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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签

作者:晓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厢房内,许嫣事先叮嘱大夫,护心丹一事切勿向外人提及。辰王来访,见杜晏殊仍昏迷未醒,略作客套便告辞。恰在此时,喜儿匆匆跑来,手中紧握一个小木匣。许嫣当即会意,朝杜远使了个眼色。杜远上前以有要事禀告为由,引辰王离开。待人走远,喜儿这才松了口气,紧护木匣。


    “喜儿,你还好吧?”望着她煞白的脸色,许嫣担忧道。


    “还好这小木匣没事,少夫人不用担心我。”喜儿心有余悸地说。


    待两人进屋,将小木匣交到大夫手中时,许嫣瞥见杜晏殊的嘴唇从乌青转为乌黑,不由蹙眉,行礼道:“还望大夫全力救治,侯府上下一定感激不尽。”


    大夫小心翼翼地放下小匣子,拱手回道:“请少夫人放心,老夫一定尽力救治。现下先让小侯爷服下丹药,然后需劳烦少夫人从背后扶着他,老夫要开始施针为他逼毒了。在此期间必须静气凝神,否则功亏一篑。”


    “喜儿,你替我在外守着,切记不可让人来打扰。”许嫣看向她,郑重其事道。


    “是,喜儿一定替您守好房门,不让任何人来打扰。”说完,喜儿便退了出去。


    许嫣扶起杜晏殊,大夫打开匣中的药瓶,将茶水和丹药一同送服进他口中。做完这些,大夫开始施针。不一会,杜晏殊额头布满豆大的汗珠,脸色也变得煞白。还不待许嫣询问,他便吐出一口淤血。许嫣大惊道:“大夫,他这是?”


    大夫淡然宽慰道:“少夫人莫慌,淤毒已逼出,有丹药护住心脉,暂无大碍。若顺利,小侯爷明日可醒。只是余毒未清,若半夜发热,需人看护。”说罢开始收针。


    喜儿闻声赶来,见许嫣愁眉不展,心知她是关心则乱。送大夫出门前,她悄声吩咐人打扫一地狼藉。再回来时,却发现许嫣趴在床边睡着了。见状,她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梦中,许嫣重回元宵刺杀。她欲挡孙成章刺向杜晏殊的利刃,却无力阻止,惊呼着醒来。


    睁眼时,她正紧握杜晏殊的手,脸颊冰凉。抬眸,竟见他已经转醒,正静静望着她。


    她脸颊发烫,想抽回手,却被他哑声制止:“别动,我有话和你说。”


    她等了许久,他抬手拭去她脸上泪痕:“做噩梦了?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死了。”


    她拂开他的手:“等你真死了,灵堂上我多烧些纸钱,让你在下面衣食无忧。”


    他叹气,故作委屈:“我这京都有名的风流公子,竟连自家娘子都哄不好?”


    正说着,杜远匆匆而入,面色凝重。杜晏殊敛起笑意:“有消息了?”


    杜远点头:“齐铭救走了沈姑娘。辰王怀疑是侯府所为,派了杀手,王妃因此被禁足。”


    “查到齐铭把人送哪了?”杜晏殊强撑着坐起。


    “尚无消息。齐府主动告知人已被救走。那人身份特殊,沈姑娘应无大碍。眼下当务之急是拿到解药——辰王答应,只要您说出沈姑娘下落,便将解药送来。”


    许嫣扶他坐好,缓缓开口:“解药是我让杜远拿消息找辰王换的。我知道你担心前功尽弃,但辰王多疑,不如将计就计。至于齐铭,他与辰王自幼相识,若非生了嫌隙,两人联手非同小可。京都之内,也只有他敢在辰王眼皮底下藏人。”


    杜晏殊疑惑:“为解药罔顾他人性命,不像你的作风。”


    杜远忙解释:“少夫人还让我给齐铭递了消息。齐府回话说元宵节送沈姑娘出城,让我们做好准备。这是用消息换来的一半解药,另一半明日王府送来。”说罢将解药递给许嫣。


    许嫣接过,递到杜晏殊面前:“你痊愈之前,由我发号施令。过去的事,我可以等你愿意说的那天。但你若再骗我,天涯海角我也不会再见你。”


    他握住她的手腕,满眼愧疚:“嫣儿,对不起。我以为你因执念才嫁入侯府,事情失控,我担心护不住你,才想送你离开。沈凝说得对,我们不该瞒你。她了解你的心性,知你得知真相定会怪我。我发誓,今后无论福祸,绝不对你有半分欺瞒,否则……”


    许嫣捂住他的嘴,挡住那半句誓言。她眼光明亮,神情郑重:“我信你。比起发誓,我更愿你平安。说到底,是我执意让你查抄家的事,才惹出这许多是非。你们都是因我卷入其中。真相越近,我越担心你们的安危。元宵节的事,别再想了,好好养伤。”


    惊蛰一过,春寒反倒加剧。雨水淅沥,洗得国安寺黛青的飞檐愈发沉静。这座百年古刹立于山顶,每逢初一十五香客络绎不绝,今日却因这场不期而至的雨,格外清寂。


    侯府自小侯爷遇刺后,守卫森严起来。许嫣缠了杜晏殊许久,他才肯放她出门,再三叮嘱早去早回。趁他不备,她飞速在他脸颊落下一吻,随即带着喜儿夺门而逃。杜晏殊愣在原地,抚着脸颊,嘴角不自觉上扬。


    清晨出门时尚算晴朗,此刻却已乌云密布。雨珠顺着屋檐滴落,清脆作响。


    雨丝拂过禅房,风中回荡着钟声与木鱼声。许嫣余光瞥见角落设着一个解签卦台。她定睛望去,卦台后坐着一位眉清目秀的姑娘,着灰衫素衣,发髻用木簪挽住。许嫣心中一动:那人的身形,竟与自己七八分相似。


    喜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惊呼:“哎,那摊主,身形竟和少夫人有些相似呢!”


    许嫣眉头微蹙,若有所思。片刻后,她收回视线,吩咐道:“你去大殿求一支签来。”


    喜儿疑惑地挠挠头:“少夫人刚刚在大殿不是求过签了吗?”心中虽不解,却仍乖巧地朝大殿走去。


    待喜儿走远,许嫣朝卦台走去。摊旁的姑娘正在收拾笔砚纸墨。许嫣着一袭鹅黄衣裙立在她对面,那一抹明亮让姑娘瞬间怔忡。她抬眸打量,见来人是一副夫人装扮,便开口询问道:“夫人可是要解签?”


    许嫣点点头,坐在对面凳子上,从袖中取出方才在大殿求得的签。


    姑娘双手接过签,端详片刻,缓缓道:“此签倒是有意思——虽是下下签,所幸签文不错。”她顿了顿,见许嫣面露困惑,便耐心解释道:“签文说,夫人家中刚经历了一场变故,近日恐有小人之犯。但也不必过分忧心,寺庙后院的许愿树据说能逢凶化吉。将写有心愿的许愿牌用红绸挂在树上,再虔诚一拜,便可化解。”说完,将签递还。


    许嫣接过签,忽然盯着她问道:“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京中的贵人?”


    闻言,姑娘递签的手微微一僵,眸中闪过一丝异样,旋即神色如常:“不曾听闻。每日看着这寺中来来往往的香客,四季轮换,我早已忘了很多过往。”她笑得一脸真诚。


    见她不愿多提,许嫣有些失望,起身正欲离去,抬眸瞥见一个同样灰衫素衣的少年撑着油纸伞朝这边走来。


    “阿颜!”少年出声唤她。


    姑娘闻声回头,眉眼顿时漾开笑意。许嫣驻足打量,觉得这少年虽长相普通,却给人一种仙风道骨之感。待他走近,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枝桃花递到她面前——她显然没料到,满脸惊讶。


    看着这互生情愫的两人,许嫣忽然想起一句话:花开明媚能几时,一朝飘落难寻觅。


    少年见她迟疑,有些着急地解释:“今日主持交代的事都提前做完了。经过山脚时,见桃花开得正好,就想着让你也瞧瞧这好看的景色,便折了一支送来。”


    对于他的解释,阿颜不置可否。许是怕他窘迫,她温柔地接过,道了声谢。直到目送两人言笑晏晏地撑伞离去,许嫣才转身往后院的许愿树走去。


    苍翠掩映的大殿外,地势开阔。雨水落入湖中,激起涟漪。风吹过,许愿牌下的风铃叮咚作响。许嫣从路过的小贩手中买下一块许愿牌,思索片刻,笔尖利落地落下几字。挂好后,她又虔诚地拜了拜。


    往回走了没几步,一个小和尚毛毛躁躁地跑来,撞得她一个趔趄。


    她眉头微蹙,刚要开口,就听耳边传来浑厚有力的斥责声:“阿然!寺内不可随意疾跑。你撞到人了,快向这位女施主道歉。”


    名叫阿然的小和尚怯怯地瞥了许嫣一眼,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女施主,实在对不住。小僧心中有急事,不小心冲撞了您。这串佛珠赠予您,还望您见谅。”说着,他忽然走近两步,将佛珠塞进她手中。


    一股怪异的香气扑入鼻中。


    许嫣拒绝的话还未出口,便觉浑身无力,手一松,佛珠坠落在地。她顿感不妙,想要捂住口鼻,抬眸却见方才那个斥责阿然的僧人,嘴角挂着一抹得逞的奸笑。


    “少夫人,快醒醒,别吓喜儿啊!”


    伴随着喜儿的哭腔,许嫣缓缓睁开双眼。


    “别哭了,我还没死。”她声音嘶哑。


    “太好了,少夫人您终于醒了!”喜儿激动地一把抱住她。


    “咳咳……快放手,要被你勒死了。”


    喜儿悻悻地松开手,挠了挠头。


    “这是寺院的禅房?”许嫣环顾四周。


    “正是。少夫人,您差一点被贼人掳走,可吓死喜儿了!还好碰到阿颜姑娘,才逃过一劫。”喜儿心有余悸。


    “可看清贼人模样了?”


    “阿颜姑娘说那人跑得太快,她没看清。”


    “你口中的阿颜姑娘,可是在寺中替人解签的那位?”


    “少夫人认识?”喜儿惊讶道。


    “算不上认识,只是一面之缘。”许嫣想起她之前替自己解的签文——果然是有小人犯冲啊。


    另一边的禅房内。


    男子强忍怒气道:“他们当真是欺人太甚!今日要是小四出了事,我定然不会轻易放过那两人。”


    齐铭上前劝慰:“小不忍则乱大谋。今日之事是个意外,现在不是动手的好时机。一旦打草惊蛇,之前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


    阿颜面露愧色:“齐铭,孙公子,许姑娘的事,实是受我牵连。那两人本是冲着我来的,许姑娘与我身形相似,又碰巧出现在后院,才被他们误认。”


    齐铭眸光一寒,声音冷了下来:“你又何出此言?这么多年的筹谋,多少人因此丧命。眼看即将功成,我们不能冒险。今日之仇,来日定让他们悉数奉还。”


    马车缓缓停在侯府门前。


    喜儿率先走出马车,不多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帘子,杜晏殊坐了进来。


    他面色铁青,嘴唇发白,一言不发。许嫣偷偷打量他的神色,以为他是怪自己回来晚了,心中忐忑。


    沉默片刻,她试探着开口:“今日遇到些小事耽误了,这才回来晚了。下次不会了,你也不必太担心。”


    “寺庙差点被贼人掳走,你叫这是小事?”


    见他已知道缘由,许嫣还想辩解:“其实……就是一场意外。也不知是谁嘴快给你……”


    见她一副不知后怕的模样,杜晏殊气不打一处来。她辩解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堵住了嘴。那冰凉的唇渐渐变得火热,许嫣心跳加速,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捉住双手,逼近角落,忘情地深吻。


    这一刻她才意识到——他真的被自己气到了。


    “小侯爷,王府那边来人了。”


    马车外杜远的声音让许嫣逃过一劫。待杜晏殊主仆离去,她才缓缓走出马车。喜儿见她面色绯红、自顾自埋头走路,忍不住凑近打趣道:“小侯爷走的时候也是面颊红润呢。少夫人,你们在马车里都说了什么呀?”


    许嫣支支吾吾:“有吗?咳咳……没,没什么。一定是今日天气太热了,一定是。”


    她瞥了一眼夜空,又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少夫人说是就是吧。看来今日这雨水下得,越发闷热了呢。”喜儿窃笑。


    听出她话语中的揶揄,许嫣步伐不自觉地加快。这一紧张就面红耳赤的毛病,让她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回房后,她只要想起马车内的杜晏殊,便又红了脸。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上扬,躲在被子里又羞又恼地碎碎念。


    “怎么这么闹腾?”


    听出是杜晏殊的声音,许嫣心中腹诽:不会这么倒霉吧?她怕自己再出丑,缩在被子里心虚道:“没什么。我困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等了许久不见回应,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继而起身走了几步——屋内一片漆黑,门窗紧闭,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


    她不满地撇撇嘴:“什么嘛?走也不说一声,害我紧张了半日。”


    “嫣儿可是在找我?”


    他突然出声,吓得许嫣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慌乱中她拽住杜晏殊的衣衫,两人一同摔倒。


    她吓得闭上眼,意料中的疼痛却没有来临。她诧异地睁开眼,便见杜晏殊疼得龇牙咧嘴,被她压在下面当了肉垫,而她的头正枕在他怀中。


    她手忙脚乱地扶起他,慌忙解释:“那个……今日的事,小殊,你别生气了。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


    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他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


    “怎么,现在知道错了?”杜晏殊故意没好气地问。


    许嫣重重地点头,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他心中一软,拉着她在一旁坐下,正色道:“王府那边送来了解药。元宵节出城的消息,现在怕是已经传到辰王耳中。我心中总觉得不安,仿佛有大事要发生。”


    闻言,她也顺势坐到他身侧,缓缓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现在我们都身在局中,提前离开只怕会影响后面的计划。这一次,别想着推我走。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杜晏殊垂下眼,片刻后轻声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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