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她三从四德夫为妻纲,门儿都没有!
孟淑娘虽然心中是如此想,但面上还是笑着道:“娘,您说,我听着。”
黄桂香点头,道:“在提亲时咱两家就说好了,圆圆的户籍也跟着一起改到秦家,字辈随妙姐儿,叫秦潇兰。等到岁数了嫁人也好,招赘也成,除了妙姐儿的娘留给妙姐儿的那份,其余嫁妆和妙姐儿是一样的。”
孟淑娘道:“是,在先前就已经说好了。”
黄桂香继续道:“我也不瞒你,我们家给妙姐儿的嫁妆,单论压箱钱这一项,就预了是一百贯。其余金银首饰,四季衣裳,寝具器皿这些,就看日后嫁女流行些什么来添置了,总之不会少于五十贯。”
加在一起一百五十贯!这是什么概念?
汴梁城外的中等田地约莫八贯钱一亩,就能买十八亩田地外加两座小平房,什么都不做一年到底光收租子就能有个十二三贯钱。
听着是不是也没啥了不得的,但要知道生活在汴京城里的普通小摊贩一年到头也就能挣个三十贯钱,要不吃不喝五年才能攒下这一百五十贯。
若黄桂香说话算数,这可就是天大的好事儿!
孟淑娘按下激动赶紧拍马屁:“娘,您和爹还有官人,是真心待我好。”
黄桂香摆摆手:“你先别高兴太早,我话还没完呢。”
孟淑娘不拍了:“您接着说。”
黄桂香道:“锦哥儿今年七岁,再过一年才到进学的年纪。若是他天资愚钝,便读个几年回来接手家里的酒楼。但若是有上几分聪明伶俐,再有个一两分的运气能得个官身,就看妙姐儿还是圆圆愿意留在家里赘个夫婿回来,家里的酒楼就交到她俩手上。”
这不还是好事嘛?
孟淑娘点头:“这样安排很妥当。”
黄桂香又道:“但这也是说不准的,你和文进还年轻,说不定以后还会有几个孩子,若是锦哥儿不上进,那后头来的男孩儿可就要委屈些了。”
孟淑娘不打算再要孩子,嘴上便也十分宽容:“锦哥儿长那么些年岁,后头来的有哥哥照拂,哪能受什么委屈。”
黄桂香笑道:“是这个理儿。还有咱家的钱放在堂屋柜子左边的第一个抽屉里,这是抽屉钥匙。想买珠花戴啊、扯布做新衣裳啊、看戏啥的都从里头拿,只管拿,不用问谁。只一点要记得,咱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像一个月扯五回布做衣裳这种事儿,就过分了。”
孟淑娘接过钥匙笑道:“又不是衣裳架子,哪里要那么多衣裳穿。娘,咱家的钱都放那儿,不怕贼偷吗?”
黄桂香说道:“里头就搁五贯钱,没了再添,不怕贼惦记。咱家每日的饭食都是跟着酒楼的菜牌,想吃啥别的菜就头天夜里跟文进说,让他捎回来。”
孟淑娘说:“这是开小灶?”
黄桂香笑了:“就是这么个意思,也可以拿了钱到外头吃,街边的脚店花不了几个钱。”
孟淑娘点头:“娘我省得了。”
黄桂香道:“淑娘,听说你会拨算盘,还会绣花腌小菜是不?”
孟淑娘一听就知道,这是来活儿了:“是,我能算账,腌萝卜酱瓜儿那些都会做,至于绣花,就是到绣坊去接些屏风画绣之类的绣活来干。”
黄桂香道:“那可真是了不得,文进能娶了你可真是他的福气。淑娘,今儿你到柜上去帮着看看账本,让文进进厨房帮他爹打下手。”
孟淑娘一点头:“行,不过娘,账本是只用看今天还是往后都看,还有我绣花的钱,要不要也和酒楼的钱放在一起。”
黄桂香没忍住,一指头戳她脑门上了:“你傻啊!那是你自个儿的私房钱!”
孟淑娘倒也不是真傻就是明知故问,看看黄桂香这个话事的是个什么态度。
她装着憨厚道:“那总归要问问您不是……那娘,账本……”
黄桂香说:“我呢,是想今后这账都由你管着,让文进进厨房跟他爹好好磨磨这灶上功夫,若是你哪日要上街,就叫慧娘看账,她也会看账本,就是算得慢些。”
孟淑娘懂了,她这是当上财务了:“行,那就依娘说的办。”
话到这儿也终于完了,黄桂香叮嘱了两句喝了口茶,趁着现在还早,就带孟淑娘到酒楼里去看看。
秦家的酒楼名叫和丰楼,是家中等酒楼,是栋二层楼的建筑。
楼下一共有八张桌子,是用来接待散客的,楼上的就隔开来做包厢,一共有四个包厢,要价高些,是给文人雅聚商贾宴请的。
除去这两种在店吃饭的客人以外,就还有第三种,也就是拿个碗到店里打碗头菜回家吃的。
讲了前头,就说回后头,也就是和丰楼的厨房。
厨房里一共有十孔灶眼,六孔大灶,四孔小灶。
六孔大灶中两孔是蒸灶,用来蒸米饭馒头还有一些蒸菜,剩下四孔则是用来炖煮煎炒。
而小灶则是跟着大灶排开的,借着同一个灶台烧火的余温,用于温酒或者煮水,也可架上小锅来炒分量小些的菜。
这十孔灶眼又分了三个灶台,蒸炖一个,煎炒两个,方便控制火候。
除此之外靠着墙根的一张长桌上还有几个陶灶,也就是陶泥小炉,只比花盆大些,忙起来时就用它们另外烧菜。
“灶上的事主要是我跟你爹在忙,文进和慧娘来搭把手。还赁了三个媳妇婆子,就在这后头帮忙切菜洗碗,咱家这酒楼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全让自家人做是做不过来的。”黄桂香带着孟淑娘从厨房走出,出门左拐就是备菜区。
这是怕被偷师。
秦家为了防偷师特地这样设计的布局,在最左边开辟一条走廊,前头是厨房后头是切菜洗碗的,无论是帮工还是伙计,都只能在走廊的桌上放菜和端菜,不能逾越雷池半步。
凡是长久兴盛的酒楼总有那么一两样绝学,不提防着点散了出去,那生意也就跟着散去别人家了。
“院子里的这口井,不止洗菜洗碗,平日里喝水洗衣裳都是用这里的井水。”黄桂芳推开后门,就到了一个院子里。
院子里除了角落的那口井就是一个磨盘,一些桶盆和几个晾肉晾菜干的架子摆放齐整,空酒坛子靠着墙垒起了一排,还有道在另一边闩上的木门。
“这门后头就是咱家了对吧。”孟淑娘指着院墙上那道门说道。
“对,这后头就是咱家了,等开肆的时候就闩上,别让外头人撞进来了。”黄桂香说。
宋人现在已经发展出了吃午餐的习惯,但不是全部人都如此。和后世相比,普通老百姓一日三餐中的午餐要简单得多,吃块糕儿糊弄碗凉水泡饭也算是一餐了。
有些大酒楼会做早晚两市的生意,而和丰楼就只做晚市。
开肆的时间是申时六刻,也就是下午四点半。
孟淑娘就只管算账,那就意味着下午四点半之前的时间都是空闲的,她爱干啥干啥去。
这么想想倒还不错,只是晚上要忙些。
今日没人做朝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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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子懒开火这事儿在秦家的早晨时有发生。
“嫂嫂,你要和我一起到街上去买些朝食吗,爹今早买的蒸饼沾酱我不爱吃。”秦慧莲找孟淑娘道。
“去,我也不爱在早晨吃蒸饼。”孟淑娘倒还行,就是想上街,“那几个小的醒了没,要不要捎上他们。”
“没醒呢。娘说小孩子长身体要多睡,没事不许叫他们起来,就我俩去得了。”秦慧莲说。
“行,拿钱了吗?”孟淑娘道。
“没呢。”秦慧莲说。
那正好,就来用用黄桂香刚才交到她手上的钥匙。
姑嫂两个结伴,一同进了堂屋,孟淑娘拿出钥匙咔哒两声,就开了抽屉的锁。
里面放了大半个抽屉的铜钱,有些被绳穿起穿做一贯。
“这些应该够了。”秦慧莲抓了一把在手上掂掂,“嫂嫂你也抓一把,碰上些好吃的零嘴儿咱们也买些来吃。”
“行。”孟淑娘也伸手进去抓了一把,碰在一起的铜钱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
和丰楼外面这条街对孟淑娘来说陌生得很,今日出门才有机会细看。
往左,是卖针线布帛的彩帛铺,往右,是卖线香香丸的香药铺子,对面就是卖香饮子的茶肆,放远看金银铺、医馆、书棚、车马店的幌子迎风招展,还有不少小摊贩在街上扎了根儿,衣食住行全都囊括了进去。
“秦姑娘,还没吃朝食吧?来碗小馄饨吧,猪肉馅的、鲜笋虾仁馅的……”
“秦姑娘!看看我家这角子!您惯常爱吃的蜜糖豆沙馅儿可还给您留着呐!”
“炸油饼!刚出锅还热乎着的炸油饼!秦姑娘要不要来两个?”
……
秦慧莲是这片儿的熟客了,这些卖吃食的一见到她就两眼放光,热情推销起自家东西来。
“要两个炸油饼。”秦慧莲说着,扭脸问孟淑娘,“嫂嫂,你要尝尝炸油饼吗,王嫂子做的炸油饼外脆里酥,好吃得很。”
“听着是挺好吃,那就再要一个。”孟淑娘点头,“卖馄饨的,我要一碗鲜笋虾仁馅的馄饨。”
“好嘞!”卖油饼的和卖馄饨的齐齐应声,手上利落动作起来。
“秦姑娘,这就是你家新嫂嫂吧,这人品这气派,就该是你们家人儿。”卖蒸饼的笑道。
“这模样儿俊得,就跟画里头走出来的似的。”旁边卖字画的也来搭腔。
“我娘说,那是我哥哥的福气。”秦慧莲不知道该怎么答,干脆就照搬黄桂香的话儿。
“瞧这话说的,这是哄我来的吧。”孟淑娘笑道,“慧娘,锦哥儿芳姐儿爱吃些什么,我们给几个小的捎些回去。”
“锦哥儿不管他,叫他把剩下的蒸饼都吃了去,别叫爹说我。”秦慧莲伸手接了油饼,“妙姐儿爱吃甜的,芙蓉饼豆沙角子甜粥之类的甜口的都吃。”
“秦家嫂嫂,你的馄饨好了。”孟淑娘正欲说话,就被卖馄饨的打断了。
别的都先往后稍稍,先把馄饨吃了再说。
姑嫂二人一同坐到了馄饨摊子的桌上,吃起朝食来。
“嫂嫂,油饼得配豆浆才好吃,但你吃完馄饨还吃得下吗。”秦慧莲看着孟淑娘面前那碗馄饨担忧道。
嫂嫂身量纤纤,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塞下许多吃食的人儿。
“吃得下,只管叫就是了。”孟淑娘搅搅碗里的馄饨,个头不大约莫十二三只。
“那好。”秦慧莲朝豆浆摊子招招手,“梁老丈,来两碗豆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