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你在观察我!”
黑袍人没回答。
他只是走到手术台边,伸手,解开了她手腕上的第一个金属扣环。
咔哒。
然后是第二个。
脚腕。
咔哒。咔哒。
全解开了。
林杳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腕。
黑袍人退后两步,和她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感染的部分我已经处理过了。”他说,“那块皮肤切掉了,重新缝合。接下来三天是观察期,如果没有异常,就没事了。”
林杳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果然。那块黑色的皮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崭新的纱布,白色的,很干净。
她沉默了几秒。
“谢谢。”
黑袍人没说话。
林杳下了手术台,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还能走。她走到那个盒子旁边,拿起自己的卡牌,一张一张检查。
伪装者的核心。净蚀风刃。铜币。还有那张死亡回溯,依旧灰色不可用。
最后是那张特殊道具,规言之灵。
她握住它。
“呜呜呜呜呜本大爷被关得好惨!”
“林杳!你怎么不回我!你难道不生气嘛!!”
林杳没理它。
她抬起头,看向黑袍人。
“你到底是谁?”
黑袍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手,摘下了兜帽。
露出来的是一张年轻的脸。
二十出头,眉眼干净,皮肤有点白,嘴唇有点干裂。他看着林杳,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叫苏寒。”他说,“陈颜的弟弟。”
林杳愣住了。
陈颜的弟弟?
“他让你来的?”
苏寒点头。
“他猜到那几个人会找你麻烦。”他说,“让我盯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
林杳想起刚才那些被定住的人,想起那些凝固在半空的异能火花。
“你的能力……”
“空间凝固。”苏寒说,“S级。不过有时间限制,而且对感染者无效。”
林杳看着他。
S级。
怪不得。
她忽然想起什么。
“那个地下室里的纸片人……”
苏寒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他顿了顿,“我姐。”
林杳彻底愣住了。
陈颜的姐姐?
苏寒移开视线,看向旁边那扇门。
“她也是感染者。没撑过去。”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最后只剩那张卡牌。她把自己封进去了,变成那个样子。”
“她一直在等人来。”
“念念叨叨的,我们也不明白,她到底在等谁,明明我们都在这里了。”
林杳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那个纸片人,一蹦一跳地朝她走过来,用细细的声音说“你终于来了”。
她在等谁?
是一个能救她的人?还是等一个和她一样、即将变成怪物的人?
林杳不知道。
她只是忽然觉得,这个镇子,比她想象的,复杂太多了。
林杳被观察的日子,简直堪比神仙。
以前是社畜,每天醒来就开始愁房租、愁吃饭、愁那永远做不完的PPT。后来被强行拉入游戏,更是每日在生死边缘挣扎,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连进监狱,饭都吃不饱,那个打饭阿姨的抖勺技术堪称一绝。
可这里不一样。
环境好,安静,最重要的是,不用掏钱。
每天的饭菜还都是顶配。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换着花样来。林杳头一次觉得,被关起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苏寒怕她无聊,还拿来了一个平板。
“WiFi连上了。”他说,“随便看。”
林杳接过平板,愣了好几秒。
她已经多久没碰过这种东西了?
自从进入游戏,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哪有心思刷剧。现在突然有了,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小灵从卡牌里冒出来,趴在她肩膀上,激动得直抖。
“快快快!那个剧!本大爷追的那个!大结局!”
林杳翻了个白眼,还是点开了。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林杳的生活变成了:吃饭,刷剧,吐槽,吃饭,刷剧,吐槽。
和小灵一起。
她终于体验到了小灵的快乐。
“这男主是不是脑子有坑?女主都那样了还看不出来?”
“就是就是!本大爷早就说他是个蠢货!”
“这个绿茶的手段也太低级了吧,女主怎么还上当?”
“对对对!换成本大爷,直接一口吞了!”
两个人(一个人类一个纸片)对着屏幕指指点点,骂得比弹幕还凶。
三天下来,林杳觉得自己至少胖了三斤。
——
第三天。
苏寒照常来更换纱布。
他动作很轻,解开旧的,检查伤口,然后换上新的。整个过程安静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
“愈合得不错。”他说,“没有复发的迹象。应该没事了。”
林杳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伤口已经长出了粉色的新肉,边缘整齐,没有黑色的纹路蔓延。她活动了一下手腕,不疼不痒,灵活如初。
“那可以离开了?”
苏寒点头。
林杳本来应该开心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有点小不舍。
这里太舒服了。不用愁钱,不用愁命,不用愁任何事。每天就是吃饭刷剧睡觉,像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猪。
当猪也挺好的。
她正想着,一抬头,发现门口多了一个纸片身影。
是那个纸片人。
苏寒的姐姐。
她贴在门框边上,只露出半个脑袋,那张折出来的脸朝着林杳的方向,像是在看她。
苏寒无奈地叹了口气。
“姐缠了我三天。”他说,“非要过来看看你。”
林杳看向他。
“她一直这样?”
“嗯。”苏寒点头,“本来姐姐的存在是秘密,不能让外人知道。可你已经见过了,想来应该没事。陈颜不会说什么的。”
话音刚落,那个纸片人就飘了过来。
她飘得很慢,一荡一荡的,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最后停在林杳面前,仰着头,用那张画上去的脸对着她。
林杳仔细回忆了一下。
苏寒的姐姐,她没见过。
那张脸是陌生的。如果见过,她不可能忘记。
“你认识我?”
纸片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朝林杳的脸伸过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林杳脸颊的瞬间,林杳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细细的,像风吹过纸片。
“你和他长得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