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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贺生辰

作者:云甜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闻鸳不敢继续猜下去。


    届时她不过与闻缨一般大的年纪,不懂世上人心叵测,权当随手赠了个乞儿。只想穷苦人得了这幅画,兴许能过上好日子。


    岂知来日,乞儿竟会成了权倾朝野的西厂提督。


    她踮起脚尖想将画摘下,却发现装裱的一角处,有比落款更小的一枚印。


    斑驳墨痕中,隐约可辨一个“云”字。


    是京中拨云斋,贩售书画古玩的老商号,不少达官显贵是此地常客。


    那么这画,当是买的?


    不论真相几何,想到这里,闻鸳悬着的心总算稍安稳些。左右今日无事,亲自去一趟也无妨。


    午后,集市散去,来往百姓不多,独卫府一辆马车慢悠悠地穿街走巷。闻鸳穿着新得的毛披风,并不怕冷。沿途拨开窗帘,再看京中盛景,尽与往昔大不相同。


    天寒的缘故,家家户户紧掩门户,显得萧索凋敝,少了烟火气。


    犹记得从前秋末冬初不似这般,京中总是比别处热闹。


    眼下不知是怎么了,静得只剩呜咽北风。


    又转过一条街,拨云斋的招牌已近在眼前。


    丫头扶她下了车,前去扣门。不多时,便有个很憨厚的汉子前来迎她。那汉子自称陈达,是这书画肆的掌柜,店虽是过午打样,但因着闻鸳的身份,能为她短暂开门,供她挑选几幅钟意的带走。


    闻鸳不欲为难生意人,开门见山,亮出从府上带出来的那幅寒梅傲雪图。


    “陈掌柜,可还有印象这幅画?”


    陈达将画铺展于案台,仔细端详一番,很笃定点了点头:


    “此画是三年前卖出去的。”


    闻鸳微讶:


    “以拨云斋的名号,店中书画每月少说售出百幅。三年前的事,陈掌柜还记得这般清楚?”


    陈达边从匣子里翻票据,边说起当年的情形:


    “不瞒夫人说,小的店前往来无白丁,来卖字画的是读书人,来买风雅的是显赫人。三年前,想来是腊八前后,竟有个乞丐来卖画。正是夫人手中这幅寒梅图。”


    前后对上了,闻鸳愈发不急,耐心看刘达寻找票据,听他接着说下去。


    “那乞丐大喊这画是太师府大小姐所赠,要卖作一顿饱饭。店里客人们都笑他人穷志短,逗狗儿似的,拿几块点心酥糖换他的画。”


    闻鸳听着刺耳,从旁辩道:


    “能取万两金,只求一餐饭,是为不贪。君子之举,并非志短。”


    “买画的客人也这般说。小的记着,是个西厂的番子,风尘仆仆的,像是刚办了事回来。身上所剩几两银子,全拿来买了画。”


    刘达说着,自一沓发黄的票据下翻出一张,喃喃读出上头的字:


    “就是这张了。靖成十四年腊月初八,买画的名叫,卫……小的该死!”


    险些说出卫进的名讳,刘达吓得跪在地上直磕头。


    闻鸳抬手示意他起来,继而只字不提卫进,只问:


    “那乞丐后来如何了?”


    刘达缩着脖子不敢抬头看,战战兢兢答曰:


    “拿了银子就走了,不知去处。”


    能换银子就好。


    寒冬腊月得吃饱穿暖,不算她白费笔墨。


    既知画作所赠之人不是卫进,与他也不曾有过交集,遑论缘分。闻鸳心里的石头渐落了地。


    回去一路也觉风景尚好,落英随风而舞,别有一番醉人秋意。


    唯有一处想不通。


    肯在权贵面前为个乞儿说话、倾囊接济苦命人的卫进,怎么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那场大雨后,卫进约有一个月音信全无。府上的下人不提,闻鸳不提,便仿佛这个人从不曾出现过。


    十五月圆那日,闻鸳独自坐在院中赏月。她不叫茶、不叫点心,静静坐着,丫头们也得清闲,三三两两凑着说话。


    月满人俱在,倒比中秋更像团圆。


    闻鸳忽而明白,那夜卫进何以提起,自己是他唯一的家人。


    或许,只想有个人念着他。


    “明月,”她忽然问,“我来以前,这府上是什么样子?”


    明月认真回忆片刻,道:


    “督公不常回来,与现下一样。”


    闻鸳坐累了,托腮懒倚阑干,心不在焉:


    “你们盼他回来吗?”


    明月眼珠一转,反来问她:


    “夫人盼督公回来吗?”


    不盼,自然不盼。


    闻鸳不能说出口,敷衍笑笑了事。


    明月见她淡然处之,信誓旦旦又道:


    “不过三日后,督公一定回来。”


    “他与你说了?”闻鸳打起几分精神,“所为何事?”


    明月一脸讳莫如深,凭她如何探听都不透漏分毫。


    随他。


    闻鸳想。


    只要不是祸殃朝臣、为乱社稷的事,卫进去何处、做何事,原与她无关。


    三日后,一切如常。


    闻鸳莫名起了个大早,用过早膳,在池畔喂饱了鱼,打发时间到将用午膳,没等到卫进回来。


    这个时候仍未传消息,定是明月诓她的。


    想到这儿,她被自己气笑了。


    随口的玩笑话,她居然当真。


    她一股脑把鱼食全倒下去,池中鲤儿竞相涌来,几条被挤得跃出水面,叫水花溅湿了她的裙角。


    然而等不及把裙子擦干净,丫头已为她备好披风,道是卫进安排好马车,请她出门。


    她知大抵是西厂,便没问去何处,匆匆出了府。


    平日一个时辰走完的路,今儿一炷香就到了。闻鸳下得车来,方知不是去西厂,而是回太师府。


    兰姨娘携闻缨迎将出来,见面便同她称贺道喜。


    闻鸳不知所措,被她们拉到府中,才想起来问:


    “今日……有何喜事?”


    兰姨娘与闻缨相顾一眼,倒比她更诧异。


    闻缨好笑道:


    “长姐,你连自己生辰也忘了吗?”


    闻鸳一阵恍惚。


    十月十九,她的生辰。


    明月先前说卫进三日后回来,便是今日,为贺她生辰而来。


    她确是忘得干净。


    卫府的丫头却居然记得,卫进也记得,却居然送她回了母家。


    “阿鸳,”兰姨娘执起她的手,“这是你出嫁后的第一个生辰,卫进许你回来是天大的好事。咱们一家人团圆,为你做生日。”


    年年太师府上闻鸳的生辰比贺除夕更热闹。


    各式贺礼摆上满满一院子,宴席菜色比回门那日更精美。晚膳后,兰姨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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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煮了长寿面,汤头鲜美,引闻鸳贪嘴,比平日多吃了小半碗。


    临走前,闻夫人将提前备好的食盒交到她手里,叹道:


    “还须委屈我儿,将这碗长寿面送去西厂。若那卫进问起,就说是你的主意。”


    闻鸳清楚,此举不为讨好,无非是娘亲希望她在卫进身边的日子好过一些。


    “娘放心,”她轻拍闻夫人的手安慰,“女儿明白。”


    何况她在卫府,其实从未受过委屈。


    抵达西厂时,皇帝遣来的太医正在给卫进诊脉,她暂侯于暖阁。一墙之隔,纵无心偷听,那边的动静亦轻飘飘传过来。


    闻鸳听得真切,太医说他近来少咳嗽,伤势已无大碍。


    偏等她进门之时,那人猛地咳了几声,扶着案头喘粗气。知她来,又忙抬手抚胸口,抿着唇蹙眉忍痛。


    闻鸳没忍住笑出了声。


    为免笑得太明目张胆,只好别过头不看他。


    “笑,笑什么。”


    那人心虚似的抬眼睨她,呼吸声重了几分。


    “总不见你,这伤一直不好。”


    闻鸳敛去笑意,提着食盒走近。


    “郎君不见妾,妾来见郎君了。”


    她端出长寿面放在人面前,卫进却不理,仍眼巴巴盯着她瞧。片刻,她会意,取出筷子架在碗上。


    如是,他还不肯吃。


    闻鸳了然。


    端起碗来,挑起一些吹凉,喂到他嘴边。


    他眼中含笑,仍不张嘴,抬手接了过去。


    闻鸳当他是要自己吃,却不料那人随即搁下碗,单手圈她入怀中。


    桌上红烛翻倒,湮灭了火苗,房中陡然只剩几缕参差月影落窗棂。


    冷月疏桐,树影婆娑。


    月下,闻鸳见他眸如朗星,点点映她的影。


    “郎君。”


    她低唤,双手搭在人肩头。


    想推,推不动。


    那人颔首凑近,冰凉气息撩乱她额际的发丝,唇瓣轻轻扫过她额角。


    “我想你了。”


    语声痴缠萦绕于耳畔,比闻鸳听过的任何一次都来得热烈张皇。


    言罢,托在她腰后的手又加几分力,将她的身子锁在臂弯。


    他的影子铺天盖地笼罩下来,闻鸳躲不开,只好垂下头,双手揪起他衣裳,小声道:


    “西厂……人多眼杂。”


    “无妨。”


    那人说着,自她额间吻到腮边,终究覆于她唇上。


    不过浅尝辄止,并不迫她更多。


    而后,一寸一寸与她剥离,让出一片皎白月光,映红她的耳尖。


    “又不做旁的事,”那人轻笑,“吃面而已。”


    那碗面重新被推回闻鸳手边,光影旖旎,她看得不算清晰。


    抬手去摸索碗筷,却先碰触到他的指尖,被他捉住柔荑,放到那双筷子上。


    再凭他俯首欺近,唇瓣几欲碰到她的手背。闻鸳猛地缩了下,随便夹些什么,容他品尝。


    “今日是你生辰。”


    他温声念。


    “愿我妻长命百岁,康乐无虞。”


    闻鸳心跳若琴乱,强作镇定道谢:


    “多谢郎君。”


    话音未落,窗外骤如天光乍破,烟花成片,夜幕恍作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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