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气温骤降,许嫣因畏寒,变得极少出门,躲在暖阁内整理旧物,这日清晨,喜儿突然收到了一封信,夹在门缝里,信上,只写了“孙府真相望月楼一叙”许嫣看完之后,就开始心神不宁。
京都近来,有家糕点铺名叫秋梨堂,因口感甜而不腻,备受好评,但是每日限量,不少闻名而来的食客,清晨排在店门口,从茶楼二层的阁楼看过去,场面是相当壮观,一直排到城门口附近,杜晏清为了讨张哲铭开心,便派丫环小厮去排队,自己则悠闲的看着窗外。
随着外面天色渐暗,她等的有些不耐烦时,站起身要下楼去,突然看到对面楼,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抹身影跟着引路的小厮,进了望月楼二楼的房间,开门的空隙间,她隐约看到一位男子的背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怕她是有嘴也说不清了,想到这里,她眸中闪过窃喜,心中有了主意。
彩月气鼓鼓的拿着糕点上来:“姑娘,你不知道,刚才那个衙役有多可恶,仗着自己穿着官服,直接插队闯进店里,还好他不敢得罪我们侯府,被我骂了回去。”
杜晏清哪里还听进去这些,她对着彩月吩咐道:“你先别管这个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让你去办,你先回府去找一下杜远,告诉他我找大哥哥有急事。”
望月楼内,许嫣被小厮带进房间,那小厮先朝窗边的锦衣公子行礼回禀:“公子,许姑娘到了,小的先告退了。”说完便出去关上了房门。
许嫣看向窗边公子的背影:“我前来赴约,只是想知道真相,事后我一定重金酬谢公子。”他带着笑意转身看向她:“举手之劳,无需金银。”
许嫣有些诧异的看向他:“张哲铭?如果你是来逗我开心的,我就不奉陪了。”她转身欲走:“你难道不想知道孙府抄家真相吗?”听到此话她脚步停滞。
张哲铭倒了盏茶,缓缓开口道:“一年前,宫内有个太监监守自盗,偷了一枚私印,但是审问时,他却说偷来时就是假的,最后严刑招供不了了之,而这枚私印,其实是孙将军的私印,抄家时,这枚私印却不翼而飞了。”
许嫣听闻大为震撼:“抄家一事,就为了孙将军的私印。”他放下茶盏又道:“当然不只如此,有人曾检举孙将军,私自临摹边关防卫图,落款处还有他的私印,碰巧陛下遇刺,在刺客身上搜到了那张图纸,人证物证确凿,陛下震怒,所以抄家才来的突然。”
许嫣奇怪道:“你是如何得知的这些?”张哲铭失笑道:“嫣儿,你不信我?”许嫣淡淡道:“张大人虽在刑部任职,可事关皇家声誉,他应该不会主动向你提及吧?”张哲铭道:“你说的不错,父亲一向做事周全,是我那日去书房找书,无意中撞翻了父亲结案的卷宗。”
孙将军的书房,许嫣很少去,更没有见过什么私印,孙府的老人大都随着抄家散去,抄家之前,谁有机会接触到私印,谁就有可能是陷害孙府的真凶。想到这些,许嫣仿佛看到了希望:“这么说,找到了私印,就能为孙府翻案了。”
他望向她,沉吟片刻道:“理论上说得通,但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很多线索都断了,想要翻案恐怕不容易。”
许嫣失落道:“即使这条路不易,我也要找到真相。不仅是我的亲人,还有那些蒙受不白之冤的将士,他们应该受到万人敬仰,应该流芳百世的。”
张哲铭走近,拉着她的手道:“嫣儿,我可以帮你的,你我本来就有婚约,要不是因为孙府的抄家,事情也不会发展成,如今这幅模样,如果你愿意,我还是你的哲明哥哥。”
许嫣拂开他的手,淡淡的看向他:“张哲铭,就算没有孙府的变故,我们也不会成婚的。“
她瞥向他腰间,针脚粗糙的香囊,那是许嫣绣了很久送给他的,没想到他还戴在身上。
她垂下眼睑缓缓道:“孙府的事谢谢你,你我已经退婚,这个香囊,请还给我吧。”张哲铭有些不舍的道:“嫣儿,我知道,你想替孙府平反,我也可以帮你,等我春闱高中,我一定替你查明真相。”
许嫣朝他伸出手,张哲铭无奈,将香囊递给她,许嫣收起道:“哲明哥哥,嘉陵多年相伴的岁月里,我也曾向你讨问过真心,可你一次都没有回应我,后来我想通了,不应便是答了,望你早日蟾宫折桂,觅得佳人相伴。”说完她打开门,却看到杜晏殊和杜晏清,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
许嫣惊诧道:“你们怎么在这里?”杜晏清抢先开口道:“怎么心虚了?要不是我碰巧看到你独自来这里,你还想瞒我们多久,你忘记自己是有婚约的人了,还来这里和哲明哥哥私会,你这样对得起我大哥哥吗?”
说完她又拉着张哲铭愤愤不平道:“哲明哥哥,你看清楚,万不可被她给骗了,她就是想利用你,替她找回孙府那个余孽罢了。”
啪,突如其来的一巴掌,令三人都没想到,许嫣恶狠狠的朝她逼近道:“杜晏清,你说我可以,但不能说他们,如果没有他们的浴血奋战,你还能在京都安稳度日吗?”
杜晏清怔愣片刻,捂住自己的脸颊,泪水在眼眶委屈的打转,她朝杜晏殊身后躲去,拉住他的衣袖道:“大哥哥,她竟然当你的面打我,你要为我做主啊。”说着低头啜泣起来,杜晏殊替她擦了擦眼泪道:“哭花了妆就不好看了,我让杜远先送你回府,有什么事回府再说吧。”
京都入夜后的街道异常安静,两人一言不发的走着,快到许府时,许嫣突然停下脚步开口道:“今天的事情,我可以解释的。”
杜晏殊温柔一笑,替她理了理吹乱的头发道:“你对张哲明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做出的选择是我,这些便足够了。”
许嫣低声道:“今日出手打人是我不对,我一时没忍住让你为难了。”杜晏殊突然抱住她道:“你没错,我一直知道,他是你最重要的家人,这么久了,你也没有放弃找他,以后让我来替他护你周全可以吗?”
她望了一眼空旷的街道,想到上一世元宵节的场景,有些后怕的回抱住他道:“杜晏殊,如果将来发生了变故,请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天空中阴云密布,苍茫的大地上血流成河,横尸遍野。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硝烟弥漫,折损的利剑与长矛被埋在地下。
孙成章身着盔甲,手中还举着旗帜,同行的士兵大都丧命于此,他也身受重伤,扒开身上的尸体,他半跪在地上,看向京都方向,体力不支的晕了过去。意识模糊前,他恍惚看到孙将军身披铠甲朝他走来,孙成章想朝他挥手,他却只是朝他笑着走开了。
醒来已是三天后,他梦中惊呼出声:“父亲,不要走。”突然的起身,牵扯到伤口,强烈的疼痛使他清醒了几分,纱布上有鲜血涌出很快就被染红。
不远处的人,听到声响朝他走来:“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熬不过今晚了,全军覆灭就你一人活下来了,你最好别乱动,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的小命就不保了,不过也奇怪,大军为什么没有增援你们。”听他说完,孙成章这才明白是父亲的旧部拼死保护他,他才活了下来,看来是有人要赶尽杀绝。
看孙成章脸色苍白的走神,对方以为打击到他了,他干咳了两声道:“你也不用担心,这一战你侥幸活命,这军中你怕是待不了了,以后就跟着我,回京都当个侍卫吧,我虽不能让你名垂千古,但跟着我,你这辈子也是吃穿不愁,正好我要回京参加婚宴,你到时一同和我前去吧。”
孙成章觉得他看着眼熟:“你究竟是何人,为什么要帮我?”男子整理了下衣着,才缓缓道:“我就是当今贤妃娘娘的侄子,齐铭。”
孙成章的思绪突然回到,嘉陵那年太傅宴会,扮演将军的少年道:“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当精忠报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才不枉来这世上一遭。”
这话孙成章听着耳熟,像平时孙将军训斥他的话。齐铭让小厮驮着他当马骑,管家正向齐大人耳语着什么,他一时没留神,鞭子从齐大人面前闪过,差点甩到他身上,见状,齐大人当即脸色黑如锅底,齐铭反应极快跳下来,知道闯祸了,丢下马鞭拔腿就跑。
那天,齐大人生气的拿着马鞭,追着他大喊:“齐铭,你老子站住,看我不打死你。”
想到这,孙成章看向他眼中带了些怜悯。齐铭不悦的皱起眉道:“喂,不许你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们见过的,嘉陵太傅的宴会,你被齐大人训斥,我请你吃了月饼,你说要请我吃望月楼的酒席。”孙成章嘴角含笑道。
“你是?孙将军的儿子,孙成章。”那个分他一半月饼的少年,浓眉大眼,嘴角含笑,时光荏苒,记忆中的少年和眼前的人身影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