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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作者:野汩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八章


    沈凝燕睡醒是第二天中午,太阳当空。


    她揉揉身上的酸痛,轻轻撩开帷幔,微眯着眼适应光亮。情绪不如昨日那般动荡,心里却是更加空洞。


    望着窗外蹲坐在枝头的新燕,思维异常清醒。


    石莲听到动静,端着茶盏上前。


    沈凝燕接过茶盏时瞥见石莲袖腕下遮不住的青痕:“他罚你了?”


    石莲匆忙扯扯袖子,轻轻点头。


    “因为没看住我?”


    石莲默不作声。


    “他明明知道不是你的错。”沈凝燕皱眉,“你我都不过是他做的局罢了。”


    一场要她心甘情愿被他锁住的局。


    “顾爷一大早就出去了。”石莲没有顺着沈凝燕的话说,只是将顾瀛交代的事情都说清楚,她低着头不去看沈凝燕身上的斑驳,“爷说吴家姑娘已经送回去了,其余的都处理妥帖了。”


    沈凝燕捧着白玉茶盏,低头瞧着杯中褐色的避子汤药,她慢慢吞下一口,青丝散落,随意地搭在肩上。


    “嗯。”她不想追问怎么究竟是如何处理的,只是似晨醒的小猫,慵懒地轻声回应。


    待穿好衣裳,早午饭也布置妥帖。


    “顾爷命小厨房给姑娘备了些清雅小菜,说是晨起时好入口。”往日不着一语的石莲说道。


    沈凝燕扫了一眼,都是可口又爱吃的。只可惜她没什么胃口。


    沈凝燕垂下眸子,安安静静简简单单地吃了几口饭。


    食毕,她又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美人榻上,不说不笑,也不似往常手里捧一两本书来读。


    她在想什么呢?


    在想昨日父亲说的话,


    在想昨日顾瀛对她说过的话。


    在想她沈凝燕是不是这次真的没有家了,


    在想这座顾宅难道真的是她可栖的地方吗。


    午后,吴忧依旧拎着食盒跑来找她兄长。沈凝燕听着门外活力四射的声音越来越近,她别过头。


    “石莲,你去告诉吴姑娘,我今天身子不舒服,不便陪她。”


    石莲应声,将沈凝燕吩咐的话都说给吴忧听。


    “沈姐姐没事吧?”吴忧没有任何杂质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要不要我去帮忙请大夫过来?”


    沈凝燕随手拿起一本医书,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忧儿,快过来。”吴家二哥似是在远处喊她,“我怎么教你的,别去打扰别人休息。”


    “可是沈姐姐她说过......”吴忧话音未落便又被制止,只好讪讪离去。


    吴家二哥有所怀疑是正常的,沈凝燕端起清茶浅抿一口,前一晚和自己一同离开的妹妹突然又说被留下,直至第二天一早才被送回去。


    吴二只要不傻,自然是会让自家妹子躲着点走的。


    一连两三日,沈凝燕都没与吴忧见面。


    这日她终于开门将百灵鸟似的吴忧迎了进来。


    “沈姐姐你好些了吗?”吴忧一进屋就叽叽咋咋,拉着她仔仔细细地瞧,“担心死我了,昨天看见有卖桂花莲子羹的,想给你带一碗过来,吃点甜的开心开心,二哥死活让我不要打扰你休息,气死我了。”


    沈凝燕眉间柔了几分,她看着吴忧,轻轻笑着朝她摇头,示意自己无恙。


    说话间,余光瞥见三番五次路过窗边的吴家二哥。


    她无意再对吴忧出手,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何去何从又该作何打算......


    沈凝燕拉起吴忧的手找了处较高、别人抬头就能瞧见的凉亭坐下:“病了几日,许久没有出来走走了,妹妹陪我在外面吹吹风坐一坐吧。”


    二人说说笑笑,底下做活儿的伙计们也不敢轻易抬头张望,只是各个都竖着耳朵,听着头顶两只黄鹂似的女子嬉闹,脸上也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笑。


    唯独吴家二哥......


    吴家老二单字一个悔,体格高壮,一双剑眉张扬中带着几分粗犷。


    虽不如顾瀛似画中仙,也不像陆恒正气凌然,但扔在人堆里也是出挑的模样。


    吴家是上京中数一数二的泥瓦世家,家里条件向来是不错的,这才有先前吴忧说她爹无所谓她嫁不嫁人,只管开心便是。


    商贾世家虽不追求功名利禄,但家中兄妹三人皆是读过不少书,自然也在墨缸里染了些许书卷气。


    但吴悔不似吴忧那般净透,许是常年累月和各行各业的人来往,身在江湖中,难免染了一身江湖癖气,这份痞气藏在书卷之下,让人觉得不似表面看起来那么安分。


    沈凝燕用余光打量着吴悔,不知为何竟突然想起了顾瀛,极好的出身夹杂着鬼市的晕染,让顾瀛似一只藏在阴影里的恶狼,不择手段。


    这匹狼会强硬地争夺占有,将她弄上他的气味,以此笨拙地宣誓主权。


    可有什么用呢?大家终究是人,既然是人,人心又怎可能用气味占据。


    “沈姐姐,沈姐姐?”吴忧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你怎么了?身体还是不舒服吗?我们要不要回屋歇一会儿。”


    沈凝燕望着眼前干净的像块玉一样的吴忧摇了摇头。


    “你可别硬撑。不然顾大哥哥知道了要生我的气的。”吴忧说。


    “他生你的气?”沈凝燕升起一丝忧虑,“此话怎讲?”


    吴忧往嘴里塞一块糕点:“现在外面的人都说了,沈姐姐在外头有个关系特别好的人,他们不认识那人是谁,但是我知道,肯定是顾大哥哥。”


    “外面......的人,说我和顾瀛?”沈凝燕突然觉得脑袋嗡地一声巨响。


    她明白,若说陆家的婚事还遮着一层高门大院的纱,那沈府前与顾瀛的拉扯,无异于毫无掩盖地暴露在市井之间。


    父亲在意的风言风语,顾瀛口中的疯言疯语,每一个字都将她推进酒楼推杯换盏的舆论漩涡中。


    顾瀛这步棋走的好啊,即让她心里最后的可能崩塌,又让所有人知道她已与外男密不可分,斩了她的退路,断了她的前路。


    没有了以前沈府的家,未来也不可能会有人再给她一个家,唯独剩下此刻放在眼前只有顾瀛的家。


    看似一切都是沈凝燕所选所至,却每一步都在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是算准了要逼她留在这里。


    这一刻,过往所有的委屈、不满和憋闷,都像是被一把火点燃。


    她满腔的难受似乎都有了一个合理爆发的理由,有了一个合理爆发的对象。潜意识中替自己寻得个发泄的出口。


    沈凝燕只觉得自心底有一束烈焰冲破一直以来得隐忍,直逼眉心。


    **


    晚上沈凝燕送走了吴忧,顾瀛赶在晚餐前回来。这几日他每晚都回来陪沈凝燕一起用晚餐。


    “今天和吴忧玩的开心吗?”顾瀛换了衣服,拉着沈凝燕的手要替她浣洗。


    “你不是都知道吗?问我做什么?”沈凝燕想将手用力抽出来。


    顾瀛眼疾手快,死死握住她的手腕,震的盆中清水飞溅出来:“谁惹你不开心了?”


    “谁?你这么聪明你能猜不出来?”沈凝燕又挣扎了两下,手腕处立刻通红一片。


    顾瀛转头去看角落里的石莲。


    “你看她做什么?和她没关系。”沈凝燕瞪着顾瀛。


    “那就是吴忧惹你不开心了?”顾瀛皱着眉头回看她。


    “全世界的人都有错,就只有你顾瀛没有错。”沈凝燕嗤笑一声,“别人都会惹我不开心,就你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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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真厉害。”


    顾瀛此生最讨厌别人用这种阴阳怪气的强调和他讲话,手上力道不禁又加重了几分。


    沈凝燕疼的直皱眉,却还是没有半点示软的意思,反而心里的火苗烧的更旺。


    她破罐子破摔,既然什么都没有了那就什么都不在乎了,她只想由着自己好好地发一顿脾气。


    好好的亲事被毁,大好的前途断送,现如今又被家人赶出家门,上京城处处对她议论纷纷。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她什么都不剩。


    既然顾瀛这般也要将自己锁在身边,那就让他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不是说惦念了自己许久吗?如果能把他心中的月亮亲手打碎,也是一件快事!


    顾瀛压着火看她,现下正是推翻宫墙中那只老王八的关键时间,他埋在朝堂的枪弹隐炮正一个一个点燃,在暗流里燃烧吞噬。


    他放下堆积如山的事务,专门跑回来陪她一起吃饭,只是为了给她营造些“家”的感觉。


    “你们,滚出去。”他咬着后槽牙,声音低的可怕。


    石莲和其余几个伺候餐食的婢女一溜烟地头也不回地退出房间,最后一个走的时候还识相地带上门。


    房内寂静无声,除了两人粗重又愤怒地呼吸声。


    顾瀛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竭力压下心头的火,拉着被箍的通红的手给她擦干净。


    沈凝燕趁他手上力道微松的空隙猛地抽回来。


    这一下,几乎像是点燃引线的火星,顾瀛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按在墙上。


    烛火被他们甩在身后,沈凝燕被从头到脚笼罩在眼前人的阴影之下。她的双手被顾瀛用一只手按在头顶,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挣扎不开。


    “哦,又要用强的了是吗?”她停下挣扎,抬头一脸不屑地看着顾瀛,“你除了会强迫我还有什么本事?”


    顾瀛的呼吸比方才更加沉重,额角青筋微凸,咬着牙保持最后一丝理智:“你今天发什么疯?”


    “发疯?”沈凝燕抬头瞪他,“怎么?你不是从小就暗恋我吗?现在看见我不是你幻想中的样子,受不了了?”


    话音刚落,顾瀛垂在身边的另一只手带着风声猛地抬起,沈凝燕看见自己面前突然多了一个爆着青筋的拳头。


    几乎没有停顿,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朝着她冲了过来。


    沈凝燕闭上眼一下也没有闪躲,觉得或许就这么死了也不错。


    她累了,一个生在极致重男轻女世家里的女孩,穷尽一生都在想着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和小娘在高门大院里活下去。


    后来小娘被逼死了,她又绞尽脑汁地想跑出去,只为替自己谋一条生路。


    可现如今,她的命她的生活她的一切都被眼前这个男人握在手中。


    活的像旁人棋盘上的一只傀儡,有什么意思呢?


    她安静地等着,等待帮他敲开酆都大门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紧接着,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她惊地下意识睁开眼,只见顾瀛眼中血丝汹涌,拳头落在她身旁的墙上。


    碎裂细粉混杂着铁锈味冲进沈凝燕的鼻腔。她震惊地盯着顾瀛看,顾瀛退后半步,也低着头牢牢地盯着她。


    良久,顾瀛深吸一口气,紧握拳头转身就走。


    “那个荷包。”沈凝燕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我可以再给别的男人绣一千个一万个,你以为你是特别的那个吗?你什么都不是。”


    顾瀛只觉得自己脑内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强压的理智和冷静一瞬间被吞没。


    他几乎是一瞬也没停顿,踏着最后一个音节回到沈凝燕面前。


    带血的手扣住她的后脑,不等怀中人做任何反应,便如狂风骤雨般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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