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楚揽着阿满,心中大石方落下一半,左右看去,新的疑惑随之而来。
“画屏呢?怎么不见画屏?”
她如是问道。
画屏也失踪了?
谢章闻言,心道不妙,面色凝重地答道:
“方才在宫中,只见阿满,并不见画屏。”
走出宫门,见到林怀楚的第一眼,谢章心下震惊,不知她为何会出现在此。
但随之一想,知道她定然是因为发现阿满不见了,而自己又不在府中,于是火急火燎地来此地等待,确认阿满的安危。
但谢章没想到的是,画屏亦不知所踪。
皇帝的目标只是阿满,画屏若不是遭遇了不测,那便是……
藏匿起来了。
虽说谢府远不如皇宫这般戒备森严,但到底是人多眼杂,想从谢府悄无声息地带走一个人,实非易事。
能做到此事的,除了大内高手,便是——
十分熟悉谢府的,“自己人”。
莫非将阿满带出谢府的,正是画屏?
她是皇帝的眼线?
但皇帝方才的表现,分明对阿满的身世一无所知,更像是前不久才发现阿满的存在。
而画屏,是他刚接阿满回府时,王妈从外头买回来的。
算算日子,已在谢府待了三年有余。
既然她并非皇帝的人,又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知去向?
林怀楚看向谢章紧锁的眉心,想起自己心中的秘密,欲言又止。
阿满则死死地抿着嘴唇,仍旧一言不发。
“罢了,我明日派人在城内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消息。”
“天色不早了,林小姐,我们先带着阿满回去。”
林怀楚闻言,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回不去了。
她来时,匆匆忙忙,是在路边拦了辆牛车,出了些银两,请人将自己送到宫门前的。
如今要回府,但天色已晚,拦不到什么牛车了,自然只能乘谢章的马车回府。
但马车只有一辆。
她身为闺塾师,依礼不能和雇主同坐于车厢内。
另一头,谢章亦在思考几人该如何乘一辆车的问题。
男女授受不亲,若皆为男子,同乘一车倒还无碍,可她……
谢章不动声色地朝林怀楚那侧看去。
不知她正轻声同阿满说着些什么,虽垂着头,却挺直着脊背;风尘仆仆赶来此地,但鬓发仍旧一丝不苟。
谢章低头看看自己的袖子,在心中做了决定。
“林小姐,你同阿满一道上车吧,阿满还小,该有人在车内陪着。”
林怀楚以为谢章想让自己一道进车厢坐,忙拒绝道:
“怀楚坐车沿就好。”
“不必,你在里头守着阿满,我同四六坐车沿。”
谢章神色笃定,不容拒绝。
无法,林怀楚抱着阿满上了车。
马车开始缓缓行进。
无人发现,“失踪”了的画屏正身着夜行衣,蹲在屋檐上,静静地目送马车离去。
起了一阵风,她的衣带猎猎翻飞,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站起身时,她突然察觉到身旁传来一声几不可察的响动。
未有片刻迟疑,她以足尖点地,一跃而出,如同一只矫健的黑猫,隐入无边的夜色。
她原先所立之处,几个黑衣人一闪而过。
长安街头,马车行得不快。
伍四六垂着左腿坐于左车沿,看着身边的主子正试图于右车沿上正襟危坐,摇了摇头,朝前头的车夫吩咐道:
“劳烦再走慢些。”
瞧他家大少爷这副模样,可别一会子摔下去,被车轮给轧了腿。
时值夏日,本就是多雨的时节。
车行到一半,伍四六似有所感,伸出手,以掌心接住了几滴凉意。
下雨了。
于是命车夫停下来,自己去车箱中取蓑衣。
谢章趁伍四六去取蓑衣的间隙,在一旁云淡风轻地挪了挪屁股。
头一回坐车沿,有些硌。
车厢内,阿满枕着林怀楚的腿,沉沉睡去,不知做着什么梦,眉头紧锁。
林怀楚听见外头说下雨,愈发觉得自己贸然出府寻人不成,反而占了主人家的位置,实在莽撞。
心中过意不去,于是趁着停车,掀了车帘道:
“谢大人,进来避避雨吧。”
谢章此时正在伍四六的帮助下套着蓑衣,头也不回地拒绝道:“不必。”
他们二人今日才因阿满之事争吵过一番,谢章更是一度想将林怀楚送回扬州去,本该相看两厌。
但二人此刻却出奇默契地做着同一件事。
让座。
伍四六一面帮谢章穿着蓑衣,一面忍不住腹诽:
大少爷,大老爷,想进去坐就进去吧,天黑着,谁能看见不成?
林怀楚也是这么想的。
谢章不上车,她良心不安。
思来想去,她忍无可忍,终于下定决心,要趁着这机会将谢章叫到车上来,将画屏之事告知谢章,也算了了自己一桩心事:
“请大人上车,怀楚有要事相告。”
“何事?”
谢章最终还是进了车厢。
经过一番折腾,坐在车沿淋雨的又只剩下伍四六一个人。
加上车夫,两人。
“劳烦再走快些……”
伍四六有气无力地扶着车厢,对车夫吩咐道。
为什么感觉今日当差格外地累……
车厢内。
林怀楚将那日自己误入谢章书房、画屏随之出现、画屏闻声离开的前因后果,俱述与谢章。
谢章听罢,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
原来那日房中的合欢花帕子,是这样落下的。
如今虽得知了画屏进过自己书房翻找的消息,但他竟隐隐安下心来。
除去他的私心,至少也能确定林怀楚这与阿满朝夕相伴的人是清白的。
“不必担心,书房中虽有翻找痕迹,但并未失窃……我会让王妈重新为阿满挑选知根知底的侍女。”
“林小姐,这三个月来,辛苦了。”
林怀楚扭过头去,见谢章一脸真诚,心里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虽向自己道了谢,但许多事,纵她再出力,也终究是白忙活,仅凭自己,根本无力应对。
比如今日,阿满失踪。
她自知是外人,也自知这些事并非她分内之事,但一日为师,终身为亲,她早已把阿满看作了亲人,又怎会觉得辛苦。
她本还担心谢章会认为自己多管闲事,谁料,对方却如此郑重地向自己道谢。
“谢大人不必谢我。”林怀楚微微一笑,低头看向阿满的睡颜。
梦魇似乎已经散去,阿满在睡梦中甜甜地笑了。
几句话说罢,两人再无话说,只能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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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等待回府。
马车外,疾风骤雨在伍四六脸上无情地拍打。
众人回到府中,谢章将林怀楚与阿满送至二门前。
“我已吩咐王妈,今夜先临时派府中信得过的老人来照顾阿满,林小姐可放心歇下。”
“好。”林怀楚点头。
身边的小丫鬟试图将阿满从她怀中接过,但林怀楚摇了摇头。
阿满还睡着,将人接来递去的,只怕要醒。
将人送回房后已不知什么时辰。林怀楚只觉浑身酸痛,洗漱过后,打算好好睡上一觉。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
身在屋中,却仿佛置身雨幕,四壁皆闻雨声,时不时伴随着几声沉闷的雷鸣。
林怀楚侧躺在床,睡意即将没过她的头顶。
半梦半醒之际,她听到了敲门声。
“咚、咚。”
不轻不重的两声,但在铺天盖地的雨声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林怀楚从床上坐起,循声看去,不敢贸然开门。
“咚、咚。”
又是两声。
那人似乎不愿离去。
“咚、咚。”
又是两声。紧接着,一声惊雷在林怀楚耳畔炸响,电光入室,照得她房中一瞬间亮如白昼。
外头的人,究竟是谁?
林怀楚冷汗岑岑,努力压下心头的恐惧,光脚走到门前,正欲出声询问。
谁料门外那人却先她一步开口:
“是我。”
那声音,熟悉,却低哑。
门外人是画屏。
见林怀楚仍不愿开门,画屏咳嗽了两声,嗓音中多了几分不耐:
“林小姐,再不开门,我可要死在外头了。别多想,我不会害你命。”
林怀楚记忆中的画屏,与阿满一样的寡言少语。
但至少还会同她们说话,就是有些惜字如金。
寡言少语,只会闷头做事,时不时偷些懒,怎么看,都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丫鬟。
谁曾想,如今的她,似乎才是真正的她。
林怀楚最终还是开了门。
一开门,画屏便软绵绵地倒了过来。
林怀楚忙将人扶住。
不知冒雨行了多久,她浑身湿透,发梢如同滴漏般不住地往下滴水。
林怀楚扶着她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想她倒杯茶。
手触上白瓷茶杯,竟在杯壁留下一抹红。
林怀楚摊开双手,发现十指竟沾满鲜血。
画屏瘫在椅背上,半睁着双目看向林怀楚。
见她突然看向自己的掌心,面露惊恐之色,画屏气若游丝地笑道:
“不好意思啊,雨太大,血越流越多。”
“你若嫌弃的话,可以到我衣服上擦擦。”
林怀楚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
伤成这样了还贫嘴。
她迅速为画屏倒了杯茶,递到她手里,开门见山道:
“你今日为何要带走阿满?”
“你究竟是什么人?”
画屏斜着嘴吹了吹茶,迫不及待地啜饮一口,结果被烫得龇牙咧嘴。
她从容不迫地舔了舔自己被烫红的嘴唇,一脸无辜地回答道:
“第一,阿满不是我带走的。”
“第二……我是什么人?”
她回答这问时,颇认真地想了一想,最后笑眯眯地开口:
“我?当然是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