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张府。
太傅突然来访,张夫人欣喜地奉上茶水:“父亲还未用早膳吧?女儿已经吩咐厨房,准备了您爱吃的鲈鱼。”
太傅抿了一口茶,问道:“哲明和侯府千金的婚事,可定下日期了?”
张夫人闻言一愣,试探道:“父亲的意思是……让哲明娶杜晏清?”
太傅放下茶盏,语气不容置疑:“难道你还妄想让哲明去当驸马?”
张夫人心有不甘,低声道:“听说齐铭拒婚后,陛下让长公主重新择婿。比试中出类拔萃的人选,只有哲明和那个漠北阿如。贤妃娘娘会同意长公主远嫁吗?”
太傅忽然起身,神色严厉:“你怎么还不明白?哲明将来是要做首辅的人,怎能被区区驸马的名头困住?况且我观长公主对哲明,并无男女之情。”
张夫人神色犹疑:“父亲可是有什么打算?”
太傅望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来就是告诉你,赶紧和侯府千金定下婚期,别再肖想驸马的事了。我这是为了哲明,也是为了你们张府。”
他整了整衣袖,又道:“早膳我就不用了,我还有事,要去书院一趟,你去忙吧。”说罢转身离去,留下张夫人一人怔在原地。
书院内,院长正在庭院里用早膳,抬头便看到太傅眉头深锁地走了进来。
“怎么了,一大早就这么苦大仇深的?快坐下,和我一起用早膳吧。”
太傅也不客套,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陛下要召见辰王入宫述职,不知为何,我感觉很不安。”
院长夹起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满是怨气:“不仅你不安,我也不安。”
太傅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也和我一样?”
院长左顾右盼,压低声音道:“我近日最不安的是——吃不上红烧肉。”
太傅愕然:“你这是馋了吧。”
刘璎珞突然端着菜走过来,接口道:“您老人家还想多活几年,就不能吃红烧肉了。太医都说您要调养膳食。”说着将一盘芹菜炒山药放在他面前。
院长看到那盘不见荤腥的菜,五官瞬间皱成一团。
刘璎珞视而不见,转头对太傅眉开眼笑道:“听说您喜欢吃鱼,厨房做了红烧鱼,我去给您端来尝尝。”她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对着院长威胁道:“不许偷吃桌上的肉包,否则以后的膳食都给您换成青菜。”
院长朝太傅哭诉道:“你瞧瞧,她这是虐待老人,我好歹是她的亲爷爷。”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你家外孙有没有在膳食上苛待你?”
太傅干咳一声:“那倒没有。哲明这孩子饭桌上很规矩,有时还会去江边钓鱼回来给我吃。”
院长眼疾手快夹起一个肉包放进碗里,叹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贤妃娘娘和孙贵妃比较,辰王和孙贵妃的养子比较,最后怕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太傅听出他意有所指,正色道:“你可是听说了什么?”
院长深深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池塘:“辰王带回来一样陛下寻找了很久的东西。”
太傅放下筷子,恍然大悟:“嘉陵的东西,让陛下寻找了很久……你是说药丸……”
院长摇了摇头:“是舒家的药方。”
说完他拿起肉包,低头狠狠咬了一口。肉包香气四溢,他很快就吃完了一个,指尖还沾着肉包的汁水,他意犹未尽地将目光投向盘子里剩下的肉包。
刘璎珞提着食盒回来,便看到院长正坐在太傅方才的位置上,盘子里的肉包一个不剩,嘴角还有没擦干的油渍。她瞬间黑了脸:“我这一个没看住,你就把肉包全吃完了?”
院长企图狡辩:“璎珞你听我解释,我是替太傅夹的。他吃不下了,我替他吃的——不是俗话说得好,粒粒皆辛苦吗?”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令太傅在一旁叹为观止。刘璎珞气鼓鼓的放下食盒看着他。
侯府。
杜晏清得知齐铭拒婚后,开始担心张哲明被人抢走,也顾不上避嫌了,在珍宝阁和藤书斋买了一些上好的首饰和文房四宝,便匆匆赶去了张府。
张夫人刚被太傅训斥,心中正不痛快,就听小厮来报:侯府千金来了。
她冷冷道:“来得正好。老爷早朝还未散,公子在书房看书,我还未吃早膳,让她一起进来用膳吧。”
杜晏清刚听小厮说张夫人邀请她一起用膳时,还挺高兴,结果到了饭桌上就傻眼了——说是请她用膳,却是让她站着为张夫人布菜。
张夫人瞧着杜晏清一脸不情愿的模样,慢条斯理道:“你可别小瞧了这一桌子膳食,这里面门道可多着呢。首先就是座位,一定要主次分明;其次就是菜品的摆盘也极为讲究;还有就是夫君的喜好,你也要牢记。”
杜晏清强压着不悦,恭谨地聆听张夫人的教诲。她想找机会去看看张哲明,也被张夫人一句“他刚入仕途,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我知你最是识大体的,这个时候学会照顾他的起居才最重要”给挡了回去。
回府后,杜晏清只觉得浑身憋屈,便发泄般地将自己关在屋里摔东西。
刘氏知晓后心急如焚,情急之下着人去请许嫣来。她在门外喊道:“清儿,你先开开门,你一日未进水米了,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你有什么难过的事,若是不想给我说,那就给你嫂嫂说吧。”
杜晏清一听许嫣在门外,着急地喊道:“你请她干什么?让她来笑话我吗?你还嫌我今日被磋磨得不够狠吗?”
许嫣在门外疑惑道:“到底怎么回事?”
丫环彩月愤愤不平道:“姑娘准备了好些东西,一大早就去了张府。谁知道张夫人假意邀请姑娘用膳,实际是变相给姑娘下马威,教姑娘规矩。姑娘连张公子的面都没见到,忍气吞声了一天,回来就这样了。”
许嫣闻言一愣,攥紧拳头,提高声音道:“杜晏清,你想不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屋内的杜晏清一愣:“你什么意思?”
许嫣道:“你想知道,先开门让我进去。”
屋内沉默半晌。不一会儿,门被打开一条缝。许嫣提着食盒,闪身走了进去。
杜晏清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方才的话什么意思?”
许嫣拉着她在干净的角落坐下:“你先吃饭,我慢慢给你说。”
杜晏清半信半疑:“你不会骗我吧?”
许嫣索性摊了摊手:“反正你已经让我进来了,你就不想听听我要说什么?”
杜晏清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就姑且信你一回。”
许嫣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泪:“这就对了,清儿。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往后可不能这么任性了。你是侯府千金,身份尊贵,你代表的可是侯府的脸面,你可明白?”
杜晏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快说吧。”
许嫣示意她先吃饭。杜晏清端起碗扒拉了一口饭菜:“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许嫣满意地点头道:“我的办法就是——将今日受到的委屈都还回去。”
杜晏清不解道:“她是哲明哥哥的母亲,我就算不喜欢她也要忍着,总要顾及哲明哥哥的脸面。”
许嫣反问道:“那你说,张夫人在你面前立规矩的时候,张哲明在做什么?”
杜晏清一脸茫然:“在书房看书吧。”
许嫣又问:“那他可有出来帮你解围,或者试图阻止张夫人的所作所为?”
杜晏清替他辩解道:“那可能是哲明哥哥被别的事情绊住了脚呢?”
许嫣笑道:“傻妹妹,你事到如今还看不清他的立场?那你若是真嫁过去,怕是只能整日受张夫人的磋磨了。”
杜晏清摇了摇头,急道:“你有办法对不对?那你教教我。”
许嫣凑近她耳边,神秘地耳语了几句。
杜晏清一脸茫然:“这……行吗?”
许嫣胸有成竹:“行不行,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杜晏清跟着许嫣出来时,刘氏明显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凑到许嫣面前道:“你这是用了什么办法,让清儿这么听你的话?你们以前不是水火不容吗?”
许嫣浅笑道:“这个不重要。眼下有一件事对清儿很重要,需要母亲帮忙。”
刘氏纳闷道:“我能帮上什么忙?”
许嫣看了看她身后的仆妇,问道:“我听说,母亲嫁入侯府时,先皇后赐给了您几位掌事宫女做陪嫁,可有此事?”
刘氏听她这么说,点头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可这和清儿的事有什么关系呢?”
许嫣解释道:“这其中关系可大了。张夫人今日敢不顾侯府脸面,羞辱侯府千金,母亲作为侯府主母,当然要回敬一些规矩给她,让她长长记性,下次不敢再犯。”
刘氏犯难道:“张夫人可是太傅的独生女,千般万宠着长大的。虽私下里大家都不满她的嚣张,但看在太傅的份上,谁敢当众让她下不来台?那不是打太傅的脸吗?”
许嫣指着杜晏清道:“母亲还真是顾全大局。清儿都被欺负成这样了,您还在忌惮她是太傅的女儿。”
刘氏被她一激,咬牙切齿道:“既然清儿相信你,我也信你一次,那你说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