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口中拿出的丝绢擦了擦锋利无比的刀刃,无声的恐慌,梁云裳吓得眼泪不敢继续流,强忍着胸腔哽咽不止的痛苦,像个拨浪鼓一般:“不是的,不是的。”
丝绢划过刀刃,一声清晰的撕裂声,文肆闫手中的丝绢分割成两半,这无疑是对梁云裳紧绷神经的最后一下重击,她瘫坐在地,双眼无声地看着镶嵌在地里的一块儿鹅卵石。
她就像这块鹅卵石被死死踩在脚底下,翻不了身。
“王…王爷,我不是故意捡这块手绢,我们戏班子表演一次打赏的钱越来越少,有时候根本不够养活我们一班人,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只是在您扔下这块儿手绢,觉得是好东西,可以卖得上价钱,给大家改善一点伙食,仅此而已。”
文肆闫抬了抬眼皮,单手托着下巴看着她。
“你们戏班子惯会做戏的。”
“今日你故意往我身上撞,偷了钱袋还想假装追人逃跑,现在又是演哪出?”
梁云裳茫然地看着裂成两半的丝娟,用力叹了口气说:“真不是我偷的。”
“再不说实话,本王就掀了你们戏班子,让所有人都不得善终!”
梁云裳一听,不禁抖了抖,脑子里又想起庆大春的声音,艰难地张了张说:“偷王爷东西的人,真的不是我,那人……”梁云裳犹豫片刻后才继续说:“身上有沉闷香灰的味道,应该是长期躲在寺庙或者道观,声音沙哑,大概率是个孩童。”
梁云裳看着小孩儿跑进胡同口,她翻上房梁轻跃到男孩面前,男孩儿长发遮挡着半边脸,惊恐之极连忙跪地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你快起来。”梁云裳上前一步,男孩儿就后退一步,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因为认错了人,梁云裳也没阻拦,便摆摆手让人走了。
后来刚出巷子就被吉霄抓个正着。
文肆闫把刀还给吉霄。
吉霄将刀入鞘问:“昨日你为何不说这些?”
梁云裳抿着嘴没回答。
文肆闫看着她:“说。”
梁云裳抬起头也看着他,小声又缓慢地说:“那个孩童很瘦小,看起来跟我弟弟年纪相仿,背影太像了,我才追出去的,后来发现不是——他一定是被逼无奈才做起了偷东西的念头,不是故意的。”
梁云裳跪地磕头:“我把知道的全都说了,求王爷高抬贵手,不要杀我。”
“我可以不杀你。”
梁云裳懵然抬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真的?我可以不用死了?”
文肆闫望着她盈满泪水的眼眶,仿佛一瞬间从凶煞阎罗变成救世主一般。
“谢谢王爷,谢谢王爷不杀之恩,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梁云裳重重地磕了好几个头。
文肆闫眼底闪过一丝阴戾:“你看本王的样子,是能种田还是能骑马?”
梁云裳慌忙摇头:“云裳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可以做王爷的双腿……做什么都行!”
梁云裳茫然无措,满脸泪痕思索着文肆闫想要听到怎样的答案才算满意。
文肆闫:“过来。”
梁云裳跪在地上往前走,脚腕上的铁链拖着发出声响,铺满石子的路硌得膝盖生疼。
文肆闫摊开手掌,掌心的茧是长年握刀形成的,他向上掂了掂说:“手。”
梁云裳咬住嘴唇,强忍着屈辱的泪水,把手放上去。
“不是这只,另一只。”
梁云裳听话地换了手。
“我给你1天时间把人找出来,你最好老老实实的,有一点儿不如我意的地方……”文肆闫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诡异地笑容继续说:“我就让你和你大哥都,人,头,分,家。”
梁云裳的脊梁骨仿佛盘绕着一条毒蛇,正在吐出蛇信子,只要她稍微动一下,那带着毒液的獠牙就会毫不犹豫地咬住她的脖颈。
“我一定会找回来的,还请王爷不要伤孩童的性命。”
文肆闫哼声,下一秒梁云裳手腕就被拽紧。
两人靠得极近,梁云裳嗅到苦涩的药味。
“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文肆闫甩开梁云裳的手:“吉霄,把人看住了,跑了唯你是问。”
“是。”吉霄把梁云裳脚上的铁链解开,语气冰冷说道:“跟我走。”
梁云裳活动几下僵硬的脚踝,从地上爬起来,几步路走得晃悠,脚下发软。
“好。”
绝处逢生过后梁云裳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她小步跟紧吉霄,问:“庆…庆大哥你们放了吗?”
吉霄不语,梁云裳急忙说道:“我一定找出来,你们千万不要杀他,求求你了。”
“你找到后王爷自有定夺。”吉霄推开偏房的门,“进去吧。”
梁云裳眼看得不到答案,只好乖乖进去,祈祷庆大哥一切平安。
侯王府不愧是权贵之地,就连偏房的椅凳都用软绵包裹,梁云裳悬着的心久久没能平静,端起桌上的水壶倒了好几杯。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燥热的情绪似乎压下去一点。
梁云裳一宿没睡,大概是床铺太软太舒服,反而让她没能入睡。她裹紧被褥,把几个时辰内发生的事反反复复想了好几遍。
她要找到那个孩子,把钱袋找回来,这样才能保证她和庆大春的小命,以及整个百戏班。
天还没亮梁云裳就早早就起床。
吉霄闻声从房顶上跳下来,轻敲了两下门,梁云裳开门之际看到吉霄掌心向上,手中放着一个陶瓷的小罐,他说:“这是百草药膏……”
吉霄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昨夜梁云裳受了鞭子,又拴了铁链,脖子还留了一道口子。
梁云裳小心翼翼接过来,说:“谢谢。”
“是王爷让我拿来的。”
梁云裳有些震惊,改口道:“谢谢王爷。”
吉霄颔首又说:“王爷还说,你只有一天的时间,别想着逃跑。”
“知道。”梁云裳语气低沉,她哪里敢跑,庆大春还在他们手上。
送了东西,吉霄便离开了,梁云裳照着铜镜给脖子和额头抹了药膏,冰凉舒适的感觉瞬间漫开,伤口的疼痛减轻。
她把头发利落束起,便出了门。
京城内外,大大小小的道观庙宇十几处,挨个寻找不可能。
梁云裳回忆起男孩儿破烂衣服上的那股香灰味,那味道不冲鼻,也不香,反而是淡淡的,发闷,陈旧。
门庭若市的寺庙里的香火不会是这种味道,那么……
梁云裳把目光锁定在人烟稀少,破旧的几所道观上,在走访不少街边摊主询问下,最终停留在城东一座早已冷清的观音庙。
她边走边问,终于找到,破旧不堪的观音庙。
庙门半开半合,有半边歪在一遍,朱漆斑驳露出下面的朽木,横梁上蜘蛛网成片,里面静悄悄,只是门口几个浅显的鞋印,引起梁云裳的注意。
鞋印前深后浅,只有廉价的草鞋如此,需要脚趾用力抓紧才能稳固,那日男孩儿便穿的草鞋。
梁云裳轻手轻脚走进去,收敛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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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陈旧香灰味,梁云裳惊喜,就是这了。
庙里正中摆放着一尊观音像,站在莲花底座上,手中捧着玉净瓶,一种慈悲为怀的寓意,此时也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梁云裳对着观音作揖,多有冒犯。
随后她便跳上房梁,松垮的木头发出细微的响声,她将身子贴在阴影下,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一双圆眼睛却亮得很,死死盯着庙宇门口。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梁云裳轻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天色渐渐暗下来,深蓝色的天空笼罩,整个庙宇的可见度也随之下降。
终于。
梁云裳听到极轻的脚步声,她探出两只眼睛,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东张西望后才进了庙宇。
就是他了。
梁云裳又等了片刻,她才缓缓起身,凭借日常走绳索的轻巧劲儿,悄无声息地绕过梁柱,她低头往下看。
一个瘦小的身影坐在破香炉旁,从怀里掏出半个馒头啃咬起来。
狼吞虎咽,一副饿急了的样子,梁云裳不忍,皱起眉头。
大概是吃得太急,男孩儿用力锤了几下胸口,挺着脖子硬往下咽。
吃过后,男孩儿又张望几下门口,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垫起脚站在香炉旁,小手抛开香灰,把钱袋藏里面了。
从梁云裳的视线往下看,香炉里至少四五个钱袋,她眉头皱得更紧,等到男孩儿确实藏好后,甩了甩手上的陈灰,又在衣裳擦。
观音像旁有一堆草垛,男孩裹紧身上的衣服蜷缩在草垛上。
梁云裳身轻如燕顺着梁柱滑下去,她掏出腰间准备的绳索,走近一看,男孩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地抱着一团枯草。
“哎,”梁云裳看着男孩儿的侧脸,约莫不到九,十岁,她收起绳索,推了一下男孩,喊道:“醒醒。”
男孩没有醒,被碰到肩膀的第一时间发出一声闷哼,梁云裳又推了一下,声音大了一些。
“快醒醒。”
男孩睁眼,思绪回过神后快速挪动身子,像一只被激怒的猎豹,清澈的双眸在黑夜中发亮。
“你别害怕,我不会伤你的,”梁云裳语气温和,尽量显得自己没有恶意,她伸出手:“你过来。”
男孩沉默不语,只是盯着她。
“你还记得我吗?昨天在鸿承大街,我还追你了,记得吗?”
“……”
梁云裳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偷了东西,但是那是王爷的,是那些王权富贵的东西,我们碰不得,会要我们命的。”
“我是百戏班杂戏团的,我叫梁云裳,你可以叫我玥儿姐姐,我们那以前有一个和你差不多的弟弟,他杂技练得可好了,你想不想学个手艺以后正经赚钱呢?”
“……”男孩依旧不语。
梁云裳束手无策,改变策略,语气加重说:“你知道是谁让我来的吗?就是那个王爷,如果你不老实交出来,你就死定了。”
“而且我都看见了,你把偷来的东西藏在哪里,”梁云裳回头,指着香炉道:“就在那里面。”
男孩儿神色慌张,梁云裳起身往香炉走去,扒开沉闷的香灰。
突然,男孩爆冲过来,抓住梁云裳的手臂一口咬下。
梁云裳痛得眯眼,她一个手刃劈在男孩脖子上当场晕了过去。她刨开香灰,在里面找到好几个钱袋,每个袋里还有或多或少的银子。
“死小孩,怎么还下死嘴呢。”梁云裳抬手看手臂上深壑的牙印,叹了口气,最后还是用绳子把男孩儿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