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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敢追吗

作者:云甜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又是烟花。


    故技重施,不算惊喜,却也是用了心的。


    “郎君有心了。”


    闻鸳放下筷子,转头看向窗外夜空。


    不同于中秋那日的缤纷绚烂,今日烟花多银白如雪,碎落似星屑,更明亮动人。卫进捉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带她出了门。


    至于院中,方知这烟花并非仅有一处。


    自西厂,往城南,每条街巷皆在燃放,噼啪声不绝于耳。顷刻间,所有繁华同时消去,浓夜恢复沉寂。她本以为就此结束,而距离最近的一条巷子上空蓦然盛放火树一片,绯光逐月,红绡蔽空。


    一处落罢,稍远处便升起,城内大小通衢交相辉映,似将他们引去远方。


    “走。”


    卫进牵她跑出前院,脚下流影生辉,是追烟花而去。


    闻鸳衣裙不便,无法跑快,那烟花便仿若有意等她,从不教她扑空。跑了不远,她初觉累时,路边恰有宝骏两匹系于梨树下。


    烟火落尽,卫进为她牵来马匹,握她的手轻抚马背。


    “问过岳父大人,你是会御马的。”


    言笑之间,他眼中光华百转,似已看见她策马飞驰的飒爽英姿。


    君子六艺,闻鸳俱略懂一些。不过人言可畏,她不愿招惹麻烦,才愈发恪守许多规矩教条。


    算来,不碰骑御已两年余。她抚摸着马儿的鬃毛,既期待,又隐有惧意。


    “不怕。”


    卫进引她握紧缰绳,从后托她跨上马背。


    “有我。”


    闻鸳仿照从前催动缰绳,马儿似知她心意般,先是慢走几步,等她坐稳熟悉了,才渐渐加速跑起来。


    卫进也上马追来,耐心伴在旁,与她一般进退。


    月明风朗马蹄轻,云开雾散出樊笼。


    城内寂如深渊,闻鸳心中久违平静。她在马背之上,静听清风徐来,不必思考前路几何,身边是谁,愁怨与烦恼,一并随风吹去。


    她不经意勾起唇角,远眺云翳中的月光:


    “敢追吗?”


    明知是月,那人却望她:


    “有何不敢。”


    闻鸳迫不及待扬鞭策马,倒是等也不等对方,疾驰出了丽正门。星月相随,直奔天际而去。


    她不知此路通何处,眼中唯有一轮玉盘高悬,是她的方向。


    迎面的风裹挟着深夜的寒露,沾湿她发梢衣角,尘土飞扬,溅脏她素裙白靴。然而马蹄踏花,可染余香,秋风拂面,难得清凉,她不愿停。


    直至天边为止。


    一路奔袭,天色越来越亮。待一处断崖拦住他们的去路,地平线已泛起了鱼肚白。


    闻鸳回头,卫进一直落她不远,在看得见的地方陪她。


    “你输了,”她利落下马,“故意的。”


    卫进不反驳,从她手里接过缰绳,将两匹骏马一同系在树下。再脱下大氅,披在她身上。


    其上残留的体温透过衣衫暖她的身,闻鸳未躲,那人便隔着大氅揽她,把崖间的风全然挡住。指腹入她发间,替她擦去额角的薄汗。


    日出群山,朝霞万丈。


    翠茫茫深谷高林间金丝几点,伴亭曈升空,推开晨曦层层涟漪。


    久在深宅,闻鸳都快忘了广阔天地是何模样。原来见山如山,从未改变。


    迎着旭日,她向前走了几步。岩石陡峭,卫进怕她踩空,攥她的手毫不松懈。使她甚至存了几分有恃无恐,敢去到边缘,抬手接住一缕霞光。


    天亮后,山间雾气渐渐漫上来。她站了一会儿就觉出湿寒,拢了下肩头的大氅。手背不知蹭上了什么,湿漉漉的。原以为是水,垂眸看去,竟是斑驳几点血迹。


    这大氅是卫进的。


    她心下一沉,才要开口问,那人却适时脱了力,倚在她身上。


    “卫郞!”


    她转身将人接在怀里,但力气太小,只堪扶他慢慢坐下。


    一时情急,她伸手进衣领,想替他脱了外衫,察看背后伤口。那人握住她手腕阻止,歪头枕于她肩上,她怕碰到他痛处,不敢妄动。


    颈窝痒痒的,是他的发有意蹭了蹭。


    “你唤我什么?”


    他气息奄奄,依然虚弱,声中却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闻鸳这才意识到,刚刚见到他在流血,竟急得脱口而出。朝阳之下无可遁形,分明在担心他。


    那人似乎想换个姿势,不至让她太吃力,可稍撑起来些,就不支靠了回去。


    如是一番折腾,反倒贴她更紧。


    两人发丝勾缠,闻鸳躲也躲不掉。


    “再唤一声。”


    他牵她的手,轻抵在胸前,让心脏跳动在她掌中。


    “再唤一声,我就不痛了。”


    两个字而已。


    闻鸳说服自己,颔首于他耳边轻唤:


    “卫郞。”


    那人埋着头,看不清作何反应,但听他笑得由衷,便知是欢喜。


    大约是,闻鸳第一次见他这般高兴。


    “快早朝了。”


    他又道。


    闻鸳揽在他身后的手顺势在他背上摸了摸,也有几片是湿的。她叹了口气,带点哄地问他:


    “还能去吗?”


    “咳咳……”


    回答她的先是一长串虚张声势的咳嗽,再有他忍痛喘息,言辞中颇存了些委屈意味。


    “见风就咳嗽,胸口也疼,想是……不能去了。”


    她发现血迹就孱弱,她问是否早朝就咳嗽,一身病痛全说来就来,未免快得离奇。


    闻鸳猜到他是装的,不欲点破,顺着话接了下去:


    “切莫忘了,着人替你告假……”


    “哎!”


    卫进适才喘气都艰难,听她如此说,倒突然有了力气,倚着她说了一长串。


    “前些日子许侍郎染风寒,是夫人亲笔写的告假书。胡学士摔断了腿,亦是夫人把告假书送去宫中。那孙大人回乡探母,也是夫人告假……”


    “好,”闻鸳无可奈何,“咱们即刻回府,我即刻写。”


    “不急,再歇一会儿。”


    那人额头碰她下巴,胳膊也不安分,搂住她柔软腰肢,将她抱到腿上坐着。


    哪有半点病人的样子。


    闻鸳安然在他臂弯里看风景,脑海中陡然浮现一个念头。


    想问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为何会从当初的卫进,变成眼下的卫督主。朝堂风云变幻,或许他也有无法宣之于口的苦衷。


    可话到嘴边,终究咽下。


    她笃定是因为不想陷得太深,不必知解他的过去。山雾与飞鸟却明了,不说,是不愿说。


    风月卧烟霞,烦心事不需提。


    许是太久不曾骑马,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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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儿日光晴暖,便毫无预兆生出困意。她迷迷糊糊转过身,栽进一片宽阔胸膛。


    “睡吧,”有人在耳边低语,“我带你回家。”


    再醒来,已是在卫府的卧房中。


    不过扭动脖子,便觉腰酸背痛,身上无一处听使唤。平日四体不勤,乍一动就会如此,年纪轻轻的,浑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房中置暖炉,燥热得厉害。她喉咙发干,想唤人帮着倒杯水,却见枕畔卫进睡得正香。


    算了。


    闻鸳咬紧牙关,一手撑床榻,一手扶着腰,全凭一股子倔劲儿爬起来。坐直以后,腰背尚好,缓过一口气下地,膝盖和大腿又开始打软。


    她只好慢吞吞地挪,一步一停,颤巍巍到圆凳上落座。


    一杯冷茶入腹,她自觉缓上些气力,起身时没留神站得快了些。腰间剧痛猛地袭来,即便抿紧唇瓣,还是没能撑得住,打翻了空茶盏。


    “怎么不叫我。”


    卫进被这点儿细不可闻的动静吵醒,人还不算清明,却已经下地来抱她。闻鸳尚未回过神,就被捞在人怀里。


    她挣不动,软塌塌地叫抱回榻上。


    那人帮她翻了个身趴着,掌根覆在她背上轻轻推揉。


    “这里疼吗?”


    起先按的地方靠上,她怕痒,缩了下肩膀,卫进便知没事。


    靠下一些尚能忍,及至按到腰上,她硬是把头埋在被子里也没忍住。卫进换了掌心,先盖在上面暖一阵,等她适应了,才开始慢慢地捏按。


    力道正好,手法也算舒服。


    可闻鸳还是不禁懊恼。


    要是没骑马就好了,眼下这副狼狈样子,怕是走路都困难。


    她越想越气,加之头脑昏沉,不知怎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卫进被逗笑了,修长手指替她把颊边碎发别到耳后,哄童儿似的,温然问:


    “谁惹你啦?”


    闻鸳摇头,抓起他的手,换了个地方揉:


    “这里。”


    “好。”


    相处这段光景,闻鸳觉得他的脾气太好。


    与传闻之中挟权弄势的残暴宦臣判若两人。


    也愈发猜不透,他究竟是怎样的心性。


    如是按了半个时辰,卫进左右手换了三次,气息也微微带喘。闻鸳听出是累了,推开他,自己翻过来:


    “好多了。”


    那人不多言语,坐到床尾,又替她按摩双腿。


    “你……”闻鸳支支吾吾,“背上的伤,换过药了吗?”


    他有意沉默片刻,才道:


    “不曾。”


    说着,目光缱绻瞥来。


    “他们手重,我怕疼。”


    “那……”闻鸳移开视线不看他,却照样说了他最想听的,“我来?”


    “自然,”他答应得理直气壮,“等用过午膳。”


    竟一觉睡到中午了。


    在太师府时规矩严,闻夫人多宠她,赖床也是不许的。她卯足力气要起身,谁料卫进顺势圈她入怀,生生把她放了回去。


    “快用午膳了。”


    她分辩。


    卫进笑笑,给她指了个好法子:


    “躺着吃。”


    “浑话,”她有点气,“成何体统。”


    “你就是体统,”卫进挑眉,倾身吻在香腮,“如何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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