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云裳拍了几下手,把几个荷包上的灰抖了抖就装进自己怀里,她转过头就看见男孩露出的手臂上好几条伤口。
她皱眉,蹲下去将男孩儿手臂的衣服撩上去些,黝黑细瘦的手臂上是一道道的鞭痕。
是谁会对一个小孩儿下这么重的手?
梁云裳一把托起男孩,拿出白天吉霄的百草膏,凭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一点一点将药膏抹在伤口处。
男孩发出微弱细小的闷哼,梁云裳心疼地摸了一把额头。
小罐的药膏已经快要见底,梁云裳边擦边轻轻吹凉风,她伸手推他:“醒醒,跟我走。”
男孩这次醒得很快,他一动,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绳子捆住,挣脱不开,绳子另一头握在梁云裳手里。
梁云裳说:“你挣不开的,这是我们专门的系绳法,一般人不会。你老实跟我走。”
男孩站定脚步不肯走,小眼珠子盯着不转动。
“我时间来不及了,我和我大哥的命都在你手上,你跟我走,”梁云裳说着牵着绳子往外走,发现还是扯不动,她叹了口气,说:“你手上的伤很严重,再不医治就要溃烂了,你想现在就死吗?”
大概死这个字对于一个小孩儿来说太可怕,男孩身子抖了两下,便抬起腿跟着往外走。
“你叫什么名字啊?”梁云裳问。
男孩沉默良久,久到梁云裳以为他根本就不会说话,昨天那两声只是她的幻觉。
“我叫…阿狗。”嗓音稚嫩,还没有变声。
梁云裳没忍住笑了一下:“谁给你取的这个名字?”
“……”
梁云裳又问:“今年几岁啦?”
“十岁。”
梁云裳将阿狗杂乱干枯的长发拢到耳后,露出瘦小的脸庞,她从长袖里掏出中午剩的半个烧饼,递到阿狗嘴边。
阿狗看着烧饼咽了咽口水,又去看梁云裳的眼色。
梁云裳才发现阿狗个子很矮,直到她的肩膀,又瘦又小。
“吃吧,回去还有一段路。”梁云裳硬把烧饼塞嘴边,阿狗几口便吞进去。
“你要带我去哪?官府吗?”阿狗看着进城的方向。
梁云裳摇头:“去王府。”
阿狗似乎被吓到,脚步一顿,随后又任命般地继续走。
梁云裳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却也不知怎么开口,毕竟她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王府大门敞开,梁云裳前脚刚跨进去就看到文肆闫坐在廊亭下,单手撑着下巴,双眼紧闭,吉霄站在一旁。
而庆大春双手镣铐束缚跪在青石板上,肩背紧绷,不敢抬头的样子。
梁云裳放轻脚步,快速走过去,无声拍了拍庆大春的肩膀。
庆大春身子一哆嗦,随后猛地回头,看到阿狗已经被侍卫押住,原本僵硬的肌肉迅速松弛,深深吸了口气,低声连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梁云裳脸上满是歉意,她走到文肆闫跟前,屈膝跪地。
“王爷,人——我带回来了,”她从怀里掏出荷包,每一个都被陈香灰浸染,“这是找回来的荷包。”
吉霄蹲下,从里面找出属于的文肆闫的钱袋,他点了点数额,回禀道:“王爷,是这个。”
文肆闫狭长的眼眸缓缓睁开,正眼都没落在荷包上一下,说:“时辰已经过了。”
话音刚落,高墙外便响起打更人敲梆子的声音。
梁云裳跪着往前走了几步,语气迫切道:“路途实在遥远,还请王爷赎罪。”
文肆闫沉默不语,直勾勾地盯着梁云裳的眼睛,看得梁云裳心里发怵,又不得不再次开口请求赎罪。
“把人带过来。”
吉霄拱手:“是。”
阿狗被侍卫羁押上前,毫不留情一脚踢在腿弯,膝盖“扑通”一声砸在地上,阿狗学着梁云裳方才的姿势将整个上半身弓在地上,额头抵在手背上。
“王爷,阿狗还只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他知道错了,”梁云裳侧目看了眼阿狗细细发颤的脊背,喉咙颤抖带着哽咽声说:“求王爷饶他一命,云裳定会好好教导,绝不再犯。”
文肆闫哼笑一声,推动轮子,直接来到梁云裳面前。
尽管坐在轮椅上,但文肆闫的身形依旧宽阔,将梁云裳笼罩在阴影之下,他言语冷漠,像是不相信恶劣的行为可以被改好。
他说:“你又如何保证他绝不会再犯?今日出了这个门,他大可以换了地方继续偷鸡摸狗,难不成你还次次捆回来?”
“我带他回百戏……”班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文肆闫打断,道:“你都自身难保还顾及别人?”
梁云裳被堵得哑口无言。
“王…王爷…”阿狗哆嗦着出声,仿佛为了表明自己的认错的诚心,他用力砸向地面,磕了几个又重又响的头。
“我知道偷钱不对,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阿狗抬起脑袋,咬紧牙关强忍住眼泪,“我逼得没办法,我只有去偷,不然我就只有死路一条!而且,我姐姐还在他们手里。”
阿狗说到最后,声音有些沙哑,抬起手背用脏兮兮的破布衣服擦眼角溢出的眼泪。
“求您不要怪罪玥儿姐姐,我甘愿接受任何惩罚。”
梁云裳心脏仿佛被用力揪了一下,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阿狗偷了那么多荷包却只能默默啃半个馒头,面对冷硬的烧饼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文肆闫后退半米,眼底快速闪过一丝笑意,他故作蹙眉,语气沉闷道:“看来你是有苦衷了,本王也不是心狠手辣之人,你有何苦楚尽数说来。”
阿狗抿紧嘴唇,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伸出右手,小拇指空荡荡,伤口还没有全愈合,上面的泛着红,阿狗说:“他们会砍下我们的小拇指,说如果敢跑,就会把我们的手整个砍下……”
梁云裳看着缺失的小拇指,观音庙里光线太暗,她都没有发现。
阿狗手上动作不停,伸手解开衣服的布带,背对着文肆闫。
整个上半身前胸后背全是触目惊心的鞭痕,一道道深入皮肉,皮开肉绽。鲜红结痂时间不长,大概就是两三天以前形成的。
梁云裳倒抽了口冷气,捂住嘴巴才没有发出惊呼。
就连站在一旁的吉霄都不忍皱眉。
“我想过不去偷,但是他们总能找到我,起初是一个月五两银子,后来变成半个月,一周,三天,拿不出钱就要挨打,我们那里有很多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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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儿都是这样的,藏起来也会被他们找到,跑不掉的。”
阿狗抬起手臂看到上面已经抹过药膏的伤口,已经没有那么痛了。
“什么人会做这样的事?”文肆闫问。
阿狗摇头说:“我不认识,他们都蒙黑面,我和姐姐只是在路边乞讨的乞丐,他们抓我到一个黑房子逼我喝下一碗汤药,说是……”
“说是断魂汤,只有他们有解药,如果不管,毒发身亡,全身溃烂而死,只有给钱了,才会给解药,不管去偷去抢还是去要,过了不吃解药就要死了。”
“有时候钱不够,就会挨顿打来抵消,我姐姐至今还没有找到在哪里……”
梁云裳忍不住伸手抱住上身赤裸的阿狗,企图给予一点安慰。
文肆闫抬了抬眼皮,嗤哼说道:“本王还从未听说过世间还有这种毒药。”
“有的,”阿狗指着自己的腹部说道:“有两次我只是晚了一点,肚子开始隐隐作痛,我能感觉到!只要吃了解药就没事了!”
阿狗垂下头,低啜道:“我还不想死。”
“王爷,求您救救阿狗吧,他还这么小。”梁云裳眼眶湿润,亮闪闪的一双眼盯着文肆闫。
文肆闫目光直视梁云裳,“本王一双废腿,一个闲散王爷的称号,你要我拿什么救?”
梁云裳张张嘴:“可……”
她想说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话还没有说出口,只见文肆闫摆了摆手,宽大的袖子在微风中晃了几下,喊道:“吉霄。”
“王爷。”
“既然荷包已经拿回,便把人放了吧。”
吉霄拱手答:“是。”
解开庆大春的镣铐,站在阿狗和梁云裳一旁说:“云裳姑娘,请吧。”
梁云裳不敢置信,文肆闫真的不管这事,她抬眼去看,文肆闫正端起一旁的热茶抿了一口。
“王……”梁云裳的话堵在喉咙口。
她给阿狗把衣服穿上,动作又缓又慢,直到布带在腰间系好都没能再听到文肆闫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鞠躬说道:“云裳谢过王爷不杀之恩。”
梁云裳轻轻揽着阿狗的肩膀,生怕触碰到他的伤口。低头凑到阿狗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姐姐带你回百戏班,我一定会想到救你的办法。”
三人脚步同样沉重,正准备往大门走。
“梁云裳。”文肆闫轻声喊道。
梁云裳回过头看着他。
“你说要给本王当双腿,你就这样走了?”文肆闫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平静得像是在问很平常的问题一般。
梁云裳不解,说:“云裳不懂,荷包已经找回来了——”
“可本王的腿疾还未愈,当牛做马不用你,跑腿倒是用得上。”文肆闫视线在梁云裳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什么意思?”梁云裳问。
文肆闫直说:“他们可以走,你留下。”
庆大春一把抓住梁云裳的手臂,低声喊了句玥儿。
梁云裳看着面前的大门,他们人都还在王府,能不能出这个大门也不过是文肆闫一句话的事。
她拨开庆大春的手,向前走了一步,眼底蹦出视死如归的架势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