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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叙旧

作者:琅轩听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朱雀大街,日头正好。


    李玄明一身金吾卫甲胄,腰悬横刀,带队巡街。身后五六个金吾卫士兵,步伐整齐,气势凛然。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目光扫过街面,带着几分百无聊赖的懒散。


    前方街角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地痞围着一个卖花的小姑娘,嬉皮笑脸地抢她的花篮。小姑娘吓得直哭,路人纷纷绕道。


    李玄明眉头一皱,正要带队上前,余光瞥见街对面一人一马先一步勒停。


    那人身披玄色大氅,骑一匹白马,面容清冷,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裴砚翻身下马,走过去,只说了两个字:“住手。”


    声音不大,地痞们却齐齐僵住了。


    不是因为这两个字多有分量,而是因为说这话的人,是大理寺少卿。


    他们面面相觑,丢下花篮,灰溜溜地跑了。


    裴砚弯腰捡起花篮,递给还在哭的小姑娘,从头到尾,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李玄明看完了全程,忽而笑了笑,抬脚便朝裴砚走去。


    “哟,裴少卿好大的威风。”他站在裴砚身后,声音带着明晃晃的嘲讽。


    裴砚转身,眼底无波无澜,语气平平:“李校尉。”


    “几个地痞而已,用得着裴少卿亲自出手?”李玄明抱臂,歪着头看他,“还是说,大理寺闲得没事干了,少卿大人亲自上街抓人?”


    裴砚不答,转身欲走。


    李玄明侧跨一步,挡住他的去路:“别急着走啊。咱俩好久不见了,叙叙旧?”


    “无旧可叙。”


    “也是,”李玄明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裴少卿日理万机,哪有空跟我们这些粗人叙旧。不过……”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裴砚,你装什么好人呢?你帮她,不过是为了维持你那副‘端方清正’的皮相罢了。”


    裴砚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面上依旧平静。


    “让开。”


    “我要是不让呢?”


    两人四目相对,周遭的空气骤然收紧。


    路上的行人开始放慢脚步,窃窃私语声像风一样扩散开来。


    “那不是裴少卿吗?对面的是谁?”


    “好像是淮阳王府的三公子。”


    “就是那个抢了裴少卿亲事的?”


    “嘘!小声点!”


    “哎,你说他俩会不会打起来?”


    “别看了别看了,当心惹祸上身……”


    李玄明听见了,嘴角微微一抽。


    他当然想打。


    但不行。


    他是金吾卫校尉,裴砚是大理寺少卿,两人若在闹市街头斗殴,传到御史耳朵里,弹劾的折子能堆满皇帝的案头。他不怕被罚,但不能连累手底下这帮兄弟。


    他眼珠一转。


    硬的不行,来点别的?


    他忽然收起冷笑,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往前凑了半步,音量刚好够周围人听见。


    “裴砚,我问你个事。”


    裴砚看着他,不语。


    李玄明一脸真诚:“你骑马骑多了,屁股不疼吗?我最近磨得厉害,你用什么药?”


    裴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李玄明仿佛没看见,继续说:“我是认真问的。咱俩好歹一起长大的,交流一下经验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秘方?别藏着掖着。”


    裴砚一言不发,绕开他翻身上马。


    “哎你别走啊!”李玄明在身后喊,“你不说就算了!我回去问太医!实在不行我自己配——到时候配好了给你送一瓶!”


    裴砚的马蹄声响起,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玄明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殷勤劲儿一下子收了,嗤了一声。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憋笑憋得脸都红了的金吾卫士兵,又看了看旁边目瞪口呆的路人,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都散了吧。他就这性子,不爱吭声。”


    副队长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李玄明瞪他一眼:“笑什么笑?继续巡街。”说完,他整了整横刀,阔步往前走。


    大理寺。


    裴砚在案前站定,解下大氅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耳根还残留着几分燥意——李玄明那欠揍的声音,像只苍蝇似的嗡嗡了一路。


    “少卿,有进展。”墨辞语速略快,带些查到线索的兴奋,“顺着平康坊这条线去查,发现了坊间北里深处一处不起眼的私宅。表面看,胡济是去给那宅子里住着的人看诊。”


    裴砚收回思绪,目光落在案上那些奇形怪状的药材上,面色已恢复如常。


    “但据周围少数知情的杂役和偶尔送东西的货郎描述,那宅子里住的,是一位从南边来的游方郎中,擅治各种陈年恶疮、烧伤烫伤,手段有些独到。”墨辞翻着笔录,仔细说道:“古怪的是,这位郎中自己似乎也有旧疾——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烟熏火燎过,常年戴着手套,但有次递钱时手套滑脱,露出的手背皮肤……坑洼扭曲,有明显的烧伤旧痕。”


    “郎中找郎中看病……”裴砚微蹙眉头。


    墨辞点头:“属下也觉得极为可疑。而且,”他补充了关键一点,“平康坊那处宅子,虽不算顶豪奢,但位于北里清净处,租金可不便宜。一个四处游方的郎中,如何能长租得起这样的宅子?其钱财来源,从何而来?”


    裴砚走到另一张桌案前,那里摆放着从那处宅院中搜出的物品,“除了这些,可还发现其他特别之物?住的人呢?”


    “人已经不见了。”墨辞跟过来,语气带着懊恼,“我们接到线索赶去时,宅子空空如也,只有这些来不及完全处理的药材和一些普通生活物品。”


    裴砚伸手,墨辞立刻递上镊子。他用镊子夹起一些可疑的药渣,在昏黄灯火下仔细瞧着。


    “少卿,”墨辞拿起一张墨迹潦草的药方副本,眉头紧蹙,“胡济这厮,路子太野了。您看他这方子,雪山蟾酥、百年血竭、西域曼陀罗粉……哪一样单拎出来都是猛药,他竟敢混在一起用。还有这剂量,给大虫用都嫌多吧?”


    裴砚转头,目光扫过那些药名,指尖在“生肌玉红膏”、“换肤麻沸散”等字样上略作停留,最后落在那行“皮肉剥离,如艺匠揭裱”的注解旁。


    裴砚开口,声音冷静,“他这是在为某种极端的手段做准备。这些药,镇痛、麻痹、止血、催发生肌……都是为了让人在极度痛苦和出血中存活下来,并加速创面愈合。”


    墨辞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这…这是要活剥人皮然后立刻贴上去?真有人信这个?”


    裴砚问道:“药材追查如何?”


    墨辞精神一振,放下药方,从一堆文书中抽出一叠票据和记录:“正要说这个!我们暗查了长安城内及周边几个大药商、黑市掮客近半年的交易。发现有几批特别珍贵、用途偏门的药材,就是胡济方子里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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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被几个不同的匿名买家高价收走。其中一部分的流向,与胡济的采购时间和种类对得上,像是他在为同一个大主顾搜罗。”


    他指向其中几条记录:“您看这几笔,采购量惊人,而且要求极其隐秘,银钱走的都不是明路。收货地址要么是假的,要么是些无关紧要的杂货铺转手,难以追踪最终去向。但……”


    “弟兄们发现,其中两批货在转手过程中,曾有马车短暂停留的地点,都在淮阳郡王府附近。虽然不能直接证明就是送进郡王府,但结合郡王府近年的传闻,实在有些巧合。”


    “传闻?”裴砚抬眸。


    “哦,就是三年前郡王府那场大火啊。”墨辞道,“这事当年闹得不小,崇仁坊走了水,烧了郡王府东侧一角,还惊动了武侯铺和京兆府。不过郡王府很快压下,只说损失了些财物,无人重伤。这事街坊都记得,但具体内情,外人就不知道了。”


    他挠挠头:“属下也是听老吏提过一嘴。但这次查药材,兄弟们多留了个心眼,发现郡王府这几年陆陆续续,确实通过一些不那么显眼的渠道,采购了不少治疗烧伤、祛疤生肌的药材,虽然分散且掩饰得好,但汇总起来看,数量不小。当然,王府人口多,主子们金贵,有些常备药也不稀奇。只是……”


    墨辞看向裴砚,眼神里带着试探:“少卿,您说……胡济搞的这些换脸邪术,需要的是一个本身就面部有严重创伤、且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恢复的人。而淮阳郡王府,三年前失过火,又长期、大量、隐秘地采购相关药材。这两条线,是不是……靠得太近了点?”


    裴砚沉默着。


    他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案几边缘。擅治烧伤的游方郎中,胡济的换脸研究,对虎狼之药的大量需求,皆指向一个绝望且不惜代价的人。


    淮阳郡王府三年前的火灾,持续数年的特殊药材消耗,指向府内可能存在一位需要长期、高强度治疗烧伤的贵人。


    两者在时间和需求上隐隐重叠。


    “王府水深,无凭无据,不可妄断。”裴砚最终开口,语气沉凝,“但此条线索不可放过。”


    “你暗中厘清郡王府近三年来与医药相关的、非常规的开销与人员往来。重点查访曾为郡王府诊治过的医者,尤其是擅长疮疡烧伤的。注意方式,切勿惊动王府。”


    “另外,全城缉拿那名与胡济接触过的游方郎中。”


    “是!”墨辞领命,随即又有点担忧,“少卿,若真牵扯到王府贵人,咱们……”


    裴砚的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映得他眸色深不见底:“人命关天,律法在前。无论是谁,若行凶作恶,触及刑律,大理寺皆有职责查明真相。不过,”他话锋微转,“在拿到确凿证据之前,所有推断止于此室。对外,仍以追查胡济社会关系及剥脸案凶手为主。”


    “明白!”墨辞肃然应道。


    裴砚挥挥手,墨辞便收拾了部分文书,退出去继续忙。


    他缓步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冬夜的寒风立刻钻进来,吹散了满室的药气,也让他因深思而略显紧绷的神经清醒了些。


    淮阳郡王府……


    那位向来不露面的世子好像要成亲了,新娘还是清河崔氏之女……


    若墨辞的推测方向没错,郡王府烧伤的贵人极大可能是李玄德,他迫切的需要一张完好的脸皮,出现在众人面前。


    裴砚的眉头微微蹙起。


    那么,他想要的,又是谁的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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