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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簪

作者:晓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临近大婚,阿如连日天未亮便离了驿站,行踪不定。


    图雅望着空荡荡的院落,蹙眉看向努恩,语气带着几分探究:“王兄这几日总往外跑,究竟去了何处?”


    努恩眼神闪躲,支支吾吾:“这……殿下叮嘱过,不许我同旁人说。”


    图雅眸光一沉,语气冷了几分:“你当真要瞒我?我再问最后一遍,若是不说,往后便别再理我。”


    努恩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才凑近她耳边低声道:“殿下要为昭阳长公主备一份大婚贺礼,特意去珍宝阁挑首饰了。”


    图雅心头瞬间涌上委屈与不甘,眼眶微红:“他要留在中原,不跟我们回漠北也就罢了,竟还要为那个女子费心挑礼!”她越说越哽咽,“我寻了他这么多年,还没带他看过漠北的草原与落日,他怎能为了旁人,就这般弃我于不顾?我绝不让她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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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珍宝阁内。


    阿如指尖抚过一支支做工精致的发簪,却皆是轻轻摇头,抬眸看向掌柜:“可还有别的样式?”


    掌柜被他挑得无奈,只得陪着笑上前:“公子挑了这许久,究竟想要何等模样的发簪?”


    阿如声音轻缓,眼底藏着温柔的期许:“要华贵大气,配得上她的身份;要别致独特,簪身刻上她最喜欢的梅花。”


    掌柜连忙追问:“公子是要用于什么重要场合?”


    阿如眼底漾开暖意:“成婚。我想在大婚之前,为她备一支合心意的发簪,做新婚之礼。”


    掌柜恍然大悟,连忙从柜中深处取出一只绣纹精致的锦盒,双手恭敬奉上:“公子来得正好,此支正是为大婚特制的金簪,华贵独特,绝非俗物,最是配得上身份。”


    阿如轻启盒盖,只见一支赤金梅花簪静静卧于软缎之上——枝头一大一小两朵梅花雕琢得栩栩如生,花瓣脉络清晰可见,细碎珍珠点缀如落雪,流苏顶端缀玛瑙,底端悬珍珠,日光洒落,流光温润,雅致至极。他心中已然笃定:此簪戴在阿颜发髻上,再合适不过。


    恰在此时,杜晏清带着丫鬟彩月缓步走入阁中。她目光轻扫一圈,便径直落在阿如手中的锦盒上。彩月当即上前,语气骄纵:“掌柜的,这支发簪,我们家姑娘要了,包起来。”


    阿如缓缓合上锦盒,神色平淡:“此物是我先看中的,还请姑娘另选。”


    彩月上下打量他一身装束,面露轻蔑:“这般贵重的物件,可不是谁都能消受的。掌柜的,你说是不是?”


    掌柜一脸为难,连连作揖赔笑:“二姑娘,您就别为难小的了,这位公子确实先一步看中了这支簪子。”


    杜晏清缓步上前,唇角噙着侯府千金与生俱来的骄矜,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看上的东西,还从没有人敢抢。”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图雅与努恩一路找寻,终于寻到了此处。图雅一眼望见阿如,瞬间喜不自胜地奔上前:“哥哥!可算找到你了!”


    杜晏清扫过二人粗犷利落的漠北装束,眼底掠过一丝不屑,语气轻慢:“原来是漠北来的蛮夷,难怪一身粗鄙之气,不懂中原规矩。”


    阿如面色微沉,攥紧掌心,沉声道:“姑娘说话还请谨言慎行,莫要辱及旁人部族。”


    图雅凑近后,瞧见满架琳琅满目的首饰,眼前一亮,全然忘了方才的不快:“这里竟有这么多好看的首饰!中原的物件真精致,我也喜欢!”


    一旁的努恩早已留意到她的神色,悄悄挑了一支桃花缠莲纹发簪,温柔递到她面前,眼神满是宠溺:“图雅,这支桃花发簪灵动娇俏,和你很像。”


    图雅欣然接过,簪在发间,眉眼弯弯,转头来回追问:“好看吗?努恩,你说我戴着好不好看?”


    努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重重点头:“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


    图雅又转头看向阿如,阿如浅笑着颔首:“很衬你,灵动娇俏。”


    阿如随即转身对掌柜道:“这支梅花金簪,还有她头上的桃花簪,一并包起来,我一道结账。”


    “慢着!”彩月快步上前,一把夺过掌柜手中的锦盒,扬着下巴,气焰嚣张,“这发簪是我家姑娘先看中的,轮得到你们买?”


    图雅当即沉了脸,下意识按住腰间的皮鞭,怒意渐显:“我忍你们许久了,休要得寸进尺!”


    阿如抬手拦住她,低声安抚:“图雅,莫冲动,这里是京都,我来跟她说。”


    彩月虽见努恩身形高大魁梧,心下微微发怵,却仍强撑镇定,嘴硬道:“再说这发簪价值不菲,你们这些漠北之人,怕是连银子都拿不出来,也敢买这般贵重的东西?”


    阿如神色不变,从容自怀中取出一枚狼牙玉佩,递至掌柜面前,语气淡然沉稳:“此枚狼牙,可够换这两件物件?”


    掌柜双手颤抖着接过,凑近细细端详片刻,瞬间神色激动,声音发颤:“公子好眼力!这等品相上乘的狼牙,乃是有市无价的珍宝,莫说这两件首饰,便是抵我整间铺子,都绰绰有余!”


    杜晏清眸光骤然一动,看向阿如,语气瞬间收敛了骄矜,多了几分郑重:“你便是漠北来的使者,阿史那吉如?”


    阿如微怔,颔首道:“正是在下。姑娘认得我?”


    杜晏清微微摇头:“只是久仰大名。既是公子心有所属,专为大婚准备,我便不夺人所好。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公子海涵。”她转头看向彩月,面色骤然一肃,“还不把东西还给公子?”


    彩月满心不甘,却不敢违逆主命,只得慢吞吞将锦盒递还回去。


    杜晏清对着阿如微微颔首,礼数周全:“今日扰了公子雅兴,我们先行告辞。”


    阿如淡淡颔首:“姑娘请便。”


    待杜晏清主仆二人离去,掌柜一边麻利地将发簪仔细包好,一边仍忍不住感慨:“公子,这狼牙何等珍贵,您当真舍得换这两件首饰?”


    阿如望着手中精致的锦盒,眼底温柔尽显,浅笑着摇头:“只要能合她心意,便值得。”


    掌柜喜出望外,连连拱手道谢:“公子真是性情洒脱!日后公子再来小店,但凡看中的物件,小的分文不取,聊表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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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府的路上,彩月满心不解,低着头问道:“二姑娘,方才您为何要将那发簪让给他们?以我们的身份,根本不必怕他。”


    杜晏清目光沉静,望着前方街道,轻声道:“你没听到吗?他是阿史那吉如。”


    彩月依旧不服气:“不过是个漠北来的使者,何须这般避让?”


    杜晏清淡淡瞥她一眼,语气沉了几分:“他可不是寻常的漠北使者,是陛下亲下圣旨、钦定的昭阳长公主驸马。我若为一支发簪与他当众争执,传出去便是公然与长公主作对。况且他买那发簪,可能就是为了长公主殿下,我若强抢,岂不是自找麻烦?”


    彩月脸色一白,瞬间后怕不已,声音发颤:“姑娘说得是,是奴婢愚笨……方才在店里,我们不会已经把人得罪死了吧?”


    杜晏清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我观他气度沉稳,行事有度,并非斤斤计较、背后搬弄是非之人。这点小事,应当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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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街上,日光和煦,暖风拂面。


    阿如捧着锦盒,心满意足地走在前方,眉眼间皆是藏不住的温柔。图雅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凑上前去:“哥哥,这盒子看着就沉,我帮你拿着吧,保证小心不弄坏。”


    阿如轻轻摆手,护着手中锦盒:“不必,我拿得动,你安心走便是。”


    话音未落,图雅一个不留神,迎面撞上一道挺拔的身影。她闷哼一声,重心不稳,踉跄着就要摔倒。阿如眼疾手快,立刻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才免了她跌倒在地的窘境。


    努恩顿时面色一沉,快步上前,厉声呵斥:“何方人士,行路不长眼睛?冲撞了人,还不速速道歉!”


    对面,侍卫魏海峰立刻上前护在主子身前,梗着脖子扬声回怼:“道什么歉!明明是你们自己撞上来,还把我们殿下的鞋履都踩脏了,该道歉的是你们!”


    他身后,辰王负手而立,一身玄色衣袍衬得面容俊朗,神色沉冷,目光淡淡扫过阿如手中紧捧的锦盒,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探究。


    图雅揉着发疼的额头,满心怒火正要发作,待看清辰王面容,先是一怔,随即惊喜地惊呼出声:“是你!”


    阿如与努恩皆是一脸困惑,不明所以。


    图雅连忙拉了拉阿如的衣袖,压低声音解释:“哥哥,这就是我之前与你们说过的那位好心人。我初到京都迷了路,人生地不熟,是他好心派人将我安全送回驿站的。”


    努恩本就满心怒意,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愈发不善:“辰王殿下隐藏身份,当真是好心吗?”


    气氛瞬间微微一凝。


    辰王却神色不变,唇角微扬,语气淡然而从容:“当日偶遇,本王只当她是个迷路的小姑娘,顺手指了条路,并未过问身份,何来‘隐藏’一说?”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阿如手中的锦盒,又道,“况且,本王若存了别的心思,刻意接近,又怎会连你们今日在此都不知晓?”


    图雅见状连忙打圆场,伸手拉了拉努恩的衣袖,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努恩,你别瞎想,胡乱猜忌。辰王殿下若是坏人,当初也不会出手帮我了。”她又转向辰王,赔着笑脸道,“殿下别介意,他就是这直来直去的性子,没有恶意。”


    阿如也微微拱手,语气平静疏离,礼数周全:“舍妹年幼不懂事,多谢殿下当日援手,照拂舍妹。”心中却暗自警惕,面上丝毫不露分毫。


    辰王淡淡颔首,目光落回阿如手中的锦盒,似笑非笑:“看来驸马是为大婚挑选贺礼?长姐眼光向来甚高,你倒是费心了。”不等阿如开口回应,他便侧身让开道路,语气淡然,“本王还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他日你与长姐大婚,本王再当面道贺。”说罢,不再多言,带着魏海峰转身扬长而去。


    图雅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其实他人也不坏嘛,温和又有礼。”


    努恩却依旧满脸不悦,重重哼了一声,满心不服。


    阿如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疑虑,低声道:“走吧,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回驿站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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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回到驿站,阿如先将装着发簪的锦盒小心收进箱底,妥善放好,这才长舒一口气。图雅又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哥哥,那支发簪到底长什么样?你就给我看一眼呗,我保证不碰。”


    努恩闷闷地坐在一旁,依旧嘟囔道:“谁知道他当初帮图雅,是不是故意的,居心叵测……”


    “你还说!”图雅再次瞪了他一眼,气鼓鼓道,“人家好心帮了我,你倒好,非但不感谢,还一直怀疑人家,太过分了!”


    阿如没有接二人的话茬,只是神色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叮嘱:“图雅,辰王身份尊贵,心思难测,以后在街上遇到,还是要多留个心眼,不可全然轻信。”他顿了顿,又沉声道,“今日在长街上与辰王偶遇之事,不要到处乱说,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图雅乖乖点头,又缠着他问了几句,可无论她怎么软磨硬泡,阿如始终不肯松口拿出发簪,她这才撇撇嘴,悻悻作罢。努恩见她不闹了,脸色也渐渐缓和了些,起身倒了杯热茶递到她手中。


    阿如独自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心中暗暗思忖:辰王身份显赫,今日出现在长街,真的只是巧合吗?方才那一眼扫过锦盒时,似笑非笑的神情,眼底暗藏的审视,又藏着什么意味?


    他缓缓收回思绪,压下心头杂念,转头对图雅道:“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明日还要去公主府送聘礼,不可误了时辰。”


    图雅乖乖应了一声,拉着满心不情愿的努恩转身出了房门。


    阿如独自坐在灯下,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取出那支梅花金簪,指尖轻轻抚过细腻的花瓣,眼底瞬间漾开一抹温柔坚定的光芒——无论前路有何变数,他与阿颜的大婚,定要顺顺利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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