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立好的那天,黑白把青石板安在坟前,培上土,拍实。
石板上,“道一”两个字凿得深深的,笔画工整,边上没有有毛茬,黑白尽心做到最好。他退后两步,看着那块石板,心里颇为满意。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去看看道一。早上起来,做完窝窝头,吃完了,用手帕包一个揣进怀里。到了坟前,他把窝窝头放在石板上,然后说一两句话——“今天风大”“竹子又发新叶了”——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那么蹲着。
阿绯有时候跟着去,有时候不去。它去了就蹲在旁边,尾巴卷着身子,安安静静的。风把竹叶吹得哗哗响,把黑白的头发吹到脸上。
道一留下的笔墨纸砚不多,他舍不得用。纸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抽屉里,墨和砚台洗干净了收好,毛笔用布包着。
他每天练字,用的是毛笔蘸水,在石板上写。石板是以前那块,灰白色的,表面磨得光滑。水痕落上去,很快就干了,干了又能写。
他先把昨天写的字在石板上默一遍,然后翻开字帖,照着写。字帖是道一自己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画。
阿绯趴在石桌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他一笔一画地写,还会故作老成进行点评。
“这个字不好看。”阿绯说。
黑白没理它。他又写了一个。
“这个比刚才那个好一点。”阿绯又说。
除了练字,黑白还会坐在院子里读书,道一留下的每一本书都被他翻阅过,遇到感兴趣的就拿在手里仔细研读,兴致来了还会开口朗诵。
阿绯有时候也跟着一起读书,就是次数不多,除非无聊狠了。它本来就是一只有点懒散的小狐狸,原本学字就是为了和黑白交流,现在黑白能说话了,它就不乐意再去学习了。
闲着无聊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凑在一起研究黑白的身体。经过多次实验,黑白还是能变会熊猫的样子,身形比以前大了一点,但也还是一副幼崽的样子,也能开口说话。黑白在道观的时候更喜欢用人类的身体,因为人类的身体更灵活,做事情更方便。
和阿绯一起去竹林里玩的时候,会变成熊猫的样子,奔跑的速度更快,在山里活动是也更灵敏。
无论是熊猫的身体还是人类的身体,黑白的力气都变大了很多,能轻易扛起一捆比他好高的柴火,丝毫不费力。在和阿绯玩闹的时候,总能轻易让阿绯开口求饶。
时间冲淡了悲伤,且道一就一直在后山注视着自己,黑白便觉得道一一直陪伴着自己,只是不再说话。但是没关系啊,黑白在心里想着,以前道一说话,自己听着,现在自己说话,道一听着,每天的生活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
因为黑白要守着道观,阿绯怕黑白一个人在道观孤单,就搬来和黑白同住,晚上就睡在黑白原来的竹筐里。搬家时,它还让黑白带上一个大背篓陪它去后山搬家,它囤了很多食物和一些小收藏,装满了背篓。
天气变得越来越冷了,黑白也不再刻意保持人类的身体,每天昨晚功课,就变回毛茸茸的熊猫身体。
在活泼的阿绯地带领下,两小只在道观和后山乱窜,还对道一的坟墓进行了装饰,在山里遇见好看的花花草草变挖来种在坟前,他们把这些植物照料的很好,让道一的坟前变得花花绿绿的。
还从小溪里捡来很多小石子,围绕道一的坟墓铺了宽宽的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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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正在后院练字,前院传来敲门声。和阿绯疑惑的对视一眼,放下毛笔,走到前院,站在门后面。他没有开门,先听了一下。门外有两个人,一个在咳嗽,另一个在小声说话。
黑白拉开门闩,把门开了一道缝。门外站着一个穿靛蓝绸袍的中年人,身后跟着一个小厮。
那中年人黑白认识,姓王,以前来上过香,还拿食物逗过自己。
王老板看见门开了,正要迈步,看见门后站着一个少年,愣了一下。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穿着灰布道袍,袍子改过,袖口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头发用木簪挽在头顶,面容冷峻,线条分明,两颊却带着一点婴儿肥。
王老板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觉得眼熟。
“小道长,”王老板拱了拱手,“请问,原来这观里的老道长呢?”
黑白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去世了。”
王老板愣了一下,叹了口气。“上次来还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感慨,“世事无常。” 他这次来,是来还愿的。上次在观里烧了香,回去以后那桩纠缠了半年的生意忽然就顺了,对方松了口,合同签了,银子到账了。他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神仙保佑,但既然许了愿,就得来还。
他是个生意人,讲究诚信。对人有诚信,对神仙也得有诚信。所以他带了小厮,带了满满一食盒的贡品,爬了半个时辰的山,专程来道观还愿。
“你是?”他看向黑白。
“他徒弟。叫黑白。”
王老板又愣了一下。黑白。那只小竹熊也叫黑白。他看了看少年的脸,又看了看他的眼睛,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改过的道袍。
这孩子眉眼间和老道长有几分相似,难道是老道长的什么亲戚?老道长临走前收的徒弟?他没想明白,也不打算想了。他把食盒递给身后的小厮,拱了拱手。
“王某人今日来还愿,想给三清祖师上炷香,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黑白看着他,想了一下,退后一步,把门打开,侧身让开。
“请进。”
王老板迈过门槛,走进院子。小厮跟在后面,提着食盒,眼睛四处张望。
黑白带他们走到正殿门口。王老板从食盒里取出香烛供品,一一摆在供桌上。苹果、糕点、素酒,摆得整整齐齐。他点了香,插进香炉里,退后两步,合十,拜了三拜。小厮站在殿门口,提着空食盒等着。
黑白站在殿门一侧,没有进去。
阿绯躲在殿门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它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看王老板,看看小厮,又看看黑白。
它有点担心。黑白一个人接待香客,被刁难了怎么办?它从阴影里悄悄挪出来,贴着墙根,溜到黑白脚边,蹲下来。没有人注意到它。王老板在专心拜神,小厮在专心等王老板。只有黑白低头看了它一眼。
阿绯仰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黑白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出声,把目光转回正殿。
王老板拜完了,转过身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小厮跟在他身后,提着空食盒。贡品全部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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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殿中了,没带走。他站在院子里,黑白站在他对面,阿绯蹲在黑白脚边。
“这观里就你一个人?”王老板问。
“还有一个朋友。”黑白说。
他没有说朋友是狐狸。王老板以为他说的是同修,没有多问。
“你师父走了多久了?”
“有些日子了。”
王老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在凳子上坐下来,小厮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垫在石凳上。王老板摆了摆手,把帕子拿开,直接坐下了,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他四处张望,“原来观里有一只小竹熊,你见过吗?黑白黑白的,圆滚滚的,可招人喜欢了。上次来它还逗我玩呢。”
他比划了一下,“就这么大,毛茸茸的,眼睛特别亮。”
阿绯蹲在黑白脚边,耳朵竖着,看看王老板,又看看黑白。
“回山里了。”黑白说。
王老板叹了口气。“可惜了。我这次来,除了还愿,也是想再看看它。”
他不知,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少年,就是那只小竹熊。
王老板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跟黑白说了几句话。说他那桩生意的事,说回去以后事情就顺了,说这观里的神仙灵验。黑白听着,偶尔应一声。他的声音不大,话不多,和道一以前很像。
王老板说着说着,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说话的样子、站着的姿势、低眉时的神态,都和那个老道士有几分相似。
他说够了站起来,拍了拍衣袍,让小厮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放在供桌上。
“一点香火钱。”王老板笑了笑,拱手告辞。
黑白送他到门口,站在门槛上,看着他和小厮沿着山路往下走。走到拐弯的地方,王老板回过头,朝他挥了挥手。
阿绯从黑白脚边探出脑袋,看着王老板和他的小厮走远。
黑白带着阿绯关上门,走回院子里。他心绪复杂,原来除了自己还有人记得道一,他现在迫不及待想去跟道一说。刚刚在香客面前装出来的沉稳模样已经不在了,他现在脸上带着笑意。
到了坟前,黑白蹲下来对道一说:“姓王的那个香客来了,做布匹生意的那个。他来还愿。”说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拨着脚边的一片落叶。
“他说上次回去以后生意就顺了。他说这观里的神仙灵验。”
“他还问起我。问我那只小竹熊去哪里了。我说回山里了。”
“他还问起来了你。”
絮絮叨叨地给道一说了半天今天来还愿的香客,然后才回到道观,黑白把前殿的门打开了。
自从道一去世,他把门关了很久。现在他打开了。香火不会好,这他知道。道一在的时候香火就不好,一年到头也没几个人来。但道一在的时候门是开着的。现在他把门也开着。
果然,一年到头也接待不了几回。
偶尔有人来了,他就学着道一的样子,话不多,营造高深的模样。殊不知,那些人看着他如同仙童般的模样,心里不觉得高深,只有一腔满心的欢喜怜爱。
阿绯每次都躲在暗处。它不露面,但它一直在。黑白在前殿接待人的时候,它就蹲在殿门后面的阴影里,竖起耳朵听着。它会陪着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