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蘅披着夜色往前面厅堂去,远远的,还未走近,就听见妹妹宣萦轻快的声音。
“快去准备,今晚就吃炙兔和炙鹿。”宣萦将今日出城猎到的猎物交给下人,吩咐道,“记得用梨木炭,叮嘱厨下用姜汁把腥味去尽了,鹿要整只烤,兔肉要切薄,记得将葱蒜切碎了裹在上面。”
女郎声音如叶底黄鹂,宣蘅隐身在廊柱后,听阿萦语气中满是雀跃,面上不禁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
下人领了吩咐,笑着往厨下去。
宣蘅拦住其中一人:“二娘脾胃不好,备些软和的玉尖面与汤饼,别让她贪吃。”
那人笑着应是,又道:“郎君快过去吧,二娘子一回来就问您呢。”
宣蘅踏入厅堂,宣萦正囫囵饮尽一杯茶水,余光瞥见兄长的身影,当下如一只蝴蝶般扑了上来:“阿兄!”
宣萦围着兄长转了一圈,话语中的炫耀之意都快溢出来了:“今日出城狩猎,我足足猎到了四只兔子,两只獐子,以及一整头马鹿呢!”
女郎挽着兄长的胳膊:“今儿在一群娘子中,我可是拔得头筹的!”
“是吗?”宣蘅捋了捋妹妹鬓边的乱发,调侃道,“咱们阿萦当真是了不得了。”
话虽如此,但宣蘅还是很为妹妹骄傲。父母去得早,兄妹二人自幼相依为命,阿萦的一身骑射功夫,都是宣蘅亲自教导。妹妹骑的第一匹马,拉的第一把弓,也都是宣蘅亲自为她挑选的。
只是自从他被圣人送入控钤司,陪伴妹妹的日子便少了许多,待他完全掌握控钤司的权柄,再回首一看,阿萦早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因着今日出城狩猎,宣萦穿了一身雪青色的翻领胡袍,青丝绾作单髻,眉目清丽,远远看着,活脱脱似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君。
宣蘅道:“今日定是出了不少汗,快去换身衣裳,今夜在含风堂用饭。”
宣萦还惦记着她的烤肉:“阿兄行行好,将那壶御赐的玉溪春拿出来吧,听说是剑南的特产,我还没尝过呢。”
宣蘅忍俊不禁,点了点妹妹的额头:“听你的,去吧。”
含风堂是府中景致最盛之处,不过因着宣府人口简单,唯有兄妹二人,再加上宣蘅身份特殊,平日府上少有客人往来,故而这用来设宴待客的地方,便成了兄妹用饭之处。
月弯弯,星点点。
小炉烟细,画帘低垂。
宣蘅端坐于案前斟酒,清冽酒香在空气中浮动,窗外一枝杏花似被这香气引诱,悄悄探入窗中,花瓣轻颤,恍若美人微醺。
自家府邸,周围都是亲近之人,宣蘅心里那根始终紧绷着的弦,终于得以放松,面上的笑意也真切许多,不似在外那般,虽时常笑着,却总蒙着一层纱,教人琢磨不清。
宣蘅命人将厨下搬入院中,按着宣萦的性子,保不准她会心血来潮,撸了袖子亲自上阵烤肉。
“阿兄真是贴心。”
宣萦的声音自室外传入。
女郎身着玉色上襦,下系一条梧枝罗裙,手中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进来后坐到宣蘅身旁,将那盒子推向后者。
“这是什么?”宣蘅问。
宣萦卖了个关子:“你打开瞧瞧就知道了。”
宣蘅狐疑地瞧着妹妹,在后者的无声催促中,将盒子打开。
入目一条丁香色罗帕,上面绣着一双浮水鸳鸯。
一见此物,宣蘅心中立即有了猜测,迟迟不肯将那帕子揭开,只抬眼淡淡地盯着妹妹。
宣萦也满脸无奈,摊手道:“今日出城游玩,正巧碰上了表妹阿音,她苦苦相求,我实在是不忍心。”
宣蘅将盒子重新盖好,说出来的话很是无情:“既已退亲,就不该再耽误她,彻底断了阿音的念想,才是为她好。”
兄妹口中的表妹阿音,是舅舅家的女儿庄照音。幼时宣蘅曾与表妹订下婚约,进入控钤司后,两家私底下将这桩婚约废止,只是阿音自幼爱慕表兄,直到如今仍旧痴心不改。
宣萦自然明白兄长的意思:“其实我也觉得你与阿音并不相配。自外祖父去后,舅舅一家在官场上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兄长你又身处控钤司这个虎狼窝中,其中凶险自不消说。阿音性子软,身子骨也弱,她若嫁进来,成日为你忧心,哪里受的住?”
宣蘅将盒子放至一旁:“明日派人还回去吧。”
宣萦心中又是可惜,又是庆幸,她说:“想让阿音放弃,兄长不若快些成家,待那时阿音总该明白了。”
这话听得宣蘅摇头不止:“什么成家不成家的,莫要混说。”
宣萦却是很不服气,兄长容貌俊朗,洁身自好,家世也清白,怎么就没有人家愿意将女儿嫁给他呢?
都怪皇帝!宣萦心中悄悄埋怨,若非圣人让兄长进入控钤司,皇都中的那些好人家怎会对兄长避之不及?
下人捧进来一盘鲜香的兔肉,那肉切得极薄,撒上香料后穿上竹签炙烤,香味勾起腹中馋虫,宣萦双眼放光,迫不及待地挽起袖子上手。
宣蘅不欲再谈此事,岔开话题逗弄妹妹:“阿萦确实长大了,狩猎这般厉害,想来今岁春狩时,能赢得皇后殿下的头彩。”
宣萦是个极为自信的女郎,然而今日听罢这话却是连连摆手,面色发愁:“以前呢我也是这样想,但是今天我却见到一个箭术比我厉害许多的人。”
“嗯?是谁?”宣蘅难得见妹妹苦恼,不禁心生好奇。
宣萦脸上充斥着淡淡的崇拜,她说:“白日路过永宁坊时,恰巧碰上猛虎入市,人群慌乱不堪,永安公主临危不惧,于坊墙上搭箭射虎,百发百中,当真是好威风!”
“永安公主?”宣蘅错愕,回忆起坊墙上那个镇定自若的女郎,没想到她竟然就是永安公主。
宣蘅先是下意识关心妹妹:“你也在那里?可有受伤?”
宣萦摇头:“我离得远远的,并未受伤。”
宣蘅这才放下心来,又问:“你说那位女郎是永安公主?”
点了点头,宣萦道:“上回在乐安公主的婚礼上,我同她对面说过几句话,认得她。”说完才反应过来兄长的不对劲,于是好奇道:“怎么,阿兄你认得公主?”
宣蘅似笑非笑地乜了眼妹妹:“你光瞧着公主,就没瞧见你兄长我也在楼上搭箭射虎吗?”
宣萦讪讪:“这也怪不得我,那个时候,我眼中只有公主,哪里还顾得上旁人。”
这话听着奇怪,宣蘅摇了摇头,口中感叹:“原来是永安公主,难怪……”
难怪她的射艺如此精湛,原是从漠北归来的永安公主。
“阿兄。”宣萦扯了扯兄长的衣袖,小心翼翼道,“我想上门拜访永安公主,可以吗?”
因着兄长身份特殊,宣萦在皇都中甚少有合得来的友人。今日永安公主的风采令她心生佩服,再加上上次婚宴两人搭过几句话,宣萦难得起了交好之意。
毕竟那是永安公主,皇都中谁不好奇这位公主呢?
宣蘅并不想让妹妹过多接触皇室中人,但见阿萦满脸祈求,心下一软,只道:“永安公主甚少露面,你若想上门拜访,先派人递了帖子去,看公主那边的意思。”
宣萦瞬间笑了:“明日一早我就送帖子过去。”
下人们依次将炙好的鹿肉端进来,配上豆豉、五色酱、紫苏酱的佐料,宣萦大快朵颐,好不痛快。
宣蘅尝了几口,见妹妹吃得满头冒汗,终于狠心拦住了她:“好了,你脾胃弱,吃多了夜里不舒服,我让厨下备了鸭花汤饼,吃些吧。”
宣萦知道兄长是为自己好,恋恋不舍地将最后一口鹿肉塞入嘴中,将剩下没吃完的烤肉分给院中下人,又乖乖吃了一碗热腾腾的汤饼,顺着长廊来回消了消食,这才回房安置了。
夜幕之上疏星淡月,银河垂地。
亲仁坊,永安公主宅。
夜深人静,偌大的公主宅邸一片寂静,除却主院还亮着灯,其余院落皆已灭灯安置。
瑶镜盘腿坐在屏风床上,对着八曲花鸟纹铜镜梳发。
床边小几上的错金银飞鹤小炉中点着宁神香,淡淡的香气吸入鼻中,安抚着瑶镜的心绪。
玉光捧着一碗乌黑的汤药走进来:“娘子,药熬好了。”
瑶镜从镜中看她一眼:“搁着吧。”
玉光将汤药放在案上,安静侍立一侧。瑶镜梳完发,抬眼见她一副静听吩咐的模样,笑道:“你去歇着吧,这两日跟着我来回跑,只怕也是累了。”
“那娘子记得喝药。”玉光提醒。
瑶镜点头:“去吧。”
于是玉光退出房间,自去歇着了。
瑶镜仍旧坐在床上,看着那碗渐渐凉却的汤药,就在她伸手准备端碗喝药时,只听房门“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走进来。
“娘子。”
来人是一位年长的妇人,穿着半袖襦裙,头发梳成单髻,枝黄巾子将所有鬓发一丝不苟地包裹在内,目光沉静而锐利,疾步走进内里。
她说:“娘子,满庭芳那边传来消息,控钤司的人已经查到他们那边了。”一面说,一面四处张望,似在提防什么。
瑶镜笑道:“你不必担心,玉光已经叫我支回去了。”
息绥这才放下心来,瑶镜又问:“他们查到了什么?”
息绥说:“控钤司的人去店内打探垂丝兰的消息。”
“垂丝兰?”瑶镜若有所思,将那碗汤药握在手中,“看来辛氏是逃不过他们的怀疑了。”
息绥担忧道:“会不会牵连到娘子?”
瑶镜含笑反问:“同我有什么关系呢?”
说罢,瑶镜将汤药一饮而尽。息绥递上手帕,压着声问:“玉光怎么办?她若是知道了,只怕会……”
瑶镜沉默片刻:“我原也没打算瞒着她。”
“罢了。”瑶镜接了帕子,轻叹一声,“此事事了,若她心有芥蒂,将她送离皇都吧。”
息绥皱眉:“玉光知道您许多事,将她送走,若是有人发觉的话,怕是对您的计划不利。”
瑶镜没有说话,息绥以为她心软,劝道:“奴婢知道您觉得自己愧对玉光,既然愧疚,大可在别的地方补偿她,可是事关您的计划,娘子万万不可心软。”
息绥的话令瑶镜心下微动,愧疚?息绥以为她是因为愧疚,才如此对待玉光吗?
瑶镜脑海中某个念头一闪而过,她道:“夜深了,你也回去吧。”
息绥无奈,悄声退出房间。
瑶镜盯着镜中自己的面容,愣愣看了好一会,忽而唇角掀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愧疚?”
夜里下过一场雨,淅淅沥沥,打在芭蕉叶上,沙沙作响。
翌日一早推窗望去,只见天色青黛一片,殷殷落红扑了一地,经雨水浸润后,仿佛散了一地的胭脂。
瑶镜妆罢,用过朝食,倚在窗边抬头望向碧空。
一只健美雄鹰盘旋于苍穹之上,唳声尖锐,惊遏行云。
瑶镜仰首看了良久,取出一只骨哨放在唇边,短促高昂的一声哨响,自在翱翔的雄鹰猛然收拢双翅,俯冲而下。
雄鹰乖巧立于窗槛上,瑶镜伸手抚摸着它,满是怜爱。
息绥站在身后,好奇地望着那只鹰。
息绥是原来息府中的奴婢,当年瑶镜奉旨和亲时,她横下心决意陪同女郎一起北上,却不想被瑶镜拒绝。她留在皇都内,留在息府中,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过去,却没想到有一天,女郎回来了。
这只鹰是跟随瑶镜一同从漠北回来的。
她发现,每每瑶镜看着这只鹰,总是心怀惆怅,她的眼眸中,总会带着旁人觉察不到的淡淡的留恋。
息绥也曾私下问过玉光,问她瑶镜在漠北的那六年,究竟过得怎样。可是每一次,玉光都避而不谈。渐渐的,息绥也就不再过问了。
在瑶镜的逗弄下,雄鹰莫名的乖顺,似有人性一般,贴着瑶镜的掌心。
玉光走进来,手中拿着一张帖子:“娘子,宣府二娘子递了帖子来,想要登门拜访。”
“谁?”瑶镜以为自己听错了。
玉光重复:“宣府二娘,娘子在乐安公主的婚宴上见过她”
瑶镜一笑,倒真是天从人愿了,她正想着该如何出手呢,机会就送上门了。
玉光打量着瑶镜脸色,以为瑶镜不愿,便道:“娘子不想见的话,奴婢这就去回绝他们。”
“不。”瑶镜唤住玉光,“难得我回来后,有人愿意登我的门。收下吧,再给宣家女郎也回个帖子。”
玉光:“是。”
宣萦是在午后登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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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是宣萦长到这么大,头一回主动上门拜访他人,加之对方是公主之尊,故而宣萦很是重视,出门前特意梳妆打扮过一番。
犊车在公主宅门前停下,宣萦躬身下车,立时有人迎上前来。
息绥早早地便在府门前等候,此刻见到宣萦的身影,上前含笑见礼:“女郎安好,我家娘子得知女郎要来,特意遣我在此恭候。”
宣萦一听便知眼前人是公主的心腹,客气道:“有劳了。”
息绥引着宣萦入府:“女郎随我来。”
绕过影壁,穿过二门,顺着游廊前往正堂。
厅堂明亮宽阔,瑶镜端坐堂上,远远便瞧见息绥等人的身影出现在廊下。
瑶镜揭开镂空的香炉顶盖,点燃其中熏香,不多时,有隐隐的清苦香味溢出。
“公主,宣家女郎来了。”
瑶镜抬眼看去,少女年约十七八岁,玉色莹然,妍比花娇,云髻丛丛缀金钗,花光映玉影入怀,真是好个标志的小娘子。
宣萦跟在息绥身后步入正堂,恭敬地行过一礼:“臣女宣萦见过永安公主。”
瑶镜唇边挑起一丝柔和的笑意,上前扶起宣萦:“女郎不必多礼。”
公主姿态亲和,叫宣萦心中顿时松了口气:“臣女不请自来,唐突登门,还望公主见谅。”
瑶镜嗔道:“怎会,你能登我的门,我高兴还来不急呢。”
二女分宾主归座,宣萦问:“听闻公主身子不适,近来可还好?”
瑶镜能听出少女语气中的真切关心,她挑眉轻笑:“我也不怕你说出去,我啊,并不愿意去那些宴会,所以才对外称病,推了那些帖子。”
听得瑶镜这般熟悉的话,宣萦不禁想起自己在乐安公主婚礼上,对瑶镜说的那番话。再抬眼去看公主,见她容色促狭,不禁笑道:“看来是我运气好,得了公主的青眼,今日才能踏进公主府中。”
这样俏皮的一句话,将二人之间的那点尴尬冲淡。
说话间,有侍女列队鱼贯而入,捧来备好的瓜果茶食,小心翼翼地摆至食几上,再在息绥的示意下,悄然退出。
宣萦道:“不瞒公主,今日贸然上门,是因昨日路过永宁坊时,见猛兽入市,人群慌乱,公主却能临危不惧,且射艺精湛,百发百中,当真是巾帼英雄。我素来自诩整个皇都中,没有哪位女郎的射艺能比过我,原不想是坐井观天了。”
瑶镜倒是没想到她是为着这个才登府的,面上闪过一瞬诧异,慢声道:“我在漠北待了好些年,骑射功夫自然是有的。再者,虎入闹市,惊扰百姓,我既有这个实力,能救自己,何苦等他人来救我呢?”
这话说得十分有理,宣萦听罢不住点头,可又觉得公主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或许是为着在漠北的那些年吧,独身一人和亲虏庭,嫁了父亲又嫁儿子,公主是宗室贵女,自幼学习诗书礼仪,心中的委屈苦楚,想必旁人难以理解。
宣萦不欲公主想起伤心事,笑着开口:“公主说得极是。昨夜回府同家兄说起这事,我阿兄还怪我眼中只瞧见公主,没瞧见他也在楼上。”
“是吗?”瑶镜挑眉。
她想起,昨日最后一箭时,对面高楼中,有一位年轻郎君同样射来一箭。
原来他就是控钤司司丞宣蘅。
“原来昨日最后出手相助之人是令兄。”于是话头顺理成章地转到了宣蘅身上,瑶镜道,“说起来,令兄当真是少年有为,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深得圣人信重,实在是令人钦佩。”
外人面前,宣萦一般不怎么提起兄长,只含糊道:“君事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圣上既信任阿兄,阿兄自然也忠心奉君,肝脑涂地。”
“这话说得极是。”瑶镜含笑点头,话锋一转,“只是凡事不能只看表面,虽简在帝心,内里的艰辛与凶险却是旁人难以体会的。听闻最近户部侍郎窦巡一案交由控钤司查办,想来令兄近日是难得片刻清闲了。”
宣萦听了这席话,眸中划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平日里旁人同她攀谈,绕来绕去总离不开她的兄长,话语中或艳羡或嫉妒,总是必有所图。公主如今虽也提到阿兄,却难得的,能体会兄长的艰辛与如履薄冰。
只是……宣萦心下思量,公主话语中,似乎含着其他的意思。
还没待宣萦琢磨出其中意味,瑶镜又换了其他的话题,两人交谈中,因着有瑶镜刻意引导,倒是极为合得来。
瑶镜干脆细细问了宣萦的生辰年月,抚掌笑道:“你比我小足足七岁,我喜欢你的性子,日后你唤我一声姐姐就是。”
宣萦连忙行礼:“这如何使得?”
瑶镜道:“你有顾虑我理解,既如此,你我二人私下之间,便不必多礼。”
宣萦也喜欢公主的性子,不多推辞,顺着叫了一声瑶姐姐,瑶镜眸中笑意浮动:“你来我府上,也让这空旷的宅邸热闹了。”
又在厅内坐了片刻,瑶镜起身携着宣萦,往后方库房去:“我这儿有一把良弓,是从漠北带回来的,那弓极好,我曾用它射杀过鹰雁兔虎,今日就将它赠与你。”
与公主贴得近了,宣萦鼻尖轻嗅,闻到一股极淡的香气。
清苦冷冽,似草木药香。
宣萦受宠若惊:“臣女怎能夺公主所爱。”
瑶镜拍了拍宣萦的手:“合适的东西自该配合适的人,如今你比我更适合这把弓。”
瑶镜命人将那弓箭拿出来。
柘木做成的弓身,其上纹理细密,金丝银镂蜿蜒而成的狩猎纹栩栩如生,犀角雕琢的弓稍弯如新月,弓弦以柘蚕丝做成,轻轻挑动,其声清越悦耳。
宣萦显然十分喜爱这把弓,爱不释手地握在手中。下人捧来箭箙,瑶镜道:“你且试上一试,亲自感受这把弓到底如何。”
瑶镜平素就在此练箭,箭靶就在院中,宣萦跃跃欲试,娶了一支箭,拉开弓弦,瞄准远处的箭靶,宣萦深呼吸,在身后瑶镜的注视下,心中默念一声“去”,同时手上一松——
利箭破空射出,眨眼间,稳稳当当地射中靶心。
果然不是俗物。宣萦暗声赞叹。
瑶镜拊掌,夸道:“阿萦好身手。”
瑶镜立在一旁笑望着她,息绥悄声上前,压低声音说道:“公主,宣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