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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乞丐

作者:汀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日落西山,暮色苍然。


    赪霞的余晖遍洒天地,温柔地笼罩着朱门玉户屋脊上的鸱吻。


    公主宅前一片清净,来往行人脚步匆匆,踏着暮鼓归家。


    宣蘅骑马等在府门外的行马前,一袭绯红官袍,身姿挺拔,疏朗眉目间带着一丝疲倦。


    今日下值时,小奴说二娘子还在永安公主府中,宣蘅临时起意,顺路来到亲仁坊接妹妹宣萦回府。


    控钤司内大部分人手都派了出去,分头调查两桩事:一是追查宣蘅从窦巡书房带出的砚滴,二是探查满庭芳老板与辛氏之间的关系。


    东西两市文房笔墨行当内的铺子加起来有上百家,想要调查一个小小砚滴的来历及去向,不亚于大海捞针,更别说探查两个看起来毫不搭边的人之间的陈年往事。


    按着控钤司的办事效率,至少也得花费三四天的时间。


    还有大理寺那边送过去的十七具尸体,圣人得知后怒不可遏,下令严查,大理寺近来忙得焦头烂额,就连刑部也被调过去一同查办那十七具女尸。


    思绪漫飞之时,公主府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瑶镜亲自将宣萦送至门口,神色颇为不舍,她道:“你平日若是得空了,便常来我府上坐坐。”


    宣萦自然满口答应:“只要公主不嫌我烦,我定时时登门叨扰。”


    外面宣蘅听见动静,翻身下马,走到门前。


    瑶镜先宣萦一步看见宣蘅的身影,她笑道:“你兄长前来接你回府,我就不多留你了。”


    宣萦转首一瞧,果然见到阿兄立在石阶下,当下雀跃不已,辞过瑶镜后,带着身后的两名使女离去。


    那两位使女,一个手捧长弓,一个手托漆盘,盘中放着两个鎏金海棠纹银盒。


    “阿兄!”


    宣萦上前捉住宣蘅的衣袖,欢喜道:“你怎么来了?”


    宣蘅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两名使女手中的物件上,他不动声色地扶着妹妹上了犊车:“下值时听说你还未回府,便顺路过来接你。”


    宣萦登车,帘子落下,宣蘅回身看向仍旧静立在门前的永安公主。


    最后一丝昏黄余晖落在女郎瘦削的肩上,光影勾勒出她的身形,细长的影子落在石阶上,蜿蜒扭曲。


    二人隔阶对望,宣蘅拱手做礼,瑶镜微微颔首,随即转身踏入门槛。


    厚重的大门缓慢合上,宣蘅看着那尾美人蕉的裙摆消失在朱漆大门后,他命自己的随侍牵了马,自己则掀帘登车。


    车轮咿呀间行出亲仁坊,咚咚暮鼓从朱雀大街尽头传来。


    车厢内,宣蘅瞧妹妹满面欣喜,问道:“今日登门见面觉得如何?同永安公主可合得来?”


    宣萦重重点头:“公主待人亲和,是极好相处的,还嘱咐我若是得空,要常常前来。”


    听阿萦如此说,宣蘅放下心来,问了妹妹一些琐事,这才装作不经意说道:“你使女手中的弓箭和银盒,是公主所赠?”


    宣萦说是:“公主听说我是因为昨日之事上门拜访,又知我好骑射,所以送给我一把弓箭,至于那两个银盒,是公主送我的两盒香料。”


    当时她不过是随口夸赞瑶镜身上的香气独特,没想到后者当即命人拿了两盒香料赠予她。


    宣蘅道:“既然是公主相送,阿萦自当回礼,礼尚往来,方是相交之道。”


    宣萦重重点头:“我明白的,阿兄。”


    因为宣蘅身份太过特殊,兄妹二人的人情往来不知被多少人暗中盯着,一举一动都不能落人口实。不过好在宣萦被兄长保护得很好,与各方势力均无牵扯,永安公主也少在人前露面,倒不会被那些人盯着。


    但不知为何,宣蘅心里总觉得不对劲,他说不出具体为何,那感觉,更像是一种直觉。


    薄暮冥冥,马车停在府门前,宣萦率先跳下车,身后宣蘅口中的叮嘱还未出口,就听见妹妹惊讶的声音。


    “龙姐姐,你怎么来了?”


    宣府大门前,站着一个身着青骊色圆领袍的高挑女子,疏眉淡眼,薄唇素脸,寡淡的神色间尽显锋芒,让她整个人显得极为矛盾。


    宣萦上前:“龙姐姐,这么晚了,你是来找阿兄的吗?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进去?”


    龙蕖点头,露出一个笑来:“我也才到,门房说司丞还没回府,正准备进去,你们就回来了。”


    夜风轻拂,送来一阵淡淡的清苦香气。


    龙蕖眉毛微动,稍微凑近了些,闻到宣萦身上的香味,心中不禁疑惑,面上却无任何异样。


    “司丞。”


    龙蕖目光投向宣萦身后的男人。


    宣萦知道他二人定是有公事交谈,识趣地先一步跨入府门,带着使女回到自己的院子。


    宣蘅也进入府中,龙蕖大步跟上,宣蘅问道:“这么晚过来,是查到了什么?”


    龙蕖不语,直到进入书房,她才道:“阿萦身上怎会有归元香的味道?”她记得,宣萦从来不用任何香料。


    宣蘅微愣:“归元香?”


    龙蕖点头,神色肃重:“司丞不是让我去查四方楼那间房中残留的香气吗?属下这些日子对比东西市集香料行当内的所有香料,终于确定了香味来源,今日前来,就是为了告知司丞。”


    “没想到,竟然在阿萦身上闻见了这香的味道。”


    宣蘅脸色阴沉:“没有闻错?”


    龙蕖摇头:“归元香清苦似药,据说有调理身体,宁神安眠之效,不过味苦,不似其他香料清甜馥郁,故而这香并不十分流行。”


    阿萦说那香是永安公主送她的……


    又听龙蕖道:“虽说这香并不流行,但是各家香铺也都有售卖,想凭借此香找到那个十一娘,不太容易。”


    皇都人口百万,十一娘藏匿其间,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宣蘅:“归元香价格如何?”


    龙蕖:“略贵,因为其中有不少珍贵药材,尤其有一味药材名为‘仙人木’,乃是兰池州的特产,所以此香价格不凡。”


    宣蘅挑眉:“四方楼的雅座也不是平常人能进的,还能用得起这归元香……”宣蘅话尽于此,目光看向龙蕖。


    这样一来,范围便缩小了许多。龙蕖起身:“属下这就派人去查。”


    龙蕖离去,宣蘅身形未动,深深吐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归元香。


    永安公主。


    宣蘅目光深沉,盯着书房外的无尽黑暗。


    -


    房中有清苦药香四溢,于空中浮动。


    瑶镜坐在西边櫊窗下,与人对弈。


    窗外夜色融融,廊下挂着灯笼,柔和的灯光落进来,就着桌案上的烛火,模糊了女郎的昳丽五官。


    瑶镜对面坐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婢女,头梳双螺髻,圆脸圆眼,看着甚是讨人喜欢。只是眼下小婢女眉眼紧锁,手里握着一枚白玉棋子,迟迟未落。


    斜倚凭几,瑶镜含笑看着阿善,并不催促。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房中烛火跳跃。瑶镜低头,露出一段莹白的脖颈,好似暖玉雕就而成。


    息绥走进室内,在瑶镜身边站定,轻声问道:“公主将那两盒归元香送给宣家女郎,就不怕他兄长察觉吗?”


    阿善终于思定,郑重其事地落下一子。


    瑶镜紧接着落下一枚黑子,漫不经心道:“就怕他察觉不到。”


    息绥不解:“公主步步为营,为何这时突然出手?”前期的所有动作,瑶镜都隐身于幕后,为何眼下做出这等近乎于自爆的举动?


    瑶镜道:“我自有安排,你不必担心。”


    息绥神色犹疑,不过出于对瑶镜的信任,只能按下心中的疑惑与不解。


    案边烛火吞噬着时光,终于,阿善在苦苦支撑了数个回合后,棋盘上的白子已被黑子尽数包围,再无退路。


    “我输了,公主。”阿善气馁地将手中的棋子放回盒中。


    瑶镜问她:“为何会输?”


    阿善道:“是我太过大意,未能为自己留有退路。”


    她学棋不满一年,面对公主手中黑子的四面包围,只能勉力抵抗,哪里还有心思为自己寻找退路。


    哗啦一声轻响,瑶镜将黑子扔回盒中:“回去吧,明日再过来。”


    阿善应是,正欲将棋盘清理干净,却被瑶镜伸手挡住:“留着吧。”


    “是。”阿善快步退出。


    息绥也紧跟着离开房间。


    窗外月华清绝,瑶镜支颐看着眼前棋局,在经过一阵漫长的沉寂后,心中轻叹一声,说道:“过来吧。”


    只听几声窸窣声响,来人绕过正中一座紫檀落地大屏,来到瑶镜身前。


    她不发一语,敛裙跪下:“娘子。”


    瑶镜长眉淡扫,看向跪在地上的玉光:“都知道了?”


    玉光双手叠至额前,深深拜伏:“奴婢恳求娘子,能放过辛氏。”


    她万万没想到,在娘子的计划中,杀掉窦巡的,会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瑶镜定定看了她良久:“玉光,我同你说过,我不会因为任何人放弃我的计划。”


    玉光说:“奴婢知道娘子心中筹谋,奴婢不求别的,只求娘子能留辛氏一条性命。”


    只要人还活着,玉光就心满意足。


    瑶镜只道:“辛氏能不能活,是由皇朝律法裁夺,我能如何干预?”


    玉光闻言,埋首无声啜泣。


    真是心软的女郎。瑶镜面色冷漠,心中如是想道。


    “起来吧。”


    瑶镜不再看她,目光落回棋盘,淡声说:“同我下一局棋。”


    玉光心中忽地涌出一线希望,她知道,这是公主给她的一次机会。


    从地上起身,玉光走到瑶镜对面,坐在先前阿善的位置。


    她将棋盘上的棋子尽数收归盒中,瑶镜仍旧执黑子,玉光接替阿善,手中握着白子。


    窗外庭院中有一株繁茂的垂丝海棠,袅袅花枝映在窗棂上,随风而动,枝叶簌簌。


    烛焰渐渐暗沉,瑶镜用银签剔了剔灯芯,使其重新焕发出亮眼的火芒。


    棋盘上,黑白两子互相撕咬,势均力敌。


    玉光鬓边冒出细汗,她屏气凝神,迟迟不能落子。


    她的棋,皆是公主所教,她的每一招防守,瑶镜似乎都能提前预料。


    房中滴漏声声,催得春夜沉沉。


    玉光终于下定一枚白子。“啪”的一声轻响,不是攻,不是守,她将白子落在边角处,竟是一手毫无作用的单官。


    玉光眼睫轻颤,牙齿紧紧咬住唇瓣,最终颓然认输:“我输了。”


    瑶镜并不意外,玉光是她亲自教出来的对手,她熟知后者的所有棋路。


    比起瑶镜的云淡风轻,玉光却是面色煞白。瑶镜熟悉她的棋路,她自然也极为熟悉瑶镜的棋路,本以为自己拼尽全力也能有所胜算,却没想到是一败涂地。


    “你输了。”瑶镜声音平淡,并无胜利的喜悦。


    玉光知道此事再无转圜之地,只能失魂落魄地离开房间。


    瑶镜心无波澜,就像她先前所说,没有任何人能让她动摇,且她要做的事,一步都不能走错,行错一步,后果便是万劫不复。


    探手拿过一枚白子,瑶镜垂眸看着棋局。


    “还是太心急了。”瑶镜喃喃自语。


    白子落定,棋局局势陡然一变,先前已然山重水复疑无路的白子,眼下分明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春二月。


    天穹沉甸甸的,惨白的云层被扯作一团一团的白絮,滚动间,似乎正酝酿着什么。


    宣蘅前脚刚踏进控钤司大门,后脚天上的雨就迫不及待地落了下来。又急又快,雨水顺着廊檐落下,砸在地上,不过片刻,中庭内的两个大青缸就满了大半。


    控钤卫大多在外奔波查案,司内唯留些书吏、主簿整理卷宗,誊抄文书。


    西厅内,堂下有几个官吏正在抄写前几日刑部与大理寺送来的口供,宣蘅立在窗前,看窗外细密的雨丝落在芭蕉叶上,将肥大的叶子洗得新绿。


    “司丞,太子殿下来了。”


    宣蘅眉眼微抬,带领众人迎接太子殿下。


    还未走出厅堂,便瞧见一道青白玉的人影跨过门槛,走在廊下。


    衣袍上的织金凤衔绶带纹样若隐若现,庭中风寒雨沥,檐下的竹帘起起伏伏,太子步履不急不缓,每一步似乎都丈量得刚刚好,雨声和着太子腰间佩戴的玉带銙,铮然动听。


    风斜斜,带起太子幞头后垂下的两根帛带,雨丝绵密,悄然浸湿了他的袖袍。


    宣蘅躬身行礼:“殿下亲临,臣等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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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卿免礼。”太子虚虚扶过宣蘅,姿态温和,“是孤临时起意,未曾提前知会,卿何罪之有。”


    宣蘅遣散身后众人,又另吩咐下人奉茶,引着太子来到东厅内。


    太子道:“今晨一早,孤前去含凉殿给圣人请安,见圣人为着窦巡一案甚是烦心,孤既为人臣,也为人子,自是想为君父分忧,故而才来控钤司。”


    太子坐在官椅中,气如沉渊,身影落在背后那面绘有獬豸图案的屏风上,两相映衬,更显太子储君风范。


    他道:“孤见宣卿神色疲倦,可见是连日辛苦。只是窦巡一案牵连甚广,朝野瞩目,圣人将此案交由控钤司,足见对你的信重。”


    宣蘅心中明知太子前来为何,口中只道:“殿下关怀,臣感激不尽。圣人信任,臣也定当竭尽全力,将此案查清。”


    太子闻言似笑非笑,端起案上的茶盏:“宣卿查了这么些日子,不知可查出了什么?你我皆知,窦巡坠楼疑点重重,各方的眼睛如今都盯着控钤司,查案难免束手束脚,宣卿若有难处,尽可告诉孤,东宫必定配合。”


    这话摆明了是在询问查案进度,可是在宣蘅听来,话语中隐隐还有另一层意思:太子在向他表明,此事与东宫无关。


    宣蘅便道:“臣近日来,着重查了窦侍郎过往几月的行踪往来及人事接触,相关文书皆都记录在案,且仵作验尸也表明窦侍郎之死确有蹊跷,臣已派人去查了。”


    这话说完,太子眼风淡淡乜过来,宣蘅姿态恭谨,却是不卑不亢。


    “宣卿的能力,孤自是放心。”太子低头闻了闻茶香,“听闻前几日,孤的舅父因与窦巡死前在四方楼见过一面,便被请入了这控钤司。”


    听着又像是来问罪的,宣蘅拱手:“回禀殿下,诚如殿下所言,窦巡一案牵涉甚广,圣人心系,为查清真相,臣自是将所有相关之人都一一查过,宗舍人也不例外。不过臣已查明,宗舍人与窦侍郎会面只为私事,与窦侍郎坠楼无关,还请殿下放心。”


    太子随手将茶盏一放,语气平淡:“宣卿能查明宗舍人的清白自是极好,否则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瞧孤的笑话。”


    毕竟窦巡死的时机太敏感了,正值江淮漕运使用人之际,很难不令旁人多想。窦巡亲近郑王,他死了,矛头最先指向的便是太子。


    宣蘅是个聪明人,知道太子今日前来是为了案子的进度,暗戳戳向他打听到底谁的嫌疑最大。不过控钤司只听圣人的命令,案情也只会报给圣人,就算是储君亲临,宣蘅回答得也滴水不漏。


    其实太子未尝对这件案子全然不知。


    关于窦巡死因的调查虽是控钤司全权接手,但从修政坊中发现的那十七具尸体却是满城皆知。大理寺与刑部中不会没有太子的人,但这些龌龊事都是窦巡生前干的,皇帝虽然愤怒,可是人已经没了,现在众人最要紧的,是窦巡的死因,以及后面江淮漕运使的人选。


    太子起身:“江淮漕运事关民生,此案一日不结,漕运使之位便空悬一日,长久下去,只怕会动摇国本。宣卿,此案就有劳你了。”


    宣蘅:“殿下为国为民,臣深以为然。还请殿下放心,臣必不辜负圣人与殿下对臣的信任。”


    太子似是很满意宣蘅的态度,眼中浮起一丝赞赏,迈步离去。宣蘅跟在身后,一路将太子送出控钤司。


    送走太子,回到西厅,先前被派出去调查砚滴来历的卫定早已等候多时。


    宣蘅见卫定衣袍微湿,给他倒了杯热茶:“说吧。”


    卫定:“禀司丞,属下按着您的吩咐,拿着那个砚滴查遍东西两市内的所有相关店铺,最后查明,此砚滴出自东市内一家名为四宝斋的铺子。”


    从怀中拿出玉壶砚滴,卫定道:“属下让四宝斋的掌柜查验过,他十分确定这东西就是出自他家,并称凡是他家之物,表面皆留有独特记号。”


    宣蘅闻言,拿过卫定手中的砚滴,饶有兴趣地查看那所谓的标记,又听卫定道:“属下查过四宝斋的账簿,发现在窦巡死亡的前两天,唯有一人购买过这种砚滴。根据掌柜回忆,以及账簿上的记载,属下顺藤摸瓜,查到购买砚滴的人,是一个叫陈州的男人。”


    宣蘅抬眼,卫定道:“那陈州不过是个普通牙人,但他的妻子,是辛氏身边的仆妇。”


    “果真是她。”宣蘅并不意外。


    将砚滴搁在案上,宣蘅心中却并没有放松之意。


    辛氏不过寻常后宅妇人,她给窦巡下的毒是从何而来?这毒连两位经验丰富的仵作及素心斋的医师都不能确认,究竟是何种猛烈的毒?


    宣蘅手一挥,声音寡淡:“将辛氏带过来吧。”


    卫定:“是。”


    仰头饮尽杯中茶水,卫定不做停留,转身带人往窦府去了。


    在门口与贺执擦肩而过,卫定对着后者抛了个轻佻的眉眼,贺执抬手给了他一掌,卫安吃痛不已,在身后一干控钤卫的忍笑声中,臊眉耷眼地走了。


    贺执踏入西厅,直入主题:“回禀司丞,属下有新发现。”


    “属下近日来一直在跟踪调查满庭芳的掌柜聂荣,并扮作洛阳来的商人向满庭芳内的伙计探听消息,据他所说,在每月十四、三十这两日,聂荣都会在申时外出,但上个月三十日,聂荣并未外出。”


    每月十四、三十外出……


    满庭芳每月给窦府送花的日期是初一、十五。


    会是巧合吗?


    宣蘅:“上个月三十日没有外出,窦巡是二十八日坠楼身亡……聂荣此举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贺执:“去岁十月。”


    窦巡是冬月中旬开始出现问题,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毒在体内堆积。


    也就是说,辛氏手中的毒,是聂荣给她的,而那两盆每个月准时送往窦府的垂丝兰,实则是传递毒药的载体。


    “将那聂荣也请来吧。”宣蘅微微一笑,“将你的人叫回来,聂荣与辛氏之间的往事,就让他们自己来说。”


    贺执应是,却并未立即动身,而是略有迟疑:“司丞,属下还有一事。”


    “说。”


    贺执转头对厅外道:“带进来。”


    宣蘅顺着看过去,只见一名控钤卫压着一个浑身湿透,刚到前者腰身的落魄小乞丐走进来。


    宣蘅看着那小乞丐的脸,讶异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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