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一每天早上都会在院子里活动活动筋骨。
这是他在江湖上养成的习惯,几十年了,从来没断过。天刚亮的时候,他会在院子里站定,双脚分开,双手缓缓抬起来,慢慢地做一套养生的功夫。
年纪大了,养身的功夫就够用了,他动作很慢,不急不躁,像水在流,像云在飘。
他做这些的时候,黑白已经翻墙出去吃竹子了。有时候它回来得早,会撞见道一在收势,看见他双手慢慢放下来,深深地吐一口气。
它看一眼,然后跑去喝水,也不在意。或者趴在旁边看道一练功。
这天早上,黑白从竹林回来的时候,道一还在院子里。他站在老树下面,双手抬着,身体微微转动。黑白蹲在屋檐下,一边舔着爪子上的露水,一边看着他。
道一做完了一段,收了势,转身看见黑白蹲在那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他想了想,说:“黑白,从今天起,你每天早上也要活动活动。不用学我,在院子里跑跑也行,抬抬爪子也行,活动开就行。”
黑白歪了一下脑袋然后站起来,在院子里跑了一圈,跑回来,蹲在道一面前,仰着头看他。那意思是:我动了。
道一看着它那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可以了,去写字吧。” 黑白没有去写字。它蹲在那里,看着道一的手。道一刚才抬手的时候,手从胸口慢慢推出去,又慢慢收回来。那个动作很好看,它想学。
它站起来,用两条后腿撑着地,把两只前爪抬起来,学着道一的样子,慢慢往前推。但它从来没做过这个动作,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它稳住,继续推。推到一半,身体又开始晃,它咬着牙稳住,继续推。推到底了,它把爪子收回来,喘了一口气。
道一看着它,无奈地说:“你不用学我,跑一跑就行。”
黑白没理他。它又站起来,把前爪抬起来,慢慢往前推。这次它推得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还是歪歪扭扭的。它推完了,收回来,又推了一次。
它推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稳一点,但还是和道一做的完全不一样。道一做起来像水流,它做起来像一只站不稳的小熊在够树上的果子。
道一没有再说话。他看着它那副认真又笨拙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它想学,就让它学吧,等一会儿帮它揉揉腿。
黑白练了好一会儿,累得直喘气,终于不练了。它四脚着地,甩了甩头,跑去蘸着水在石板上写字。
写完以后,它趴在屋檐下,把布袋里的木头小球倒出来,用爪子拨了一下。球轱辘轱辘滚出去,它追回来,再拨一下,再追回来。
道一看着它玩球,心想有这个活动量,倒也不必让它每天跟着自己练。只是他低估了小熊的恒心和倔强,黑白之后倒也跟着道一风雨无阻了练,身形更加灵活了。
黑白追了几趟,忽然停下来,把球抱在怀里,用下巴蹭了蹭,眯起眼睛,尾巴慢慢地扫。那个样子很舒服,很享受,像冬天趴在火炉边的猫。
道一看着它,忽然想起昨天琢磨的事——黑白来道观这么久了,除了这个木头小球,好像没有什么别的玩具。
他站起来,往后院走。黑白正抱着球在墙根底下打滚,没注意他走了。
后院的杂物间里堆着不少竹子,是去年秋天从后山砍的,一直没用完。道一挑了几根粗细均匀的,拿到院子里,坐在石桌旁边,开始劈篾。
黑白听见声音,从墙根底下探出脑袋,看见道一手里拿着篾条,便抱着球跑过来,蹲在他脚边看。
篾条在道一手指间穿来穿去,青黄色的篾条一根一根地交错,慢慢地围成一个圆圆的框架。它看了一会儿,又低头拨弄自己的球,拨一下,球轱辘轱辘滚出去,它追回来,再拨一下,再追回来。追了几个来回,又蹲回来看道一编篾条。
道一的手很快,不到半个时辰,一个拳头大小的竹编小球就做好了。竹球圆圆的,轻飘飘的,篾条之间的缝隙透着光。
他把竹球放在桌上,黑白立刻跳上凳子,伸长脖子看。它用鼻子拱了拱竹球,竹球滚了一下,轻飘飘的,轱辘的声音和木头球不一样。
它又拱了一下,竹球滚到桌边,掉下去,在地上弹了两下,轱辘轱辘滚到墙根。黑白从石凳上跳下来,追上去,把竹球叼回来,放在道一脚边,仰着头看他。
道一又拿起篾条,继续编。第二个竹球比第一个大一圈,编法也不一样,篾条更粗一些,编出来的纹路更密。黑白蹲在旁边看着,等道一编好了,立刻叼起来,和第一个放在一起。
道一又编了第三个,最小的,只有碗口那么大。三个竹球排成一排,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
黑白在三个竹球之间跑来跑去,用鼻子拱拱这个,用爪子拨拨那个。竹球轻,一拨就跑很远,它追了这个,那个已经滚到墙根了;它去追那个,这个又滚到石桌底下去了。
它忙得团团转,短短的尾巴翘得高高的,耳朵支着,四条小腿倒腾得飞快。
道一坐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它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
但黑白玩了一会儿,就跑回屋檐下面,把它的木头小球从布袋里倒出来,抱在怀里。它用下巴蹭了蹭木头球,眯着眼睛。那三个竹球被它丢在院子里,轱辘轱辘地滚到各个角落。
道一看着它抱着木头球的样子,心里动了一下。它还是最喜欢那个旧的。那个灰扑扑的、在厕房角落里躺了几十年的、他恨不得扔掉的木头球。他走过去,在它旁边坐下来。
黑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木头球往他那边推了推,让道一也玩玩自己的小球。
道一没有接球。他低头观察黑白,看着它用爪子把球拨来拨去。球在它爪子里轱辘轱辘地转,上面的线条在阳光下明明暗暗。黑白玩着玩着,又把球贴在脸上蹭了蹭,眯起眼睛,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好像很舒服的样子。
那种舒服不是玩出来的舒服,是更深处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
道一看着它那副享受的样子,想起那本旧书上的话——“灵宝现世,得之者可获天地灵气滋养。”他以前不信这些,觉得都是江湖上的人瞎编的。
但现在他看着黑白那副样子,他信了。这个东西,在它身上起作用了。它感觉到了他感觉不到的东西。
黑白玩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把球叼起来,跑到道一面前,把球放在他脚边,然后用爪子指了指球,又用鼻子拱了拱道一的手,又指了指球,又拱了拱他的手。
它在说:你也试试,很舒服的。
道一愣了一下。他看着黑白那副认真的样子,弯腰把球捡起来,在手心里拨了两下。球轱辘轱辘转了两圈,凉凉的,沉甸甸的,上面的线条硌着手心。他什么也没感觉到。他把球放下,摇了摇头。
黑白歪着头看他,不太明白。它又把球叼起来,放在道一手里,然后自己用爪子拨了一下道一的手指,让他拨球。道一又拨了两下,还是什么也没有。
黑白急了。它把球从道一手里叼回来,放在地上,用自己的爪子拨了一下,然后立刻把下巴搁在球上,眯起眼睛,耳朵往后抿着,尾巴慢慢地扫,做出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做完这个,它把球推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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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巴巴地看着他,好像在说:就是这样,你试试。
道一看着它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又暖又酸。它在跟他分享。它不知道怎么用话告诉他,但它用爪子比划,用鼻子拱,用眼睛看他。
它想让他也感觉到那种舒服,想让他也高兴。他弯腰把球捡起来,在手心里拨了两下,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球在掌心里凉凉的,沉甸甸的,上面的线条硌着手心。他什么也没感觉到。
道一把球递还给黑白,摸了摸它的头。“我没有感觉到。”他说。“那个舒服的东西,只有你能感觉到。”
黑白歪了一下脑袋,不太明白。它把球抱在怀里,蹭了蹭,又看了看道一,好像在问:为什么?
道一站起来,走进屋里,从柜子最底层翻出那本发黄的书。书页已经脆了,一翻就簌簌地掉纸屑。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画着球的那一页。那页上画着一个圆圆的球,球面上的线条弯弯曲曲的,和他那个球上的纹路一模一样。旁边写着几行小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他凑近了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灵宝现世,得之者可获天地灵气滋养。灵气者,天地之精华也,非常人所能感。唯心性纯朴、灵窍自开之物,方可引之入体,强筋健骨,延年益寿。” 他把这几行字看了好几遍,然后把书合上,放在一边。
他走出屋,黑白还趴在屋檐下,抱着球,眯着眼睛。它感觉到他出来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去了。道一在它旁边坐下来。
“我查到了。”他说。“那个让你舒服的东西,叫灵气。是天地之间的精华,很罕见的东西。这个球里有灵气,大概是你拨它的时候,灵气就会流到你身上。所以你觉得舒服。”
黑白抬起头,看着他。它不太明白什么是“灵气”,什么是“天地精华”,但它听懂了——那个舒服的东西叫灵气,是球里的,流到它身上了。
它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球,又看了看道一,把球往他那边推了推,好像在说:那你也让它流到你身上。
道一看着它推球的动作,笑了一下。他把球捡起来,塞回布袋里,系好系带。
“我感受不到。书上说,只有心性纯朴、灵窍自开的东西才能感受到。我修了几十年的道,心不纯,窍不开,比不上你。”他的声音很轻,没有自嘲,也没有遗憾,只是平平静静地说出来。黑白歪着头看他。
它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蹭了蹭。
道一摸了摸它的头,又说:“虽然书上说灵气对你有好处,但我还是不放心。这东西在江湖上闹了几十年,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用。我得再看看。”
接下来的几天,道一仔细观察黑白玩球时的样子。他发现每次黑白抱着球玩了一会儿之后,都会变得特别精神,眼睛更亮,毛色更润,跑起来更有劲儿。它以前从竹林回来会累,会趴在他脚边喘气,但现在它跑回来的时候,喘几口气就好了,又开始在院子里追球。
它的爪子也比以前更有力了,拍在球上的时候,球轱辘轱辘滚得老远,它追上去的速度也更快了。有一次它追球的时候跑得太快,没刹住,一头撞到石桌腿上,道一吓了一跳,以为它会疼得叫。但它只是甩了甩头,又去追球了。
它的毛比以前更厚更亮,摸上去滑溜溜的,像缎子一样。道一摸着它的头,心里越来越确定——这个球,对它有用。不仅有用,而且只有对它有用。
他观察了好几天,没有发现任何不好的地方。它没有不舒服,没有没精神,没有不吃东西。它反而比以前更活泼,更健康,更快乐。
他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