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伊莉丝推开了咖啡店的门。
她提前了十五分钟到。但她推开门的时候,看见霍奇纳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了。他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犯罪心理学》,而是一本关于审讯技巧的学术论文集。
他抬起头,看见她,于是站了起来。
“你来早了。”伊莉丝说。
“你也是。”霍奇纳说。
他们同时笑了。
伊莉丝在他对面坐下。咖啡店里很安静,只有爵士乐在背景里轻轻播放。窗外又开始下雪了,雪花飘在玻璃上,又被室温慢慢融化。
“你喝什么?”霍奇纳问。
“黑咖啡。”
霍奇纳微笑,“我也是。”
“当然你是,”伊莉丝说,“我猜你还喜欢不加糖,不加奶,不加任何调味品。纯粹的,苦涩的黑咖啡。”
“你怎么猜到的?”
“因为你看起来就像那种人。”伊莉丝说,“不浪费时间在多余的东西上。”
霍奇纳看着她,“那你呢,你为什么喜欢喝黑咖啡?”
伊莉丝想了想,“因为我不喜欢被欺骗。糖和奶都会掩盖咖啡本身的味道。我想知道我喝的是什么。”
霍奇纳注视着她。他在认真地,仔细地看她,带着更私密的有温度的关注。
“你总是这么直接的吗?”他问。
“你希望我委婉一些吗?”
“不,”霍奇纳说,“直接很好。”
伊莉丝笑了,她发现自己在这个人面前笑得比平时多得多。
他们聊了三个多小时。
三个小时里,他们从犯罪心理学聊到审讯技巧的发展历史,从连环杀手的行为模式聊到童年创伤对人格的影响,从约翰·道格拉斯的理论聊到罗伯特·雷斯勒的实践。伊莉丝发现自己可以毫无障碍地和这个人交谈,他不像其他人那样被她说话的语速和内容的深度吓到,相反,他总能跟上她的思路,甚至在某些时刻提出她没有想到的角度。
“你考虑过读法学院吗?”霍奇纳问,“以你的能力,你可以去任何一所顶尖的法学院。”
“我不想在法庭上辩论,”伊莉丝说,“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然后在犯罪发生之前制止它。”
“那你要正式成为一个侧写师吗?”
伊莉丝犹豫了一下,“成为fbi的正式侧写师,我需要美国公民的身份,但我还不确定。”
霍奇纳注视她的目光没有闪烁,他只是轻巧地换了个话题,“我见过很多人,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之一。”
“之一?另一个是谁?”
霍奇纳的嘴角翘起,“我还在找。”
伊莉丝笑着摇了摇头,“你的恭维技巧还需要提高。”
“我没有在恭维,”霍奇纳露出恳切的神色,“我在陈述事实。”
伊莉丝看向他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的真诚。
她的脸颊开始发烫。
“你周末都做什么?”伊莉丝转移了话题。
“训练,读书,偶尔去靶场。”
“听起来很充实。”
“很无聊,”霍奇纳说,“你呢?”
“看卷宗,读书。偶尔去健身房。”
“听起来也很充实。”
“也很无聊。”伊莉丝说。
他们对视了一眼,笑意在彼此眼眸间流转。
“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做一些不那么无聊的事情。”霍奇纳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伊莉丝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比如什么?”
“比如……下周有一场关于法医心理学的讲座。在哈佛。我本来打算一个人去。”
伊莉丝的心跳加速了,“我也看到了那个讲座的通知,我也打算去。”
“那一起?”
“好。”
那天晚上,伊莉丝回到公寓,坐在床上,抱着枕头,对着墙壁傻笑了十分钟。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段友谊。两个对犯罪心理学有共同兴趣的人之间的友谊。没什么特别的。
但她的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你知道这不是友谊。
她选择忽略那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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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心理学的讲座在哈佛大学的纪念教堂里举行。伊莉丝到达的时候,霍奇纳已经站在门口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围着一条黑色的围巾,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
他看见她,严肃的表情瞬间温和了起来。他朝她走来。
“你来了。”他说。声音中有一种平静的满足感,像一个人确认了自己期待的事情的确会发生。
“我答应了的。”伊莉丝说。
讲座很好。演讲者是一位退休的fbi侧写师,讲的是如何通过尸体的细节推断凶手的心理状态。伊莉丝坐在霍奇纳的旁边,时不时地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霍奇纳也在记录,但他的记录要比伊莉丝的整齐很多。他的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使得这份记录看起来像一份正式的报告。
“你的字很漂亮。”伊莉丝在讲座结束后说。
“我父亲说字迹反映一个人的性格。”霍奇纳说。“他要求我必须写得工整。”
伊莉丝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某种东西,一种复杂的情绪。她想起了他在那个雪夜里说过的和她一致的目标。她没有再追问。
“我们去吃饭吧,”伊莉丝说,“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小餐馆。”
那家餐馆在哈佛广场的一条小巷里。
这是一家意大利家庭餐馆,灯光昏暗,墙上挂着半褪色的风景画,桌上铺着红白格子的桌布。老板,一个胖胖的意大利女人,热情地迎接着食客。
“当兵的?”老板打量着霍奇纳挺直开阔的身姿,说,“来,坐这里。今天有现做的特制千层面,你如果点的话,就给你多放一层奶酪。”
霍奇纳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肩膀放松了一些。在军队之外的地方被认出身份,似乎让他有某种归属感。
“你经常被认出来吗?”伊莉丝问。
“偶尔,”霍奇纳说,“在匡提科附近比较常见。”
“你喜欢吗?”
霍奇纳想了想,说,“不讨厌。有时候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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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种盔甲。有它在,我知道自己是谁,直到自己应该做什么。如果没有它……有时候会觉得有点迷失。”
这是伊莉丝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种程度的自我暴露。
“你在寻找脱下军装之后的自己。”伊莉丝说。
霍奇纳看向她,他的目光里有被理解的惊喜。
“是的,”他说,“我想加入fbi,也许是成为侧写师。但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做到。”
“为什么不能?”
“因为侧写师需要理解人,”霍奇纳说,“而我……我花了太多时间学习如何不被人理解。”
伊莉丝放下叉子,认真地看着他,“你不被人理解,是因为你不让别人理解你,不是因为你做不到。”
霍奇纳沉默了一会儿,“你总是在分析别人吗?”
“这是我的专业,”伊莉丝说,“但对你,不只是因为专业。”
霍奇纳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专注地切着盘子里的千层面。他切出来的每一块大小几乎一模一样。
“你吃东西的方式也很军事化。”伊莉丝说。
“习惯了。”
“你应该学会放松。”
“你也是,”霍奇纳看她,“你总是紧绷着,像一根拉满的弦。”
伊莉丝的手指在杯子上收紧了,“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在讲座的时候,一直在攥着笔,你的指节都发白了。”
伊莉丝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右手食指上确实到现在还有一道压痕,但她当时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那么用力的攥笔。
“好吧,”伊莉丝说,“我们都需要学会放松。”
“我们可以一起学。”
伊莉丝注视着他。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显得格外柔和,深棕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桌上装饰性的小小烛光。
“好,一起学。”
那天晚上,霍奇纳送伊莉丝回公寓。他们走在查尔斯河畔,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月光洒在冰面上,反射出银色的光芒。
“今天很开心。”伊莉丝说。
“我也是”
他们站在公寓楼下,沉默了一会儿。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张力,像一根微微颤动的弦,在等待被谁继续拨动。
“那我上去了。”伊莉丝说。
“好。”
伊莉丝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三步,她停下来,回过头。
霍奇纳还站在那里,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的身上,他的眼睛好像在黑暗中发光。
“艾伦。”伊莉丝说。
“嗯?”
“下次是什么时候?”
霍奇纳的眼睛和嘴角同时弯起,“你想什么时候?”
“这个周六?”
“好。”
伊莉丝也笑,“那周六见。”
“周六见。”
她转身上楼。走到二楼的时候,她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霍奇纳还站在那里,抬头看着楼。当她出现在窗口时,他举起手,朝她挥了挥。
伊莉丝也挥了挥手,然后离开了窗户。
她靠在墙上,双手捂住红红的脸。
她知道自己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