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在道观里的日子,过得简单又自在。
今天天一亮,它从竹筐里跳出来,跑到院子里写完字,然后去厨房找道一。
道一正在厨房里和面,它蹲在旁边,看着面团在道一手里翻来翻去,看得眼睛都不眨。
趁着道一转身拿东西,它伸出爪子去够面团,爪尖刚碰到,面团上就多了三道黑印子。
道一转回来看见,它立马歪头张着嘴巴扮无辜。
道一也没说它,只是把那块沾了爪印的面揪下来,揉成一小团,放在灶台边上晾着。他低头看它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神里没有半点责备,倒像在看一个调皮的孩子。
后来晾干了,黑白叼着那团硬邦邦的面疙瘩玩了一整天,最后不知道滚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下午,道一在前殿整理香案。他拿着抹布,一个一个地擦着供桌上的香炉。黑白跟在他身后转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转身出了殿门,等道一收拾好了它再来找他。
黑白早就熟悉道观了,道一也就随它去了。
只是望着黑白圆滚滚的小背影,暗下想到,这小家伙来这么久了,个子不见长,身材倒是圆润了很多。罢了,明天叫它跟他一起活动活动,总要健健康康的才好。
黑白还不知道自己要加武功课了,迈着颠颠的小步伐出去玩了。
今天在道观哪里玩儿呢?
道观不大,前殿后院,犄角旮旯,它都跑遍了。供桌底下它钻过,三清祖师像后面它躲过,厨房的灶台上它跳上去过——被烫了一下爪子,以后再没上去过。它把道观的每一个角落都闻了一遍,每一块石板都踩了一遍,每一丛草都拱了一遍。
只有一个地方,它从来不主动去。
道观最后面,挨着后墙的地方,有一间矮矮的小屋子。那是道一的厕房。
黑白知道那是干什么的——道一每天会去那里,出来以后有时候会洗手。黑白第一次闻到那个味道的时候就皱起了鼻子,从此经过那间小屋子门口都是快走几步,绝不逗留。
它有自己的规矩:不在道观里拉屎撒尿。每次想方便了,它都是跑到竹林深处解决。道一发现了这个习惯,省了不少心,有时候看着它急匆匆翻墙跑出去的背影,眉毛会挑一下,嘴角弯起来。
在后院转了一圈,觉得没意思。黑白甩了甩毛,开始往道观后面走。它本来是想去竹林转转的,但走到后墙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厕房的门开着一条缝——大概是道一用完忘了关严实。黑白站在门口,鼻子抽动了一下,那股熟悉的味道从门缝里飘出来。
它皱了一下鼻子,正准备快步走开,忽然它的目光被地上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门缝底下从外面透进去一线光,照在泥地上。地上有一个灰扑扑的东西,圆圆的,在光线里露出一小半。黑白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它犹豫了一下——厕房的味道实在不好闻,但它实在太无聊了。它把鼻子凑近门缝,使劲嗅了嗅。
那股味道还在,但好像……不只是厕房的味道。还有一种很淡很淡的、说不上来的东西混在里面。
它的爪子不自觉地往前伸了一下,碰到了门板。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被它一碰,吱呀一声,开大了一些。
黑白往里面探了探头。厕房不大,角落里堆着几根木棍、一捆旧麻绳、一只缺了口的瓦缸。那个灰扑扑的东西就躺在瓦缸旁边,半埋在泥土里。
它犹豫了一瞬,还是把肥肥的身子用力挤了进去。
黑白绕过瓦缸,走到那个东西旁边,用爪子拨了一下。那个东西轱辘轱辘地滚了出去,撞到墙根停下来。它跟上去,又拨了一下。东西滚到门缝透进来的那道光里,停住了。
黑白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个东西。是一个小球。看起来是木头做的,灰扑扑的,上面落了一层灰,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大概有道一一只手那么大。
它比普通的木头沉一些,爪子拨上去的时候有一种厚实的感觉,像拨一块小石头。球面上有雕痕,一道一道的,弯弯曲曲的线条。
黑白用爪子把球拨转了一下,那些线条就跟着转,一圈一圈的,看不太清楚,但好像又有什么规律。它把球拨到光里,那些线条在光下面有了深浅,盯着那些线条看了一会儿,看不懂。
它又用爪子拨了一下球。球滚出去,在泥地上轱辘轱辘地响,声音闷闷的,很扎实。
它追上去,又拨了一下,球又滚出去。它追上去,再拨一下。它玩得太开心了,连厕房的味道都忘了。
它越玩越开心,尾巴翘得高高的,耳朵支着,眼睛亮亮的。球滚到墙根,它用爪子把它捞回来;球滚到瓦缸底下,它把脑袋伸进去,用鼻子拱出来。有一次它拨得太用力,球飞了出去,撞到门板上,弹回来,它吓了一跳,往后蹦了一下,然后又扑上去,把球按住,用两只前爪抱着,在泥地上打了个滚。
它从来没玩过这么好玩的东西。竹枝太轻了,叼着没意思;刨花太软了,一碰就破;兰草的叶子一拨就断。这个球不一样,它圆圆的,重重的,滚起来轱辘轱辘响,追起来要跑,扑住了可以抱,抱住了可以滚。
玩得它浑身都是劲儿,四条小腿倒腾得飞快,尾巴摇得像风车。而且——它说不清楚——每次碰到这个球的时候,好像有一点点东西从爪子上传过来,很轻很轻,像冬天趴在道一脚背上那种感觉。但它玩得太高兴了,根本没细想。
道一在前殿整理完香案,回到后院,发现黑白不在。以为黑白去竹林了。
刚要转身回前院,听到了后墙处有动静。道一走过去查看,走到厕房前面的时候,他看见门开着,里面传来轱辘轱辘的声音。他站在门口,往里看。
黑白正在里面,抱着一个灰扑扑的小球,四仰八叉地躺在泥地上,四只爪子抱着球,在肚皮上滚来滚去。滚着滚着,球从爪子里滑出去,轱辘轱辘滚到墙角,它立刻翻身爬起来,跑过去用爪子捞回来,又抱着滚。
它玩得正欢,听见道一的脚步声也不在意。
道一站在门口没有出声,看着黑白抱着球打滚的样子。他的眉毛慢慢挑了起来,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嘴角的皱纹往两边展开。
他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那只傻乎乎的小熊在泥地里滚来滚去。看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才从黑白身上移到那个小球上。
灰扑扑的,木头的,上面有雕痕。他的笑容慢慢凝固了。眉毛从挑着变成了拧着,眼角的笑纹消失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绷紧了一下。
黑白玩尽兴后抬起头,看着道一,又看看自己身上的泥灰,后知后觉有点心虚,耳朵往后撇了撇。
道一蹲下来,伸出手把球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翻过来看。球面上的线条从这一面转到那一面,弯弯曲曲的,像是某种纹路,又像是某种文字。
他看着小球想起了一些故意遗忘的事,眼睛眯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呼吸变慢了一些。黑白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他脚边,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它的鼻子湿湿的,带着热意拱在他手背上。
道一回过神低头看它。它的鼻子上有一块灰,耳朵上挂着蜘蛛网,嘴巴上沾着泥,两只眼睛黑亮亮的,看着他手里的球,短小的尾巴在背后晃动。
“好玩儿?”他问。
黑白迅速点头。
道一看了看手里的球,又看了看这间厕房。他的表情变得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深深的嫌弃。
他把球放在地上,站起来,用袍子擦了擦手。黑白蹲在球旁边,仰着头看他,满脸都是“这个球好好玩”的表情。
道一看着它那副样子,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先出来吧”。
黑白用嘴巴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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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小球跟着道一出了厕房。回到后院,道一看它还用嘴巴叼着,更无奈了。
道一指了指厕房的方向,又指了指球,表情很复杂。“那个地方……我放了它几十年了。”
“几十年。”他又强调了一遍,用手指比了个数字。“得亏它是灵宝,不然早就……”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出来,只是用手在鼻子底下扇了扇风,然后把手放回膝盖上,盯着那个球又加了一句,“腌入味儿了。”
他蹲下来,伸出两根手指,捏着球的一个角把它从黑白嘴里拎起来。他的动作很小心,像是怕碰到球的其他地方。
他把球举到眼前,又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凑近闻了一下,这次闻的时间很短,只是轻轻一嗅,然后就拿开了。他的眉头忽然松开了,表情从嫌弃变成了疑惑。他又凑近闻了一下,这次闻的时间长了一些,然后他愣住了。
他把球翻过来,看底部。底部有一块颜色深一些的印子,边缘渗进木头的纹路里。但他闻到的不是厕房的味道——不是那种他想象中的、放了几十年的、腌入味了的味道。就是木头的味道,很淡。他把它放在厕房几十年,它就在那里躺了几十年,但它还是它自己。那些脏的、臭的、腌臜的东西,一样也没有沾上。
道一看着手里的球,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想起很多年前,这个球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江湖上为了它死了多少人。
他想起那些人的脸,想起那些血流成河的日子,想起最后它落在他手里的时候,他恨不得把它砸成粉末,却又无法破坏它。他把它带到了这座道观,扔在厕房的角落里,和破木棍、烂麻绳堆在一起。
几十年过去了,它被一只竹熊从角落里翻出来,当成了玩具。
道一感叹世事多变。转过身招呼黑白去厨房烧热水,不管是熊还是小球都必须洗一下。
黑白虽然变成了一只长不大的小熊,可是遇见道一后身上的肉没少长,遇水后也还是一只实心的团子。可怜道一一大把年纪给实心小熊洗澡,还用上了自己做的皂荚膏子,洗完累坏了。
刚擦个半干的黑白立刻跳上凳子,把前爪搭在桌沿上,伸长脖子看那个球。道一把洗干净的小熊放在桌子上了。
道一看着它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把球往它那边推了推。黑白立刻用爪子按住,把球扒拉到自己面前,抱着球从凳子上跳下来,在院子里滚小球。
道一站在旁边看它玩的开心,摇摇头转身进屋,从柜子里翻出一块旧布,裁成合适的大小,缝了一个小小的斜挎布袋。布袋不大,刚好能放进那个球。
他拿着布袋走到院子里,黑白正抱着球在墙根底下打滚,感叹澡白洗了,但转念一想刚刚洗澡最主要的也就是除味。
他蹲下来,叫了一声:“黑白。”
它抬起头,嘴里还叼着球,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球面上。道一看着那个被他洗得干干净净的球又被糊了一层口水,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伸出手,把球从它嘴里拿下来,塞进布袋里,系好系带,挂在它脖子上。
布袋斜挎着,刚好垂在它肚子旁边,球在布袋里沉甸甸的,一晃一晃的。
黑白低头看了看布袋,又抬头看了看道一。它站起来,跑了两步,布袋里的球跟着晃了两下,轱辘轱辘地响。它停下来,用爪子拨了拨布袋,球在里面滚了一下,又轱辘一声。它的眼睛亮了起来,开始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布袋跟着一晃一晃的,球在里面滚来滚去,轱辘轱辘的声音响个不停。
然后跑回道一面前,兴奋地望着他。
“玩儿的时候可以拿出来,不玩儿了又想带着,就放进袋子里,记得被缠住自己了。”道一耐心地给黑白交代。
黑白听后高兴地围着道一的脚转圈,道一也乐呵呵的任由它转圈。只是看着黑白高兴的样子,开始反思自己之前没有想到给黑白准备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