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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道

作者:晓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魏海东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草丛,靴底踩踏枯枝的脆响在晨雾中格外刺耳。他压低声音,语气淬了冰:“他们肯定藏在附近。搜!王爷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草丛深处,沈蕊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攥紧的锦帕被冷汗浸透。银亮的刀光在雾里若隐若现,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


    齐铭猛地展开那张卷边的舆图,指尖划过“大丽”二字时,指节泛白。他压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沿大路往南,直抵沧海;过了海,再西行三日便至雪山。你先走,我去引开他们。”


    沈蕊扑上去抓住他的手腕,眼眶瞬间红透,声音哽咽得发颤:“要走一起走!你答应过要陪我去大丽,看漫山花海!”


    齐铭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她鬓边凌乱的碎发,指尖烫得她心头一震。他的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却字字坚定:“听话。我引开他们,便去雪山寻你。”


    “他们找的是我,不是你!”沈蕊拼命摇头,泪水砸在他手背上,“我出去,他们就会放过你了——”


    话音未落,后颈骤然剧痛。她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倒进齐铭怀里。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只听见他在耳边低语,轻得像风,重得像山:


    “我不能让你再回那个牢笼。这滴眼泪,是为我流的吗?真好,我终于走进了你的心里,哪怕只有这一刻。”


    他将她塞进草丛最深处,用枯枝落叶掩好踪迹。起身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反方向狂奔而去,刻意踩断灌木,弄出清晰的动静。


    “人在那边!追!”魏海东的怒吼划破晨雾,马蹄声骤然转向,如潮水般追着齐铭的身影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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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蹄声如闷雷逼近,齐铭终究寡不敌众,被整队骑兵围堵在绝境。铁马金戈的压迫感笼罩头顶,他退无可退,横剑当胸,死守最后一道防线。


    魏海东缓缓翻身下马,玄色劲装下是冷硬的线条。他一步步逼近,目光如炬,语气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齐公子,识时务者为俊杰。交出王妃的下落,我饶你一命。”


    齐铭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眼底燃着不灭的火焰:“做梦。”


    “敬酒不吃吃罚酒!”魏海东眼神一厉,长剑出鞘,寒光直逼齐铭咽喉,“那就休怪我无情!”


    兵刃相撞的脆响撕裂晨雾。魏海东剑法狠辣,招招致命;齐铭拼尽残力周旋,长剑却被对方的力道震得发麻。一个不慎,他堪堪避开心口一剑,肩胛处被凌厉剑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袍。


    “一起上!”一旁的魏海峰高声呼喝。


    随从面露难色:“东哥没下令,这……以多欺少,传出去不好听吧。”


    “怕什么?”魏海峰嗤笑,“荒郊野岭,谁会看见?出了事,有我担着!”话音未落,提刀纵身而上,刀刃裹挟风声狠狠劈向齐铭侧颈。


    齐铭猝不及防,侧身躲过,左臂却被刀光扫中,皮肉翻卷,鲜血喷涌。他踉跄后退,捂着伤口,额角青筋暴起:“辰王麾下尽是鼠辈,背后偷袭,何其卑劣!”


    魏海峰舔了舔唇角,眼神阴鸷:“将死之人,也配谈武德?我今日便废了你,看你还怎么和我们王爷抢女人!”


    “住手!”魏海东厉声喝止,眉头紧锁,“退下。”


    魏海峰满脸不甘:“大哥!他都敢带着王妃私奔了,你还对他留情面?要是我,直接打断他的腿,给王爷出气!再把他那张脸划个稀烂,看他今后还怎么在京都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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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嚣声未落,一道苍老却掷地有声的嗓音骤然穿透晨雾,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都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戴星拄着乌木拐杖,在身侧少女木槿的搀扶下,缓步从雾色中走出。他鬓发染霜,步履看似迟缓,每一步却沉稳如山,周身自带的凛然气场瞬间压得全场鸦雀无声。那双历经世事的眼眸锐利如鹰,淡淡扫过围堵的追兵,最终定格在浑身是血、倚树而立的齐铭身上,眉头拧紧,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愠怒:“不成器的东西,竟连这等宵小之辈都应付不来。”


    齐铭捂着不断渗血的臂膀,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气息微弱:“师傅,您若是再晚来半步,今日便只能给我收尸了。”


    魏海峰被那一眼扫得心头发怵,却仗着辰王撑腰,硬着头皮呵斥:“哪里来的老匹夫,在此装神弄鬼!不管你是何方人士,也敢插手辰王的家事,简直自寻死路!”


    戴星神色未变,只缓缓抬起枯瘦的手,从袖中取出一块墨玉令牌,随手朝魏海东抛去。令牌在空中划过利落的弧线,魏海东下意识接住,指尖触到令牌上的纹路与印记,脸色骤变。他双手捧着令牌,毕恭毕敬地递回,声音里满是惶恐与恭敬:“不知戴夫子大驾光临,卑职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望夫子恕罪!”


    “你倒比你这莽撞弟弟明事理。”戴星收回令牌,冷眼斜睨着魏海峰,语气淡漠却字字带威,“回去转告辰王,齐铭是我护着的人,有我在,谁也动不得。他若是心有不甘,尽管亲自来找我理论。至于沈家那位姑娘……”


    他话音微顿,眼底掠过一抹沉冷的厉色,语气骤然加重:“你们最好祈求她安然无恙。若是她少了一根头发,老夫不介意亲自入宫,在陛下面前好好清算这些年辰王在京中越界行事的种种账目!”


    魏海东心头一震,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当即躬身抱拳:“夫子言重,卑职知晓分寸,即刻撤兵!”说罢不由分说一把拽住还想开口争辩的魏海峰,转身翻身上马,大手一挥,领着一众追兵调转马头,疾驰而去,转瞬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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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散,齐铭紧绷的心神终于松懈,再也撑不住浑身的剧痛,顺着树干缓缓滑坐在地,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涌出,浸染了身下的青草。木槿连忙快步上前查看伤口,却被他疼得轻颤了一下。


    戴星拄着拐杖缓缓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伤药与纱布,动作略显笨拙却沉稳地替他包扎,嘴上依旧骂骂咧咧,语气里却藏着掩不住的关切:“你这臭小子,真是被鬼迷了心窍!为了一个女子,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值得吗?”


    齐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可望着沈蕊藏身的草丛方向,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一字一句,坚定无比:“值得。”


    不远处的草丛深处,沈蕊紧紧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眼睫轻轻颤动,一滴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悄无声息地滴在青草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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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铭伤口刚包扎好,便迫不及待地朝草丛走去。他看着沈蕊哭红的眼睛,轻声安慰道:“没事了,我们安全了。”


    沈蕊气愤地瞪着他:“你若再敢打晕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齐铭连忙赔罪:“对不起,方才是事出紧急,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跳河,我绝不去跳湖。”


    沈蕊被他逗得破涕为笑:“油嘴滑舌,看来还是伤得太轻。”


    戴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啧啧称奇:“你小子,从前嘴硬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如今这般谄媚,我都不敢认了。”


    沈蕊忙向他行礼:“拜见戴夫子,多谢您方才出手相助。”


    戴星上下打量她一番,笑着打趣道:“你就是我那徒媳妇吧?长得真好看,怪不得这臭小子多年来念念不忘。”


    沈蕊脸一红。齐铭心虚道:“师傅,您说什么呢?这么多人在这儿,您这话让我多不好意思。”


    戴星一脸嫌弃:“你会不好意思?你那脸皮比城墙还厚。在我家蹭吃蹭喝多年,等进京后,先让你老子把伙食费给我补上。”


    齐铭没好气地嘟囔:“师傅,给我留点面子。”


    戴星和蔼地笑了笑:“面子要自己去挣。你还是想想,被人围殴打成这副模样,怎么扳回一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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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铭靠在树干上,气息稍缓,想起师傅骤然出现,心头满是疑惑,蹙眉开口:“对了师傅,您素来久居大丽,从不轻易踏足京都,怎会突然赶来此地?”


    戴星望着他渗血的伤口,眉头紧锁,沉沉叹了口气:“是你父亲飞鸽传书,写信送至大丽,信中说你身陷险境、性命攸关。老夫收到信便日夜兼程,连夜赶来了。”


    “齐思远?”齐铭猛地睁大眼睛,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甚至掺着几分讥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会这般好心,费心费力传信救我?”


    戴星并未理会他语气中的疏离与质疑,神色愈发凝重,一字一句道:“如今京中波谲云诡,局势早已乱成一团。你伤势这般重,经脉受损,根本经不起去往大丽的长途颠簸。我已安排妥当,让木槿护送沈姑娘先行前往大丽,你随我返回京都养伤。”


    这话一出,齐铭当即撑着身子想要起身,伤口撕裂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却依旧语气坚定地反驳:“万万不可!我亲口答应过她,要与她一同前往大丽,绝不食言。”


    戴星气得抬手屈指,狠狠敲了下他的脑门:“你啊!终究是儿女情长,迷了心智,眼盲心瞎!你当真以为,带着她一同奔赴大丽是护着她?你是要在路上把她拖入死地,害了她的性命!”


    齐铭捂着被敲的脑门,眉头拧得更紧,满脸不解与不甘,哑声问道:“师傅,您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戴星又是一声长叹,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字字戳中要害:“你仔细想想。若是你与沈姑娘双双出逃大丽,辰王颜面尽失,必定雷霆大怒,倾尽全部势力追杀你们,哪怕天涯海角也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们二人一路险象环生,永无宁日。”


    “可若是沈姑娘独自离去,归隐避世,对外只作是不堪王府纷争、离府静养,辰王念及往日一丝情分,反倒不会赶尽杀绝,留她一线生机。一个是与人私奔,败坏名节,引得辰王不死不休;一个是避世隐居,全身而退,少了诸多祸端——这其中的利害,你难道分不清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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