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良久过后,路迢遥才终于有了闲聊的勇气,沉玉魄沉默地看着他恍然失神的模样,仿佛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失态,丝毫不减从容:“游山玩水,整日闲逛,这世上怕是没有比小僧更自在的人了。”
他稍稍抬高了些音量:“我恰好逛到附近,一得了消息就直接过来了,倒是没料到路叔也在这儿。”
沉玉魄眨动长睫,紫玉似的双眼湛亮灵动,凡是见过这双眼睛的人,都要惊叹它们的美丽和健康,而沉玉魄也的确没什么眼睛上的隐疾,他的视力比绝大多数人更好。
至于闭目而行......据路迢遥所知,那也并非修行佛法之故,不过是沉玉魄个人的小癖好罢了。
“与路叔同行的那个少年倒是有意思的很,不知路叔从哪儿找来的?”他说完,又看着靠在一边的乌啼,“这位先生又是何来历?”
路迢遥听着他温和可亲的声音,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闷闷得到不少缓解,他开口回答:“哪里是我找来的,是他自己撞上来的,不过的确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只是有的时候说话做事都太直了些。”
“至于这一位,名叫乌啼。”
身体还是十分虚弱的乌啼冲着沉玉魄露出个略显夸张的笑,把一整排牙齿都露了出来:“孤髅客·乌啼,见过弦月上师,久闻上师法名,今日得见,小人三生之幸。”
“乌先生太客气了,小僧还没能受戒,担不起如此称赞,不过是年轻时气盛。非要与人辩佛,才从好友那儿得了这么个调侃来的名头。”他笑起来的时候凤目秀眉都会一并弯起,像初生的月牙儿,温柔又好看。
“上师脚步遍历九州十地,行佛尽善之名何人不知?”他呼吸得有些困难,目光落在宫烟珞的尸身上,露出几分忌惮之色,“在这种鬼地方能遇上二位,是小人命里不该折在这一遭劫难上......”
乌啼说着,声音缓缓地弱了下去,他靠着墙,双眼紧闭,不再有动作,胸口倒是还在正常起伏,看上去像是睡着了,或者晕了过去。
剩下的二人了然地对视一眼,路迢遥“唉”地叹了一声:“若这里的雾都散去了,你还打算继续在外头漂着吗?”
沉玉魄摇摇头:“若雾散了,也不晓得当初失踪的那些人会不会也跟着出现,照夜城虽是小僧封地,但小僧得到它的时候,年纪尚幼,城中一应事务俱是娘亲打点,后来小僧去往云眉雪阙随两位舅舅调养身子,再归来时,娘亲已失去行踪。”
他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下路迢遥的表情,只觉得自家路叔那张风华正茂的脸从再遇开始就一直死硬死硬地绷着,偏他双唇天生带笑,若不是熟悉的人,定然瞧不出路迢遥现在的心情糟糕透了。
“小僧不善政务,从没学过的事情,还是不要轻易尝试得好。”沉玉魄故作轻快,“我打算把这座城还给敕君。”
路迢遥点点头,他没以长辈的身份对沉玉魄的选择做什么指点,他很清楚沉玉魄一直都是会在把话说出口之前,心里头先做下决定的那种人。
他也一直不觉得自己在面对这个身份复杂的晚辈时,可以有什么立场或是责任。
“你自个儿觉得快活就好。”
路迢遥有些干涩地说道:“如果雾散了之后,那些失踪的人回来了,那......”
他没注意到自己手背上的青筋已经僵硬地凸起很久,几乎要变成样子奇怪的装饰物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娘亲的失踪,会不会和这里的雾气有关系。”
沉玉魄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提起这件事,垂下眼帘:“娘亲最后停留的地点是天渊旧都,距照夜城千里之遥,小僧也曾想过这二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但终究不得其法。”
“不过,现在大雾看起来像是要散了,或许,等到雾彻底散去的那一刻,这些尘封数十年的谜题,便能水落石出了吧。”
不知是惆怅还是惘然的风卷着雾气,悠悠荡漾宛如层层海浪。
路迢遥突然问道:“你在游历的这些年里,有没有遇到过自称从雾里来,对这个世界所有一切都无比陌生的人?”
“路叔遇到了吗?”沉玉魄反问,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从雾里来的少年一身黑衣,行走在大雾里像是一条游进乳海的黑鱼。
无妄步履坚定地朝着雾气更浓更深的地方快步走去,他的表情看上去并不开心,不仅仅是因为头一次想为“朋友”做点什么却没能做到,还有一种隐隐的焦躁和愁闷。
空白的雾里出现一个高大的,健硕的,宛如黑色铁塔般的身影。
无妄止住脚步,开口便是不客气的埋怨:“我留下的书信里写了不准你们跟过来。”
那个身影动了。
无妄的个子在他这个年纪已经算很高了,但这个铁塔般的人比他还要高出大半个身子
“黑色铁塔”从浓雾里走到少年面前:“玄纬很担心您。”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沉,但音量不小,音色却闷闷的,像是干天里打雷。
一张方方正正,凸显着阳刚与强硬的脸,脑后的乱发狮鬃一样狂放,穿了身简单粗犷的衣裳,肩头挂一截不知名动物的皮毛,敞着衣领,露出深褐色的皮肤和宽厚的胸膛,在背后背了一把刃口参差如犬牙的重刀。
“他心思太多,心眼儿也不少,你管他呢,就让他担心着吧。”无妄的语气比初入客栈时要鲜活得多,也蛮横得多。
但此刻他努力地仰着头,一手提戟,一手叉腰,像极了个还没学会把火气闷在心里的孩子。
“我也很担心你。”男人闷声闷气地说道。
无妄噎了下:“现在你看过我了,我很好,没缺什么没少什么,还交到一个朋友,我......”
他顿了顿,脑中闪过那个让自己很在意的灰发怪人的模样,但他没有把自己的在意像从前一样对着眼前之人说出口,而是换了更加强硬的口气:“醉锋君,回去,不准再过来这边,你回去之后也要告诉众人不准穿越神殁之地,这是我的命令。”
醉锋君没有立刻离开,他沉默片刻,道:“我恐怕没法完全约束住玄纬,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情,就一定会不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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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地做到。”
“那你回去之后先把他揍一顿,叫他起不来床。”无妄说。
醉锋君还想说什么,但无妄已经不想继续纠缠这个问题:“不管你用什么法子,都只管说是我的意思就好,别让玄纬来烦我。”
“你又不讲道理了。”醉锋君虽然这么说了,但他还是冲着无妄点头,“我回去想想办法。”
而就在他话音刚落下的瞬间,满城的浓雾突然开始迅速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流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拉扯着它们一样。
“那是什么?”无妄循着雾流望去。
他身后,醉锋君已经把身后的重刀取下:“好像有人影。”
“是……一支队伍?”无妄不确定地说着。
浓雾往一处汇聚而去,他们身周的景象变得清晰不少,曾经被大雾吞噬的照夜城缓缓露出峥嵘的一角,数十年未曾见过的阳光,随着浓雾的抽离,洒在庄严的屋脊,落到荒凉的原野上。
而在浓雾聚集之处,空气中折射出无数令人眼花缭乱的虹彩与虚光,在这如梦似幻的光影中,一道道似鬼似仙的人影缓步而行。
他们穿着奇特的礼服,黑红交织,绘着山川丛林,大地长河,鳞虫鸟兽。
头上戴着高而繁琐的银冠,却并不沉重,反而透着一股子自然的轻灵。
这些人影都是半透明的,看不清面容如何,无妄只晓得他们穿着自己从没见过的衣服,手上要么拿着杖,要么拿着弯刀,浩浩荡荡地,簇拥着一辆被层层纱幔笼罩的马车缓缓向前。
“是蜃景吗?”
一阵风从荒原上吹来。
沉玉魄轻轻按了下随风飘飞的灰发:“雾变淡了……那是什么声音?”
他听到一阵不明所以的热闹,一群人的脚步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不是跟在咱们后头来的江湖人,步子太整齐了。”
沉玉魄微微侧耳。
昏过去的乌啼却突然睁开双眼:“不会是鬼吧?!”
他一直都在装晕,好叫自己不掺和进这两位大人物的谈话里。
但是他怕鬼。
“……不是的……”路迢遥的声音变得很紧,紧到颤抖,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突然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无比艰难地蠕动双唇,两片嘴唇被撕开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铁锈的气息飞快笼罩住了自己的口鼻,连眼前所见的景象也都变成一片血色。
“是婚车的轮子在转!”他整个人都抖个不停,却依旧死死握着手上的刀,“是天渊送嫁缔灵公主的车队,是……”
他不顾身旁两人惊骇的目光,整个人都疯了一般,耳中充斥着细碎的声响,整片天地间只剩下茫然又无意义的轻鸣。
还有他梦中千萦百绕的,银花簇的风铃声。
路迢遥忽然朝着雾最浓的地方冲了过去,仿佛将除了那风铃声之外的一切都从脑中拋飞。
乌啼瑟缩在墙角。
他看见总是面带慈悲的白衣青年愣怔在原地,从容的壳子瞬间破碎,余下无措又怯懦的内里,是失孤的孩童轻语一声:“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