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通过被撞开的门闯进室内,门前的地毯湿得如同一块被反复熬煮的陈皮,曾经温暖的黄色变得腐烂不堪。
有个老人跌跌撞撞地从撞进大门的车上下来,他看见屋里的场景吓得惊呼一声,小心翼翼地把林恩转了个面。
林恩认识他,这是林恩聘请的家庭医生。
剧痛和血液的鲜红色刺激了林恩,林恩的脑子如同被拨开的迷雾,他终于想起来今天是他固定见家庭医生的时间。但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再加上低烧,林恩完全忽略了这件事。
血还在往外涌,林恩的手几乎和脖子串在一起。
但还不够,医生就在他身边,这样的伤不足以让林恩达到濒死的状态。
林恩疼得五官扭曲成一团,说出的话如同漏气的气球,“再等等。”
037几乎和医生同时惊诧地问:“等什么?!”
等失血性休克,等他心跳停止直到林恩再次找到验证死而复生的机会。
在037、克莱尔和医生的三重尖叫中,林恩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被穿透的手掌往脖子的方向又轻又快地一推。
可惜预想中他生息奄奄,心跳停止后被救醒并结束死神游戏的画面并没有出现,林恩被克莱尔飞扑上来抱住手臂,他的后腰猛的磕在楼梯上,痛得林恩半点都挣扎不了。
钢钉终究没能扎穿林恩的脖颈。
十几分钟后,钢钉被拔了出来。林恩看向家庭医生,这个年过半百的地中海老头正满头冷汗,面容严肃地帮林恩包扎。
手心被刺穿的洞很幸运地避开了重要的神经,林恩还能忍着剧痛慢慢握拳,这样的话只需要包扎好注意不要发炎,伤口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当然最好能在雨停后去医院仔细检查。
关键在于林恩脖颈侧面的伤口,钢钉刺入的位置只要再偏一寸,划破的就不是皮肉,而是林恩的动脉。
如果不是家庭医生见多识广,阅历丰富,可能在拔出来时林恩就会命丧当场。
但医生还是吓坏了。
今天下着暴雨,他原本不想来,可他记得这个独居的年轻人身体状况实在糟糕。
也万幸他做好了林恩昏死的准备,才带来了足够处理伤口的急救箱。
可他真的不明白,上周才检修的车怎么会刹车失灵?
林恩说话时会带动脖颈侧面的伤口,虽然有些痛,但他尽力安抚这个倒霉的老人,“别担心,这不是你的错。”
即将离开时,家庭医生终于想起自己原本来这里的另一个目的,问:“林恩,我上次给你开的药还剩多少?”
林恩扭头说:“克莱尔,麻烦你去楼上卧室的床头柜里找一瓶药,瓶身上有蓝色的图案。”
克莱尔也被吓坏了,她抓紧林恩衣角,此刻面色比林恩还惨白,自责又恐惧。
还没有从可能会失去林恩的惊吓中回过神来的克莱尔想起林恩刚才近乎送死的举动,她低下头不愿意松手,直到在林恩的再三保证和医生的有力作保下克莱尔才原因跑上楼。
不过她应该会找挺长时间,因为压根没有那瓶药,这不过是林恩胡诌的借口。
“罗伦医生,上次的药我已经吃完了,原本想明天再重新买的,可惜你也看见了,出了些意外,只能麻烦您亲自送过来。”
林恩歉意地看着自己的家庭医生。
罗伦医生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他从随身带的医药箱里拿出一个蓝色的药瓶,把药放进林恩的手心。
出于医生的职责,罗伦把曾经说过无数遍的话再次重复道:
“你的身体千疮百孔,已经无法承受更多伤害。林恩,你千万、千万按量服用,小心药物滥用,如果这次的药再产生耐药性,我只能选择给你上鞘内镇痛泵了。”
林恩晃了晃瓶身,满满当当的哗啦声音,“您放心罗伦先生,这次不会再产生耐药性了。”
罗伦医生看了看楼上克莱尔的方向,又看向林恩,嘴巴张了又闭,最后长叹一口气,“林恩,你如果愿意住院治疗或许还能有办法,继续这样下去,你撑不了多久的。”
就如同罗伦医生所言,系统能量所剩无几,林恩的身体更支撑不了他活到下一个十年。
能量充足就万事大吉,能量减少自然身体素质下降,那能量耗尽不就是会死吗?多简单明了的道理,林恩从一开始就知道。
而林恩手里的这瓶药,不过是最普通的止疼药,用来应对他因为能量即将耗尽而产生的生理疼痛。
那种如同附骨之蛆的从骨头缝里朝外撕裂肌肉的疼痛靠医学手段是无法解决的,他们只能看出林恩的身体无缘无故迅速衰败,唯独止疼药可以缓解疼痛。
耐药性?
不,林恩撑不到那个时候。
“林恩,我没找到你说的药,是不是记错了?”克莱尔从楼上跑下来,客厅却空荡荡只剩林恩一个人,她想起在父亲的葬礼上,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只有林恩愿意牵着她的手去看黑色棺椁里双眼紧闭的父亲。
克莱尔压抑住因为没有帮上忙的失望,靠
近林恩问道,“医生已经走了吗?”
林恩的脖子和右手都缠着一层白色的绷带,他试着轻轻握拳,如他所想的只传来钻心的疼痛。
这次抓住的机会并不算成功,不致命却惊险的钢钉只是死神给林恩的小小警告。
林恩全身终于回升了点温度,警告意味着他的猜测或许是正确且可行的。
克莱尔不敢多看,她低着头,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林恩,我很抱歉,如果不是我推开你,你的手不会受伤。”
林恩没想到克莱尔会这样想,他愣了一下,告诉克莱尔,“不对,是你救了我,克莱尔如果不是你推开我,我可能已经被木板削了头。”
克莱尔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她从小就知道林自己的养父体弱多病,这也造成了克莱尔对林恩过重的保护欲。
伤口不可能立刻愈合,但忙了一晚的林恩和克莱尔的饥饿可以马上解决。
克莱尔还好说,临睡前喝了一杯热可可,但林恩是从昨天傍晚到现在一点食物也没吃,现在两人除了疲惫后怕,更多能感受到的是饥饿。
林恩的手有伤不能碰水,更别说做饭了,因此他自然地打电话给常去的中餐厅。
克莱尔犹豫地问:“这么早,有营业的餐厅吗?”
林恩晃了晃手机,笑着说:“你忘了,我有钞能力。”
一个小时后,和林恩与克莱尔的南瓜小米粥一起送到的还有艾利克斯和安德鲁,除两人外还有一位身形高瘦、满头棕发的联邦探员。
这人林恩昨天在机场见过,应该是安德鲁在FBI的搭档。
艾利克斯看见破烂的门时差点以为林恩已经遇害,直到活生生的林恩后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接着又尴尬地道歉:“林恩,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很担心你,又不知道你的住所,只好去找了安德鲁探员……哦对,我先和克莱尔打了电话,但她没接。”
克莱尔昨晚全副心神都在帮林恩,压根没注意手机,“呃,不好意思,手机没电了。”
安德鲁明显整晚没睡,来不及打理的下巴上还挂着青色的胡茬,外套更是昨天的同一件,上面全是折痕。
他打断艾利克斯的话,焦急地想得到一个答案,“林恩,你渡过了危险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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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鲁的视线定在林恩右手厚厚的绷带上。
“进来再说吧。”
林恩把三人带进客厅,他活得无拘无束,也不在意人际关系,因此家里很少会来客人,所以也没有常备的多余拖鞋。
林恩只好从鞋柜里取出三双一次性鞋套,顺便问道:“你们吃早饭了吗?”
艾利克斯咕噜噜响的肚子先替他做出了回答。高中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艾利克斯急急忙忙地从家里赶过来,之前过于紧张还没觉得饿,这会一放松才感觉到因为饥饿和紧张绞痛的胃。
林恩又点了三份蒸饺,在等餐的时候正好可以讨论昨晚的事。
林恩指向重新被挂起来的画框,把夜晚发生的事大致讲了一遍。
经过两小时的休息,太阳升起前灰白的光亮让克莱尔的脸色越发惨白,她沉浸在后怕中。
或许因为艾利克斯是死亡预感的接受人,他迅速理解并消化了这段内容,艾利克斯抓住重点问,“那意思是只要避开这些危险,就能活下来?”
“理论上是这样,但安全也只是暂时的。一个人度过危险后就会顺延到下一个人,等所有人都轮完一遍……”
几人都紧张地盯着林恩,听见他冷静地说出让人绝望的话,“死神游戏会按照顺序开始新的一轮。”
订的外卖还没到,艾利克斯只能靠手中的热牛奶汲取温暖,但寒风依旧四面八方地朝他裹挟而来,他牙齿打颤地问:“林恩并不是飞机失事的幸存者,更何况林恩除了和布莱尔有收养关系,和我们几乎没有交集,为什么他会是死神的第一个目标?”
因为林恩比自己年龄大,艾利克斯首先想到年纪由大到小,但不对,幸存者中年纪最大的是自己的老师。
可要说学号,座位号则更加和林恩不搭边。
艾利克斯对顺序百思不得其解,倒是林恩劝他只有一个人本身就难以确认顺序,不如等下一次接收死亡预感后再来思考这个。
从昨天半夜就开始时不时装死的037突然开口,它清了清并不存在的赛博嗓子,语气里满是心虚,吞吞吐吐地说,
“顺序,呃顺序,还记得你的好感buff吗?任务再次推进后,我终于可以追踪到buff作用在了谁身上。”
林恩其实都有点忘记这个好感buff,毕竟从他穿越至今都没有什么存在感。
可林恩和系统绑定生活了十年,它代码抖两下林恩都知道接下来037会冒出什么惊人言语,此刻林恩光听它开头就知道要糟糕。
林恩谨慎地问:“谁身上?”
“死神。”
林恩:……
林恩:“你在开玩笑?”
林恩原本伸向小米粥的手僵在半空。
十年来,林恩根据人设成为神父,他每周都去教堂参加弥撒,也能接受因为违反无神论者人设带来的反噬,积分消耗时,身体内的血肉被一丝丝榨取,从内而外的衰败几乎快逼疯林恩。
现在037却告诉他,死神可能一直在看着他。
037不乐意了,“你什么时候见我在工作上开过玩笑?”
其实林恩已经信了八成,037对工作一向认真,再说死神因为偏爱而让自己多活十年再次参与游戏也是有可能的,同时让他成为游戏的第一顺位体验者。
一瞬间,林恩仿佛感觉到有温热的血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克莱尔父亲死亡时的枪声伴随着每一个同学死去时他们家人痛彻心扉的哭声再次在他的耳边响起。
偏爱?
死神让林恩活了十年,难道就是为了延长这份偏爱?
如果这就是死神的偏爱,林恩简直要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