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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

作者:晓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近半年来,边境动荡不息,百姓流离失所。朝中人心惶惶,有大臣提议从皇族中遴选一位身份尊贵的皇子,前往边境交涉。


    朝中身份尊贵的皇子有两位——贤妃膝下的唐元辰,孙贵妃膝下的唐元祥。然而两位皆不在京中:一位不久前被下放嘉陵,一位常年驻守塞外。边境事态日益严峻,人选却成了刻不容缓的难题。


    正当此时,军中传来急报:边境王权更迭已毕,新可汗将遣使者前来京都求亲。


    战乱既平,朝中本应欢欣鼓舞迎接来使。可一封书信,又掀起新的波澜。


    信中明言,使者此行乃为新可汗求娶尊贵的公主为王妃。宫中适龄未婚的公主,唯有长公主唐元颜与唐元瑞。


    贤妃得知消息,气得摔碎了茶盏,扬言谁也不能再让她的女儿前去和亲。孙贵妃虽未摔茶盏,阖宫上下却也愁容满面。朝中分为两派,争得面红耳赤。


    正当皇帝为难之际,太傅入宫面圣。


    次日,皇帝颁布诏令:不日京中将举办友谊大赛,凡适婚皇亲贵族皆可参与,比赛文武皆可。


    边境王帐内,阿如一袭素衣立于下方,面色郑重:“恳求可汗应允我随使者前往京都。”


    那日苏目光深邃地凝视着他:“此事交给努恩去办便是。图雅好不容易等到你这个王兄回来,若让她知道你又要走,我可不知该如何交代。”


    阿如单膝跪地,右手抱胸:“此事关乎两国安宁。阿如常年居于京都,对中原风土人情比努恩更为了解,此去定能为可汗带回好消息。”


    那日苏面露难色,走下台阶,转身端起酒盏,释然道:“既然吉如你执意要去,那王兄便敬你一杯,祝你一路平安。”


    说罢一饮而尽,将桌上的出关文牒交予阿如。


    帐外落日黄昏。图雅一身戎装,脚步轻快地走进帐内,身后的努恩替她拿着弓箭。守卫未来得及禀报,图雅已快步闯了进去。


    她手中拎着的野兔,在看清文牒的瞬间骤然落地,嘴角的笑容戛然而止。


    图雅冲上前去,气势汹汹地质问那日苏:“可汗就这么容不下吉如王兄吗?”


    阿如收好文牒,转身解释:“王庭近日派遣使者前往京都,是我请求可汗应允我一同前去的。”


    图雅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吉如王兄要离开漠北?你才刚回来没多久!图雅还没带你去看阿尔泰山的山川河流,还没带你去打猎呢!”


    阿如摸摸她的头:“图雅听话,等王兄从京都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果脯。”


    图雅生气地拂开他的手:“谁要吃你的果脯!你说过要跟图雅回家的,可在漠北没待多久又要走。”


    那日苏在一旁劝道:“吉如也是为了王庭的百姓。图雅,你身为漠北公主,要以大局为重。”


    图雅冷哼一声:“什么为了王庭,其实是心里放不下那个叫阿颜的姐姐吧?一听说使者此去代表王庭求亲,你就着急了。”


    阿如面色一沉,未多做解释,转身朝那日苏拜别。


    图雅沉默地望着阿如走出王帐,那决绝的背影,竟与多年前离开漠北时一模一样。


    她突然抓起弓箭追了出去。


    “阿史那吉如,你站住!”图雅拉弓搭箭,对准阿如的背影。


    风声呼啸,箭矢破空而出,与阿如的衣袖擦肩而过,留下一道血痕。


    众人惊诧。那日苏一把夺过弓箭,厉声呵斥:“阿史那图雅,你放肆!即日起待在自己帐内思过,直到使者团出发!”


    图雅脸色铁青,悲愤地撂下一句:“你们都骗图雅,图雅再也不相信你们了!”说罢飞快地朝自己帐篷跑去。


    那日苏望着阿如离去的背影,感慨道:“我这个弟弟就是太懂事了。也怪我平日对图雅太纵容。”


    努恩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图雅公主是漠北的骑射高手,比那些中原只会绣花的女子不知强多少。”


    那日苏轻笑着摇摇头:“真应了那句中原俗语——情人眼里出西施。”


    京都,张府。


    张素屏一进门便瞧见院内张灯结彩。正纳闷着,张夫人的心腹婆子金翠迎面走来道喜:“恭喜姑娘!公子封官的旨意下来了,此刻老爷夫人都在书房等着呢。”


    张素屏问:“哲铭还未回府?”


    金翠点头:“来宣旨的人走了一炷香了。老爷夫人第一时间派人去书院,不知被什么事绊住了,到现在公子还没回来。”


    公主府。


    孙成章一大早便被房顶的脚步声吵醒。连日下雨,屋檐积水未干。他自幼习武,耳聪目明,即便在睡梦中,警惕性也无法全然放松。


    正想起身查看,齐铭穿着湿衣衫推门而入。


    孙成章差点拔剑相向。


    齐铭看着孙成章握紧剑鞘的手,眉心一蹙:“出什么事了?”


    孙成章贴着窗台听了听,低声道:“屋顶上有人,朝荷塘那边去了。”


    齐铭推开一条缝隙,打量着荷塘方向:“看来是冲着长公主来的。不如将计就计。”


    吴远蹑手蹑脚摸进书房,刚想把怀中的物件放下,就被管家带着侍卫围了起来。


    刘贵看着一袭夜行衣的吴远:“大胆贼人,长公主府你也敢偷?”


    吴远摊手:“你误会了,我是来送东西的。”


    刘贵冷笑:“送东西穿成这样?”


    吴远低头看看自己的黑衣,尴尬道:“穿成这样是我考虑不周。本打算送完就走。”


    刘贵呵斥:“还敢狡辩!孙公子一大早就听到你在屋顶飞檐走壁。”


    吴远见解释不清:“既然如此,那便只能先告辞了。”


    他脚尖轻点,一跃飞上房顶。回头看时,却见刘贵并不追赶,只是仰头平静地望着他。


    正纳闷间,身侧突然多出一道身影,利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来。吴远慌忙躲避,还未站稳,一颗石子精准打中他右腿。他吃痛地从屋檐上跌落。


    揉着右腿,吴远心中疑惑——这打石子的手法,不正是自己曾经教给孙成章的吗?


    未及细想,脖颈处已多了一把利刃。他顺着利刃望去,只见少年一袭灰色布衫,虽脸色苍白,却难掩英气之姿。


    吴远惊呼:“孙成章?你怎么在这儿?”


    孙成章看向他,仔细辨认。


    吴远顺势拉下面巾:“是我呀,吴远!”


    孙成章愣住,试探地问:“嘉陵江,嘉陵山?”


    吴远接道:“江边钓鱼我第二,山中比武我第一。”


    孙成章收回利刃,伸手拉他起来。


    刘贵有些诧异地看着两人。齐铭也露出好奇之色。


    孙成章转身解释:“他是我在嘉陵的发小,吴将军的独子吴远。今日之事,一定是个误会。”


    齐铭挑眉看着吴远:“吴公子穿成这样溜进长公主府,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吴远面露为难:“我是受故人之托来送一个物件。至于故人是谁,暂时不能说。”


    张府去报信的小厮等到日暮时分,也未等到张哲明的身影。他拉住书院的人询问,那人却说张哲明今日并未前来。小厮只得赶回张府报信。


    侯府内。


    许嫣因近日连绵雨水,寒症反反复复,整个人瘦了一圈。杜晏殊跑遍京都寻找滋补养胃的食材,她的胃口才慢慢好起来。


    今日杜晏殊见许嫣气色不错,打算带她出门散心。于是一大早便出去挑选地点。


    喜儿提着食盒推门进来时,许嫣并未发现她的反常。直到她说话吞吞吐吐,许嫣才觉得奇怪。


    打开食盒,里面都是她素日爱吃的糕点。这些糕点每日限售,只有早早去排队才能买到。许嫣不禁诧异:“是小侯爷让人买的?”


    喜儿目光迟疑:“少夫人,张公子来了。他说想见您一面。”


    许嫣刚拿起糕点咬了一口,听喜儿突然提起张哲明,一口糕点卡在喉咙里。喜儿赶紧倒茶递过来,许嫣接过喝了几口,才略微好些。


    雾气氤氲,在清晨的屋檐上凝结成霜。


    张哲明负手立在角门外,出神地望着高出一截墙头的竹子。他生得仪表堂堂,俊逸非凡,不说话时更不似凡人。


    许嫣暗自感慨美色误人——怪不得杜晏清和自己前世会对他一见钟情。


    张哲明回眸,对上许嫣的目光。他又惊又喜,慌忙低头克制。


    许嫣清了清嗓子走到他面前站定,目光平静:“喜儿说张公子有话对我说?”


    张哲明迎上她的目光:“对。外祖父对我寄予厚望,我也在他教导下考中了状元,不久后便要踏上仕途。我以前认为,男儿不该被儿女情长耽误。”


    许嫣蹙眉:“这些话对我一个深宅妇人来说,是否不合时宜?”


    张哲明不自觉地上前一步:“那年外祖父替你我不下婚事,我未表明心志,是想考取功名后再对你细细说来。嫣儿,我知道你嫁给杜晏殊,是因为放不下孙府抄家之事,想让他替你寻找真相。你对他并无感情,这些我有了功名后也可以做到。”


    许嫣后退一步,语气转冷:“张公子何必这么执着?你我并无感情基础,只有自幼相伴的情谊。你往后的仕途一片光明,为前尘往事纠缠不休,只会有失翩翩公子风度。”


    张哲明不甘心:“嫣儿,我知道你气我在孙府没落时趁机退婚。可这毕竟是父母之命,我不敢不孝。”


    杜晏殊躲在暗处听到此处,忍不住上前开口讥讽:“张公子不敢不孝,那如今又来纠缠,可有回府请示过父母之命?你可知来寻你回府的小厮在书院等了许久不见你的身影?去张府宣读圣旨的人早就回宫了。待你走马上任,张府和侯府便会请求陛下赐婚你与清儿。”


    张哲明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回府的。只记得杜晏殊问得自己哑口无言。回府后一一印证,那些对许嫣信誓旦旦的话,让他觉得羞愧不已。


    他知道,此生与许嫣再无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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