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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爱和恨

作者:云甜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寒风侵袭,灌进衣领。闻鸳心口生寒,愣生生地疼。


    为卫进,也为她自己。


    从卫进的血染红她裙摆那一刻起,她的心,就再也狠不下去了。


    “长姐,”闻缨借替她裹紧披风附在她耳侧,压低声音道,“我疑心,西厂暗中送走的箱子里头,是失窃的官银。”


    闻鸳昏迷这几日,朝中巨变。一半因卫进重伤,一半,则源于丢失了大笔官银。


    新皇登基,国库本就空虚,此事一出,无异于雪上加霜。


    闻鸳顿时清醒不少,借着闻缨的手起身,寻了处避人耳目的角落说话。


    她四下环顾,确认附近既没有寺庙中的僧人,又不见西厂鹰犬,方小声问闻缨:


    “官银何时丢的?朝廷作何反应?”


    “我上山之前听爹说的,估计,就是上元节前的事。朝臣议论,无非是追查官银下落,严惩窃贼。可卫进病着,皇上又放心不下旁人,只好一拖再拖。”


    大笔官银被盗,居然还要等西厂提督病愈才可追查,简直荒谬。


    闻鸳觉得匪夷所思。


    闻缨叹了口气,继续道: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笔银子,原本是要送往江南赈灾的。若真追不回来,尚不知要搭上多少无辜百姓的性命。”


    江南霜冻,闹了场百年难遇的寒灾。江河冰封,良田干涸,老弱妇孺犹有冻死。


    先前柳相背身,一家四十余口葬身火海,这样大的事,襄王本该随柳夕一道回京处理后事,也是因为赈灾而分身乏术,只能托人代寄哀思。


    若那箱子里头真是官银……


    闻鸳不敢想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与闻缨叮嘱:


    “你先下山,将西厂暗中的行动告诉爹,由他来定夺。若查出是西厂胆大包天,敢盗赈灾银中饱私囊,如今大雪封山,他们不会走得太快,尽快拦截,尚有一线希望能追回来。”


    “好,我这就动身。不过……”


    闻缨盯着闻鸳,几度欲言又止。


    姐妹多年,闻鸳了然她所想,安慰般拍拍她手背:


    “待卫进醒了,我便下山,不必担心我。”


    话虽这样说,当下,她却有些怕卫进醒来。


    怕面对他。


    怕舍命救她与盗窃官银是同一人,怕他负尽天下,唯不负她。


    怕她终究跨不过心底那道坎,会伤他的心;更怕她的心向着他,来日与家人为敌。


    彼时,同是在这棵菩提树下,她许了同样的愿:


    若他不是卫进就好了。


    若她不是闻鸳,就好了。


    钟磬音响彻明镜台,她不知不觉,又走回了卫进所在那间厢房外。西厂的探子以为她思念过度,非要见一面才罢休,便许她站在门口远远看上一眼。


    闻鸳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终究摇了摇头。


    “不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硬要靠在一起取暖,会伤着彼此。


    入夜时分,万籁俱寂,山中飘起了小雪。洋洋洒洒如风吹柳絮,轻柔抚平大地的皱褶。


    闻鸳睡不着,守着窗儿枯坐。


    厢房前不知是哪个顽皮的小和尚堆了个极难看的雪人,两个差不多大小的雪球上下摞着,半化不化,敦实地坐在那儿,活像个白胖的大馒头。落叶做的眼睛、稻草糊的嘴俱是歪的,僧袍僧帽也歪歪扭扭挂在上头,滑稽极了。


    闻鸳不禁莞尔,眼前依稀浮现出和明月她们一起堆的那个雪人。


    大约,原本也是这般的可笑模样。


    不过围上块黑布,她亲手画上五官,便有三分像卫进。


    与他一样冷着脸,凛若霜雪,像会吃人的厉鬼。可看向她的时候,他的人就会活过来,眉眼是会笑的,胸膛是滚烫的。


    她不自觉从窗缝中伸了手出去,将窗台薄薄一层积雪聚拢起来,团成个掌心大的雪球。


    捧在手中,酷似颗剥了壳的荔枝。


    初雪那日,卫进还带了荔枝回来。


    西厂公务繁忙,本就席不暇暖,他好不容易得片刻喘息,却是特意回来送荔枝。


    闻鸳被闻太师夫妇娇宠,自幼山珍海味见惯了,更知冬日的果子最难得。


    皇上得赏两盒,共十六颗,已是格外倚重照顾。


    只因她喜欢,卫进就全给了她。


    回程路上,替她剥好了。


    一如归宁时候,他不声不响,同碗里几块鱼周旋良久,不过是帮她择刺。


    她唇角淡淡的笑意渐渐搁浅,几许惆怅浮上眼眸,伴那只雪球捏碎于指间,一并凋落。


    不论愿不愿承认,她始终会想起他的好,也忘不掉他做的恶,爱和恨势要把自己撕成两半。仿佛唯有她被割扯打碎,心里的那根刺,才不至越扎越深。


    让她连呼吸,都觉得疼。


    俄而,窗前一道黑影闪过。她一时出神未曾反应过来,等她看向那处,影子已然不见了。


    “什么人?”


    她出声问。


    回答她的是漫天雪落,连风声都很轻。


    兴许是看错了。


    大病初愈,精神恍惚,眼花罢了。


    为防万一,她还是关严了窗,吹熄灯烛躺到床上。不知怎么,那影子的轮廓竟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虽没太留心,但人畜尚能分得清楚,那绝不是山间的野兽。


    随柳夕敬香那日,闻缨说在顾侯祠看见了张侍郎,适才她又在寺中见到人影。


    难道,全是巧合吗?


    民间有传说,众生听经,寺庙附近常有精怪鬼魂出没。可谁人皆不曾真见过鬼,俱是些无稽之谈。


    就算有什么,也必定是人。


    想到这里,闻鸳再待不住,起身披了衣裳往外走。


    顾侯祠出了“张侍郎”,下元节便有官银失窃。今日西山寺“闹鬼”,她倒要看看,还能牵出何等天大的事。


    影子来的方向是后山竹林。


    她一手护着房中带出来的烛火,小心翼翼往林深处去。


    连日大雪,加之后山的路不好走,僧人们鲜少踏足此处。地上积雪是完好的,踩在上面,嘎吱吱作响。


    她有意弯了腰,秉烛凑近地面,果然,照出一串不大明显的脚印。依照鞋履大小尺码来看,脚印的主人还是个不足十岁的孩童。


    深更半夜,又是佛门净地,哪来的孩子?


    闻鸳疑心更甚,沿着脚印越走越深。


    竹影浓密,遮天蔽月,星光月光皆被挡在外,她仅能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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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这盏微弱如豆的灯烛照明。烛光明灭,只覆盖前路几步远的距离,是以她走得格外小心谨慎。


    然而穿过这片竹海,前方竟是一片开阔平原。这样冷的天气,依稀有泠淙水声传来。


    她把烛火举高,企图照清楚此地的模样。谁料才抬手,便见眼前不远的雪地里,现出一双小孩子的棉鞋。


    她心中猛地发颤,壮着胆子往上照——


    小孩子的腿,身子,一张正对她笑的小脸。


    闻鸳手中灯烛打翻,掉在遍地积雪上,湮灭了仅存的一点光亮。视线之内漆黑一片,她看不见那孩子在何处,想叫人来,可已经吓慌了神,如鲠在喉喊不出声。


    “闻姐姐,你没事吧?”


    一双小手扶在她的手臂,她下意识想躲,却听见稚嫩童声唤她姐姐。


    这孩子,居然认得她!


    “小宝,”她握住那双冰凉的小手,壮着胆子问,“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柳承安。”


    这下,闻鸳忙放了手,吓得跌坐在地。


    柳承安。


    柳相的小孙女。


    她出嫁前替闻太师去相府送字画,分明抱过这孩子。


    一年前的事,孩子的模样未必全然记得住,但有印象,是个很可爱的胖丫头。见了人也不认生,直往她怀里钻,甜甜称她“姐姐”。


    可相府那把大火,不是无人生还吗?


    这孩子,究竟是人是鬼……


    “闻姐姐,”小娃娃拉扯着她的袖子,“我带你去我家,我家可好玩了。你去年送给祖公公那幅画,他也带来了呢!”


    清脆的童声宛若催魂铃,敲打闻鸳的耳鼓,令她不敢妄动。


    多胆大的人,见着死者复生,也难说不怕。眼下她没大吼大叫,无非是怕吓着孩子,强撑理智。


    “承安,”她呼吸急促,双手护着那小娃娃的影子,“和姐姐近一些。”


    “好!”


    小娃娃应了声,深一脚浅一脚走到她身边。她顺势将手抚在人发顶,缘着额头向下,碰到肉乎乎的小鼻子。


    再到鼻下,不动声色试那孩子的气息。


    鼻息尚存,也有体温。


    分明是个活人!


    四五岁的小孩子,断然没有能力独自生活在深山之中。人在后山,不在西山寺,便也不是被僧人收留。


    况且,是孩子口口声声说,柳相,她的祖公公,把闻鸳送的书画带到这儿来。


    那冯二口口声声说柳相一家全葬身火海,京中传得沸沸扬扬的火灾,又算什么?


    而倘使柳相一家活着,就住在西山寺附近,闻缨在顾侯祠见过的张侍郎,会否不是错认?


    思绪纷乱,闻鸳快被自己绕了进去,一个念头却在这时冒了出来:


    相府大火,四十余口人尸骨无存,法司走水,偏独独烧毁了张侍郎的尸骨。


    死无对证,即为,尚在人世。


    所谓毁尸灭迹,亦可作金蝉脱壳。


    或许……


    闻鸳奢望,这些猜测都成真。


    卫进从未做过那些恶事。


    她从积雪中起身,掸去裙摆沾的雪水,牵起小娃娃的手:


    “承安乖,闻姐姐和你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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