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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居

作者:晓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院内,齐铭抬眸望向朱红宫墙,眼前又浮现出那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心底隐隐作痛,他勾出一抹苦笑——自己何曾这般失态。沈凝说得对,不能再这样消沉下去了。


    寝殿内,福安已替阿颜梳妆完毕。她身着华美宫装,发髻雅致,额间花钿衬得肌肤赛雪。阿颜望向镜中,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仿佛第一次认识镜中人。


    福安埋头归置梳妆匣,面容平静。阿颜赞道:“没想到你有这般手艺,怪不得深得母妃喜爱。”


    福安谦恭道:“承蒙主子抬爱,不过寻常技艺混口饭吃。”


    阿颜莞尔:“比不比得,找个人瞧瞧便知。”说罢起身出门。院内的齐铭闻声回头,见她一改素雅装扮,愣了片刻。


    阿颜调侃道:“瞧见没有?连齐铭都被你惊到了。他常混迹秦楼楚馆,眼光刁钻着呢。”


    齐铭不满:“阿颜,你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难受?”


    阿颜不以为然,朝主殿走去:“母妃说你整日混迹勾栏瓦舍,我本不信,但看你今日来得这般迟,想必是在佳人那里绊住了脚。”


    齐铭快步追上前:“你突然让我陪你回宫,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阿颜眼角笑意更深,停下脚步提醒:“前面就是主殿。一会儿不管母妃说什么,你尽量少说话。别怪姐姐没帮你,其他的,自求多福吧。”


    齐铭顿感不妙,下意识后退几步,便见殿门推开。贤妃身着深色宫装走出,身侧跟着一位姑娘——穿着石榴裙,打扮隆重端庄,模样有些眼熟。


    贤妃笑着招手:“阿颜,铭哥,快来。这位是赵家二姑娘,赵安安。”


    齐铭无奈,硬着头皮上前问安。赵安安温柔回礼,说完故作娇羞地看向齐铭,脸颊飞快染上红晕。


    齐铭暗叫不好,偷偷拽了下阿颜的衣袖,悄声道:“好姐姐,看在我陪你去祈福的份上,帮帮我。我可不想一回京就被婚姻绑住手脚。”


    阿颜瞧他低声下气,知他是真急了。可看对面两人一个眉开眼笑、一个娇羞浅笑,怕是不好脱身。她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随即挥手示意福安过来,附耳嘱咐几句。福安悄然朝殿外走去。


    齐铭疑惑地望向远去的福安,耳边传来阿颜的声音:“耐心等一会儿,救兵马上就到。”


    阿颜笑着上前扶住贤妃:“母妃,门外风大,我们进去说吧。”


    福安出了宫门直奔齐府,找到管家文叔说明来意。文叔即刻套车去宫门口接人。


    殿内,齐铭如坐针毡,不时张望门口。眼看酒菜上桌,门外却毫无动静。


    贤妃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外,关切道:“铭哥,可是有什么不适?”


    齐铭回过神来,支吾道:“没,就是随便看看。”


    贤妃道:“你回京也有一段时日了。你那个师傅来无影去无踪,连陛下召见都找不到人。你现下回来,努力考取功名、娶妻生子,早日为齐家开枝散叶才是正事。”


    齐铭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故作不正经道:“姑姑,您也知道侄儿名声不好。有头有脸的官宦世家,怕都不肯将嫡女嫁我。我父亲说过开枝散叶的事,最后说干脆纳个妾室收收心,或者看上个丫鬟做通房也行。”


    这话一出,赵安安脸色难看。贤妃愠怒道:“胡说八道!你一个齐府嫡长子,说话越发口无遮拦了。太傅还夸你天赋异禀,乃是大才。”


    齐铭想再反驳,阿颜一个眼神过来,他只能低头认错。阿颜忙打圆场,贤妃脸色才稍微缓和。


    一顿饭下来,赵安安人美嘴甜,把贤妃哄得眉开眼笑。齐铭乐得清闲,默默埋头扒饭。就在他耐心所剩无几时,福安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福安行礼道:“娘娘,齐府管家说找齐公子有事,正在宫门口候着。”


    贤妃困惑:“什么事这么着急?”


    福安一脸为难:“奴才不知,看着还挺着急的。”


    阿颜提议:“母妃,天色不早,正好让齐铭送赵姑娘回府吧。”


    齐铭错愕地看向阿颜。阿颜凑到他耳边悄声道:“你要是想继续待在这儿,就尽管拒绝。明日早膳,你一定还能看到赵姑娘。”


    贤妃正犹豫间,赵安安缓缓起身告辞。贤妃送她到门外,临走前嘱咐齐铭务必将她安全送回。


    福安提灯引路,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齐铭走得飞快,赵安安小跑着跟在身后,额头沁出汗水。


    宫门外,文叔等候多时。见齐铭面色凝重,身后还跟着一位姑娘,心里直犯嘀咕。


    赵安安朝文叔甜甜一笑,上了马车。马车内宽敞舒适,齐铭闭眼小憩,赵安安趁机悄悄打量他——生得风流倜傥,她有些看痴了。


    不多时,马车停在赵府门口。齐铭淡淡道:“赵姑娘,请下车吧。”


    赵安安正要掀帘,夜空突然电闪雷鸣,一声巨响划破天幕。赵安安吓得慌忙钻进齐铭怀里。


    齐铭面色一冷,重重推开她。衣袖中的白色绢帕被甩了出来,掉落在一旁。


    赵安安捡起来好奇打量,只见里面金灿灿的一把长命锁映入眼帘,看着有些眼熟。还来不及细看,便被齐铭夺了过去。


    他突然面色难看道:“赵姑娘,请下车。”


    文叔只见赵安安脸色煞白地走下马车。而马车内的齐铭,眼神冰冷,低头轻轻擦拭着手中的长命锁。


    赵安安回想着齐铭冰冷的眼神,不寒而栗。那把长命锁她总觉得眼熟。随着空中再次响起一声巨雷,她想起来了——她在辰王府见王妃戴过,那是王妃的长命锁。可是怎么会落在齐铭手里?难道齐铭喜欢王妃?这个大胆的猜测一出,她惊恐地捂住嘴巴。


    齐府。文叔停稳马车后,齐铭小心将手帕收进怀里,脸色深沉地走下马车。进门前吩咐道:“文叔,从今天起,你帮我盯着赵府。”说完便迈步往书房走去,留下文叔一脸困惑地愣在原地。


    时至立春,细雨如织,笼罩京都。辰王撑伞往书房去,侍卫魏海东紧随身后。书房外,张素屏焦急等候——她听闻辰王被陛下外放。


    雨声渐大,凉意透骨。张素屏瑟缩着身子,略显狼狈。廊下裙摆已被雨水打湿,染成深蓝。


    辰王见状,递过手帕,示意她进来回话。


    她眸中闪过一丝欣喜,接过手帕,随他入内。望着他背影,她踌躇片刻,终于开口:“殿下,宫宴那日,是我放走了沈姑娘。王妃曾交待我持令牌去花满楼。”


    她从袖中取出令牌,小心翼翼递上。


    辰王接过看了一眼,随手置于桌上,眸光一寒:“你倒是把自己撇得干净。”说罢自顾翻书,显然不信。


    她骤然跪下,目光灼灼:“素屏确有私心,想入王府侍奉殿下。宫宴那日王妃应允,不料她遇刺。素屏性命是殿下所救,不敢欺瞒。若殿下不信,素屏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辰王神色稍缓:“坐下说。”


    她理了理衣裙坐下,试探道:“殿下可知,陛下赐长公主府邸,今日拜会者络绎不绝。齐铭他们一早便去了,听说沈姑娘也在,长公主要留她常住。”


    辰王翻书的手一顿——那夜他在厢房外隔窗望她,不知她如今可好?


    他目光幽暗,自嘲道:“想必你也听说,长姐前几日在望月楼与我争执。只怕母妃已闻风声。虽是我侍奉膝下,可长姐才是她最疼爱的孩子。”


    张素屏柔声道:“无论娘娘偏向谁,素屏定永远陪着殿下。”


    辰王正色道:“即便人人看好长姐,她仍差点死于和亲路上。太聪慧未必是好事,难得糊涂才能长久。”


    她若有所思:“殿下的意思是,当年和亲不是意外?”


    辰王不答,拿起一本字帖:“前朝大家行书临帖,虽摹本亦价值连城。魏海东,送去长公主府,就说是我送长姐乔迁之礼。”


    张素屏担忧:“别人送的都是珍玩,这字帖会不会让人小看殿下?”


    辰王不置可否:“长姐爱书法。朝中弹劾我者渐多,与其等被贬,不如养精蓄锐,以待来日。”


    “殿下何时启程?”


    “今日。你留在京中,帮我盯紧公主府的动静,有事找福安,切莫贸然行动,一切等我回京。”他将令牌递还,“这是王府令牌,原由王妃掌管,如今暂交你保管。”


    张素屏双手接过,难掩喜悦:“素屏定不负重托,等殿下回京。”


    长公主府外,丫环小厮恭立等候。凉亭中,齐铭将小玩意放上石桌,抱怨雨水弄脏新靴。


    张哲铭专心翻棋谱,并不搭话。齐铭转向杜晏殊:“你小子今日话怎么这么少?”


    杜晏殊敛神:“出门急,门窗未关,担心嫣儿着凉。”


    齐铭没好气:“侯府那么多人,能有什么事?”


    杜晏殊正色道:“宫宴那日,嫣儿发现王妃时已太晚。御医说刀上有毒,王妃从台阶滚下,失血过多。沈凝说,有人持王府令牌去了花满楼,她才躲过搜查。那令牌应是王妃出事前给的。至于阿颜被挟持后城墙上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


    齐铭眸光沉沉,声音悲凉:“早知她会出事,我绝不离开半步。是我没保护好她。刺客进刑部不久便服毒自尽,线索全断。”


    杜晏殊无言,只拍拍他肩头。


    侯府,风吹开半掩的窗,雨声入耳。许嫣缩在床角打了个寒颤。


    “小殊,外面下雨了。”无人应。她伸手摸向身旁,一片冰凉,意识渐醒。


    喜儿关窗走近:“少夫人醒了?小侯爷一早去了长公主府。”


    许嫣这才想起今日是长公主迁府之日。听说长公主是齐铭救回宫的,她未曾见过,只知当年和亲出事后,其名讳成了宫中忌讳。


    她披衣起身:“替我梳妆,我们也去瞧瞧。”


    雨渐停,福安驾马车驶出宫门。秋月撩帘张望,腕上翠镯轻响。正看书的阿颜闻声抬眸,春花忙拉秋月坐好。


    “殿下莫怪,秋月极少出宫,有些兴奋。”


    阿颜不以为意:“无妨。我第一次出宫时比她还兴奋。往后住进公主府,有的是机会。”


    秋月双眸闪烁,喜不自胜:“真的吗?”


    春花无奈:“殿下就惯着她吧。”


    马车拐进小巷,眼前松柏葱郁。停稳后,秋月先跳下,春花扶阿颜下车。管家刘贵快步迎上:“老奴拜见长公主殿下。”


    阿颜抬手:“不必多礼,带我去看看院子。”


    刘贵道:“昨个宫里嬷嬷已来教过规矩,府内众人都在,等殿下示下。”


    阿颜环顾,见府内张灯结彩,目光落在那红绸上:“这也是嬷嬷的意思?”


    “是齐公子他们一早来帮忙装饰的,可有不妥?”


    阿颜失笑:“如此喜庆,不知情的还以为要办婚事。”


    话音未落,齐铭挑着一竹竿鞭炮走出。阿颜凝眉:“你这是?”


    齐铭不由分说将竹竿塞给她:“迁府怎能不放鞭炮?”说着点燃引信。阿颜猝不及防,一手捂耳,瞪了他一眼。


    齐铭拉着杜晏殊、张哲铭在一旁鼓掌欢呼。众人纷纷附和,鞭炮声传出巷口,场面热闹张扬。


    这一幕被来送礼的魏海东看见,他默默退到一旁等候。鞭炮声引来不少人驻足。阴霾散去,阳光初露,花草挂露,一片欣欣向荣。


    齐铭引阿颜入府,管家在门前迎客。魏海东见几人走远,上前递上雕花木盒,说明来意后离去。


    回廊边,阿颜问:“你怎么对府邸这般熟悉?”


    齐铭眉飞色舞:“我费了不少心思布置,你喜欢吗?”


    阿颜望向远处荷花池,零星立着几朵花苞,美中不足的道:“花草打理得很好,我最爱这荷花池。可惜院中没有阿凝喜欢的海棠。”


    齐铭不以为然:“现在栽上,明年便能花开。到时我再给你们扎个秋千。”


    阿颜望着院中景色,但见万物复苏,生机勃发,心想待到明年春色满园时,这番光景定当更胜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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