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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作者:花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春夜的风是软的,裹着几分微醺的暖意,自墙头漫卷而来,拂得一树浓荫簌簌轻响。


    沈倾音仰着脸,一时怔住。


    月色朦胧,笼在萧承煜周身,将那袭紫衫映出幽幽流光。料子是顶好的云锦,其上绣着细密的白色祥纹,针脚密致精巧,衬得他身姿愈发英挺,风骨卓然。


    墨发高束,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下颌处添了道新伤,手臂亦用绷带吊着,可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半点也未曾被遮掩。


    她愣怔片刻,才恍然回神,连忙俯身行礼:“臣女拜见太子殿下。”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虚扶:“不必多礼。”说罢,便径自走到一旁石桌边坐下。


    沈倾音立在原地,手足无措。她抬眸望了他一眼,又匆匆垂下,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萧承煜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几日未见,她气色好了许多,小脸莹润如玉,似被春水浸过。每回见他,颊边总浮起一层薄红。睫毛纤长,此刻低低垂着,遮住那双杏眼,分明是紧张得厉害。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


    沈倾音默然片刻缓步上前坐下,垂着头一言不发。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更分不清二人之间该是何种分寸。君臣之别如天堑,五年杳无音信的隔阂,再加上这深更半夜的突兀造访,让她满心惶然。


    他自然看得出她的顾忌,那些小心翼翼的疏离,裹着她不肯外露的情绪。他望着她,清声道:“我自冀州赶回,一路奔波,府中空荡,连伤药都无,故而前来向沈姑娘借些。”


    他抬手轻触下颌伤口,指腹掠过创面时,微蹙了下眉,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嗔意:“此处疼得厉害,不知姑娘可否帮我处理一番?”


    堂堂太子,不召太医,不遣人购药,反倒翻墙来找她处理?


    沈倾音目光落至他下颌那道伤口,创面不浅,边缘还凝着暗红的血渍,若不及时处置,恐会留疤。


    她起身道:“殿下稍候,臣女去取药箱。”


    她说罢转身便走,脚步匆匆,不多时,便抱着药箱折返。


    药箱不算精致,边角已磨得光滑,显是有些年头了。箱盖上,刻着两只憨态可掬的兔子,耳朵竖得笔直,似正低头啃草,刀法虽稚拙,却透着几分灵动。


    萧承煜瞧着,眸光微动,不禁抬头看她。


    这药箱,她竟还留着。


    这是在抚州时他亲手为她做的。彼时她常往老药师家中跑,跟着他们上山采药、学制药膏。


    她见他有了药箱,心里也盼着能有一个。他瞧出了她的心思,便连着熬了几夜,亲手为她做了一只。箱面上,还细细雕了两只她最爱的小兔子。


    小姑娘抱着箱子在院里转圈,仰着小脸笑,眼亮如星:“阿煜哥哥,你看我也是医师啦!这药箱我要一直留着,是阿煜哥哥亲手做的呢!”


    那时她笑得眉眼弯弯,欢喜得停不下来。他看着她,唇角扬起的弧度,也跟着她的身影,久久没有落下。


    五年了,她还真的一直留着。


    沈倾音见他盯着药箱出神,心头亦泛起酸涩,垂眸开箱,取出镊子与药酒,蘸取后正要清理伤口,忽又迟疑。


    “殿下。”她轻声道,“不如臣女去唤小厮来……”


    “不必。”他忙道,“你帮我上药便好。”


    见她愣怔,他又补了一句:“小厮手重,我怕疼。”


    怕疼……


    沈倾音看了看他,见他直直望着自己,只好避开他的目光,上前几步,俯身靠近查看他的伤口。


    她一凑过来,他便很自然地仰起下颌。


    夜风似在这一刻静了下来。


    二人离得极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沈倾音不敢看他眉眼,目光只凝在伤口上,可那熟悉的气息仍无孔不入。


    他身上有淡淡的松木香,混着药酒的清冽,酿成一种格外好闻的味道,像极了当年抚州药圃里,他身上常有的草木气。


    她忽然想起幼时。他总爱爬树掏鸟窝,常常摔下来,磕破膝盖、蹭伤手掌,也是这样仰着脸,让她给他上药。


    那时她一边包扎,一边絮絮数落,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他却总笑着哄她:“不疼,你吹吹就好了。”


    可如今,她半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萧承煜仰望着她。五年了,这是他第一次离她这般近。她变了许多,不再似幼时那般活泼爱笑,也不会再脆生生喊他“阿煜哥哥”。如今总是躲闪,垂首敛眉,小心翼翼。


    可眉眼依旧好看。杏眼含水,此刻因专注而微微睁大,唇瓣嫣红如熟樱桃,俯身时发丝垂落,带着淡淡的药草香。这是老药师为她调的养发方子,她自幼便用,时隔五年,气息竟分毫未改。


    这味道,他从未忘记。


    沈倾音仔细清理完伤口,取过一盒药膏,用指尖挑了些,轻轻敷上。指尖的微凉触到他温热的皮肤,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灯光昏昧,她不得不伏得更低,几乎要贴上他的脸。一边涂着一边道:“这是臣女特制的外伤药,敷上便止痛,七日可愈,亦不会留疤。”


    她像小时候一样,总爱向他炫耀自己的医术。他扬了扬唇角,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那里沾着一点灯花的碎光,像落了星子。


    夜风拂过,吹动二人衣袂发丝。院墙边桃花正盛,几片花瓣飘落,悠悠落在肩头。一坐一站,恍惚间,竟还是少年模样。


    她敷好药膏,退开一步合上药箱,垂眸道:“殿下,伤口已处理妥当。夜色已深,露重风寒,殿下早些回府歇息吧。”


    她说着,朝哥哥住房方向望了一眼,那里烛火仍亮。


    萧承煜抬眸望她,见她一副急于送客的模样,起身走到墙边,抬手在墙头轻叩三下。


    不多时,一根竹竿挑着个锦缎包裹递来,他接过放在石桌上打开,里头是几样精巧糕点,酥皮上撒着芝麻,瞧着便香甜诱人。


    他看了看她的神色,道:“这是冀州带回的点心,京中未有,听闻滋味不错,你尝尝。”


    他竟然给她带了点心,还是从冀州带来的?那他这伤是从冀州受的?


    她愣在原地,强自镇定,绞着裙角,没说话。


    他见她眼中满是惊讶与犹疑,放缓了些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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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紧张,邻里互赠,亦是常情。日后你府上有什么好东西,也可送些给我尝尝。”


    他这话说得自然,倒让她不好推辞。她俯身行礼道:“谢殿下惦记,臣女收下了。”


    话音甫落,走廊那头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熟悉的节奏。


    沈倾音脸色骤变——是兄长沈沐临!


    她慌乱看向萧承煜:“你快走!”


    催促又急又轻,带着少女的慌张。萧承煜也被她带得一慌。脚步声渐近,他不及多想,转身攀墙欲翻,可手臂带伤,动作难免笨拙,靴底在墙头上滑了一下。


    沈倾音心焦如焚,几步跑过去伸手相推。幼时偷跑玩耍,便是这般光景,他总让她踩肩先上,再翻墙回身抱她下来。


    沈倾音听着兄长脚步声已转至近前,情急之下用力一推,只听“扑通”一声,萧承煜竟被她从墙头上推了下去。


    此时沈沐临已走到近前,望着妹妹慌张模样,蹙眉道:“妹妹,何事惊慌?方才是何动静?”


    沈倾音心跳如鼓,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脸颊烫得厉害。


    隔壁墙下,萧承煜摔得眉头紧锁,忙招手叫周砚。周砚会意,几步上前,将怀中抱着的白猫放上墙头。猫儿“喵”地叫了一声,轻巧跃下,跑到沈倾音脚边蹭了蹭。


    沈沐临往墙头看了一眼,沈倾音忙道:“哥哥,是猫……是猫儿在墙上攀爬。”


    沈沐临目光又扫过跑进花丛的猫,片刻才道:“这是隔壁的猫?”


    是太子殿下的?


    沈倾音忙摇头:“妹妹也不知……哥哥怎的这般晚还未歇息?”


    “刚看了会儿书,放心不下你,过来瞧瞧。”沈沐临的目光掠过石桌上的药箱与点心,并未多问,只道,“夜深,快些歇息。”


    “好的哥哥。”


    沈沐临又看了一眼墙头才离开。


    沈倾音望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长长舒了口气。她快步走到墙边,侧耳倾听,隔壁一片寂静,随后便收拾好点心,抱着药箱回了房。


    隔壁院内,周砚扶着萧承煜一瘸一拐地回屋。他瞧着主子膝上磕破的皮肉,担忧道:“殿下,可要属下去请太医……”


    “不必。这处院子,不许任何人进入。”


    萧承煜抬手轻触下颌,药膏清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不禁弯了弯唇角。笑意清浅,却像是从心底漫出来的。


    周砚立在一旁,见他这般笑意,心中纳罕。他随侍太子五年,自太子回宫便伴其左右。头两年尚能见到他笑,后来他却愈发沉默寡言,行事果决狠厉,心思从不外露。


    今夜,他竟笑了。


    是因着隔壁那位姑娘?


    周砚定了定神,转而说起正事,低声禀道:“殿下,今年科考的主考官,陛下已定为吏部尚书严大人。礼部与苏廷昭有牵扯之人,皆不得参与监考。”


    萧承煜“嗯”了一声,道:“盯紧吏部。明面上虽与礼部无涉,背地里未必干净。”


    他说罢,忽又想起方才翻墙时的狼狈,不禁低笑一声。


    “对了!明日寻架梯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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