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克莱尔安顿好后,林恩没回卧室,他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
林恩知道自己睡不着,他头脑昏沉,浑身刀割斧凿般酸痛,因为能量见底,想要维持身体活动只能从他的每一丝血肉里榨取能量。
他再次窝进客厅里的单人沙发,用柔软的薄毯从头到脚不留缝隙地包裹住自己。
现在林恩只想窝在沙发里直到明天到来。
离开前忘记关的电视里还在报道飞机失事的新闻,其中一部分飞机残骸坠入海里。已经凌晨三点了,探照灯下的搜救者不知疲倦地乘坐皮艇在陆地和海洋间来回,试图寻找幸存者。
林恩刚进入任务世界时就遇到了和今天相似的情境,十个从连环车祸中逃出生天的幸运儿一个接一个死去,就连福尔摩斯来查都是意外。
林恩还记得克莱尔父亲,也是这具身体的老师,一个善良温和的男人,子弹打在他身上时,血溅得足有半面墙高,满头满脸地浇在自己身上,烫得林恩每次洗脸都能回想起那个温度。
十个人,唯一活下来的人只有林恩。
自此任务陷入停滞,不管037如何向主系统反馈也没有回应。
他把浅黄色的薄毯扯到下巴,说:“037,我可能找到了结束死神游戏的办法。”
037闻言惊喜道:“你在机场和安德鲁说的是真的?我还以为你在说大话呢!”
林恩简直想对自己的系统翻个白眼,“不然你以为我每周去教堂干什么?真潜心向教啊?我只是还需要一个机会来验证猜想,如果真的可行,我就能完成任务了……”
“滋。”
话还没说完,屋里骤然漆黑一片,灯和电视机的光线都消失了。
林恩茫然抬头,眼前却什么也看不见。
暴雨还没有停歇,屋内越安静,屋外的风雨声就越发清晰,狂风暴雨哐哐地撞击着窗户。
停电还是跳闸?
林恩对着虚空说:“037同学打开手电。”
系统好歹是个智能AI,除了陪林恩聊天解闷,它还被赋予了一些普通电子产品的基本功能,例如手电和地图,也可以作为时钟,但所有功能都不会超过当前时代的技术发展,所以想玩网游是不可能的。
037很快回答:“开不了。”
林恩更疑惑了,“怎么会开不了,以前不是用过吗?”
系统的话里满含怨念,“还不是因为某个人在任务世界待太久,能量一天天消耗下去,早就不剩多少了。”
开不了手电,林恩只能摸黑站起来,他已经适应了黑暗,勉勉强强可以看到些家具的轮廓。
林恩避开挡在中间的茶几,但裤腿似乎碰到了什么,有东西掉在地毯上发出极其轻微的闷响。
“是水果刀。”
抱怨归抱怨,系统依旧爱岗敬业,提醒道,“你削完果皮后随手放在那了,小心不要踩到。”
林恩点点头,步子跨得更大,他想先去看看窗外,或许只是他的房子跳闸。
地毯不大,仅仅两步后,林恩就踩在了冰凉的地板上,尖锐的冷意像一条细长,布满鳞片的蛇,蛇信从脚心往皮肉里钻,林恩打了个哆嗦。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直到手指拽住窗帘。
林恩拉开窗帘一角,丝丝缕缕的寒风率先扑在林恩的锁骨,接着才露出反射着光亮的玻璃。
窗外的路灯已经熄灭,这点光亮来自于隔着一条马路的领居家里的一点摇晃的火光,那是点燃的蜡烛。
领居是个三四十岁的大高个红脖子,这会正举着手电站在门口查看。
这样看来不是单纯的跳闸,而是这一片区域都停电了。
祸不单行,封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问题,而这场雨从傍晚一直下到午夜,成串的雨珠从屋檐落下,啪嗒啪嗒地击打窗户。
除了寒风,林恩手心里的窗帘湿冷,是渗透进来的雨水,在窗框的边缘一小滩水顺着墙壁滴落在地板上。
雨水“滴答滴答”一颗颗扎进林恩的指尖,如同细针挖刺指骨的细密的痛痒感让他咬紧下唇内侧的唇肉。
林恩撒谎了,其实除了十年前的心理测试,这十年间林恩再没有见过任何一名心理医生,所以谈不上什么好没好的。
但他觉得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生活充实,金钱富裕。
除了轻微的失眠。
可这是正常的,不论是谁在经历了连环车祸后又陷进死神的游戏里都不会好过,他没有进精神病院,也不需要吃各种抗抑郁药物,更不需要远离人群疗养。
林恩只是有些不习惯夜晚的漫长。
但林恩把这归结为没有网游无法熬夜的影响。就像他现在把手指的异样归结为紧张。所以林恩把窗帘彻底拉开,让偶尔劈下的闪电可以透过窗户照进屋里。
雷光无法照亮整个客厅,四个更远的角落依旧漆黑,黑影中似乎有无数蠢蠢欲动的触手,这些触手纠缠、蠕动、堆叠,渗出黏腻的透明液体。
而在客厅的正中央,是一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
空气越发潮湿,其中似乎正在酝酿一场仅存于室内的小型暴风雨。
“有点不对劲。”林恩心跳加速,太阳穴因为紧张而针扎似地痛,他再次重复道:“不对劲,有东西在房子里。”
林恩脑子飞速思考,死神?可自己并不是飞机失事的幸存者,死神名单里怎么会有他?
“铃铃铃”一串急促的电话铃声炸响,来源是林恩落在沙发上的手机。
林恩几步走近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五个两分钟前的未接电话显示,但林恩没有听见一点电话铃声,不用想都知道是死神玩的把戏。
接通后艾利克斯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
“……林恩!谢天谢地,你终于接电话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可能不会相信……”
林恩把手机拿远,稍稍避开年轻人急躁的声音直刺耳膜,他打断艾利克斯紧张无措的解释,“我相信你,艾利克斯。现在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
林恩对声音过于平静,就像浸透在冰冷的冰层下。
这样的声音感染了艾利克斯,他停顿片刻,没有就相信的言论发表意见,只是快速地说出自己的来意,“林恩,我看见了……滋滋,你……滋,小心钉子……滋——嘟嘟。”
“咔擦!”
巨大的闪电在半空炸响,最后落在道路尽头的电线杆不远处的地面。
刺眼的白光几乎照亮半个夜空。
手机里霎时间只剩下嘟嘟的提示音,信号彻底断开了。
林恩把手机放回沙发,垂下眼睫说,“死神不允许艾利克斯把话说完,看来我确实是祂的第一目标。”
他不是飞机失事的幸存者,怎么会在死亡名单上?可如今他却是第一目标,难道是因为他知道了结束死神游戏的方法,于是死神迫不及待来收割他的性命了?
林恩不知道原因,但正巧,他也需要一场实验来证实他的猜测。
艾利克斯提示他小心钉子。
林恩看向四周,柜子里有组装用的钉子,墙面有悬挂物品的钉子,头顶的吊灯有加固的钉子,连茶几下的抽屉里也有一整盒钉子。
这些以往不起眼的钉子,现在全成了死神索命的镰刀。
037着急地大喊,“林恩我们去院子里吧,空旷也没有钉子,会安全很多。”
林恩摇摇头,有冷汗从他惨白的额头滑落,微卷的黑发被冷汗浸透贴在额角,“我不能离开,院子里不确定的因素太多,至少这座房子完全在我的掌控下。”
而且林恩想验证自己的猜想,十年前没有实现的猜想,这次林恩要试一试。
死而复生。
他要知道死而复生后能否打破死神游戏。
林恩知道自己是在赌命,但如果能把苗头掐灭在开始就是值得的。
“037你打急救电话的功能还可以正常使用吗?”
037看着冷汗涔涔的林恩,犹豫了一下,说道:“可以是可以,但你……”
林恩勉强笑了笑,“好,你掐准时间,在我快没命的时候拨急救电话,如果救护车过来时被死神阻拦了,你就想办法把克莱尔喊醒,我柜子里还放着两支肾上腺素,能拖延时间。”
037的代码混乱了一瞬间,它突然有些看不明白眼前这个人,十年的折磨没有让林恩变成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他一直在等待时机。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林恩总不能真把自己浪死了,他会看情况决定要不要这次试验猜想,如果是伤口会让他短时间死亡,没得救的情况,林恩也会当机立断放弃这次机会。
可林恩没等来死神,倒是对面的邻居敲开了林恩的门。
领居红脖子大叔拿着手电,强光把林恩整个笼罩。
领居嗓门大,问:“不好意思,你家有电钻吗?我家的发电机坏了,我想电钻把它打开修理,结果电钻也是坏的。”他举了举另一只手里破旧的工具包,一把电钻放在放在最表面,示意自己家的不知道什么原因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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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笑了一下,这或许是死神对他试探行为的干扰,他站在门框边拒绝道:“抱歉,我家里没有电钻,你问问别人吧。”
037:“你骗他做什么?电钻不就在地下室。”
林恩一边面不改色地关上门,一边回应037,“你没看过美剧吗,地下室这么敏感隐私的地方怎么能让邻居进?”
当然真实原因是地下室里有不少木架,上面钉满了钉子,再加上杂七杂八的东西堆在一起,林恩不想再增加未知的危险。
他关上门,回头时看见黑暗中的人影,克莱尔摸索着靠在墙边,她被楼下领居的声音吵醒,此刻从楼梯尽头勉强向下看,不安地问:“林恩,家里好暗,是停电了吗?”
林恩尽量让自己放松,语气正常地道:“暴雨损坏了线路,不用担心,你继续去睡觉吧。”
可惜克莱尔向来直觉精准,不久前又经历了飞机失事,正是敏感的时候,她仿佛猜到了什么,牙齿打颤地问:“是死神吗?祂来了,第一个目标是我?林恩,我、我……”
林恩快步走上楼,他用双手拉住克莱尔的手,希望能通过肌肤相贴让克莱尔安心,但林恩的手冰水浸过一般冷,刚碰到手指林恩就飞快缩回来,他安抚道:“不是你,克莱尔,别怕,不会有事的。”
克莱尔被推着往卧室走,楼下的声音越来越远,她的心跳声却越来越响,克莱尔突然问:“那第一个目标是你吗,林恩?”
不用等林恩回答,克莱尔已经通过林恩下意识停顿的两秒内得到了答案,她往前走了两步,片刻前的恐惧依旧没有消失,但有更重要的东西支撑着她,
克莱尔咬着牙,“林恩,让我来帮你吧。不论对方是死神还是什么,我都会永远站在你身边。”
林恩叹了口气,他就知道,只要被克莱尔发现事情就会发展成这样。克莱尔从小就独立文静,在父亲死后曾经有一段自闭时间,再加上和妈妈关系疏远,只有林恩陪着她走出父亲离世的痛苦。
但也正因如此,克莱尔将林恩视为真正的亲人,她无法接受在亲人处于危险中时,自己却安全地躲起来。
林恩知道劝不住克莱尔,只好表情严肃地说:“好,但是你只能听我的话,中间不要有任何多余的举动,即使我受伤,除非到危及生命的程度,否则不要行动。”
根据林恩十年前的经验,只要没轮到克莱尔,她就不会轻易出事。
克莱尔点点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先回一楼吧。”
下楼时林恩忽然停在原地,他望向楼梯右侧的墙面,语气莫名,“我的画掉了。”
而且是他最喜欢的那幅,画面特别抽象,是一个看不出具体形态也分不出男女的人在追逐太阳。
037曾经问他为什么喜欢这幅画。
林恩当时正把裱好的画用八厘米长的钢钉钉在进门就能看见的墙面,“你不觉得这个太阳很像煎饼吗?我好想念国内的早餐。”
现在这幅画倒扣在地面,可钉子呢?
借着劈下的雷光,林恩视线一寸寸扫过地面却什么也没看见。
林恩一阶一阶往下走,他不放心有一颗不知行踪的钉子,这极有可能是死神为了杀他设下的布置。
慢慢走到门边,轰隆隆的雷鸣响彻整个纽约,林恩脸越来越红,低烧的症状越发明显。
在照亮他半张脸的雷光中,林恩隐约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
林恩停下寻找的动作,不安感被放大,他站在原地,周围所有的声音争先恐后进入林恩耳中,直到他听见在整耳欲聋的雷鸣声中被隐藏的极小极细微的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
在林恩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哐”的一声巨响,一辆小轿车狠狠撞在门板上,被撞断的木板直直朝着林恩的头削去。
跟在身边的克莱尔惊叫一声,猛地将林恩推开。
天旋地转中,林恩余光瞥见一颗闪着寒光的钉子,消失不见的画框钉子立在地面,此刻它锋利的尖刺正对着林恩裸露的脆弱脖颈。
电光火石间,林恩反应过来,领居的到来并不是为了干扰林恩的试探行为,而是吵醒克莱尔,就为了自己倒向钉子的这一刻。
来不及更多思考,林恩下意识先伸手撑地,在一阵钻心剧痛中,钉子穿过手掌。
他的手被钉在地面,带血的钉尖却越来越近,直到刺入林恩的脖颈,灼热鲜红的血霎时间泉涌而出。
血滴滴嗒嗒地落在地上,他能听见,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