套仪式,嘴巴长大,“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封建迷信了?” “你别管!能成就行!” 林杳拿起最后两张卡牌,看了看,选了品相好一点的那张,和融合之种叠在一起。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把两张卡牌按在桌上。 光线闪过。不是之前那种淡的、将灭未灭的光,是很亮的,光从卡牌的边缘溢出来,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小臂,在皮肤上留下一道一道金色的纹路。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炸开。 【融合成功。】 【融合之种熟练度提升1.2%。当前熟练度:1.4%。】 【获得卡牌:傀儡之牙。】 林杳睁开眼睛,看着桌上的卡牌,卡面变了,变成了乳白色的,像一颗被磨圆的石子,又像一颗脱落的乳牙,躺在她的掌心里,温热的,还没有完全冷却。 她点了一下卡面,信息弹出来。 【卡牌:傀儡之牙。】 【品质:C级。】 【效果:可操控一具不超过自身体型150%的无生命物体,持续时间10分钟。冷却时间:60分钟。】 【备注:牙掉了,还会长。傀儡没了,还能做。】 小灵凑过来,纸片脑袋几乎贴在卡牌上,左看右看。“真的成了?”它抬起头,纸片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真的成了!你摆那个明星照片还真有用?” “嘿嘿,网上说的锦鲤附体还真好使,下次还用。”林杳把卡牌收好,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张笑着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确实有点癫狂。 她伸出手,对着桌上那个空水杯试了一下。 卡牌亮了一下,水杯晃了晃,歪歪扭扭地往前挪了两寸,最后全都撒在了桌上。她看着那个空水杯,笑的灿烂。 小灵在旁边默默翻了个白眼,“可真有你的。” 地下室的隔音设备是周衍找人装的。泡沫板贴满四面墙,门缝塞了密封条,连通风管道都裹了一层吸音棉。林杳第一次关上门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都被闷在了这几百平米的空间里。 她开始训练。一开始是笔,桌上随便摸的一支中性笔,蓝色外壳,笔帽上夹着一个小熊挂件。她对着它发动卡牌,笔晃了一下,像被风吹的,又晃了一下,掉了。 她捡起来,放好,再试,练了一个小时,那支笔终于能站着了,虽然站的摇摇晃晃的,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 “哈哈哈林杳,快看啊,它好傻!”小灵趴在旁边看,笑得纸片身子直颤。 林杳觉得这样进度太慢了,第二天,换了羽毛,是从抱枕里抽出来的一根鸭绒,轻得放在手心都感觉不到重量。卡牌亮起来的时候,羽毛飘起来了。 慢悠悠地升到半空,停了一下,又慢悠悠地落下来。林杳看着那根羽毛,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紧张过。 第三天。她已经能操控一枚硬币了,可以让它桌子的这头滚到那头,沿着直线,不快,但稳。小灵趴在终点,硬币滚过来的时候,它伸出纸片脚想挡住,硬币从它脚下滚过去,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去了。 “行吧,这个卡牌是有点难度,还差得远呢。”林杳捡起硬币,吹了吹灰,放回桌上。 冰箱快空了。储物柜也快空了。她翻了一下,剩半袋挂面、两颗鸡蛋、一小把蔫了的青菜。 她把面条煮了,鸡蛋卧进去,青菜烫了一下,端着碗站在厨房里吃。吃完洗碗,然后换了衣服出门。 超市在别墅区南边,骑车十五分钟。她今天骑的车,风大,吹得头发乱飞,她用皮筋扎了一下,又被吹散了,索性不管了。 还没到超市门口,就远远看到人影。 停车场满了,辅路上停着车,人行道上也停着车,有的歪歪扭扭地横在路边,车主不知道去哪了。 超市门口更是人挤人,有人推着购物车出来,车里堆得冒尖,有人拎着大号帆布袋,袋子撑得变形。 林杳把摩托车停在路边,走到超市门口,看见一个阿姨正在整理购物车。 她把车里的东西重新码了一遍,怎么也码不下,又把最上面的两袋方便面拿出来,夹在胳膊底下。 “阿姨,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林杳问。 阿姨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有一种林杳见过的焦躁。 第166章 末日囤货 “你还不知道呢?哎呀,末日要来了!”阿姨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听见了,但没人回头,都在抢,“死人了!你不知道?昨天市区又进去一批,活着出来的没几个!现在谁还敢在外面待着?赶紧屯点东西!” 她指了指超市里面,“丫头快去!现在货架上还有东西!晚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林杳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脑门,怎么把这茬忘了。 她立刻转身就往超市里面冲。 超市里的景象比外面更夸张。 货架空了,像被人剃过的头皮。食品区最惨,米面粮油一件不剩,调味品区只剩几瓶没人要的鱼露和八角。 日用品区还好,但也剩得不多了,洗衣液的货架上躺着最后一桶,瓶身歪着,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抓走了。 林杳挤进去,被人流推着往前走,好几次差点被购物车撞到。 她没推车,只拿了一个购物篮,很快发现购物篮也是累赘,根本弯不下腰。她干脆把篮子放在地上,看见什么就拿什么,拿完往怀里一搂,搂不住了就拿外套兜着,再去拿别的。 小灵从卡牌里钻出来,趴在她肩膀上,纸片脑袋转来转去。“左边,第二排,最上面,还有两袋米!”林杳挤过去,踮起脚尖,把那两袋米够下来,一袋搂在怀里,一袋夹在腋下。“右边,饮料区,矿泉水还剩几瓶!”林杳又挤过去,把矿泉水塞进米袋之间的缝隙里。 两个人配合了一个多小时,等林杳从超市里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超市门口,看着那堆战利品,两袋米、一桶油,两提矿泉水、几包方便面、一颗蔫了的大白菜、一箱罐头、一箱饼干、香肠、纸巾、洗衣液、牙膏、电池、打火机、蜡烛——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 她看着那座小山,又看了看自己的摩托车,忽然觉得一阵发懵。在副本里面对那些诡异的时候,她都没这么迷茫过。 最后还是小灵出的主意。“绑啊,装不进袋子的就用绳子绑,我刚刚路过的时候偷偷给你抢了几根,能绑多少绑多少。” “可以啊,你小子还有点用处。” “也不看看本大爷是谁!”小灵被夸,立刻停挺起了胸脯,得意洋洋起来。 林杳看到绳子的时候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小灵了,快速动手把东西一样一样往车上码。 米袋放在最下面,其他东西一股脑往上垒,她绑了一层,又绑了一层,整辆车像背了一座山,轮胎被压得扁扁的。 林杳跨上去,车身晃了一下。 她发动,慢慢给油,慢慢起步,车头有点飘,她稳住,继续走,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路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不对。 安静。太安静了。刚才超市门口还人声鼎沸,这条路虽然偏,但也不至于一辆车一个人都没有。她回头看了一下。后面是空的,路也是空的,路灯也是空的。 她转回头。 白光炸开了。 不是从前面,不是从后面,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像被人按进了一个发光的盒子里。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但光还是透过了眼皮,把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惨白。 系统提示音响起来。 【欢迎来到甜蜜的游乐园。】 【十分钟后,游戏正式开始。】 林杳睁开眼睛。白光还没散,但她已经能看见东西了,入目先是一个巨大的拱门,粉色的,上面挂满了气球和彩带,写着“甜蜜游乐园”五个大字。 字是金色的,亮闪闪的,拱门两侧站着两个卡通人物,一只兔子,一只熊,都咧着嘴笑。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地面已经从柏油马路变成了彩色的地砖,红黄蓝绿拼成花朵的形状。 她的摩托车和那些绑在后座上的米、矿泉水、罐头、纸巾全都不见了。 林杳闭眼,不由得心里暗骂了一声。 该死点背。 刚抢购的东西还在外面! 林杳站在原地,心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些东西,每想一次心就揪一下。那些东西花了她不少钱,更重要的是,她花了那么大力气抢出来,绑上车驮了一路,结果全没了。 “林杳,这个游乐园可真好看啊。”小灵趴在她肩膀上,纸片脑袋仰着,眼睛亮晶晶的。 林杳抬起头,门内的景象让她愣了一下。刚才还是空荡荡的灰白色空间,现在全变了。 一座巨大的城堡矗立在正前方,粉色的,蓝色的,紫色的,灯光从城堡的窗户里透出来,像一颗被点亮的巨型生日蛋糕。 城堡两边延伸出去,是各种游乐设施,旋转木马在转,音乐轻柔地飘过来;摩天轮在转,轿厢里的灯一闪一闪的,还有远处的过山车等等。 所有的灯都亮着,所有的音乐都响着,所有的设施都在运转,但没有人。 一个都没有。 那些彩色的灯泡、那些欢快的旋律、那些空转的机器,组合在一起,像一个被按了播放键但忘了放观众进去的舞台。 林杳的脊背凉了一下。 越是这样温馨甜蜜,她越觉得恐怖。 之前的那些副本,每一个几乎都在一开始就告诉你,这里危险,别放松。 但这个不一样,它就像是一个可爱的孩子,穿着粉色的裙子,扎着蝴蝶结,冲你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然后在你伸手去摸它脸的时候,咬断你的手指。 四周聚集了一大片人。 林杳粗略数了一下,大概有七八十个,男女老少都有。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刷手机,但都没信号,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抱着胳膊发抖。 几个小孩站在最前面,仰着头看那座城堡,眼睛里的光比城堡的灯还亮。 “妈妈!妈妈!旋转木马!”一个小女孩扎着双马尾,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拉着她妈妈的手使劲晃。她妈妈蹲下来,抱着她,没让她过去。 旁边一个小男孩已经冲出去了,跑向那座城堡,跑向那些彩色的灯。 “这个死小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快给我滚回来,不然打到你屁股开花!”他爸爸在后面追,可根本拦不住孩子吵闹耍赖。 第167章 违反规定,会被抹杀 林杳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小孩像被什么东西勾走了魂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跑出去。 那个男孩跑在最前面,他大概七八岁,穿着蓝色的条纹短袖,跑起来的时候衣角翻飞,露出圆滚滚的小肚子。 他爸爸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回来!别跑!别碰那些东西!臭小子!听见没有!” 男孩不听,他跑到拱门下面,仰头看着那只兔子和那只熊。 兔子和熊都和真人差不多高,毛茸茸的,咧着嘴笑,手里各拿着一把气球。彩色的灯光照在它们身上,毛发的边缘泛着一层柔软的光,像刚从童话书里跳出来的,像下一秒就要开口说“欢迎光临”。 男孩的眼睛亮了,他伸手去摸兔子的腿。 “别摸!”他爸爸在后面喊,嗓子都劈了。 男孩回头看了他爸爸一眼,笑了一下,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然后他的手贴了上去。 兔子的毛是软的,和他想象的一样。 下一秒,兔子动了。不是机械的“咔咔”声,像是活的,它的脖子先转过来,然后是整个身体,它的眼睛本来是黑色的,塑料珠子的那种黑,现在变成了红色。 像两盏刚被点亮的灯,从里面往外烧,烧得眼窝里全是光。 它的嘴还是咧着的,但嘴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两排整整齐齐的塑料牙齿,是密密麻麻的、参差不齐的、像碎玻璃碴子一样的东西,从牙龈里往外翻,一层叠着一层,一直延伸到喉咙深处,看不见底。 “时间还没到哦。”它开口了,声音是甜的,甜得像化了一半的糖含在嘴里,黏糊糊地往外淌,“小朋友,你违反规定了,会被抹杀的哦。” 男孩听不懂,他仰着头,看着那只兔子,还在傻笑。 他大概以为这是游戏的一部分,以为兔子会突然哈哈大笑,说“逗你玩呢”,然后从背后变出一朵花送给他。 他爸爸在后面喊,喊的是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 一道光从兔子的眼睛里射出来,红色的,细细的,像激光笔照出来的那种,但在空气中凝成了实体,像两根烧红的针。 它们停在男孩的额头上,停了一下,很轻,像蜻蜓点水。 男孩的笑容还在,可他整个人都开始变淡,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颜色从边缘开始化开。 蓝色的短袖变成蓝色的一滩,皮肤变成肉色的一滩,头发变成黑色的一滩。那几滩颜色混在一起,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如同有人打翻了一杯颜料,又像有人往空中撒了一把彩色的灰。 地上最终什么都没留下。 没有血迹,没有衣物,连他刚才站着的地方都干干净净的,像被橡皮擦过一遍。只有那只兔子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气球,咧着嘴,红色的眼睛闪了一下,变回黑色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男孩的爸爸跪在地上,膝盖突然软了,像被人从后面抽走了骨头。 “不!不不不!!”他的手在地上摸,摸那块干干净净的地砖,摸那些彩色的花朵图案,摸空气,他摸了很久,什么也没摸到。 然后他崩溃哭出来了,是那种憋在嗓子里的、被压碎了的、像玻璃碴子一样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一点一点往外挤,挤得整个人都在抖。 旁边的人往后退了几步。 有人捂着嘴,有人闭着眼,有人把脸埋进身边人的肩膀上。 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蹲下去干呕,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干呕,一下接一下,像要把胃里所有的东西都翻出来。 一个母亲冲过去,把自己的女儿从拱门下面拽出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她夹在腋下,她回到人群里才把小孩放下来,蹲在地上,捧着小孩的脸看了又看,摸她的头发,摸她的额头,摸她的手,确认她还在。 另一个孩子被家长捂住了眼睛,但他还在哭,不是吓哭的,是疼哭的,他爸爸的手太用力了,指甲掐进他的太阳穴,他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哭声更大了。 兔子的眼睛又亮了,它张开嘴,声音还是甜的,但这次多了一点礼貌。 “十分钟后,游乐园开门。请大家有序排队,依次进入哦。”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在喊:“为什么不放我们出去!这破地方有没有人管!” 有人在哭:“我要回家……”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还在哭。 有人已经往拱门里面走了,不是想进去,是不敢站在外面,外面离那只兔子太近了。 更多的人站在原地,看着那只兔子,看着那只熊,看着那座亮着彩灯的城堡,看着那些还在空转的旋转木马和摩天轮,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林杳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切。小灵趴在她肩膀上,它刚才还叽叽喳喳说游乐园好漂亮,现在不说话了。 林杳抬起头,看着那座城堡,粉色的,蓝色的,紫色的,各种灯光从城堡的窗户里透出来,像一颗被点亮的巨型生日蛋糕。 一切都和刚才一样,除了死了个人,似乎什么都没变。 “是啊,”林杳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音乐盖住,“真好看。” “我想起来了。”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中格外清晰,“这个游乐园,我以前在新闻上见过。” 周围的人转过头去,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手里还攥着一个没信号的手机。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紧:“是一个富商建的,特别有钱的那种,建了好几年,还没正式开业就……就荒了。” “为什么荒了?”有人问。 眼镜男摇了摇头。“不知道,新闻上没细说。就说项目停了,富商也不见了。” 人群里又冒出另一个声音,是个中年女人,裹着一条碎花围巾,脸色发白。“我好像也记起来了。听说那个游乐园……闹过鬼。施工的时候死过人,后来一直不太平。” “对对对,”旁边有人接话,“我记得好像还死过一个小孩……” 第168章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话没说完,被一声尖叫打断了。 “门开了!” 所有人同时抬头。 兔子的提示音从头顶落下来,轻快的,甜美的,像幼儿园老师在点名。 “欢迎来到甜蜜游乐场。希望大家在里面度过美好的一天。” 人群沉默着,没有人敢动。 刚才那只兔子说的话还刻在每个人脑子里,违反规定,会被抹杀。 那些词像手术刀,切下去的时候你甚至感觉不到疼,等你看清楚的时候,已经少了一块。 一个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穿着深色的夹克,个子不高,步子很稳。他没有看那只兔子,也没有看那只熊,径直走进了拱门,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那片亮光吞没了。 林杳刚要迈步,胳膊被人拉住了。 “不能进。”那是一个阿姨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很凉,指甲掐进林杳的袖子里,“会死的。我的女儿就是这么没的,她才刚大学毕业,那么年轻……” 她的声音哽咽了,手却没有松。 她似乎真的怕林杳作出傻事儿来。 林杳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突出,皮肤粗糙,指甲剪得很短。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母亲的手也是这样,指甲永远剪得短短的。 她不知道母亲现在怎么样了,因为母亲有了新家庭,她已经很久没有打过电话了。 “阿姨,”林杳危险回应,“您已经看到刚刚对不守规矩人的下场了,现在大门打开,那规定或许就是必须进去。” “不进去的话,可能会有别的惩罚。” 阿姨的手松了一下,又抓紧了。林杳没有挣开,只是站在那里,等她。 过了几秒,阿姨的手慢慢松开了。她低下头,用袖口擦了擦眼睛,然后抬起头,看着那座拱门,看着那条开满花的通道。 熊开口了,它的声音比兔子低沉一些,“剩余时间,五分钟。倒计时开始。” “我明白了,阿姨听你的。”阿姨深吸一口气,跟上了林杳的脚步。 通道比从外面看到的更长。 两侧的花是真的,花瓣上有露水,摸上去凉凉的,滑滑的。 小灵从林杳肩膀上跳下来,蹲在一朵花旁边看了半天,又跳回来了。“是真的花,但是为什么都是红色的呢?”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广场。 正中央是一座喷泉,水柱在灯光下变幻着颜色,红的、蓝的、绿的、紫的,落下来的水珠像碎掉的宝石。 四周是各种游乐设施,旋转木马、摩天轮、碰碰车、海盗船,全都亮着灯,全都在运转,全都空着。 太美了。美得不真实。美得像一个你不愿意醒来的梦,但你知道你在梦里,你知道梦随时会碎,所以你不敢动,不敢笑,甚至不敢呼吸。 没有人敢动。 那些走进来的人,七八十个,挤在广场边缘,背靠着墙壁,面对着这座梦幻的城堡,谁也没有往前走一步。 “接下来怎么办?”有人小声问,“就这么干等着?” 林杳动了动鼻子。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藏在花香和喷泉的水汽下面,但她闻到了。 她转过身,朝着广场一角走去。那里有一扇门,白色的,上面画着一只卡通熊,门把手是一个红色的圆球,像小丑的鼻子。 她推开门。 尸体。 密密麻麻的,堆满了整间屋子。 不是叠放的,是塞进去的,像人把东西塞进一个太小的行李箱,硬塞,塞到盖子盖不上,又用力按下去。 最外面那具尸体是个年轻女人,长头发,穿着碎花裙子,脸上还带着妆,睫毛膏晕开了,在眼睛下面洇出两道黑色的泪痕。 她的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着,像被人拧过的毛巾。 小灵从她肩膀上跳下来,站在门口,纸片身子僵住了。“怎么这么多人?”它小声说,“而且死的造型好奇怪……他们是怎么了?” 林杳眯着眼睛看了一圈。 有的尸体手臂断了,骨头茬子从皮肤里戳出来,有的尸体腿扭曲成反方向,有的尸体脸上还带着笑容,但眼睛是闭着的。 她低声说:“可能是游戏致死。高空坠落,被机器碾死的,或者……”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门口,捂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的目光从林杳脸上移到那堆尸体上,然后尖叫着跑开了。 尖叫声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涟漪一圈一圈地扩开,更多的人跑过来看,有人在喊“尸体”,有人在喊“死人了”,有人在吐。 原本安静的人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嗡地炸开了。 “不要紧张哦。” 声音是从头顶落下来的,那只兔子站在喷泉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手里还拿着那把气球,咧着嘴,红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我们来玩个游戏,调节一下气氛吧。” 它歪了歪头,毛茸茸的耳朵垂下来,搭在脑袋两侧。 “第一个游戏,嗯,有了!就选过山车吧,一定非常有趣,那么接下来,请大家有序排队参加哦。” 系统提示音紧随而至。 【梦幻游乐园·过山车】 【等级:03】 【参与玩家:30人】 【游戏规则:完成过山车全程。中途不得离开座位。】 【备注:03级为新手难度,请放心体验。】 林杳盯着那个“03”看了很久。 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副本,不是所有人一起通关,是拆解成一个个小游戏,每个游戏只需要一部分人参与。 三十个人玩过山车,剩下的四五十个人可以躲过。 那么问题来了。 谁去? 没有人动。 那些刚才还在尖叫,在哭,在吐的人,此刻全闭上了嘴。 他们十分统一的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看着地板上的花纹,看着喷泉里落下来的水珠,就是不看那只兔子。 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林杳看着那个“03”新手难度。 她不知道这个等级是怎么判定的,但她想,一开始应该不会太难,游戏的设计者不会让第一关就没人玩。 她从人群里走出来。 “我报名。” 第169章 奖励一朵小红花 那只兔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哇,勇敢的小朋友!”兔子的声音更甜了,甜得发腻,“作为第一个报名的玩家,我要给你一个小小的奖励。” 它从背后摸出一朵小红花。塑料的,红色的,花瓣上洒着金粉,背面别着一枚别针。 林杳接过来的时候,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获得临时道具:小红花。】 【效果:在过山车游戏中获得5秒减速时间。】 【备注:只有一朵哦。】 林杳把小红花别在衣领上,退到一边。 兔子转过头脸忽然变了,变的严肃,像幼儿园老师发现小朋友不听话时的那种严肃,嘴角还是往上翘的,但眼睛不笑了。 “还剩下三分钟。”它眯起了眼睛,声音偷着警告的意味,“如果没有人参加,我就要点名了哦。”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在往后退,有人把自己藏到别人身后,有人蹲下来系鞋带,系了又解,解了又系。 三分钟,一百八十秒,每一秒都像一根针,扎在那些低垂的头颅上。 林杳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手指轻轻摩挲着衣领上那朵小红花,花瓣上的金粉蹭了一点在指尖,亮闪闪的。 推搡是从角落里开始的。 起初只是胳膊肘蹭胳膊肘,像挤公交时那种不耐烦的摩擦。后来不知道是谁先伸的手,一个人从人群里踉跄出来,撞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个人又被弹出去,撞向第三个人。 像多米诺骨牌,又像被搅动的池水,涟漪一圈一圈地扩开,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你干什么!”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站稳了,回头瞪着身后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是他公司的下属,刚才还跟在他身边,一口一个“王总”叫着,此刻手还没收回去,脸上带着一种还没调整好的表情,一半是心虚,一半是狠劲。 “王总,您不是一直教导我们要勇于担当吗?”年轻人推了推眼镜,“这是多好的机会啊,不给我们这些年轻人做个表率嘛?” 灰西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他被推出去的位置太靠前了,那只兔子已经看见他了,红色的眼睛正朝着这边转。 他赶紧摆手:“我不参加!我刚才没站稳!是被人推的!” 兔子的头歪了一下,毛茸茸的耳朵垂下来,搭在脑袋一侧。 它笑了起来,阴森森的,“既然过来了,就是参加了哦。中途退出的话……会死的。请认真考虑。” 灰西装的脸瞬间从猪肝色变成了白色,白得像那堆清洁室里的尸体。 他猛地转过头,瞪着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嘴唇终于不哆嗦了:“你个白眼狼!我提拔你、培养你、把你从实习生带到管理层,你就这么对我?” “你有没有点良心!” “什么?良心?!”年轻人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标准,嘴角的弧度、牙齿露出的数量、眼睛眯起来的程度,都恰到好处。 他在公司里对着客户笑过无数次这个笑容。 “装什么呀,王总。”他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当初我不过是看您手里有点权力,才假装跟您做朋友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清醒点。职场里没有真朋友,您不会到今天才明白吧?” 灰西装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身边其他几个人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离他远了一点。 那些曾经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的面孔,此刻全低了下去,有的看地板,有的看自己的鞋尖,没有一个人看他。 小灵坐在林杳的肩膀上,两条纸片腿晃来晃去,看得津津有味,“这个人可真恶心,和电视剧里面炮灰路人甲一样。” 它指着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轻哼,“本大爷最讨厌这种阴险、两面三刀的人了。” 林杳看了它一眼。“你竟然会用成语了。” 小灵愣了一下,然后挺起纸片胸膛,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孔雀。“那当然!本大爷最近可是看了不少书!什么《成语词典》《辞海》《百科全书》……” “人齐了。” 林杳打断它。 那只兔子已经开始清点人数了,红色的眼睛从每个人身上扫过,像超市收银台的扫码枪,滴滴滴,一个,两个,三个……三十个人,不多不少。 过山车车身是大红色的,车头做成了一只张着嘴的卡通老虎,牙齿是白色的,舌头是粉色的。 座位一共三十个,十排,每排三个,每个座位上都有一条黑色的安全带,金属扣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兔子站在车头旁边,手里拿着一面红色的小旗子,像一个真正的导游。 它挥了挥旗子,声音甜得像蜜糖:“请大家有序上车哦。不要挤,不要抢,每个人都有座位的。” 人们陆陆续续地上了车。 林杳排在中间,她上去的时候看见那个阿姨已经坐在了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上,双手紧紧攥着胸前的安全带,指节发白。 林杳在她旁边坐下来。阿姨转过头,看见是她,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她的嘴唇在抖,“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我从来没坐过这个,咱们不会死吧?” 林杳把安全带扣好,拉了拉,确认扣紧了。她转头看着阿姨,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阿姨,就把这个当成是普通的过山车就行了。闭上眼睛,很快就过去了。” 阿姨点了点头,嘴里开始小声念叨:“对!普通的过山车,普通的过山车,普通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像在念经,又像在催眠自己。 念着念着,她忽然停下来,脸皱成一团,像要哭了。“可是普通过山车我也害怕啊。我从来没坐过这个东西……以前只听孩子提过,听说有人坐吐了……” 林杳看着她。 阿姨的眼睛里全是水光,那些水光在过山车的彩灯下闪着五颜六色的光,像刚才喷泉里落下来的水珠。 林杳忽然觉得这个阿姨很像自己的母亲。她的母亲也怕高,怕电梯,怕一切会动的东西。 每次坐电梯都要紧紧攥着林杳的手,攥得她手疼,松开以后手背上全是红印子。 第170章 头顶的巨型镰刀 “闭上眼睛,”林杳说,“阿姨,相信我,很快就过去了。” 阿姨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把眼睛闭上了。睫毛还在抖,但眼皮是紧的。 兔子站在车头旁边,把红色的小旗子收起来,从背后摸出一个哨子,含在嘴里。它扫了一眼车上的人,红色的眼睛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在数人头,又像在记住每一张脸。 “希望待会儿还能看到诸位哦,那么,游戏开始啦。” 但这句话怎么听都不像祝福。 哨子响了。 过山车动了。 起步很慢,慢得像散步,像推着婴儿车在公园里走。 车轮碾过轨道的“哐当”声,一下,又一下,像心跳,像倒计时。 车头抬起来,车身跟着倾斜,角度越来越大,大到你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紧紧压在椅背上。 上到最顶端的时候,车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三十个人挂在最高处,像三十颗被晾在衣架上的水滴,等着落下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林杳能听见旁边阿姨的牙齿在打颤,咯咯咯的,像冬天里快要冻死的人。 然后,车落了。 “咻——” 不是普通的过山车那种落,是普通的三倍速度。 风从正面砸过来,砸在脸上,砸在胸口,砸得人喘不过气。 尖叫声从第一排炸开,往后蔓延。有人在喊妈妈,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喊一些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音节。 那些声音被风撕碎了,抛在后面,落在轨道上,被车轮碾过。 林杳咬着牙,眼睛眯成一条缝,手按在衣领上那朵小红花上。 她用了小红花。 时间慢了一瞬,像有人按了暂停键,又飞快地松开了。 就是那一瞬,她看见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半空中,两把巨大的镰刀悬挂在穹顶下面,刀刃朝下,在彩色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它们从两边荡过来,速度很慢,慢得像钟摆,像老人的步伐,像这个游乐园里所有那些空转的机器。 但它们的轨迹正好在过山车轨道的上方交汇。过山车经过的时候,正好是它们荡到中间的时候。 林杳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红花用掉了,那5秒的减速已经用完了。 过山车恢复了原本的速度,风又砸回来了,尖叫声又炸开了。 她眯着眼睛,看着那两把镰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旁边的阿姨在旁边闭着眼睛,她还在念。声音很轻,被风吞掉了大半,但林杳听见了。“普通游戏,普通游戏,很快就过去了,很快就过去了……” 镰刀从头顶掠过。 刀刃擦着车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指甲划过黑板,像有人在你耳边拉锯。 火花从上面溅下来,落在轨道上,落在座位间,落在人们的手背上。 阿姨没有叫,她还闭着眼睛,还在念。 过山车冲进了下一个弯道。 林杳转过头,看见那两把镰刀又荡了回去,它们在下面划出两道银白色的弧线,然后荡向两边,消失在彩色的灯光里。 好运并没有眷顾她们。 镰刀加速了,并且越来越密。 第一把刚过去,第二把已经荡过来了,接着是第三把、第四把,像两排梳子齿,从两侧交错着切下来。 过山车从它们之间穿过去,车身左右摇摆,像一条被追赶的蛇。 风在耳边尖啸,刀刃在头顶闪光,那些光落在轨道上,落在座位上,落在人们惨白的脸上,像死神的指甲。 林杳的风刃从掌心飞出去,一道接一道,迎着镰刀的方向。 风刃撞上刀刃,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火花四溅。有的镰刀被弹开了,荡回去的速度慢了一瞬,过山车就从那一瞬间的缝隙里穿过去了。 有的镰刀偏了一点方向,擦着车顶飞过去,在金属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还有的镰刀纹丝不动,风刃撞上去就碎了,像鸡蛋碰石头。 林杳咬着牙,风刃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她的手已经看不清了,只有一团模糊的影子在身前飞舞。 后面也有几个老玩家出手了。 有人撑开一面半透明的盾,挡在头顶,镰刀劈下来,盾裂了,但没碎;有人甩出一条发光的鞭子,缠住一把镰刀的柄,硬生生把它拽偏了方向。 但是大多数都是新人,几乎没有自保的手段,只能低着头,抱着脑袋,默默祈祷。 镰刀从他们头顶掠过,削掉了几根头发,划破了衣服,但没伤到皮肉。另一些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头歪了一下,就一下,镰刀擦着她的脖子过去,她的头还好好地长在身上,但血从脖子上喷出来,像拧开的水龙头,她捂都捂不住。 旁边的人被喷了一脸,愣了一秒,然后尖叫起来。那尖叫声比过山车的速度还快,从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又传回来,像乒乓球,像弹力球,像永远停不下来的回声。 几个来回后,连林杳也开始吃力了。不是因为镰刀太多,是因为太快。 过山车的速度没有减,风刃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限,但她还是觉得不够。 她的手臂开始发酸,手指开始发僵,每一道风刃都比上一道慢了一点点,就那一点点,差之毫厘,镰刀就从缝隙里钻过来了。 她侧了一下身,刀刃擦着她的肩膀过去,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她没顾上看,因为下一把已经到眼前了。 旁边的大姨还在闭着眼睛念经,她压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头顶有多少把镰刀在飞,不知道身边有多少人已经死了。 “该死!”林杳本来不想一开始就暴露太多异能的,可眼下却没有更好的办法。 藤曼从林杳的皮肤下面钻出来的,在她头顶织成一张网,镰刀劈下来,砍在藤曼上,弹开了,连一道痕迹都没留下。 藤曼像活的,它们会动,会在镰刀劈下来的时候主动迎上去,会在刀刃接触的瞬间收紧,把力量卸掉。 “救救我!”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哭腔,“求求你,救救我!” 林杳没回头。她不是不想救,是来不及。镰刀太密了,她的藤曼要护住自己和大姨已经勉强,再加一个人,她不确定网会不会破。 但她想,如果那个人能靠过来,挤进藤曼的范围,自己或许也可以…… “你聋了吗!”那个声音忽然变了,从哀求变成咒骂,从哭腔变成恶毒,“你个贱人!见死不救!你不得好死!” 第171章 云霄过山车 林杳蹙眉。 后面还有人附和,七嘴八舌的,有的在骂她冷血,有的在骂她自私,骂她明明有能力为什么不帮大家。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群被踩了窝的苍蝇,嗡嗡嗡的,比镰刀的声音还刺耳。 “你他妈的就是故意的!你想看我们死!你个贱……” 声音戛然而止。 林杳稍微偏了一下藤曼的角度,露出一个拳头大的缝隙。 镰刀从那个缝隙里钻过去,不多不少,正好够,身后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液体喷溅的声音。 没有人再骂了。 看向林杳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过山车冲进最后一个弯道,镰刀已经没有了,穹顶的尽头是一片粉色的云朵,画着笑脸的太阳,和几只长着长睫毛的卡通蝴蝶。 轨道开始下降,速度慢下来。 车停了。 林杳甩了甩发麻的手,解开安全带,站起来。 “阿姨,游戏结束了,可以下来了。” 大姨睁开眼睛,看着完好无损的自己,看着站在面前的林杳,脸上的表情像刚从一个好梦里醒来。 “结、结束了?”她结巴着问。 林杳点头。 大姨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她抓住林杳的手,攥得紧紧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了几个字:“太好了,终于结束了。”然后她转过头,看见了身后的过山车。 车身上糊满了红色的东西,入目所及全都是血。那些血顺着车身往下淌,在座位下面汇成小溪,沿着轨道的方向流,滴在彩色的地砖上,把花朵图案染成了深色。 座位上还有几个人没下来。 当然,他们永远也下不来了,有的还坐在座位上,身体歪着,头不知道去了哪里,有的只剩半个身子,腰以下的部位不见了,断面整整齐齐,像被刀子切过的豆腐。 大姨的腿软了,整个人往下坠。 林杳撑住她的胳膊,把她从过山车旁边拖开。 大姨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她的脸是白的,嘴唇是白的,连眼白都好像白了一层。 三十个人上车,七个人下来。 现场十分惨烈。 兔子碰碰跳跳又出现了。 它站在喷泉边上,咧着嘴,红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它的嘴角比之前咧得更开了,几乎咧到了耳朵根,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像碎玻璃碴子一样的牙齿。 “恭喜大家成功通关!”它的声音透着兴奋,“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哦,成功活下来的人,每个人都可以获得一积分。攒够十积分,就可以顺利离开游乐园,回家啦!开不开心?” 人群里炸开了锅。 那些没有参加过山车的人,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庆幸,有人拍了拍胸口,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小声说:“还好没参加,不然死的就是我了。” 另一些人皱着眉头,掰着手指头算:“十次也太多了,谁能保证每次都能活下来呢。” 旁边的人接话:“剩下的就简单了,咱们就挑旋转木马、摩天轮这种危险系数低的,不就行了?” 兔子的声音又响起来了。“第二个游戏来喽……噔噔噔!是大家最喜欢的——旋转木马!危险系数只有01哦!” “只需要二十个人哦!请大家踊跃报名!” 它举起手里的小旗子,朝广场东边一指。 那边,旋转木马正在缓缓转动。彩色的顶棚,金色的柱子,木马们一上一下地起伏着,像在跳舞。 音乐轻飘飘的,是那种八音盒的声音,叮叮咚咚的,像小时候妈妈哼的摇篮曲。 太甜了,这一切都十分美好,好像童话世界一样。 林杳站在喷泉边上,看着那座旋转木马。彩色的灯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用力过度。 藤曼已经缩回皮肤里了,但那些血管一样的纹路还留在手臂上。 没有人报名。 二十个人,比上次少十个,但也没有人动。 大家都在权衡,毕竟刚才过山车那一趟,三十个人死了二十三个,那些尸体还在车上挂着,血还没干。 现在又让他们去玩旋转木马?有哪个心里不发怵的。 小灵从她肩膀上探出头,纸片脸上写满了嫌弃。“危险系数01?骗鬼呢。01和03能差多少?03死了二十三个,01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你倒是聪明了一次。”林杳轻轻调侃,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妈妈带她去公园,她也要坐旋转木马。 她妈妈买了票,把她抱上去,站在旁边看着她转,一圈,一圈,又一圈。 她妈妈一直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比木马上的灯还亮,后来,她就再也没看过妈妈笑了。 没过过久就已经开始有人往前挤。 危险系数01。 数字小得让人安心。 可林杳总觉得不对,但她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你不报嘛?”小灵趴在她肩膀上,纸片腿晃来晃去,像个坐在电影院里的观众,等着开场。 “不急,再看看。” 旁边的人已经挤成了一团。 一个戴着大金手表金项链的中年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肚子大得像怀了六甲,手里捏着一张黑色的银行卡,在几个看起来有异能的人面前晃了晃。 “谁保护我,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有人问。 男人嗤笑一声。“三百万。每人。” 那几个异能者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培养卡牌需要钱,很多钱。 卡牌要买,材料要买,升级要烧钱,像往无底洞里扔石头。 三百万,够烧一阵子了。 “我!” “我来!” “选我!我A级防御!” 男人像在菜市场挑猪肉一样,手指在几个人之间点来点去。 “你,你,还有你。其他人让让。” 被选中的喜形于色,没被选中的悻悻退开,又去找别的雇主了。 人群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有人喊价,有人还价,有人拍着胸脯保证“绝对安全”,有人拿着卡牌当众演示,火光、冰刃、护盾,在彩色的灯光下炸开,像烟花,像表演,像一场热闹的庙会。 第172章 梦幻旋转木马 小灵看得津津有味,纸片脑袋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 “林杳,这比电视剧好看多了。”它翘着纸片二郎腿,往林杳肩膀上一靠,“本大爷赌五个存活,和上次差不多。” 林杳扫了一眼那些兴奋的、期待的、跃跃欲试的面孔。他们笑着,闹着,讨价还价着,好像要去参加的是一场真正的游乐场游戏,而不是一场生死赌局。 “全死。”她说。 小灵的纸片腿不晃了,颇为诧异的看向林杳。 “游戏开始啦!” 旋转木马开始转动。 音乐响起来,叮叮咚咚的,是那首所有人小时候都听过的曲子,像摇篮曲,像八音盒,像妈妈在耳边哼的歌。 木马们一上一下地起伏着,二十个人骑在木马上,有的紧张地攥着缰绳,有的兴奋地朝下面的人挥手,有的闭着眼睛,像是在许愿。 那个土豪坐在最中间的一匹白马上,金色的马鞍,红色的缰绳,他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朝下面的人比了个“OK”的手势,笑得自信。 第一圈,什么事都没有。 木马慢慢地转,那些骑在木马上的人从紧张变成了放松,从放松变成了兴奋,从兴奋变成了得意。 有人朝下面喊:“看见没!我说什么来着,没事!01就是01,兄弟们,这是最低的难度!” 有人掏出手机自拍,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身后是旋转的木马和闪烁的彩灯。 下面的人看到这幅景象顿时后悔起来。 不少人跺脚叹气,捶胸顿足。“早知道这么简单,我也报了!” “就是!才二十个人,抢都抢不到!” “下一轮!下一轮我第一个报!” “就逮着01难度报名就对了!轻轻松松结束,就当真的来玩游乐园了。” 那些刚才还在庆幸自己没有参加的人,此刻脸上写满了嫉妒和懊恼,像看着别人中了彩票自己没买。 第二圈速度明显快了一点。 木马的起伏更大了,上上下下的,但还是很平稳,很安全,像公园里那种投币就能玩的儿童摇摇车。 一个年轻男性直接松开缰绳,张开双臂,像在拥抱风。 那土豪在木马上站起来,做出一副骑马的姿势,引来下面一阵笑声。 他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马头上,白衬衫被灯光染成了彩色,他举着手机,对着屏幕录制视频:“老婆!看见没!我没事!你放心!等我出来带你坐旋转木马……” 话没说完。 木马忽然停了。 音乐也停了。灯也灭了。整个旋转木马区域陷入一片死寂,连风都停了。 然后,木马开始扭曲,像被人拧着的毛巾,马头转到背后,马身拧成麻花,马腿弯成不可能的角度。 木马活了! 那些骑在上面的人,有几个直接被甩了下来,摔在了地上,抱着腿惨叫,反应过来的人死死抱着马脖子,生怕也被甩出去。 木马的嘴里长出了獠牙,马身变成了灰白色,像枯骨。 那些柱子上缠绕着藤蔓,上面长满了刺。 然后藤蔓上的花开了。 从旋转木马的底座上,从柱子的缝隙里,从地面的裂纹中,一朵一朵的花开了出来。 它们开得很快,像有人在按快进键,花苞、绽放、盛开,几秒钟就走完了一生的路。 花瓣是血红色的,花蕊是金色的,像一根根细细的针,在黑暗中发着光。 一个年轻女人从木马上摔下来,还没落地,一朵花就凑过来了。 花蕊刺进她的胸口,她低头看着那根金色的针从自己身体里穿过去,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像要说什么。 花蕊把她举起来,举到半空中,她的四肢垂下来,像被挂起来的布娃娃。 下一秒花瓣合拢了,猛地一下,像捕兽夹。 花瓣把那个女人整个裹在里面,合成了一个巨大的花苞。 花苞在颤抖,在蠕动,里面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细碎的,密集的,像有人在嚼脆骨。 几秒后,花瓣又展开了,盛开的花朵受到食物的滋润变得比刚才更大,更红,花蕊上挂着几缕碎布,是那个女人裙子的颜色。 下面的人开始尖叫。 但那些声音很快就变了调,因为更多的花开了。 每一朵花都找到了自己的食物,有人被花蕊刺穿了心脏,有人被花瓣裹住了脑袋,有人被藤蔓缠住了脖子,吊在半空中,双腿乱蹬,蹬着蹬着就不动了。 有异能的人开始反击,火光炸开,冰刃飞溅,护盾撑起来又被刺穿。 那些花太密了,太多了,打碎一朵,长出十朵。 他们很快就顾不上雇主了。 也有尽职尽责的,下意识想要拽着自己的雇主往外面跑,但雇主的屁股像黏在了木马上,怎么拽都拽不下来。 他们低头一看,木马的马鞍上长出了肉芽,像树根一样扎进了雇主的身体里,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木头哪里是肉了。 “别看了!救我!快救我!我给你钱!我把所有钱都给你!”土豪在喊。 他的白衬衫已经变成了红色,他的肚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东西刺穿了,从前面穿到后面,露出来的那截还在滴血。 他雇的那几个异能者,一个已经倒在了地上,胸口开着一朵大红花;一个被藤蔓缠住了脚,正在拼命砍;还有一个已经跑了,跑出去好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跑得更快了。 “你们……你们收了钱的……你们!”土豪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碎,像一台快没电的录音机。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抖,不知道是在骂人还是在求饶。 一朵花从他胸口开出来,花瓣是白色的,纯白的,像栀子,像新娘手里的捧花。 它开得很慢,很优雅,一片一片地展开,露出里面金色的花蕊。花蕊上沾着血,土豪的血。 木马停了,音乐停了,灯灭了。 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些花还在开,一朵接一朵,红的、白的、粉的、开满了整个旋转木马的区域。 它们开得那么美,那么艳,那么肆无忌惮,像是在庆祝什么。 才几分钟,二十个人全部阵亡。 短暂的安静后,旋转木马重新开始转了。音乐叮叮咚咚的,欢快的响了起来。 彩色的灯一闪一闪的,照在那些花上,一切都和刚才一样,什么都没变,只是少了二十个人,多了几朵花而已。 小灵张着纸片嘴,半天没合上。 它转过头看着林杳,纸片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你……你怎么知道的?” 林杳看着那些花,看着那些在灯光下摇曳的花瓣。 “赌的。”她说。 只是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自己赌输。 第173章 命运骰子 这才第二个游戏,已经死了大半。 广场上安静得不像话。 像突然被掐住了命运的喉咙。连喷泉的水声都显得突兀,落下来的水珠砸在池面上,啪嗒,啪嗒,像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敲丧钟。 有人还在剧烈喘息,有人还在抖,有人嘴唇翕动着在念叨什么,但是都很默契的没发出声音。 那些刚才还喊着“早知道我也报了”的人,此刻全都闭了嘴,脸上的嫉妒和懊恼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颜色,庆幸。 庆幸自己没报,庆幸自己慢了一步,庆幸自己还活着。 那种庆幸像一件湿透的衣服,裹在每个人身上,又冷又沉,脱不掉,也穿不暖。 一个小女孩站在人群中间,仰着头看着自己的妈妈。 “妈妈,你怎么哭了?” 她妈妈在哭,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流过脸颊,流过下巴,滴在小女孩的额头上。 小女孩伸手去擦,小手贴在她妈妈的脸上,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妈妈别哭。”她的声音很小,软软的。 她此刻应该在和同龄的小伙伴玩耍,享受太阳和快乐,可此刻她却只能留在这里。 有可能几分钟后就没命了。 她妈妈看着那样小和单纯天真的女儿,心如刀绞,她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了,脸埋在她头发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女孩的爸爸站在旁边,沉默的伸手抱住她们俩,他没有眼泪,可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眼睛红红的,像烧过的炭。 小灵趴在林杳肩膀上,纸片身子缩成了一团。它没说话,连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劲儿都没了。 它只是看着那些抱在一起的人,看着那些庆幸自己还活着的人,看着那些已经开始盘算下一个游戏的人,纸片脸上看不出表情。 “噔噔噔,可爱的兔兔又来喽!”兔子又出现了。 它站在喷泉边上,咧着嘴,红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啊闪的。 兔子看起来十分开心,似乎死人是一件非常值得庆祝的事情,嘴角咧到了耳朵根,露出两排整整齐齐的白牙。 “好可惜啊,这次游戏没有人通关呢。”它咯咯的笑着,声音里却并没有一丝惋惜的成分在。 “希望大家下次继续努力呀!这样可不行,总是失败,会惹游乐园不开心的。游乐园不开心的话,就会……” 它歪了歪头,毛茸茸的耳朵垂下来,搭在脑袋一侧,“不好玩了。” 兔子顿了顿,重新抬起来头,红色的眼睛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这样吧,接下来的游戏,就由你们自己来抽取好了。” 话音刚落,广场正中央的地面裂开了。 像拉链一样,无声无息地,从中间往两边分开,一个巨大的骰子从地底下升起来,白色的,半人高,每一面上都写着一个游乐设施的名字,过山车、旋转木马、摩天轮、海盗船、鬼屋、碰碰车、跳楼机、激流勇进、大摆锤、转转杯、小飞象……密密麻麻的,足足二十几个。 那些字是红色的,像是用血写的,又像是从里面渗出来的。 人群沉默了很久,只能听见零零星星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只骰子静静地站在广场中央,在彩色的灯光下投下一团浓重的黑影。 那些字在灯光下反着光,一明一暗的,像在呼吸。 “那么谁……谁先来投?”终于有人开口了,声音很小,像怕惊动什么。 没有人回答。 兔子的眼睛亮了一下,“如果没有人投掷的话,那就由我来选择了哦。选什么好呢?” 它歪着头,像是在认真思考,“大家好像对刚才那个01级的游戏很喜欢呢,不如……” “等等!我来。”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不大,但很稳。他走出来的时候,他妻子在后面拉了他一把,没拉住。 他女儿也伸手了,小手够着他的衣角,他轻轻拨开了。 他走到骰子前面,站定,他穿着深色的夹克,个子不高,背影很宽。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笑了笑,那笑容很短,像闪电,一闪就没了。 “我一家三口,可以选同一个吗?” 兔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小女孩躲在妈妈身后,只露出半张脸,两只眼睛黑亮亮的,像两颗葡萄。 兔子咧着嘴,“当然可以啦,一家人自然要整整齐齐的。” “明白了。”男人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骰子上,他的手指在抖,但他的手很稳,他闭上眼,猛地一推。 骰子滚了出去。 它在彩色的地砖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它转,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期待,有贪婪,有绝望,有祈祷,有诅咒…… 所有能想到的东西都能在那些眼睛里看到。 骰子慢下来了,猛的停住了。 08。 数字是黑色的,不是红色的。 “08级……竟然还有08级!”有人小声念出来,声音在发抖,“这应该就是最低的吧?” “过山车是03,旋转木马是01……08是不是比它们都低?” “数字越大越简单!” “你确定?” “当然确定!过山车死了那么多人,旋转木马全死了,数字越小越难!” 人群里炸开了锅,嗡嗡嗡的,像一锅煮沸的粥。 “只要抽到08存活几率就更大了!” “是吧,希望我也能抽到08,这样就能回家了!”大家纷纷开始祈祷,希望好运可以降临到自己身上。 那些爸爸站在骰子前面,看着那个08,愣了两秒,然后他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他妻子冲过来抱住他,女儿也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三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兔子没有看他们。它的眼睛已经转向了人群。 “下一个是谁呢?” 第二个走出来的人,林杳认识。就是刚才那个把经理推出去的年轻人,戴着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走路的姿势和刚刚明显不一样了,肩膀有点塌,眼睛不敢往旁边看。 第174章 开始分队 他被孤立了,知道旁边有人在看他,那些目光像针,扎在脸上,扎在身上,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但他还是走过来了。 他站在骰子前面,手按在上面,闭上眼睛,他的嘴唇在动,不知道在念什么,在求谁,然后他猛地一推。 骰子滚出去了。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它转,看着它停住了。 01。 红色的,像血。 年轻人的脸刷地白了。 白得像鬼,白得像那些在过山车上没了头的人。 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不……不!我不信!” 他又把手按在骰子上,猛地一推。 骰子又滚出去了。 这次滚得很快,快得像要飞出这个广场,但它没有,它慢下来,停住了。 06。 黑色的。 年轻人的眼睛亮了,像是绝境里的人抓住一根稻草的那种光,亮得让人害怕。 他转过头,看着兔子,嘴角往上翘,挤出一个笑容。 “06!我是06!刚才那个不算!我要选06!这个才是我的!” 兔子的头歪了一下,毛茸茸的耳朵垂下来,搭在脑袋一侧。 它的眼睛还是红色的,但里面的光变了,变成了一种更冷的光。 “不可以哦,按照规定,你已经投过一次了哦。第二次结果是无效的。” 年轻人冲过去,离兔子只有几步远。 他的脸涨红了,青筋在额头上暴起来,像两条蚯蚓在皮肤下面钻。“你说了让自己选的!我自己选!我选06!不玩01!我才不玩01!” 兔子看着他,“你确定吗?” “确定!我确定!06!就06!”年轻人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广场都能听见。 他大概以为声音越大,就越能说服别人,也说服自己。 一道红色的光从兔子的眼睛里射出来。 像一把烧红的铁锤,它打在年轻人的胸口,直接穿过去了,从前面穿到后面,带出一蓬血雾。 年轻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洞。 他的嘴张着,眼睛瞪得很大,脸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个笑容的痕迹,嘴角还翘着,但眼睛已经不会动了。 他倒下去的时候,身体是僵硬的,像一根被砍倒的木头,直直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血从身下漫出来,在彩色的地砖上洇开,把那些花朵图案染成了深色。 兔子没有看他。它的眼睛已经转向了人群。 “要尊重规定哦。违背规定,是要接受惩罚的。” “如果大家还想要尝试的话,我不介意提前帮助大家结束游戏。” “只是,游戏有很多,可大家都生命也有很多吗?兔兔温馨提示,为了大家都安全,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哦。” 人群沉默着。 这才想起来,在游乐园门口,那兔子是如何轻而易举杀人的。 它似乎才是最危险的存在,是这个乐园的主宰。 而不远处的熊则更像是护卫,在后面防止大家乱跑。 那些刚才还在庆幸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们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游戏,这是一场审判。 骰子不是骰子,是铡刀,你以为是你在选,其实你什么都选不了。 人们开始排队。 自然而然地,没有人插队,没有人争抢,没有人说话。 一个接一个地走到骰子前面,推出去,看它滚,看它停,看那个数字宣判自己的命运,然后走开,去到自己该去的那一队。 有人去了01,有人去了02,有人去了03,有人去了04。 没有人笑,没有人哭,没有人庆幸,没有人抱怨。那些数字落在头上的时候,像是本来就该落在那里。 慢慢地,队伍分出来了。 01那一队人最少,只有几个。 02多几个,03更多,05最多。 08那一队只有一家三口,男人抱着女儿,妻子挽着他的胳膊,三个人站在最边上,和所有人保持着距离。 没有人靠近他们,此刻的08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很快就轮到林杳了。 她走到骰子前面,停下来,骰子比她矮一点,白色的,半人高,那些字在灯光下反着光,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有好奇的,有冷漠的,有期待的,有幸灾乐祸的。 她没有回头。 “小灵。”她用意念喊了一声。 “在呢。”小灵的声音从脑海里响起来,带着一种“我知道你要问什么”的语气。 “这个规则,可以改吗?或者控制骰子,选最简单的?” 小灵沉默了两秒。 它在感受那些规则,那些缠绕在骰子上的、看不见的丝线,像蛛网,像血管,连着整个游乐场。 “可以。”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兴奋,像小孩子发现了新玩具,“本大爷可以搞定。不过……” “不过什么?” “出去以后,你得让本大爷追剧。那个新的电视剧,可好看了,你还记得吗,我和你提过的那个,”它顿了顿,声音变小了,“凌晨播的。” 林杳知道它要说什么。 凌晨播,意味着要熬夜。熬夜意味着作息乱掉,作息乱掉意味着第二天没精神,第二天没精神意味着反应慢,反应慢意味着可能在下一个副本里死掉。 她在脑子里把这条因果链走了一遍,然后叹了口气。 “不行。” “哎——!林杳!你好冷血哦!怎么忍心拒绝这么可爱的我!” 林杳翻了个大白眼,“换一个。” “那……”小灵想了很久,“每天多看一集?就一集!不熬夜!看完就睡!” “……”她真不明白,电视剧对它为什么魅力这么大,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行。” “成交!”小灵的声音雀跃起来,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鸟,“本大爷准备好啦,你开始吧。” 林杳抬起头,看着那只骰子,把手按上去,凉的,像摸到一块冰。 她闭上眼,感受着掌心下面那些微弱的震动,那些小灵正在解开的丝线。 她没有推。 她睁开眼,说:“好,开始吧。” 手往前一送。 下一秒,骰子滚了出去。 第175章 奇怪的女孩 08。 又是一个08级。 骰子停住的时候,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那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杳身上,羡慕的,嫉妒的,不甘的,什么样的都有。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运气真好”,语气酸得像没熟的柠檬。 林杳没理他们,径直走向广场边上那一家三口站的地方。 男人冲她点了点头,女人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位置。 小女孩仰着头看她,两只黑亮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林杳冲她笑了一下,小女孩也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姐姐,”小女孩忽然伸出手,拉住了林杳的衣角,“你刚刚身上为什么会发光呀?” 林杳一愣。“发光?” 小女孩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姐姐碰到那个大骰子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好漂亮。” 她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像在画一个很大的圆,“从这里到这里,全是光。” 林杳看着她。小女孩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被灯光映出来的亮,是那种从里面往外透的亮,像两颗小灯泡。 按理说这一家人的反应来看,应该是第一次被卷入游戏的新人才对,可连那只兔子都没有发现她动了手脚,眼前这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却看见出来了。 小灵从卡牌里钻出来,跳到了林杳的头上。 它蹲在那里,纸片脑袋歪来歪去地打量着小女孩,像一只好奇的猫。“这丫头不一般啊。” 它的声音在林杳脑海里响起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本大爷故意藏起来了,一般人根本看不见。快问问她,能不能看到本大爷的真身。” 林杳蹲下来,和小女孩平视。 “甜甜,”她看了一眼小女孩胸口的卡通贴纸,上面写着名字,“你看看姐姐头上,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甜甜仰起头,盯着林杳的头顶看了几秒。 小灵从林杳头上飘起来,纸片身体在空中慢慢地转了一圈,像在跳舞。 甜甜的眼睛跟着它转,然后猛地亮了一下,伸手指着林杳头顶,奶声奶气地喊:“光点!一个会飞的光点!和刚刚姐姐身上的光一样!” 她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妈妈,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妈妈你看!仙女姐姐有魔法!” 张舒雅正在看那些分好队的人,没听见。崔浩也在看。 甜甜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理。她撅了撅嘴,不喊了。 林杳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个孩子的能力是什么,她还不确定,但有一点很清楚,她很特殊,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些光,那些规则,那些藏在这个游乐场深处、连兔子都不知道的东西,她都能看见。 这种能力如果培养起来,会比任何卡牌都要强大。 “甜甜,”林杳看着她的眼睛,“你想不想学这种魔法?” 甜甜的眼睛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想!” “那你要答应姐姐一件事。” “什么事?” “努力活下去。保护好自己的爸爸妈妈。”林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能做到吗?” 甜甜用力地点头,头发上的小发卡跟着一颠一颠的。“能!”她伸出小拇指,“拉钩!” 林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伸出小拇指,和甜甜的勾在一起。 甜甜的手很小,手指细细的,像刚长出来的嫩芽,她勾得很紧,生怕林杳反悔似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甜甜念完,用大拇指在林杳的拇指上按了一下,盖章。 然后她转过头,冲着还在发呆的父母大声喊,“妈妈!爸爸!我要学魔法!” 这一声喊得又脆又亮,张舒雅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的女儿正拉着林杳的手,脸上还挂着笑,赶紧走过来。 “甜甜,别闹。”她把甜甜的手从林杳手上轻轻拨开,语气有点不好意思,“这孩子说话没头没脑的,要是惹你生气了,别介意啊。” 林杳站起来,摇了摇头。“没事,很可爱的女孩。” 张舒雅笑了笑,那笑容很短,像闪电,一闪就没了。 她拉着甜甜的手,退回到崔浩身边,一家三口又缩回了那个小小的圈子里,和所有人保持着距离。 分队的速度越来越快。 有人抽到了02,脸色惨白地走到02那一队,腿在抖,牙都在打颤。 有人抽到了05,长出一口气。有人抽到了07,当场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哭了,和疯了一样。 那些数字像一只只无形的手,把人抓到这边,抓到那边,抓到生,抓到死,抓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兔子站在喷泉边上,看着这一切,红色的眼睛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像在看一出精彩的戏。 它的嘴角咧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快要裂到耳朵根了。 “我好喜欢大家呀。”它终于开口了,“所以呢,兔兔决定要给大家一个福利哦,在对应的等级下面,游戏可以随便选!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惊不惊喜?开不开心?” 没有人觉得惊喜,也没有人觉得开心。 那些站在01下面的人,脸上的表情像死人。 那些站在03、04、05下面的人,脸上的表情也不好看。他们看着头顶那些游戏名字,每一个都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把人吞进去。 “怎么办?选哪个?”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都一样吧?” “过山车死了那么多人,肯定不能选。” “旋转木马全死了,更不能选。” “那选什么?摩天轮?摩天轮会不会也——” 没有人能回答。 在08等级下面只有三个游戏。 转转杯,激流勇进,海盗船。 张舒雅仰着头看了很久,嘴唇在动,像是在念那些名字,又像是在祈祷。 崔浩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抱着甜甜。甜甜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不太老实,像一条被抓在手里的小鱼。 “林姑娘,”张舒雅转过头,看着林杳,“你打算选哪个?” 林杳看着那三个名字,她犹豫了一下,低头看着甜甜。 “甜甜,你来选吧。” 第176章 激流激流勇进! 甜甜仰着头,她看了很久,皱着眉头,小鼻子皱成一团,像在思考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妈妈,表情有点委屈。 “妈妈,我不认识字。” 三个人同时一愣,下一秒不约而同都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很短,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眨眼就没了,但这大概是这个晚上,这个广场上,唯一的一次笑声。 崔浩蹲下来,把甜甜抱在怀里,指着头顶那些字,一个一个地念。“这个是转转杯,就是坐在一个大杯子里,转啊转的。这个是激流勇进,坐船,从很高的地方冲下来,水花溅得老高。这个是海盗船,荡来荡去的,像秋千一样。” 甜甜认真地听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爸爸,你以前带我去游乐场的时候,我们玩过海盗船!” 崔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玩过你吓得哭了。” 甜甜撅了撅嘴。“不好玩,头晕。” 她抬起头,看着那三个名字,又看了一遍。然后她伸出手,指着中间那个。“这个!我要玩中间这个,激,激什么的!” 张舒雅看了一眼那个名字,又看了一眼崔浩。 激流勇进,在这三个选项里,它看起来最危险。有高坡,有下坠,有水,有速度,每一个词都像是在描述一场死亡。 崔浩咬了咬牙。“行。听甜甜的。最后一次了,”他搂住张舒雅的肩膀,把她们母女俩都揽进怀里,声音有点哑,“一家人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张舒雅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但她没出声,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把脸埋进崔浩的胸口。 甜甜在她怀里,仰着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伸出手,帮妈妈擦眼泪。 张舒雅擦了擦眼睛,转过头看着林杳。“林姑娘,你选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还是别激流勇进了,听起来就很困难,我们不想连累你。” 林杳笑了笑。“反正等级都一样,差别应该不大,我听甜甜的,和你们搭个伴。” 张舒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也是,都一样。” 人群慢慢地分好了。 08那一队只有他们几个,孤零零地站在广场最边上,和所有人保持着距离。 就在这时,兔子的身体忽然裂开了。像花瓣绽开一样,从身体中间往两边分,露出里面毛茸茸的、粉色的内里。 无数只小兔子从里面蹦出来,巴掌大,毛茸茸的,红色的眼睛,咧着嘴,手里拿着小旗子。 它们蹦蹦跳跳地跑到每一队前面,声音又细又尖,像小鸡叫。 “转转杯的跟我来哦!” “海盗船的跟我来!” “鬼屋的这边这边!” 一只小兔子蹦到林杳面前,仰着头看着他们。 它的眼睛是红色的,亮晶晶的,像两颗刚摘下来的樱桃。它歪着头看了看林杳,又看了看甜甜,忽然尖叫了一声。 “哇!竟然是激流勇进!”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不是惊讶,是惊喜。像一个人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等到了。 “跟我来吧!这边这边!”它蹦蹦跳跳地往前跑,小旗子在手里摇来摇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他们在跟着,然后转回去,跑得更快了。 甜甜从崔浩怀里探出头来,看着那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忽然笑了。“爸爸,你看,小兔子好可爱。” 崔浩没有回答,他只是抱紧了甜甜,跟上了那只兔子的脚步。 张舒雅走在他旁边,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凉,但握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也没有那么凉了。 林杳走在最后面,脚步不紧不慢。小灵趴在她肩膀上,纸片脑袋微微晃动,看着前面那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看着它手里那面摇来摇去的小旗子。 旗子是红色的,上面画着一只白色的兔子,咧着嘴,和这只一模一样。 小灵默默嘀咕了一句,“没品位,真丑。” 没有多余的寒暄,等到几个人坐进去之后,船就动了。 猛地一窜,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推了一把。 林杳身子往前倾了一下,手撑在船沿上,稳住。 水花溅起来,打在脸上,凉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抓紧。”她说。 张舒雅搂着甜甜,崔浩抓着船沿,指节发白。甜甜只是坐在父母中间,两只小手抱着妈妈,安安静静的。 水流越来越急。 船在窄窄的河道里飞驰,两岸的灯光往后跑,红的,蓝的,绿的,紫的,拉成一道道彩色的线,像有人在用光画画。 河道两边是各种卡通雕塑,会唱歌的章鱼,会跳舞的海星,会眨眼睛的贝壳。它们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咧着嘴,笑得很开心。 水声很大,但林杳还是听见了别的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水底下传来的。咕噜咕噜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面呼吸。 她低下头。 水是黑的,不是脏的那种黑,是深不见底的那种黑,像一口倒过来的井。 灯光照在上面,只照亮了表面薄薄的一层,下面什么都看不见。 但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动,她看见了。一道黑影,很大,从船底下面滑过去,快得像闪电,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痕迹。水花翻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你看见了?”小灵趴在她肩膀上,纸片身子绷得紧紧的。 “看见了。”她在看水面,等着那道黑影再出现。 但它没有,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连水花都没有了。 张舒雅忽然叫了一声。“有人抓我的脚!” 几个人低头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她的脚好好的放在船底上,鞋带系得很紧,裤腿也没有被拉扯的痕迹。 “是不是水溅上来了?”崔浩问。 张舒雅摇头。“不是水,是手,凉的,很凉,我不可能感觉错。”她的脸白了,嘴唇在抖,但她没有叫第二声。 她只是把甜甜搂得更紧了,紧到甜甜扭了一下。 崔浩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船底。 是塑料的,十分光,没什么问题,他又摸了摸张舒雅的脚踝,松了口气。 “没有东西,可能是你得幻觉,惊吓过度,别瞎想了。”他站起来,正要回头。 忽然,水炸开了。 第177章 群蛇乱舞 像有人在水底下埋了一颗炸弹。水柱冲天而起,溅起的水雾把灯光都遮住了。 从水柱里伸出一个头,巨大,灰绿色的怪物,皮肤粗糙得像树皮。 它的嘴张着,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牙齿,每一颗都像刀子一样,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怪物的眼睛是黄色的,竖瞳,像蛇,又像猫。它低下头,看着那只小小的船,看着船上那几个小小的人。 甜甜拍手惊呼。“哇!好大的怪兽!” 张舒雅把她按进怀里,捂住她的嘴。甜甜唔唔了两声,不叫了,但眼睛还露在外面,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林杳的风刃几乎是同时飞了出去。 从不同的角度切过去,脖子,眼睛,胸口,血喷出来,是黑的,像墨汁一样,溅在船身上,溅在林杳的脸上,有一滴落进了她的眼睛,左眼,凉凉的,像冰,然后开始发烫,像火烧。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前的世界变了,左眼看见的东西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像透过一块红玻璃在看。 怪兽的身体僵了一下。 似乎是被打疼了它整个身子开始往下坠,直直地往下砸,像一座被砍倒的山。 水花溅起来,比刚才更高,更猛,整条船都被推出去好几米,撞在岸边的橡胶轮胎上,弹了一下,才稳住。 水面上浮着一层黑色的血,厚厚的一层,像油污,在灯光下泛着彩色的光。怪兽的身体沉下去了,只露出一个头,眼睛还睁着,黄色的竖瞳已经散了。 甜甜从张舒雅怀里挣出来,拍着小手,脸上的表情不是害怕,是兴奋。“姐姐好厉害!一下子就打死了!” 林杳擦了擦脸上的血。左眼还是红的,看什么都带着一层血色。她看着水面,看着那层黑色的血,看着那些还在冒泡的水花。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看来这一关就是怪兽了。我的能力倒是可以挡住,但还需要预防突然袭击。你们也注意一点。” 张舒雅和崔浩同时点头。张舒雅把甜甜从怀里放下来,让她坐在船中间最安全的位置,用救生衣和背包在她两边挡了一下,像垒了一个小小的堡垒。 “甜甜,你就待在这里,不要动。爸爸妈妈要去打怪兽。” 甜甜用力点头,伸出小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爸爸妈妈加油!姐姐加油!”她的声音又脆又亮,像小铃铛。 三个人各守一面。林杳在前面,崔浩在后面,张舒雅在左边,右边是墙,不需要守。 船又动了,比刚才更快,水流像一条被激怒的蛇,扭着身子往前窜。河道越来越窄,两边的卡通雕塑越来越密,它们的眼睛跟着船转,嘴巴一张一合的,像在说什么,但听不见,水声太大了。 下坡很陡,像过山车俯冲一样。船头猛地往下栽,所有人的身体都往前倾,张舒雅尖叫了一声,林杳没出声,她只是握紧了船沿,盯着前方。 水花迎面砸过来,像有人泼了一盆水,甜甜在中间,被父母的身体挡着,只溅到了一点水。她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前面,眼睛依旧亮亮的。 水底下又有东西在动了。 这次不是一道黑影,是很多道,密密麻麻的,像一群鱼。但它们不是鱼,是蛇。从水面上就能看见它们的身体,灰绿色的,有成年人的大腿那么粗,在水下扭来扭去,缠在一起,像一团活的麻绳。 其中一条从水里窜出来,张着嘴,露出两颗毒牙,直奔船上的甜甜。 林杳的风刃比它快。刀光一闪,蛇头飞出去,落在水里,还在张嘴闭嘴的,毒牙一张一合。 蛇身还在扭,血从断口处喷出来,像消防水枪,喷得老高。 林杳的第二道风刃追上去,把蛇身切成了三段。 但更多的蛇涌上来了。一条,两条,四条,八条……它们从水里窜出来,河道很快就变成了蛇的海洋,那些灰绿色的身体在水面上翻滚、缠绕、撕咬,分不清哪条是哪条,哪段是哪段。 林杳的风刃没停过。那些蛇碰到风刃就断,沉了又有新的窜出来。血糊了她一脸,左眼更红了,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崔浩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根从路边掰下来的铁棍,对着那些试图从后面爬上来的蛇猛砸。 一下,两下,三下……他的技术不好,很多下都砸偏了,但每一下都砸得很用力,用力到手臂发麻,虎口震裂。 张舒雅在左边,她没有什么武器,她只有甜甜的背包。她把背包抡起来,对着那些蛇头甩,背包里装着水壶和零食,甩起来沉甸甸的,砸在蛇头上,闷闷的,像砸在湿棉被上。 甜甜在中间,她没有哭,没有叫,她只是坐在那个由救生衣和背包围成的小堡垒里,乖乖的看着那些从水里窜出来又被打回去的灰绿色身体。 蛇群退了。 是突然退的,像有人按了倒带键,所有的蛇同时缩回水里,同时沉下去,消失不见。 水面恢复了平静,黑色的,深不见底的,像一面镜子。血还在,但也在慢慢散去,被水流冲淡。 林杳喘着气,手上的风刃还没收。她在等,等下一波。小灵趴在她肩膀上,整个身子也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河道拐了一个急弯,船身倾斜了一下,甜甜从堡垒里歪出来,被张舒雅一把捞回去。 船稳住了,继续往前漂。水声变小了,灯光变暗了,那些卡通雕塑也不见了,两岸只剩黑漆漆的墙,什么图案都没有。 甜甜忽然坐直了身子,伸出手,指着前面。“姐姐,那里有光点。”她指着右边的墙,墙上什么都没有,黑漆漆的,光秃秃的,连个裂缝都没有。 崔浩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哪里?” “就在那里嘛。”甜甜的手指没动,指着同一片墙,“墙上,亮亮的,像星星。” 林杳看着那堵墙,什么都没有。 她看了小灵一眼。 小灵从她肩膀上飞起来,飘到那堵墙前面,纸片身子贴上去,像一张被风吹到墙上的纸。它在那里停了几秒,然后蹦了起来。 第178章 隐藏的关卡福利 “找到了!找到了!本大爷找到了!”它的声音在林杳脑海里炸开,兴奋得像捡到了金子,“是一个卡牌!被光球包着的!一般人还真看不见!” “林杳,你别说,这小丫头还真有两把刷子!” 林杳的瞳孔微微收缩。 隐藏卡牌。 在这个游戏里,在这个杀人的游乐场里,在这个每一秒都可能死人的激流勇进里,竟然还藏着一张卡牌。 如果没有甜甜,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这张卡牌会永远藏在这里,等着下一批人,直到被人发现,或者永远不被发现。 “什么等级的卡牌?”她问。 小灵在那团光球周围转了几圈。“看不太清,被包着呢。但能量波动不弱,至少B级。” “但是我靠近不了,应该是有某种特殊的限制。” 林杳转过头,看着张舒雅和崔浩。两个人的脸上还沾着蛇血,衣服也湿了大半,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张舒雅的嘴唇还在抖,不是怕,是累;崔浩的手还在抖,虎口裂了,血和铁棍黏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那里有一张卡牌。”林杳指着那堵墙,“就是甜甜说的光点。简单来说卡牌就是异能,和我刚才用的那种一样。如果拿到,你们也能拥有自保的能力。” 张舒雅和崔浩愣了一下,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林杳。 “拿不拿?”林杳问,“如果拿,就得改变方向。如果不拿,顺着水流继续走,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 “毕竟涉及到生命安全,由你们做决定。” 沉默。 只有水声,哗哗的,像有人在翻书。 张舒雅低下头,看着甜甜。 甜甜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仰着头,看看妈妈,看看爸爸,又看看林杳,眼睛亮亮的。 崔浩开口了。“我们听你的。”他的声音有点哑,“我们不懂这些。你说拿,我们就拿。” 张舒雅也点了点头。“对,我们听你的,如果没有你,我们也走不到这里。你决定就好。” 林杳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过头,看着那堵墙。 “好,那就去拿!” 船头调转,驶入另一条河道。 那条岔口藏在水幕后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水流从高处落下来,砸在水面上,溅起白色的水花,像一堵流动的墙。 林杳的风刃劈开水幕,船从缝隙里穿过去,水花打在脸上,凉的,带着一股奇怪的腥气。 河道变窄了。 两岸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绿得发黑,像一层腐烂的天鹅绒。 头顶没有灯,只有石壁上偶尔渗出几道荧光,幽幽的,蓝绿色的,像鬼火。 水流慢下来了,不是那种湍急的慢,是那种黏稠的慢,像糖浆,像胶水,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拖着船底。 “小心。”林杳的声音很低,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千万别掉下去。” 话音刚落,水面开始冒泡,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呼吸。气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整条河面像被煮开了一样。 然后那些黑影浮上来了,密密麻麻的,从水底下往上浮,像沉在水底的落叶被搅动,翻涌,旋转,聚拢。 是人脸。 无数张人脸,在水面下浮浮沉沉。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男,有的女。它们闭着眼睛,表情安详,像在水底下睡着了。 但那些脸不是完整的,有的缺了半边,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有的只有一层皮,贴在骨头上,像风干的腊肉,有的肿胀变形,五官挤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眼睛哪是嘴。 它们在水面下挤着,推着,叠着,像一锅煮烂的饺子。 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 惨白的,水肿的,手指像一根根泡发的海参。它抓住张舒雅的脚踝,猛地往下拽。 张舒雅尖叫了一声,身体往一边倒,崔浩扑过去抱住她,两个人都差点翻出船外。 林杳的风刃切下去,那只手从手腕处断开,掉进水里,还在动,手指一伸一缩的,像离了水的虾,但是断口处没有血,流出来的是一种透明的、黏稠的液体,像蛋清。 但更多的伸上来了。 无数只手,从水面下伸出来,抓着船沿,抓着船底,抓着任何能抓到的东西。 它们不攻击,只是抓,只是拽,只是把人往水底下拖。 张舒雅的脚又被抓住了,这次是两只手,一左一右,像钳子一样箍着她的脚踝。 她踢了几下,没踢开。崔浩弯腰去掰那些手指,掰开一根,又抓上来两根,掰开两根,又抓上来四根。他的指甲劈了,血滴在水里,那些手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鱼,更疯狂了。 林杳的风刃在船周围画了一个圈。 那些手被切断,掉进水里,又伸出来,又被切断,又伸出来,压根切不完。 她咬牙,风刃的圈子收小了,只护住船身那一圈。那些手伸不进来,就在船沿外面抓着,密密麻麻的,像一圈长在船边的白色蘑菇。 “马上就要到了。”林杳盯着前方。 河道尽头有一团光,黄色的,暖暖的,像傍晚的太阳。 就在这时,船忽然震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从水底下撞上来了,整个船身跳起来,又落下去,水花溅得老高。 张舒雅差点被甩出去,崔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两个人撞在船沿上,闷哼了一声。船又震了一下,比刚才更猛,船底传来“咚”的一声闷响,船身倾斜,甜甜从张舒雅怀里滑出去,滚到船边,一只手已经伸到了船沿外面。 崔浩扑过去,抓住了她的衣领,硬是把她拽回来。 “姐姐!”甜甜的声音又尖又脆,不是害怕,是兴奋,“兔子!小兔子!” 林杳抬起头。 前面的光团里,有一块突出的石头,石头上坐着一只小兔子。巴掌大,白色的,毛茸茸的,手里捧着一张卡牌。卡牌是黑色的,没激活,在荧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小兔子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看着那张卡牌,像在读书,又像在发呆。它没有看见他们。 “兔子!兔子!”甜甜喊得更大声了。 第179章 肌肉猛“兔” 小兔子抬起头,红色的眼睛,圆圆亮亮的,它看见了船,看见了船上的人。它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不是因为惊讶,是因为害怕,整个人瑟瑟发抖起来。 卡牌从它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石头边缘。 小兔子没有去捡。它站起来了。它的身体开始膨胀,是像气球被吹起来一样,从巴掌大变成篮球大,从篮球大变成车轮大,从车轮大变成一头公牛那么大。 毛茸茸的身体鼓起来了,全身都是肌肉,一块一块的,像极了那些健美先生杂志封面上的人。它的手臂比林杳的腰还粗,它的眼睛还是红色的,但里面没有恐惧了,只有一种东西,杀意。 “哇!”甜甜的眼睛比兔子还亮,“大兔子!” 兔子跳起来了。 像一颗炮弹从天上落下来,砸在船头。 船头猛地往下沉,船尾翘起来,整条船差点竖起来。林杳被震得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在船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崔浩和张舒雅一人抓住甜甜的一只胳膊,三个人挤在船尾,死死撑住。船晃了几下,总算是稳住了。 兔子的拳头到了。 林杳侧身躲开,拳风擦着她的耳朵过去,打在身后的水面上,“轰”的一声,水花炸开,像有人在水里扔了一颗手雷。 还没等反应,第二拳紧随而至,她弯腰躲过,拳风从头顶掠过,把她扎着的头发打散了。 兔子似乎急了,拳头更快更急,让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楚,饶是林杳在努力躲避,肩膀还是被擦了一下,整个人飞出去,撞在船沿上,弹回来,又撞了一下。 林杳咬着牙站起来,倒吸一口冷气,左肩已经麻了,手臂抬不起来。 这兔子,还挺狠。 她看着面前那只浑身肌肉、眼睛血红、喘着粗气的兔子。它蹲在船头,像一座肉山,把整条船压得往前倾斜。船尾的人只能靠着体重往后坠,才勉强保持平衡。 “你们稳住船,我来会一会它。”林杳看着张舒雅和崔浩,两个人的脸都白了,嘴唇在抖,但他们的眼睛是定的。“千万别让船翻,明白吗?” “明白。你放心吧,我们不会拖你后腿的。” 张舒雅点了点头,抱着甜甜,甜甜抱着她。崔浩把手里的铁棍横过来,卡在两边的船沿上,像一根横杆,把三个人固定在船尾。 三个人挤在一起,像一窝被雨淋湿的小鸟。 林杳转过头,看着那只兔子。她的左肩还在疼,手臂抬不起来,但她的右手能动。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币,她把它捏在指尖,瞄准兔子的额头。 铜币飞出去了,它打在兔子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兔子的动作瞬间像被按了慢放键。 它的拳头抬到一半,停了一下,又慢慢往上抬,慢得像举重运动员在破纪录。 林杳的风刃到了。十几道同时飞出,从不同的角度切过去。它们在空中旋转,交织,形成一个龙卷风,把兔子裹在里面。 风刃切在兔子的皮肤上,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铛铛铛”的,像有人在敲铁。兔子的皮毛被切开了几道口子,血渗出来,但那些口子很浅,像被纸划伤的一样,只破了点皮。 它的肌肉太厚了,风刃切不透。 林杳收了风刃,没用。 她深吸一口气,发动了另一张卡牌,伪装者的核心。 她的身体开始变形,不是慢慢地变,是像水一样流动,肩膀变宽,手臂变粗,腿变短,皮肤上长出白色的绒毛。 几秒钟后,船头站着两只兔子,一样的肌肉,一样的眼睛,一样的喘着粗气。两只兔子对视着,眼睛里都映着对方的影子。 “哇,有两只兔子诶。”甜甜的声音从船尾传来,带着困惑,“只是,哪个是姐姐呢?我找不到她了。” 张舒雅没回答,说实话他们也分不清。两只兔子一模一样,连身上那些被风刃划破的伤口都在同一个位置,连渗出来的血都一样多。 它们同时动了。拳头对拳头,砸在一起,“砰”的一声闷响,像两辆卡车相撞。 船身猛地一震,水花四溅。 它们又砸了一拳又一拳。两只兔子的动作完全同步,像照镜子,像复制粘贴。 你出左拳,我也出左拳,你踢右腿,我也踢右腿。每一次撞击都震得船身颤抖,每一次撞击都让船尾的人往后缩。 甜甜没有缩,她探着脑袋,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看一场精彩的马戏表演。 两只兔子同时倒下了。它们摔在船头,船头往下沉,船尾往上翘,张舒雅和崔浩拼命往后靠,用体重把船尾压下去。兔子们挣扎着爬起来,又摔倒了,又爬起来,又摔倒了。 它们的动作越来越慢,终于,其中一只兔子不动了。 它的身体开始缩小,白色的绒毛褪去,肌肉萎缩,四肢变细。几秒钟后,林杳躺在船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有血,左肩肿得像馒头。她动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死兔子这真狠。”她的声音有点哑,像被人掐过脖子,“怪不得你被做成麻辣兔头,活该。” 另一只兔子还蹲在船头。它的眼睛还是红色的,但里面的杀意已经褪去了,换成了另一种东西,困惑。 它歪着头,看着林杳,又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像在思考为什么打的是自己,疼的也是自己。 林杳撑着船沿站起来。 她的左手还不能动,右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摸出一张卡牌。傀儡之牙。卡面是乳白色的,像一颗被磨圆的石子。她把卡牌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之前的那些练习,她从来没在实战中用这张卡牌,她甚至不确定它能不能在战斗中生效。 但此刻她没得选。 卡牌亮了。光从她的指缝间溢出来,落在兔子的身上。 兔子的身体颤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它的眼睛变成了黑色的,温顺的,像宠物店里那种被关在笼子里等人来买的小白兔。 第180章 果冻史莱姆 它就这么蹲在船头,两只长耳朵垂下来,搭在脑袋两侧,一动不动。 林杳愣住了。 她看着那只兔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记得自己上次练习的时候,连一支笔都控制不好,摇摇晃晃的,像喝醉了酒。 现在她控制了一只兔子,一只肌肉比她还发达、拳头比她还硬的怪物兔子。 “成了?”小灵趴在她肩膀上,纸片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你真的成了?” “不是,林杳,你会背着我偷偷练习了吧?” “我也不知道,估计是运气好。”她看着那只兔子,用意识给它下了一个命令。 “去,把卡牌取过来。” 兔子站起来,转身,跳上那块突出的石头。 它明明很重量级,可是却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它走到那张黑色卡牌旁边,弯下腰,用两只前爪捧起卡牌,然后它跳回船上,十分乖巧的把卡牌递给林杳。 这动作和形象,反差极大。 林杳接过卡牌。 黑色的,没激活,表面粗糙,像没打磨过的石头。她翻过来看了看,卡背上什么都没有,空白的,,她把卡牌握在手心里,想了想,然后转身,递给张舒雅。 “拿着吧。” 张舒雅愣住了。崔浩也愣住了。两个人看着那张黑色的卡牌,像看着一块从天外飞来的陨石。 “使不得。”张舒雅摇头,声音有点抖,“这、这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活到现在,怎么还敢要你的东西。再说了,我们也没出力……” “不是给你们的。”林杳打断她,“是给甜甜的。这东西是她发现的。” 她看了甜甜一眼,甜甜正仰着头,看着那张卡牌,眼睛里映着黑色的光。 “至于卡牌具体是什么还不知道,得她自己激活。” “谢谢,我们会报答你的,真的。”张舒雅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对林杳承诺道。 最后是崔浩伸出手,接过那张卡牌,把它放在甜甜的手心里。 甜甜的手很小,卡牌比她手掌还大,她两只手捧着,像捧着一只刚出壳的小鸡。 “听姐姐说,要用心感受才行。”林杳蹲下来,和甜甜平视,“闭上眼睛,感受它。听,它在和你说话呢。” 甜甜闭上眼睛。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像在听一个很远很远的声音。 卡牌开始发光。光从卡牌的边缘溢出来,顺着甜甜的手指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小臂,在皮肤上留下一道一道金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像血管,像树根,像河流,在她的手臂上蔓延,交织,最后汇聚到胸口,消失不见。 卡牌变了。 黑色褪去,露出底下的颜色,透明的,像果冻,像琥珀,像一团凝固的水。 卡面上画着一个圆圆的、软软的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一会儿扁,一会儿圆,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回去。它变化着各种形态,像在呼吸,像在跳舞,像在对着甜甜笑。 【卡牌:史莱姆之佑。】 【品质:A级。】 【效果:召唤一只史莱姆,可变化任意形态,保护宿主不受伤害。持续时间:无限。冷却时间:无。】 【备注:它很软,但它很硬。别问为什么。】 张舒雅捂着嘴,眼泪哗哗地流。崔浩的眼眶也红了,但他没哭,他只是把甜甜抱起来,举过头顶,像举着一座奖杯。 甜甜在他手里咯咯地笑,卡牌在她胸口发着光,那团果冻一样的东西从卡牌里钻出来,趴在她肩膀上,软软的,滑滑的,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它蹭了蹭甜甜的脸,甜甜痒得缩了缩脖子,笑得更开心了。 “它会保护你。”林杳站起来,看着甜甜,“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要怕。它有在。” 甜甜用力地点头,伸出小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嗯!我不怕!” 船继续往前漂。 林杳试了试让兔子在前面开道,兔子跳进水里,像一条白色的鱼,在船头游着,两只长耳朵浮在水面上,像两根天线。 那些水鬼没有再出现,连带着黑影和怪物也没了,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头上那些幽幽的荧光,映着船上的人影,映着那只游在前面的兔子。 河道变宽了,水流变急了,灯光又亮起来了。 远处传来音乐声,叮叮咚咚的,像八音盒,像妈妈哼的摇篮曲。船冲出水幕,水花在灯光下闪着彩色的光,像碎掉的宝石。 到了。 船顺利靠岸了。 兔子从水里跳上来,抖了抖身上的水,然后它的身体开始缩小,肌肉萎缩,皮毛褪色,从一头公牛那么大的怪物,变回了一只巴掌大的、毛茸茸的小白兔。 它蹲在岸边,看着林杳,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变淡,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从边缘开始模糊,透明,消失。 最后只剩下一张卡牌,落在岸边的石板上,白色的,画着一只兔子,咧着嘴,手里拿着一把气球,看起来人畜无害。 林杳走过去,弯腰捡起来。卡牌是凉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她翻过来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卡牌:暴打肌肉猛兔】 【品质:B级】 【效果:召唤一只肌肉猛兔为你而战。持续时间:10分钟。冷却时间:60分钟。】 【备注:它很萌,但它很猛。但是请别摸它的头,它会咬人。】 小灵从她肩膀上探出头,看着那张卡牌,纸片脸上写满了嫌弃。“B级?就刚才那只一拳能把船打翻的兔子,才B级?”它的语气像在菜市场买菜嫌贵,“这游戏的评级系统是不是坏了?” “还没有那个小丫头手里的卡牌厉害呢。” “不是这么比较的,多个代打也不错,不用什么事儿都自己出手了。” B级也好,C级也好,能打就行。刚才那只兔子一拳擦过她的肩膀,到现在左臂还抬不起来。如果那一拳打实了,她的肩膀就不是肿的问题了。 她把卡牌收进口袋,拍了拍,确认放好了。 身后,甜甜的笑声从船上传来,像银铃,也是此刻这个游乐园里唯一好听的声音。 第181章 暂停开放 有些意外,这次存活下来的人竟然很多。 林杳扫了一圈,广场上零零散散站着二三十个人。 大部分人都挂着彩,有的瘸着腿,有的捂着胳膊,有的脸上糊着干涸的血迹,但最起码他们都活着。 看来大部分都是有卡牌或者有自保能力的,那些什么都没有的人,已经在前面几轮被筛掉了。 小兔子们从四面八方蹦回来,一只接一只地跳上喷泉池沿,像归巢的鸟。 它们聚在一起,身体开始融化,像被太阳晒化的冰淇淋,几团白色的液体流动着,融合着,最后重新凝聚成那只大兔子。 它站在喷泉边上,手里还是那把气球,咧着嘴,红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目光从人群上扫过,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在数人头,又像在记住每一张脸。 “恭喜大家通关啦!”它的声音透着一种古怪的兴奋,“下面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哦。旁边有游乐园提供的水果和蛋糕,快去品尝吧!” 话音刚落,喷泉旁边凭空出现了一张长桌。 白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吃的,水果、蛋糕、饼干、果汁、矿泉水,还有几大盘切成薄片的水果拼盘,摆成了花朵的形状。 蛋糕上裱着奶油花,花瓣一层一层的,精致得像工艺品。 人群沉默了。没有人动。 那些水果和蛋糕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香气飘过来,甜的,奶香的,混着水果的酸味,勾得人胃里直冒酸水。 有人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很响。 兔子消失了。 人群顿时躁动起来。 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人最先试探性地靠近长桌。他走得很慢,拿起一块蛋糕,翻过来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了。 他站在那里,等了几秒,什么都没发生。他又咬了一口,这次吃得快多了。 旁边的人看见他没事,也跟着过来了。有人拿果汁,有人拿水果,有人抓了一把饼干塞进口袋里。 经历了前面几轮游戏,大家都口干舌燥,肚子也在叫,顾不了那么多了。 “这东西没问题吧?”有人小声问。 “应该没问题。”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一边啃苹果一边说,声音含混不清,“它说了休息,就是休息。这游戏的规则虽然变态,但还没在这种事上骗过人。” 他顿了顿,又咬了一口苹果,“都快吃吧,补充点能量。后面还不知道要打几轮呢。” 林杳也走过去,拿了一杯矿泉水,靠在柱子上慢慢喝。 水是凉的,带着一点点甜味,像山泉水,她喝了大半杯,胃里舒服了一点。 “姐姐!姐姐!”甜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又脆又亮,像小铃铛。 林杳转过头,甜甜端着一个盘子,摇摇晃晃地跑过来,盘子里堆着一座小山,草莓、蓝莓、猕猴桃、蛋糕、饼干,还有一杯插着吸管的果汁。 她跑得太快了,盘子里的东西直晃,史莱姆趴在她肩膀上,变成一只小手的形状,帮她把快要掉下去的草莓按住了。 “给你的姐姐!”甜甜把盘子举过头顶,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林杳蹲下来,接过盘子。“谢谢甜甜。” 甜甜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然后跑回父母身边去了。 张舒雅正在帮她把果汁的吸管插好,崔浩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几块蛋糕等着。 林杳喝了一口果汁,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她看见了之前那个阿姨,坐在喷泉池沿上,手里攥着一个没打开的矿泉水瓶,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的脸色很不好,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头发散着,有几缕贴在脸上。 她旁边的地上放着一盘没人动过的水果蛋糕,蛋糕上的奶油已经化了,糊在盘子上,像融化的雪。 林杳正要走过去,被人叫住了。 “小林姑娘。”张舒雅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纸巾,擦了擦嘴角。她的表情不太对,不是害怕,是那种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的凝重。 “你听说过这个游乐园吗?”她问。 林杳看着她,摇了摇头。 张舒雅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了。“我之前是记者。社会新闻部的。” 她顿了顿,像在组织语言,“后来因为太感情用事,被调去其他部门了。但我之前看资料的时候,看到过这个游乐园。” 她的手指在矿泉水瓶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就是这个游乐园的鬼屋,发生过一次特大型的火灾。去里面玩的十几个小孩,全都死了。” 林杳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之后来游乐园玩儿的人,总能听见小孩的哭声,据说就是从鬼屋方向传出来的。”张舒雅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只有林杳能听见,“当时都传疯了,很恐怖。” “后来游乐园的设施还发生过机械故障,摩天轮转到一半停了,上面的人吊了三个多小时才被救下来。还有过山车,曾经也脱轨过,碰碰车漏电,旋转木马自己转起来,停都停不掉。总之怪事儿特别多。”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富商请了专业人士来做。做法事的,风水先生,还有几个从外地请来的大师。折腾了一周,以为可以平息了。结果刚开业没两天,又出事儿了。” “这次还是在鬼屋,不知道什么原因起了大火,全烧死了。火还蔓延到了附近,烧了好几间商铺。”她抬起头,看着林杳,“当时上了报纸。特别惨烈,我还留着剪报,在办公室的抽屉里。” 林杳沉默了几秒。 她看着远处那个鬼屋的方向。从广场上只能看见它的屋顶,尖尖的,黑色的,上面站着一只铁皮做的乌鸦,在灯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鬼屋的门是关着的,门口挂着一条黄色的警戒线,写着“暂停开放”四个字。 “所以,你觉得这游乐园的异变,和鬼屋那场大火有关系?”林杳问。 张舒雅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想,如果这个游乐园真的有怨念,有执念,那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鬼屋。” 第182章 红旗下的第一人 她顿了顿,“那些孩子死在那里,也许他们的魂魄还困在里面,出不来。” 林杳又喝了一口果汁,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待会儿找机会,我会进去看看。” 张舒雅的脸色变了一下。“你,你要进去?” “如果鬼屋是关键,那就必须进去。”林杳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 她看了一眼甜甜,甜甜正蹲在地上,史莱姆变成了一只圆球,她用手推着它滚来滚去,咯咯地笑。 史莱姆滚了一圈,又滚回来,软软的,弹弹的,像一团有生命的果冻。 “甜甜的能力应该能保护你们顺利通关。”林杳收回目光,看着张舒雅,“那张卡牌虽然已经激活了,但效果会根据主人的操控能力有不同发挥。回头回家了,让她多练练。” 张舒雅用力点头,眼眶又红了。“小林姑娘,你的电话能留一个吗?” 林杳报了号码,张舒雅又核对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笑了一下。“我这个人没什么厉害的地方,就是记忆力强。当时杂志社也是因为这个才选中我的。” “我会记住的,小林姑娘。”她把手合上,像握着一个秘密。 十分钟很快过去了。 长桌和上面的食物消失了,像来时一样突然,桌布、盘子、水果、蛋糕,全都不见了,连地上的碎屑都消失了,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兔子出现的不合时宜。这次它没有站在喷泉边上,而是站在广场正中央,两只手背在身后,像老师在上课。 “新的游戏来喽——”它的声音还是甜的,但这次多了一点兴奋,像小朋友拆开礼物包装纸之前的那种兴奋。 “这次是两个阵营哦。红队和黑队,大家可以任意选择。选好了,我才会公布具体的游戏规则哦。” 它一挥手,广场两侧凭空出现了两面旗子。 左边是红色的,右边是黑色的,旗杆是金色的,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两只张开翅膀的大鸟。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凑到一起小声商量,有人已经迈开步子往自己看好的方向走了,有人站在原地犹豫不决。 那些上一轮合作过的,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往同一个方向走。 大部分人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红色,红色实在是太扎眼了,像血,瞬间勾出不好的回忆来。 林杳看着那两面旗子,看着那些往黑色方向涌去的人群,看着那些留在原地还在犹豫的面孔。小灵趴在她肩膀上,纸片脑袋转来转去。 “林杳,你选哪个?”它问。 林杳迈开步子,朝红色那面旗子走过去。 她走过那些还在犹豫的人身边,径直走到红色旗子下面,站定。 风把旗子吹起来,猎猎作响,红色的旗面在她头顶展开,像一片没有星星的夜空。 她是第一个站在红旗下的人。 张舒雅和崔浩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里面装了很多东西,犹豫、担忧、还有那种在绝境里反复做选择做到麻木的疲惫。 崔浩先转的头,他看着红色旗子下面那个单薄的身影,又看了看黑色旗子那边黑压压的人群,咬了咬牙。 “走。”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张舒雅没说话,只是抱紧了甜甜,跟上了他的脚步。 一家三口都走到了林杳身边,甜甜趴在妈妈肩膀上,回过头,还笑着朝林杳挥了挥手。 林杳冲她笑了一下。 阿姨从喷泉池沿上站起来,腿有点麻,站了一下才站稳。 她看了看黑色旗子那边热闹的人群,又看了看红色旗子下面那孤零零的几个人,皱起了眉头。 她没犹豫太久,拎着那个没打开的矿泉水瓶,朝林杳这边走过来了。 “你这傻孩子,怎么不知道保护自己呢?”阿姨走到林杳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是那种长辈心疼晚辈的责备,“那人多万一有点什么事儿,你还能跑。就你们几个,万一碰到什么,跑都跑不了。” 林杳知道她是关心自己,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没事儿阿姨,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 阿姨叹了口气,站到她旁边去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想要把矿泉水瓶塞进林杳手里。“拿着,渴了喝。” 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三个人。两个男的,一个女的,都是生面孔,脸上挂着那种“没得选”的表情。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高个子男人,穿着黑色冲锋衣,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走路的步子很大,像急着去赶火车。 他后面跟着一个矮胖的男人,圆脸,戴眼镜,喘着粗气,小跑着才跟上前面的步伐。 最后面是个年轻女人,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像在想心事。 他们走到红旗下面,站定,谁也没说话。 红旗下面的人终于不再增加了,零零散散八个,和对面黑压压的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边有人在笑,有人在拍手,有人已经开始商量进了游戏要怎么配合了。 这边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兔子的眼睛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把两个队伍的人数都数了一遍。它的嘴角咧得更开了,露出两排整整齐齐的白牙。 “好啦,人都到齐啦!”它重新恢复了音调,“现在公布游戏规则哦,请大家注意听!” 它一挥手,两面旗子上的图案变了。 黑色旗子上出现了一艘船,弯弯的,像月牙,船头画着一只张着嘴的海盗,眼罩、钩子手、三角帽,栩栩如生。 红色旗子上出现了一座房子,尖尖的屋顶,黑洞洞的窗户,门口挂着一条黄色的警戒线。 “黑队的游戏是——海盗船!”兔子指着黑色旗子,声音雀跃得像在介绍一个很好玩的玩具,“任务很简单哦,在船上坚持十分钟不掉下来,就算通关。等级——08!” 黑色旗子那边爆发出一阵欢呼。 08级,比05还低,是目前出现的最低等级。 人们激动的互相拥抱,有人已经开始排队了,像急着上公交车。 一个剃着光头的男人大声喊:“走走走!海盗船!十分钟!熬过去就赢了!” 第183章 里面有东西在看我 林杳看着那边,面无表情。 她不知道海盗船是什么任务,但她知道一件事,在这个游戏里,没有人会因为“运气好”就被善待。 那艘海盗船上,一定藏着比名字更可怕的东西。 兔子没有看他们。它转过头,看着红旗下面这几个人,红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两颗烧红的炭。 “红队。”兔子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你们的副本是——鬼屋。” 这边安静了。 不是那种放松的安静,而是那种心脏突然被攥住的、血液倒流的、连呼吸都忘了的安静。 “鬼屋的任务也很简单哦,”兔子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只需要找到躲在里面的鬼小孩就可以啦。” “找到全部,就算通关。否则,”它歪了歪头,毛茸茸的耳朵垂下来,搭在脑袋一侧。 “全员失败。” “都会死哦。” 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一字一字钉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红旗下面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个穿黑色冲锋衣的高个子男人开口了,声音很冲:“等级呢?多少级?” 兔子看着他,红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影子。“01。” 高个子男人的脸白了。 其余人脸色也不太好看,阿姨手里还未递出去的矿泉水瓶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两圈,停在旁边边。 对面黑色旗子那边又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在喊“稳了!这次稳了!”,有人在喊“幸好没去那边”。 “什么玩意儿?!”高个子男人赵左,第一个炸了,“鬼小孩?找到全部?全部是多少?你他妈倒是说清楚啊!” 兔子的微笑纹丝不动。 “规则已经公布完毕。祝各位游戏愉快。” “你——!” “操!”赵左骂了一声,声音很大,大到对面也有人听见了,转过头来看。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矿泉水瓶,瓶子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弹回来,又滚了两圈。 “01级!鬼屋!找鬼小孩!这不是明摆着送死吗?”他瞪着兔子,兔子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说话。他又骂了一声,这次声音小了,像骂给自己听的。 矮胖男人缩了缩脖子,推了推眼镜,小声问:“那个……能换队吗?” 兔子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红色的眼睛眨了一下。“不可以哦。选定了,就不能改了。” 叫焦然的矮胖男人脸瞬间垮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擦汗,擦着擦着手就开始抖。 “这怎么办啊?”焦然的声音在发颤,“什么叫找到全部?多少个啊?万一有几十个呢?万一有几百个呢?这鬼屋得多大啊?我们怎么找啊?” 马尾辫女人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是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抱在胸前,手指在胳膊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像在数拍子。 林杳没在乎那些骂声。她从一开始就不信什么“攒够十个积分就能回家”的鬼话。 这个副本是兔子制定的,规则是兔子定的,积分是兔子发的,到时候它想变卦,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变。 到最后如果兔子翻脸不认账,她又能怎么样? 哭着求它?还是用法律起诉它? 与其把命押在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承诺上,不如自己找破局的关键。 好消息是,这次碰到鬼屋了。鬼屋里有这个游乐园的过去,有那些死去的孩子,有那场大火的真相。那些东西,才是这个副本真正的钥匙。 林杳转头看向张舒雅。 “张姐,”林杳压低声音,“你之前说的那个报道,有没有提过鬼屋里多少个人出事儿?” 张舒雅皱眉,回忆了几秒。 “我记得……说的是十几个。”她不太确定,“大概的数,没有写很清楚。” “十几个。”林杳重复了一遍,点点头,“也行。好歹范围缩小了。” 兔子在前面带路,蹦蹦跳跳的,小旗子在手里摇来摇去,像一朵会动的花。 它带着他们穿过广场,穿过那些还在运转的游乐设施。 那些空转的机器在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只只伸出的手,像一根根垂下的绳子,像一排排张着嘴等着人往里跳的陷阱。 兔子站在通往鬼屋的小径入口,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导游,微笑着朝他们招手。 “这边请。” 小径两侧的树木光秃秃的,枝丫扭曲着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无数只干枯的手在抓挠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味,像什么东西在这里死了很久,但一直没有被埋葬。 那是一栋三层楼的独栋建筑,外墙是深灰色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窗户黑洞洞的,有些碎了,有些被木板钉死,有些挂着半截窗帘,没有风,但那些窗帘在动,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几乎不可见的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呼吸。 门口立着两根石柱,上面原本应该有什么雕塑,但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底座。大门是暗红色的,漆面大面积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 门口挂着一条黄色的警戒线,上面写着“暂停开放”四个字,字是红色的,像血。 林杳盯着那两扇门,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门,是从里面锁上的。还是从外面? 甜甜忽然闹了起来。 甜甜从张舒雅怀里挣了一下,小身子扭来扭去,像一条被抓在手里的鱼。 “妈妈,我不想进去。”她的声音很小,软软的,带着哭腔,“里面黑黑的,我怕。” 她之前一直在张怀里安安静静的,但到了鬼屋门口,她忽然开始躁动起来,两只小手紧紧攥着妈妈的衣领,。 “不要……不要进去……妈妈我不要进去……” “甜甜乖,甜甜不怕,”张轻声哄着,但声音也在发颤,“妈妈在呢,爸爸也在呢,我们很快就出来——” “不要!”甜甜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哭腔,“里面有东西……它在看我……它在看我!” 所有人的脚步都顿住了。 林杳看向甜甜。小女孩从妈妈的肩窝里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直直地盯着鬼屋二楼的某扇窗户。 林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扇窗户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第184章 嘻嘻嘻嘻嘻嘻 “好了好了,”丈夫走过来,把甜甜从张怀里接过去,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爸爸抱着你,好不好?爸爸保护你。” 甜甜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小小的身体在发抖。 兔子的微笑还挂在脸上,但它的耐心似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请进。”它说。不是请求,是命令。 甜甜没有再闹,但她把脸埋进爸爸的脖子里,不肯抬起来。 史莱姆像是感受到了小主人的害怕,跳了出来,变成了一顶小帽子的形状,扣在她头上,软软的,滑滑的,像一团会动的棉花糖。 兔子在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们。它的嘴角还是咧着的,还是笑着的,但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怜悯,又不像。 “祝你们好运哦。”它说完,消失了。只剩那扇黑色的门,关着,门口挂着那条黄色的警戒线,风一吹,线就晃,像在招手。 赵左第一个走过去,一把扯下警戒线,扔在地上。他推了一下门,门没开。他又推了一下,门发出“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门在众人面前缓缓打开,黑暗从里面涌出来,像潮水,像墨汁,像一张张开的嘴,连门口的石阶都被吞没了大半。 林杳走到门口,停下来。她看着那道门缝,看着里面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小灵趴在她肩膀上,纸片身子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 “要进去嘛?”它问。 “当然。”林杳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脚步声跟上来,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地面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像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慢慢睁开眼睛。 赵左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焦然的手帕已经湿透了。 杨阿姨伸手握住了林杳的手腕,握得很紧。 林杳没有挣脱。 黑暗瞬间淹没了她。 在她跨过门槛的那一刹那,像有一桶墨汁从头顶浇下来,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没有光,没有颜色,没有方向。只有一种厚重的、黏稠的黑暗,贴在皮肤上,钻进毛孔里,堵在呼吸道里。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其他人也进来了。门在最后一个人跨过门槛的瞬间无声关闭,切断了外面最后一丝灰蒙蒙的天光。 “都……都在吗?”焦然的声音从黑暗中某个方向传来,抖得不成样子。 “在。”叫萧月的马尾辫女子开口道。 “嗯。”赵左的声音,很远。 “我们在。”张舒雅的声音,带着甜甜压抑的喘息。 “我也在。”杨阿姨的手还握着林杳的手腕,温热,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温度。 林杳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瞳孔在努力地、徒劳地扩张,可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这座鬼屋的黑暗不是正常的黑暗,它像有生命一样,在主动吞噬光线,吞噬视线,吞噬一切试图穿透它的努力。 “大家小心一点,”林杳说,“手拉手,别走散。” 是那种密不透风的、像被人蒙上眼睛塞进箱子里的黑,手伸出去看不见手指,低头看不见脚尖,连呼吸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声音刚出口就消散在黑暗里,连个回音都没有。 大家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先伸脚探一探,踩实了才敢迈第二步。 地面不平,有时候是木板,有时候是石板,有时候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什么不该踩的东西上。 七个人,连成了一条脆弱的线。 他们开始往前走。 “你们有没有感觉……”杨阿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突然变冷了?” 林杳也感觉到了。 不是那种慢慢降温的冷,而是一步之间,像从秋天跨进了深冬。 空气中的水分仿佛在一瞬间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鼻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刺痛。 “鬼屋温度低是正常的,”林杳说,声音平稳,“阿姨别多想。” 杨阿姨“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但林杳感觉到她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又紧了一些。 安静。 太安静了。 只有几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黑暗中回荡,被墙壁反弹回来,变成一种奇怪的、像有很多人在同时走动的错觉。 “嘻嘻!” 然后,笑声来了。 小孩的笑声,从黑暗深处传来,很远,又很近,像隔着一堵墙,又像贴在耳边。 林杳蹙眉。她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笑声还在,忽远忽近的,从左边飘到右边,从右边飘到左边,像有人在黑暗中跑来跑去。 她犹豫了片刻,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小心点。跟紧我。” “嘻嘻嘻——”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羽毛拂过耳廓。但正因为轻,才更瘆人。 像有什么东西贴在你耳边,几乎就要碰到耳廓的绒毛,然后轻轻地、轻轻地笑了一声。 所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甜甜“哇”地一声哭出来了。 张舒雅反应很快,一把捂住她的嘴,手在抖,但捂得很紧。 她蹲下来,把甜甜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轻声哄着。“没事没事,妈妈在,妈妈在,甜甜乖,甜甜不怕,不能出声,千万不能出声……” 她的声音很小,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甜甜的哭声闷在手掌里,变成细细的呜咽,像小猫叫。 笑声还在继续。 不是一直笑,而是断断续续的,像小孩子在玩捉迷藏时躲在暗处,忍不住发出的那种压抑的、兴奋的、带着恶作剧意味的笑。 “嘻嘻嘻……嘻嘻……嘻……” 林杳皱起了眉。 她在听。 不是听笑声本身,而是听笑声背后的东西。 方向。 如果笑声来自四面八方,那说明要么不止一个东西在笑,要么这个东西能同时出现在所有地方。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不是好消息。 越往前走。 笑声就更大了。 不是音量变大,而是数量变多了。 原来的笑声像是一个孩子在笑,现在像是有四五个,在不同的角落同时发出不同音调的笑声。有的尖锐,有的低沉,有的像在唱歌,有的像在哭泣。 林杳侧耳细听。 笑声之下,还有别的声音。 第185章 一首快乐的童谣 那是一首童谣。 旋律很简单,简单到任何一个中国人都能哼出来。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敬个礼呀握握手,你是我的好……朋——” 然后是一段不该存在的停顿。 在这段停顿里,林杳听到了别的东西。不是歌声,是喘息。 是小孩子的、急促的、带着痛苦的喘息,像有人在被捂住嘴的情况下拼命呼吸。 “好疼呀,好疼呀,火烧得好大呀!”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留下来吧,留下来吧,一起当好朋友呀——” 调子还是那个调子,但词不是那个词了。那些小孩唱着,笑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就在前面等着他们。 童年的、温暖的、关于友谊的童谣,变成了一段关于疼痛和火焰的呓语。 然后歌声停了。 笑声也停了。 黑暗中只剩下那几句改过的歌词在墙壁间回荡,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慢慢消散。 “找呀找呀找朋友……留下来吧……一起当好朋友……” 最后一句,像有人贴在每个人耳边,同时说了一句话。 留下来吧。 一起当好朋友。 “操!” 赵左的声音从队伍后方炸开,他猛地推开旁边不设防的焦然,焦然被他甩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真他妈晦气!”赵左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一种被逼到极限的烦躁,“最烦小孩儿了!哭哭哭,笑笑笑,唱唱唱,有本事出来啊!出来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 “行了行了,”萧月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压得很低,但很急,“你少说两句,保命要紧。还得找它们呢,你惹怒了它们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赵左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安静了几秒。 然后萧月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更小,像在自言自语:“如果能顺着声音找到就好了……至少知道它们在哪……” 林杳也在想同一件事。 那些笑声和歌声,不管多瘆人,至少是一个信号。 如果声音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那至少说明那些东西在某个具体的位置。 有位置,一切就都好办了。 “快看!” 焦然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八度,兴奋得像中了彩票。 “那儿!那儿有光!” 所有人同时朝焦然指的方向看去。 在黑暗的尽头,在走廊的深处,有一点微弱的、摇曳的光芒。 “是手电筒!”焦然的声音已经激动得变了调,“我们有光了!快走快走!” 队伍忽然活了。焦然第一个冲了出去,萧月跟在他后面,赵左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脚步一点不慢。 几个手电筒,摆放整齐,就这么放在走廊尽头的地板上,像是被人刻意放在那里的。 缺什么,来什么。 在这个游戏里,会有这么好的事? “等一下。”林杳说。 但没人听她的。 焦然已经弯腰捡起了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扫了一圈,照亮了斑驳的墙壁、开裂的地板、头顶横七竖八的管道。 光柱所到之处,黑暗像退潮一样退缩。 “太好了太好了,”焦然举着手电筒,像个举着火炬的胜利者,圆脸上映着光,笑得像个孩子,“这就不怕了!” 几颗脑袋凑在一起,盯着那束光,只有林杳在看手电筒本身。 是个很普通的手电筒。黑色的塑料外壳,尾部有一个按钮,推上去是常亮,按下去是点射。 市面上最常见的款式,五金店十几块钱一个的那种。 但有些地方不对劲。 林杳把手指伸到手电筒的灯头处,不烫。正常的手电筒开了一会儿之后,灯头会有明显的温度。 这个没有。冰凉。 她关掉手电筒。 黑暗再次涌来,所有人同时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你干嘛!” “别关啊!” “看不见了!” 林杳没理他们。黑色藤蔓顺着她手指下面滑出,悄无声息的撬开了手电筒的电池盖。 电池盖弹开的瞬间,一股奇怪的气味飘了出来。 是一种什么东西被灼烧过的气味。 她借着别人还没关的手电筒光看向电池。 两节五号电池,外壳上印着熟悉的品牌LOGO,但旁边多了一行小字,是用红色油墨印上去的,字迹工整得不像手工操作: 鬼屋特供——可在鬼屋各处找到。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剩余电量:21% 林杳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把电池盖合上,重新打开了手电筒。 “大家看一下自己的手电筒。”林杳说,把手里那个举起来,“电池上有字。电量只有百分之二十左右。而且写着‘鬼屋特供’,意思是,”她顿了顿,“这是故意留给我们的。” 沉默。 然后焦然挠了挠头:“那不是挺好的吗?鬼屋特供,说明后面还能找到啊。到时候肯定能找到更多的,不怕不怕。” 赵左冷哼一声:“最好有命找才行。” 焦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讪讪地闭上了嘴。 在这座黑暗的、巨大的、藏着不知道会从哪儿冒出来的鬼小孩的鬼屋里,随时会熄灭的手电筒成为了他们唯一的光源。 “既然电量低,”林杳说,“大家就都省着点用吧。先用一个,其他的……” “其他的什么?”赵左打断了她,语气带着明显的防备,“你是说,我们把手电筒都交出来?” 林杳看了他一眼。 她刚才的意思是,大家轮流用一个手电筒,节省电量。 但赵左显然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或者说,他故意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好让自己有理由拒绝。 “我的意思是,”林杳平静地说,“大家轮流用一个。谁的都行。这样不会出现有人有光有人没光的情况。” “那先用谁的?”赵左抱着胳膊。 所有人互相看了看。 都摸向自己的口袋,不想做第一个贡献者。 “那就先用这个吧。”萧月指了指林杳手里的,“谁先提议的,就用谁的。” “我觉得可以!”焦然立刻说,但声音不大,像是怕得罪谁。 赵左哼了一声,没反对。 张舒雅看了下大家的反应,主动提议:“我觉得还是石头剪刀布吧,比较公平。” 犹豫了一下,大家同时点头。 “石头——剪刀——布!” 八只手同时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