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诶!”
无妄说走就走,路迢遥手边压着伤者,还没等他阻止的话说出口,少年的身影就消失在浓雾之中。
“混小子!”
如此任性,连好脾气的尘心无患也忍不住冒了点儿火气出来,他干脆撕了乌啼已经破烂的衣裳,又把自己身上穿的这件用刀裁出细长的布条,配合乌啼竹篓里的金疮药,简单地为他处理起伤口来。
“疼!疼!!!”
乌啼哆嗦着痛呼。
路迢遥知道自己手下的力气重了,但是:“忍着,不用力些你的血止不住。”
“......我知道。”
“那你叫个甚?”
“乐就要笑,痛就要叫,只有死人才会不叫不笑的。”乌啼一边嘶嘶嘶地吸气,一边从牙缝里把话挤出来。
路迢遥瞧出来这人并不想死,不禁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来赚钱。”
“赚钱?拿命赚钱?”
“雾外头那家客栈里的女人雇佣我给她探路。”
“你不晓得凡是走进这雾瘴里的人都再也没出去过么?”路迢遥初出江湖时也过过潦倒日子,但他从不会为了钱财赌上自己的性命,他唯一一次愿意赌上性命的那回,被别人狠狠地拒绝了。
乌啼身上的血止住了,他足够幸运,虽然流血很多,但没被伤到最要紧的地方;二来此人求生意志亦是十分强烈,硬是喊着痛撑到身上的伤口全部被包扎好了,也没晕过去。
“知道,她说大雾快散了,我一开始不信,但我很需要钱。”乌啼舔舔被自己几乎用牙齿嚼烂的嘴唇,“她出手太大方,够买我这种人好几条命了,更别说是提前付清的。”
乌啼瘦得像根竹竿,脸也生得一副病痨样,皮肤惨白渗人,此时脸上身上全是刀口和血迹,愈发像个阴天里出没的鬼了。
但路迢遥丝毫没嫌弃避让的意思,反而是皱着眉又问:“你既然已经活着从这雾里出去过一次,那与她便算是银货两讫,又为何非要再走这一趟?”
“还是因为钱啊。”乌啼苦笑,“是我贪心了,也是我低估了她,一个已经上了年岁的老人,而且还是拖着病体的老人,竟然身负如此强悍的武学,出手如此果决狠辣。”
他只能强咽下这大亏。
“她曾是敕君最看好的后辈之一,若非早年丧夫丧子,心气大衰,今日砺锋军大将中必有其姓名。”
“敕君亲领的铁骑啊......那我输得不冤。”
乌啼忍着痛自行爬了起来,从竹篓最底处掏出枚深藏的药丸,当着路迢遥的面服下,恢复了些力气:“一座老客栈里的老板娘都有如此骇人的身份和过往,不知恩公又是何来历?”
“不值一提的江湖浪人。”路迢遥真心这么觉得。
乌啼善解人意地顺着说道:“就算恩公不愿说起自己的真名,好歹也留个称呼给我,我身虽卑贱,却也是知恩报恩的。”
“有这个心就行了。”路迢遥注意到乌啼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刀柄上,那儿拴着的那条蝴蝶丝带正在水濛濛的雾气里轻轻晃悠,他自然地把刀往身侧略收寸许。
乌啼立刻就不盯着看了:“那便请恩公知晓,在下乌啼,取乌鸦夜啼之意,江湖人称独髅客,是个地里讨饭吃的,恩公指不定哪日就要用到我这种小人物,若真有那日,恩公只需往浣花州桐雨巷子第六家的门口处敲门板四下,说找老桂即可。”
路迢遥此刻心中担忧无妄安危,闻言也只得点点头。
乌啼见状又道:“恩公担忧那位小公子?”
“怕他莽撞。”
偏偏身在这大雾里头,路迢遥什么也看不清楚,怕无妄会遇上危险,又怕他回到原地找不到自己,踌躇再三,还是决定暂时留守。
“那女人与我一战,已是耗费不少力气,若吸入我逃走前放的毒雾,就更不会好受了。”乌啼语气变得谨慎了些,“小公子与恩公您同路而行,又拿着那么不凡的巨戟,就算老板娘并未中毒,也必然不是他对手。”
老板娘知道自己是中毒了。
当她再度吐出一口污血的时候,她便晓得这口血不是因病而吐。
本想追击乌啼的心也瞬间放下,她必须尽快找到可能存在于照夜侯府中的灵蛊之卵,不然等不及病死,便会被这毒毒死了。
照夜侯府中究竟有没有灵蛊之卵,究竟这奇物到底能不能治愈自己身上的病,解了身上的毒,老板娘统统不知道,但总要一试。
被大雾吞没的照夜城的确回来了,她却还没有见到大雾彻底消散,还没见到曾经走入雾中的人到底能不能归来......她不愿意就此死去。
老板娘熟知岚国大小侯爵的府邸规制,她不再耽搁,朝着侯府主人所居之处直冲而去。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重,每迈出一步,所需要的力气都比上一步更大,但她的速度一点也没有变慢。
撞开侯府正房的门,老板娘双眼视线飞快掠过放置在桌柜、多宝架上的种种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器物,她没有停留,脚步继续往内室行去,直到到了主人家的床前,才身形微微一顿,而后爬到床上,按动床头内侧的一个机关,弹出一只只有巴掌心大小的木盒。
“竟真的放了东西!”
老板娘大喜,立刻打开木盒。
然而那盒子里的东西叫她整个人愣住,脸上的喜色转瞬冷却。
一朵小小的银花躺在盒中,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怎会如此?”
老板娘两指拈起那朵花来,这朵银花小巧,精致,若是能佩戴在少女的乌发之间,定是极好的装点。
老板娘用已经发皱的手拿着它:“怎会如此?!”
“怎么会是这个,怎么不是灵蛊之卵?!”
准备好用来唤醒蛊虫的人牲乌啼跑了,老板娘没有慌;发现自己中了可以致命的剧毒,老板娘没有乱;而此时此刻的她对着这朵人畜无害的小巧银花,心间的慌乱转瞬喷薄而出,大滴大滴的汗水沿着脸颊滑落,眼眶慢慢变得通红。
“......阿弥陀佛。”
“谁!”老板娘立刻将银花收在掌心,一手握紧环刃,毫不犹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投掷出去。
“嘭”地一声。
环刃击穿屏风,深深嵌入墙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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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来人只是掸掸长袖,再度念诵佛号:“阿弥陀佛,烟珞殿郡主,多年未见,您打招呼的方式,还是一如既往地利落直接。”
灰发的和尚双目紧闭,双手合十,那串如水剔透的佛珠从他掌间落下,悠闲摇曳。
老板娘——宫烟珞浑身一震:“是你!”
“照夜侯!沉玉魄!!!”
她见沉玉魄只是站在原地,并不上前,于是便也从本该归属于眼前人的这张床上沉默地爬下来。
她的动作已经变得更加笨拙,迟缓。
沉玉魄并不催促,也没有责怪她擅自闯入,又拿走藏在床头暗格里的“宝物”的行为,只是叹息。
宫烟珞见他长身玉立,如佛像般恬静秀美的面孔透出宽容与慈悲,顿时心中百味陈杂:“我还以为先找过来的会是路迢遥。”
“小僧的确落在路叔后面,但这里是照夜城,这里是我的家。”
“所以你就该来得比他快?”
“不是的。”沉玉魄不紧不慢地说道,“小僧想说的是,这儿有密道,从城外直通卧房的密道,大雾起时,密道的入口虽然还在,但通道消失了。”
宫烟珞顿时反应过来:“客栈建在密道入口的位置?!”
“是的。”
“我竟不知......”她面色愁苦,悲上心头,不由得一阵血气翻涌,“哇”地一下,又吐出一口浑浊的黑血。
沉玉魄闭着眼,不知故人此刻的表情是何等地扭曲:“当初敕君欲设一暗哨,时时监察荒原上的动静,是小僧进言,选址在此,彼时客栈落成,而郡主初至此地,尚且沉溺悲伤之中,想来也没有细细检查过客栈的地窖。”
“敕君......叔叔......原来也是防着我的......”宫烟珞悲愤之中又有些许释然,毕竟她的所作所为,也是早已背叛敕君。
沉玉魄道:“敕君大概只是怕你发现密道入口后会一路挖过去,你那个时候的样子太吓人了。”
她是岚国的郡主。
被众人尊称一声“烟珞殿”的女子,在接连失去丈夫与儿子的踪迹之后,一夕之间抛却所有头衔、身份,宁愿从前程无量的砺锋军骑长,变成一个隐姓埋名的暗探,只为了能守在那座客栈里,痴痴望着大雾,如此孤寂地耗尽残生。
“你不疯吗?!”
她口含鲜血,大声质问:“若经历这些的是你,难道你不会发疯吗?!”
宫烟珞发出一串癫狂的笑:“是啦,你是一心向佛的照夜侯,你是超然世外的沉玉魄,你连心爱之人都能拱手让与他人,我失去的那一切,在你眼中,恐怕还不及佛祖手心的一粒尘埃。”
沉玉魄轻声念起佛号,他没有急着辩解或是反驳,而是唇齿微张,迅速道出一声:“小心。”
旋即,他便一挥长袖,转过身去。
一阵风被撕裂般的尖啸,携万钧之势重重刺来。
沉玉魄侧身轻松躲开,却又见那戟侧月牙刃上寒光一闪,朝着自己横钩而来。
他右手一挥,长袖如流云收卷,掌间念珠缠上戟刺,一绕一拽,轻描淡写般地将突然杀出的长戟与少年的攻势瞬间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