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丈端上来两碗满满的豆浆,没滤豆渣的豆浆浓稠,面上撒了芝麻和核桃碎都不见沉底。
孟淑娘不想弄脏手,便先吃馄饨,坐对面的秦慧莲把油饼撕成小块,沾着豆浆吃得香甜。
鲜笋虾仁小馄饨滑溜溜,稍不留神就能从勺上溜走,稳稳地从碗里舀上来,吹吹便放入口中。
入口先尝到的,是鸡汤的鲜和葱花的甜。
轻轻咬破馄饨皮,里头的汤汁烫得舌头先瑟缩一下,接着浓郁的河虾鲜甜和春笋的清爽就在舌苔上扩散开来。
那河虾个头不过指甲盖大小,一个小馄饨里只包上两个就有了十足的鲜甜味,鲜得不仅掉眉毛,孟淑娘还差点咬着舌头了。
一口气吃完了一碗小馄饨,鼻尖和额角都起了一层薄汗,胃里头暖烘烘的,不算太饱但也感觉不饿了。
孟淑娘接着才来吃炸油饼。
炸油饼已经凉了下来,豆浆也只剩下了一点余温,好在味道还是不错的。
豆浆的口感有些稠,淡淡的豆香味里面带着甜,炸油饼的外壳硬脆,带着很重的荤油香味,要时不时喝口豆浆将荤油的腻味给压下去。
甜咸交替,吃得也有滋有味。
孟淑娘抽出手帕擦干净了手上的油,擦嘴的时候顺便打了个饱嗝,这才站起来去看别的摊。
“大娘,这鱼蓉粥带刺吗?”她问卖鱼粥的道。
“不带,这鱼蓉都是剃了刺的,小孩老人都宜吃,底下的鱼骨都捞起来细细筛过了,不会卡嗓子。”卖鱼粥的大娘应声道。
“一碗多少钱……哎呀坏了,没带碗。”孟淑娘一拍脑袋懊恼道。
“二十五文钱一碗,没事儿,连着碗一起端回去,回头给我送回来就成。”大娘笑道,“我和秦姑娘都老熟人了,而且和丰楼就在前头,还怕你们偷我一个碗?”
“成,那今天我就沾沾慧娘的光了。”孟淑娘笑着给了钱。
“这话说的。”秦慧莲也笑了起来,“那林大娘再借我一个碗,我买些角子回去。”
“行行行,拿去,回头一起给我送回来就成。”大娘也爽快,一个大海碗就递了过来。
孟淑娘端了满满一大海碗鱼蓉粥,这卖鱼蓉粥的大娘份量实诚,圆圆这小丫头能吃三分之一都不错了,锦哥儿妙姐儿也能分上一份。
她叫住秦慧莲:“慧娘,家里的蒸饼剩了多少,角子别买多了剩下。”
秦慧莲说:“剩了有五个,不碍事儿,多买些正好晌午吃。”
孟淑娘想了也是,干脆就不劝了。
秦慧莲将几种馅的角子都捡了几个,装了满满一大碗,孟淑娘看旁边的槐芽饼挺好,也捡了一碗。
她们在外头的时候,几个小的已经醒了,洗漱完坐在桌边。
圆圆看着桌上的蒸饼和酱瓜糟茄子,小肚子咕噜噜叫了好几声。
蒸饼看着没掺杂面,吃着一定软乎,酱瓜糟茄子的咸也别有一番好滋味。
但阿奶还没拿来碗筷,她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忍不住往肚儿里咽口水。
妙姐儿撅起嘴:“今天怎么吃蒸饼,我不要吃蒸饼,小姑姑一定到外面买朝食去了。”
锦哥儿等不及直接抓了一个:“蒸饼挺好吃的啊,阿爷说吃蒸饼好,吃了有劲儿。”
妙姐儿白了他一眼。
圆圆看着他,犹豫着要不要也伸手抓一个时,孟淑娘和秦慧莲从外头回来了。
还带来了一股好香的味道。
圆圆从凳子上跑下来:“阿娘!你手里端的是什么呀!好香好香的味道!”
孟淑娘笑着拿腿挡她:“慢点跑,别拉我,是鱼蓉粥和槐芽饼,还有你小姑姑手上的角子。”
圆圆只能看见碗底,但并不妨碍她哇一声:“哇!好多好吃的!”
妙姐儿瞄向秦慧莲手里的碗:“小姑姑,你有买我爱吃的豆沙馅吗?”
秦慧莲点头:“有啊,我还不知道你爱吃什么。”
锦哥儿说:“那有我爱吃的吗?”
秦慧莲说:“你有啥不爱吃的?”
锦哥儿啃了一口蒸饼,嘿嘿,那好像还真没有。
黄桂香拿了碗筷回来,看见孟淑娘买回来的槐芽饼:“有槐芽饼卖了啊,是这个季节了,咱们院子里头的香椿也发了许多芽,是该摘一茬下来吃了。你们要吃香椿炒鸡蛋还是炸香椿。”
孟淑娘说:“都行,我和圆圆都爱吃这两个。”
圆圆点头:“都好吃!”
秦慧莲说:“炒鸡蛋吧,想吃炒鸡蛋了。”
妙姐儿说:“都要吃,阿奶多摘些,炸香椿得多炸些才够吃。”
锦哥儿:“都行都行。”
黄桂香说:“那就两个都做,待会就寻枝竹竿来打些椿芽,今晚叫你们阿爷做上两道。”
孟淑娘笑道:“那今晚就有口福了。来,锦哥儿妙姐儿,吃粥。剩下这碗就是圆圆的。”
鱼蓉粥分了三个碗,最多那碗锦哥儿的,最少那碗圆圆的。
圆圆看自己的碗:“我的不一样多。”
孟淑娘说:“你的肚子就这么点儿,吃多了粥就吃不下角子和饼了。”
圆圆说:“是哦。”
妙姐儿也觉得有道理,将自己碗里的猛挖了两大勺进锦哥儿碗里。
她哥是饭桶,替她多吃点。
鱼蓉粥里的鱼够鲜,鱼肉的鲜甜都熬化在粥里,一口下去绵密顺滑,再往里面搁点酱瓜糟茄子,口感脆嫩酱香浓郁,不一会儿一碗粥就见了底。
圆圆用勺子刮刮碗底的米浆:“娘,粥好吃。”
孟淑娘说:“好吃就明儿又买。”
黄桂芳见那槐芽饼做得好,便捡了一个来吃。
刚出锅没多久的槐芽饼还热乎着,油煎的外壳脆,里头的槐芽鲜嫩并不发苦,而是一股子槐叶的清香甘甜,咸口的五香味道和面香混在一起,一不留神手上就又多捡了一个。
甜口角子里头裹的豆沙是用猪油炒的,入口香甜润泽,那豆沙捣得极细,吃起来细腻几乎不带喇喉咙的豆渣。
妙姐儿一口气吃了俩,然后又挑了一个香蕈春笋素馅的来压嘴里的甜味儿。
吃罢了朝食,锦哥儿妙姐儿就要到巷子里头去玩,还捎带上了圆圆。
“喂,圆圆,你要不要跟我们去玩。”妙姐儿还是有点用鼻子看人那样儿,“不去就算了。”
“要去,我们玩什么呀。”圆圆说。
“玩蹴鞠,玩鬼抓人,还玩抓石子儿。”锦哥儿抢答道。
“噢,那我们快走。”圆圆点头,从凳子上跳下来挽妙姐儿的手。
妙姐儿倒也没甩开她,而是就着这手挽手的姿势,带着圆圆往外走去。
几个小的都走了,撂下一桌子碗没人收,孟淑娘挡了秦慧莲的手:“我来吧,刚刚在外头的时候我看见有卖绣线的铺子,正好还碗的时候顺路去一趟。”
秦慧莲点头:“那下回我收。”
孟淑娘收了碗往井边走,黄桂香在后头说:“随便涮涮搁井边就成,过了晌午柳婆子冯婆子赖娘子就来了,放在那儿让她们顺手洗了。淑娘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领你上柳树头去,附近的娘子都爱上那做活聊天。”
那不就是大型八卦聚集地嘛,那是真得去了。
孟淑娘立即应声:“娘我很快就回来,您等我一刻钟!”
话音落下就是一溜小跑,黄桂香眼前嗖一下就没人影了。
另一边,妙姐儿领着圆圆,后头跟着抱着鞠球的锦哥儿,大摇大摆走在巷子里。
“小六子!小狗子!满姐儿!小双!阿七!金宝!快出来玩!”
卯足了劲儿大喊一声,巷子两边就立刻断断续续响应了起来。
“来嘞!”
“知道了大姐头!”
“你个小兔崽子不把你昨晚尿的被子洗了就别出门!”
圆圆竖起耳朵:“谁尿裤子了,羞羞脸。”
妙姐儿大笑:“哈哈哈!肯定是小六子!他家尿湿的被子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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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整院儿呢!”
院墙内传来一道恼羞成怒的声音:“我没尿裤子!我昨晚没尿!”
不一会儿巷子里就集齐了高矮胖瘦不一的孩子,吵嚷得墙头上的雀儿都扑棱着翅膀往别处飞。
“咦妙姐儿,这是谁,你爹新娶的后娘带来的小拖油瓶吗?”矮墩墩的小胖子说。
“拖油瓶是什么?”圆圆问道。
“拖油瓶就是……”一个扎着两个啾啾的小丫头话没说完,就被妙姐儿打断了。
“你才拖油瓶,你全家都拖油瓶!”妙姐儿叉着腰瞪了他们一眼,“这是我妹妹圆圆,我罩的!说话注意点儿!”
这群小屁孩上不过八岁下最小三岁,有的那点小心思都用在吃的玩的上了,有些话就是跟大人学舌,不让说就不说了。
“哦知道了。那大姐头,今天玩什么?”小胖墩挠挠头问。
“玩蹴鞠吧,鞠球都带来了,谁要跟我一队。”妙姐儿说。
“我!”
“我我我!”
“选我选我!”
妙姐儿一呼百应,一个两个都抢着要和她一队。
圆圆也举起自己的小手大声说:“我我!我也要和姐姐一队!”
妙姐儿看过来,在圆圆热切的眼神里,伸出指头点了她:“我选圆圆,还有满姐儿,小双,小六子,剩下的和我哥一队。”
圆圆高兴得跳起来:“好噢!选我了!选我了!”
妙姐儿得意地哼一声,那骄傲的小模样好像在说瞧我厉害吧。
分好了队就开玩,小孩儿们的蹴鞠没什么花样,就是在巷子两头划条白线,踢过了线就算一筹,谁的队伍先到十筹就谁赢。
只要会跑会跳,就会玩蹴鞠,锦哥儿一脚把鞠球踢到半空中落下,两队小孩就涌上来开抢。
圆圆简直玩疯了,跟着咕噜咕噜满地乱滚的蹴球跑,她人矮身量小,还真叫她钻过了拦住的几根胳膊,从别人的脚下一脚踹走了鞠球。
“圆圆干得好!”妙姐儿神色大喜,冲过去接球。
圆圆只会踹不会边踢边跑,没两下球又落进了别的孩子脚下,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的乱叫乱跑。
头上扎的两个小包包散开了一半,脸红扑扑的都是汗渍,圆圆和刚出门时两模两样,简直就像个在地里打滚的疯丫头。
可是真的好好玩哦!
以后每天都要出来玩!
另一头,孟淑娘还了碗,去配了两把绣线就提着针线篮子跟着黄桂香上柳树头。
这柳树头离秦家不远,就是出了巷子口以后走上一小段,在桥头一棵磨盘粗的大柳树下,一群住在临近的娘子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
这地方开阔景美,柳树垂落下来的枝条遮荫,旁边还有些小摊贩,是个非常合格的村口情报处。
那些娘子看见黄桂香来,隔得远远地就开始摆手招呼她。
“黄娘子,你可真是大忙人,好几天都没见你来和我们一起做活聊天了。”
“哎唷,这怎么还带了个人,你家的新媳妇终于不藏着掖着,肯带过来转转了。”
“你们这一个两个,又不是没成过亲家里没娶过媳妇,怎么不知道这两天我们家都在忙些什么。”黄桂香佯装嗔怒,嘴角却是向上扬着笑的。
“这不是忙完了,这就跟着娘来了嘛。”孟淑娘一点都不捏扭,落落大方地笑着打招呼。
“这样性子爽利的娘子我喜欢,你叫个什么名儿?”一包着头的年长娘子笑道。
“我姓孟,单名一个淑字,家里头都喊我淑娘。”孟淑娘笑道。
“原来是孟家女儿啊。”一个吊高了的声音横插进来,“秦家阿郎这品貌,配个黄花大闺女是绰绰有余的,但谁曾想呢,寻摸几年竟娶了个……哎呀我这嘴,我就是心直口快,今日这一见,怪不得黄娘子肯点头娶个寡妇进门呢。”
呵呵,在这阴阳怪气谁呢,好难猜啊。
孟淑娘两眼一眯,要论阴阳怪气,她可从来没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