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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顾侯祠

作者:云甜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当日,卫进回来用晚膳。


    卫府备的菜因此清淡了些,不过,还是留了一道闻鸳喜欢的炙蛤蜊。


    卫进提早遣人将那折子送给她,回来后却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两人对坐,有丫头从旁伺候着,一餐饭吃得很沉默。


    顾凭阑封侯本是个高兴事。


    闻鸳却依然没什么胃口,挑几样顺口的夹在碗里慢慢尝,不至于先于卫进放下筷子就是。她用了小半碗饭,已觉出饱,便捧着一杯热茶,小口小口地喝。


    “嘶……”


    卫进手中的碗滑了一下,人也倒吸一口冷气。他抬手揉了揉右肩,右臂似不大使得上力气,试了几次,没能重新抬起来。


    伤在背后,是会牵动肩膀的。


    何况闻缨说他伤口溃烂,若严重,单是坐在那里也会痛。


    闻鸳搁了茶杯,拿起他的筷子,夹几样菜放在碗里,再换勺子,与饭一并舀起来,吹凉了,喂到人唇边。


    那人不急吃,眸中波光流转,痴缠如秋水,向她轻推涟漪。


    闻鸳被看得低下头,他才仿佛笑了一声,吃下这一口。


    闻鸳又挑了桌上那道卤鸽子,夹一块腿肉,仔细用筷子剔去骨头,分作好入口的小块,再蘸上鲜香卤汤。卫进带笑看她做完这一切,等着一块鸽肉送到面前,张口含住。


    他品得认真,目光却始终未从闻鸳身上移开。


    闻鸳从他滚烫眼神里读出来,与其说品的是菜,更像是人。


    他喜欢她这样做。


    一碗饭见底,闻鸳放下碗筷,轻声问:


    “郎君可要再用些?”


    她话音未落,门外竟急匆匆来了个面熟的番子。


    那日归宁,在太师府通报张老夫人投湖噩耗的便是他,常跟在卫进前后,该是个得力的。


    这家伙跑得满头是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督公,皇上急召!”


    这般十万火急来传话,想来御前有要事。


    闻鸳起身要去替卫进取披风,送他出门,却被他牵住手腕,拉进怀里。


    他今日换了便装,身上染有淡苦的药草香气,温温柔柔萦绕在鼻尖。闻鸳顾忌他的伤势,凭他圈在怀里,搭在他肩头的手都不敢用力。


    “再用些。”


    他贴于她耳畔道。


    “你亲手喂的好吃。”


    “可是皇上……”


    闻鸳想催他尽快面圣,莫误了宫里的差事,卫进竟一吻啄在她唇间,挡了她的话回去。


    她陡然缩起身子,呼吸一瞬凌乱。


    那人却不管,执意与她气息交织,守着她的唇呢喃:


    “不让我吃饱吗。”


    “……好。”


    她示意丫头添一碗饭,靠在人臂弯,重新夹好菜。


    过了这一会儿,菜已然不烫了。闻鸳喂得快,但卫进仍不慌不忙,甚至捉住她的手,要她慢一些。


    跪着的番子急在心里,壮起胆子,又催了一句:


    “督公,皇上有要事召见,耽误不得啊。”


    闻鸳动作顿了顿,卫进便主动咬住她手里的筷子,对番子的话置若罔闻。


    他是铁了心要吃完这顿饭。


    如是,闻鸳也不急了。


    安安稳稳将余下的饭菜喂他吃了,擦过手后,为他奉来披风。


    两根系带在白玉葱指间打成结,卫进颔首望她面庞,不知何时,双手已覆上她腰际。盈盈一握杨柳腰,被他掌心托着往前带。


    闻鸳就这般轻靠他胸膛。


    他的影裹着她,居高临下,语声却极柔缓,生怕喉间多用一分力,便会撞疼她通红的耳尖。


    “乏了就歇息,不必等我。”


    “是。”


    闻鸳目送人离开,丫头撤去满桌残羹冷炙,偌大一间卧房空得有回声。她的心仿若也被开了个洞,凛冽秋风灌进来,愣生生地疼。


    中元至中秋,不过一月光景。


    起先她哪怕病着,也甘愿冒险去书房寻那阉狗的罪证。如今,竟因他伤重,肯喂他吃饭。


    是她变了。


    入夜后,丫头们熄了灯烛在外面伺候。


    闻鸳独自倚在窗下的美人榻望月,不知何时睡熟了。一觉醒来,卫进已侯在府外等她。


    着人来传话,请她不必着急,照常梳妆,用过早膳再来。


    庭前桂花开了,金秋的天气已渐有凉意。


    她走到院子里,方知今日是个阴天,潮乎乎的,湿冷直往骨头缝里钻。便紧赶几步出门,想躲到马车里暖暖身子。


    可一步踏出府外,竟迎面见着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那人竟在车外等她。


    这么冷的天。


    “郎君。”


    她低唤。


    那人转过头,目光无声无息落在她身上,透着血丝的双眸泛起笑意。


    却没应声。


    过了片刻,才似终于想起来要做什么,伸手扶她,喉咙沙哑:


    “天冷,快上车。”


    成婚月余,她从未见过他这般不堪的疲态。仿佛,先前总是能藏住的,不肯被她瞧出来。


    如今不成。


    他单是站在那儿,都像要被一阵风吹倒了。


    闻鸳不知他经历了什么,亦无心问,乖乖就着他的手上了车,安静靠在一边,听车辙滚滚。


    车厢内放了暖炉,温融氤氲,熏得人昏沉。所幸一路颠簸,不至于生出困意。


    闻鸳想问此去何处,抬眼却见那人居然倚坐着睡得正熟。


    这么颠也睡得着,该是累极了。


    故而,方才在车下等,是想借吹冷风,清醒见她。当下大抵寒气仍未散尽,缩在角落里微微蜷着身子。


    何必呢。


    闻鸳分不清涌上心间何种滋味,别过头看窗外尘埃飞扬。不多时,抬手压住窗帘,掩去几处细小缝隙。


    寒风再渗不进来,暖意烘燥,心乱如麻。


    马车一路向西走了很远,闻鸳胳膊举得酸了,才缓慢停下来。外头来报,道是已在山门外,车马上不去,须得下车徒步。


    闻鸳隔帘摆手,示意稍待。倒是卫进被这动静吵醒,指节压了压眉心,精神比清晨见时好上不少。


    “走吧。”


    他牵起闻鸳的手,仔细扶她步下马凳,踩到坚实的大地也不放开。


    山间晨雾未散,青石板路湿滑泥泞,卫进便攥她更紧。算不上疼,却给足了支撑的力量,让她哪怕踏空,也不至摔了跤。


    走到这儿,闻鸳猜得出来,此行所往,乃是半山腰的西山寺。


    只是,她无法可信,身上背了数百条人命的酷吏,也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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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斋念佛吗?如若信佛,信因果,怎么不怕报应。


    又或是,亏心事做得太多,生怕现世报,以为佛前敬三炷香,即可换仕途顺遂,心安理得。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偷偷窥看身边之人。


    假若神佛有知,理应求报应不爽,替天下除了这祸害。


    可若神佛有知,会否顾念,他替三军将士谋来的恩典,留他一条生路?


    风太硬了,吹得她眼中发涩,只好垂眸避开他的侧脸。


    忽略彼时动心闪念,原是希望他活,更多一些。


    三百五十三级台阶,卫进牵她走完。登上平台那一刻,婆娑树影尽在身后,头顶如天光乍破,照出一片开阔。


    庙门紧闭,近在眼前。


    他们来得不巧,今日不迎香客。


    “看来,是佛不愿见我。”


    卫进自嘲,转而很快有个新的想法,笑问她:


    “来都来了,随我在山间走走可好?”


    闻鸳点头,任他重新执起手,向林深处行去。


    山路崎岖,多怪石嵚崟。


    闻鸳以为自己三两步一滑,定会走得艰难。但每逢艰险处,卫进挽她的手就轻揽她腰际,与其说是扶,实则分明抱她过去。


    如是走了一段路,眼见那人脸色越来越差,额间冷汗湿了发梢,闻鸳想提出来歇息片刻。


    然而在她开口以前,卫进竟在最平坦的一截小径上些微踉跄。她眼疾手快拉住了,那人却还是闷哼一声,就着路边的青石坐下来。


    “郎君?”


    闻鸳唤他。


    卫进终于肯松开她的手,阖眼藏起眸中痛色,再来哄她:


    “无妨,扭了一下。”


    习武之人,偏在最好走的路扭伤,闻鸳觉得不该。可瞧他体力不支,多半不是装的。


    遂又道:


    “妾去叫人来。”


    “歇歇就好,”卫进苍白脸上依然撑着带笑,朝前方浓密树荫里的屋檐瞥一眼,“你替我去那处人家讨些水喝。”


    他言罢,像怕这寻常的话对闻鸳都算说重了,又补上一句:


    “愿去吗?”


    “嗯。”


    闻鸳应下,并不耽搁,动身去寻那屋子的主人。


    她印象里,山中猎户不会砌那般斗拱飞檐的房子,而西山寺畔,亦没有旁的庙宇。


    不知那是什么地方,她心里到底有些打鼓,一步步走得小心谨慎。


    及至来到屋前,方明了,这乃是一间祠堂。


    祠是新的,草腥气盖不住漆味,门楣之上的一块匾也是新的,不经风吹雨打,尚未蒙尘。


    她走近,看清了匾上的字:


    顾侯祠。


    “顾……”


    她蓦然怔住。


    朝中顾姓封侯,唯有顾凭阑一脉。可顾凭阑的父母皆在江南老家,京师顾府仅有个不及冠的弟弟,断然办不成这等大事。


    何况,顾凭阑前日才得封侯,谁又有后望眼,早早动工修祠?


    闻鸳断定自己想多了,或许是某个顾姓阔绰人家在山中建宗庙,巧合罢了。


    偏视线落下,得见两侧祠联相对。她难以置信探出手,指尖颤抖着滑过描金的大字,喃喃念诵:


    “忠心赤胆龙骧将,勇冠三军少年郎……”


    忠勇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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