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瓜洲一事,臣无法坐视不理,求圣上,见一见臣带回的证人……”
谢章跪在金砖上,朝皇帝深深行了个礼。
他曾以为自己的书信被人压了下来,未被皇帝看到,也曾想过皇帝日理万机,将此事忘了。
可他一进御书房,自己那封信赫然摆在一众奏折之上,显然是被看过了。
那圣上方才对此事闭口不提,究竟是为何?
且方才从御书房出来的生面孔,经德贵公公介绍,正是扬州府的学政。
整个扬州府的科举,都归学政掌管,八名儒生之死,若与扬州府院试有关,这位学政也定然脱不开关系。
为何圣上要单独会见这扬州学政?
谢章心中思绪翻涌,只觉膝下的寒凉,直抵骨髓。
九五之尊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靠坐在椅背上,摇摇头,面上的表情教人难以参透:
“凤飞,此事朕心中有数,你无需再管。”
“如今你如愿进了六部,这些事已不在你分内。”
谢安执拗道:
“此案一日不结,臣一日不去六部点卯。”
他言之凿凿,目光坚定:
“求圣上彻查扬州府院试舞弊之事,莫要令天下学子寒心。”
皇帝叹了口气,面色变得不大好看,幽幽劝道:“凤飞,此事我早已知晓。但,此事并不如你想的那般简单。”
“既然许了你好前程,你只管安心走下去便是。回去吧。”
德贵公公察言观色,也跟着劝道:
“谢大人请回吧,皇上乏了。”
谢章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出御书房。
才出宫门,就下起了雨。
天青如瓷,四面朱墙琉璃瓦,皆被笼罩于蒙蒙烟雨之中。
伍四六撑着把伞,在宫门前等候已久,见谢章淋着雨走出来,忙迎了上去,关心道:
“大少爷,怎的在宫里耽搁了这么久,这会子才出来?”
谢章缄默不语,失魂落魄地上了车。一路上一句话也不曾说。
伍四六心知自家少爷这是在皇上那碰了壁,也不再多问。
只默默地让车夫走得快些。
谢章的为官之路,堪称一路坦途。
出生书香世家,世代簪缨,年纪轻轻便科举中第。十七岁便于金殿上得了圣上赏识,成了名动京城的状元郎。如今三年外派结束,只怕今后也会越走越顺。
但偏偏就在回京的关头,遇上了这桩案子。
马车驶过之处,雨水朝车轮两侧飞溅开来。斜雨胡乱地打在车顶,一如谢章乱麻般的思绪。
他此刻才发觉自己方才在雨中行了一段路,此刻面上还淌着雨水。于是将手伸进怀中摸帕子。
摸了两下,从怀中慢慢抽出一条粉白的绸缎帕子,其上绣着合欢花,并不像是自己素日里会用的东西。
谢章:?
回忆片刻,才想起这是他昨夜离了琅玕院后,在书房中拾到的帕子。
自己的书房遭人动过,四处都是被翻过的痕迹。
那人自以为手段高明,不留痕迹,但书的顺序乱了,柜中东西的摆放顺序,也乱了。
好在重要之物并未丢失。
他正欲离开时,在屏风后拾到了这条帕子,怀疑是从那“小贼”身上落下的,便揣进了怀中,打算回头问问王妈。
谢章摩挲着手中的帕子。
很滑。
合欢花的针脚细细密密,想来应当花了不少功夫。
如此精细的花样,是要拿去送人的?送与心上之人?
他呆呆地盯着帕子看,不知不觉已将其紧紧攥住,开始漫无边际地猜测起来。
眼看着,就要到家了。
伍四六怕谢章在车上睡着了,正欲出言提醒,却听他冷不丁开口道:
“等等,先停车。”
伍四六朝前望去,发现谢府前已有车在门前停着了,忙令车夫在转角处停下。
那并不是谢府的车。
一个伍四六没见过的男人下了车,紧接着又下了个他没见过的女人。
伍四六忍不住朝车内问道:
“大少爷,府里这是来客了?”
那两人在门前拉扯了一番,不知说了些什么,最后男人回了车上,女人进了府。
这两人,伍四六不认识,谢章却不然。
这两人都是他才见过的人。
一个是扬州苏家介绍而来的闺塾师,带着自家阿满大半夜烤鹅腿吃的林怀楚。
一个是今日在御书房前擦肩而过的,刚从回京述职的扬州府学政,宋羲卿。
她们二人为何会有交集?谢章扶额,强迫自己别再胡思乱想。
待那陌生马车离去,伍四六才命车夫继续往前。
王妈见谢章冒雨回来了,怕他受了寒,忙先令厨房去为他备姜汤。又想起他应当还未用过午饭,便又令厨房一并备饭。
谢章淋了雨,回房中换了身衣服,这才出来见王妈。
“大少爷这三年,瘦了许多,是在外头吃苦了?”
王妈心疼地捏了捏谢章的肩,命人快些将饭呈上来。
谢章是她从小看到大的。他年少时便没了父母,又无兄弟姐妹帮衬,王妈怜他萱椿早背,便帮着他操持。
如今一晃,竟这么大了。
谢章见了亲近之人,不禁勾了勾唇,似坚冰初融、旱地逢雨。
“这三年,辛苦王妈了。”
对他来说,王妈就是他如今的至亲。
两人寒暄了几句,谢章突然想起手帕之事,便将那合欢帕掏出,问道:
“王妈,你对后院之事最为知晓,可知这是谁的帕子?”
王妈见了帕子,嘴角抽了抽,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一眼就认出,这是林怀楚的手笔。
自己那日见林怀楚在园中做女红,便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林怀楚的女红十分精湛,便夸赞了几句。
一问才知,林怀楚为了攒钱,会在闲时绣些小物件,拿到外头去卖。
正好她近日找了个相好,于是便在林怀楚处下订,让她为自己绣一条合欢花帕子去送人。
谁知这帕子兜兜转转,还未到她手上,却先到了谢章手上。
王妈只能如是回答道:
“少爷,这是小姐的闺塾师绣的帕子,不如我……”
谢章一听又是林怀楚,没等王妈将话说完,便“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冷脸道:
“王妈,将林小姐叫到书房去,我有话要问。”
林怀楚也没料到,好不容易出了趟门,就遇上了大雨。
抱着买来的书在屋檐下避雨时,一辆马车正好在她面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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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财童子宋羲卿从车窗中探出头来,语气欢快地邀请道:
“林小姐,要我送你吗?顺路。”
“我分明未曾告诉你我的住处,怎么就顺路了?”林怀楚不解。
“京城之中,四通八达皆是路,走哪条路不算顺路?”宋羲卿眨眨眼,继续邀请道。
不知这雨还要下多久,若回去太晚,阿满今日的课又该上不成了。
林怀楚思忖一番,颇为忐忑地上了宋羲卿的车。
于是便有了谢章先前所见的那一幕。
谢府门前,宋羲卿执意要将自己的伞也送给林怀楚。
林怀楚不愿一再欠其人情,便断然拒绝。
宋羲卿不依。
于是两人在谢府门前拉扯了一番,最后林怀楚无法,还是收下了,催宋羲卿快些离开。
她刚回到后院,王妈便急匆匆找了过来,面色焦急:
“怀楚,大少爷让你去书房,你……”
果然,该来的还是回来。
林怀楚在心中暗暗为自己打了打气,怀着视死如归之心,朝谢章书房而去。
无论怎么看,谢章都觉得林怀楚此人疑点重重。
自己书房中出现她的帕子为其一,被他撞见和宋羲卿在一起为其二。
他脑中构思了一万种审问她的方式,但最后真见了人,却再一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书房的门没关严,他透过门缝,看见一抹桃红。
那人在廊下收伞。伞是月白色的,像是先前宋羲卿在门前塞给她的那把。
谢章不自觉地正正衣襟,端坐在桌前,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羊毫,蘸了蘸墨。
随后,他听见敲门声。
“进。”
林怀楚推开门,第一眼所见,是谢章身着玉色长袍,清雅端方,临案挥毫。
见她来了,谢章方抬了抬眼,示意她坐下。
林怀楚依言,在他对面坐下。
随后,等了许久,谢章都只是忙着在纸上写着些什么,一言不发。
纵林怀楚再不愿与他谈话,也忍不住提醒道:
“谢大人?”
谢章被催促后,也不好再沉默,抬起了脸。
是的,他一见林怀楚就忘词了。
“你……”
“昨夜我去琅玕院,阿满为何酉时还未歇下?”
“回大人,阿满这个年纪正是爱玩的时候,过了戌时才歇息呢。”
谢章听林怀楚说阿满爱玩,皱了皱眉:
“孩子不愿睡,也该劝着她睡下。纵睡不着,也该安安静静地才好,玩玩闹闹,只怕会移了性情。”
林怀楚听了他这话,好气又好笑。
谢章真的养过孩子吗?酉时吃个鹅腿就会移了性情了?
于是她毫不客气地回怼道:
“谢大人离家三年,不知道阿满近况,可以理解。不过,大人以为,三年不见人的父亲和与孩子朝夕相伴的先生,哪一个更懂得教育孩子?”
谢章见了她本就莫名地紧张,被林怀楚戳中了心事后更是不知如何是好,不由得开始口不择言:
“林小姐,在下这三年在外,正是前去督查各地学堂、科举之事。”
“林小姐以为,我和你,哪一个更懂得教育?”
话毕,谢章便后悔了,只可惜,覆水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