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胧,屋内的烛火隔着一层窗纸遥遥散落在庭前松柏积着的霜雪上,晕染出一片清寒。
仆妇引着宋善至到了屋子前面,轻声禀报,屋内的人很快给了回应。
“让她进来。”
声音淡漠,带着霜雪一般冰冷的底色,冻得宋善至一抖,下意识扯了扯身上披着的棉衣。
仆妇恭声应是,侧了侧身,用眼神示意她进去。
宋善至轻声哼了哼,年纪大,派头更大。
她进了屋,抬起头才发现堂中摆着一扇屏风,素屏之上大片松竹如云墨般晕开,模糊了那道峻拔身影,叫人看不清楚。
宋善至盯着屏风瞧稀奇的同时,另一头的人也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李巍原以为不看到那张熟悉到让他心神发痛的脸庞就会好过一些,但现实并不如他所愿。
在他记忆中,烙印过千百万次的、属于‘宋善至’的轮廓影影绰绰地映在屏风上,看不真切,反倒更催生了人心底最脆弱,亦是最渴求而不得的欲.望。
李巍身形一动。很快却又恢复如常。
如同死寂湖面上荡开的一道浅浅弧影,倒映出他狼狈而绝望的模样。
很丑。让人作呕。
李巍如实评价。
他久久没有作声,屋子里只剩炭火烧得哔啵作响的声音,身后有寒风卷过,冻得宋善至肩膀一抖。
湖面又是一颤。有更大的弧影扩开。
李巍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英俊坚毅的脸庞上只剩冰冷。
“是谁派你来的?你们花了多少心思,又筹备了多久?”
模样、神态……几乎做到与她一模一样。
她背后之人所图甚大。
再者。更令李巍介意的是,能培养到这般地步,非她从前熟悉亲近之人不能有。
所以……是谁罔顾旧日情谊,竟敢用这样的方式帮人亵渎她,让她在天之灵都不得安宁?
宋善至扯了扯棉衣。
奇怪,这屋子里怎么也这么冷?
“我……”她想着干脆胡编一个借口,就说长得模样相似,普天之下民众不知凡几,有几个长得像的也说得过去。
只是她才开了个头,就被李巍寒声打断:“不许用她的声音说话!”
亲眼目睹属于‘宋善至’的那一部分事物被人玷污,李巍面容紧绷,实在是忍无可忍。
宋善至被他话里压抑着的巨大怒火吓得一愣。
不许她……用自己的声音说话?
要她夹着嗓子说话?她也不会啊!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见她半晌没动静,李巍皱眉:“回话。”
宋善至低低哼了一声,李巍耳力绝佳,将这点儿气音也听得清清楚楚。
“赝品扮得久了,连自己本来的面目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么?”
语气里尽是冷冰冰的讥讽与怒意。
宋善至也很生气。
不想听到她的声音,难不成是他做贼心虚?
他自己也心知肚明亡妻守贞不过是个幌子吧。
他根本不喜欢她。
宋善至抿紧了唇,水亮亮的眼睛里满是愤怒。
“我生来就这副嗓音,不会拿腔作调,更不知道大司马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不仅说话的声音腔调一样,连生气的时候夹枪带棒的语气也一模一样。
真是……死性不改。
李巍面容冷硬,彻底失了耐心:“闭嘴。”
他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他虽介怀她有着和妻子一模一样的容貌,但若她之后不再借此生事,他也不至于对她痛下杀手。
眼下更要紧的是抓住幕后调.教、操纵她的人。
但即便捉住了幕后真凶,杀之仍不足以泄愤——亵渎她的事实就活生生地摆在他面前,叫他怎么能轻易放下。
每次想起,都是如鲠在喉。
听出他语气里浓浓的厌恶之情,宋善至抿紧了唇。不说就不说,她一点儿也不想和他说话!
“送她回去。”李巍移开视线,“明日一早就送她出府。”
宋善至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亲卫利落应是,默默哼了一声,正要转身自己走,想起郝彩凤俩姊妹,她抿了抿唇,又转身看向屏风那头的人。
纱屏朦胧,他的身形轮廓却像刀剑一样锋锐冰冷,刺得她双眼发涩。
“郝掌柜她们……”
她刚刚开了口,就被李巍直接打断,语气不耐至极:“你若老实离开,她们就不会有事。”
声音冰冷,毫不掩饰威胁之意。
宋善至被他噎了一下,鼓了鼓腮,径直转身离去。
没等她走出几步,那道金石般冰冷而沉静的声音又再度响起。
“我最后再规劝你一句,休要再做傀儡,为人驱使,更不许再打着她的旗号招摇撞骗,如若再犯——”
李巍顿了顿,宋善至的心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的杀意不似作伪。
就在她提着心,屏息凝神地准备听李巍说出怎样残酷无情的话时,却听到他淡淡吩咐亲卫带她回去。
竟然就没了后文!
他就是故意要让她一直提心吊胆艰难度日!
宋善至咬牙切齿地一路疾行,也没有理会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亲卫,像一阵卷着风暴的乌云般径直刮进了那处小院。
亲卫站定,看着她进了屋子,这才折返。
李巍已经回了书房,亲卫回来禀报已经让管事安排婢女过去,又提起得到霍陈线索,已经有人前去追捕的事,李巍微微颔首,让他下去歇息。
亲卫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书房里重又回归一片死寂。
李巍双瞳中映出圆融的月亮,眉心微折。
刚刚有那么一霎间,他是真的想提剑斩杀了那个与他故去的妻子有着相似面容、声音,乃至性情的女人。
生命何其宝贵,她却任意挥霍、不知珍惜。
一个赝品尚且能活得那样好。他的妻子为什么不行?
这不公平。
命运又何曾给予过他公平。
月光清寒,冷得他几乎快要压制不住心底翻腾不休的业火。
“圆圆……”
神智虚无间,他低声呢喃着妻子的小名。
今夜能否再入他梦来?
这几日他一直勤于弓马,再来一次,他一定来得及接住她。
……
宋善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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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觉得自己今夜都会气到睡不着。
看着院墙上隐隐映射出月辉的凝霜,宋善至思考,要不要再翻一次墙?
不过下一瞬她自个儿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且不说大司马府占地颇广,她不熟悉路线,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侄女儿住的院子,再者,李巍才警告过她,万一被巡逻的守卫发现,又把她扭送到李巍面前,他会不会觉得她是在故意挑衅?
想起男人冰冷到毫无机质的声音,宋善至默默关上门。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听李巍的意思,将她远远驱逐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就成,之后的日子怎么办,她总得再给自己找一门谋生的路子。
见到侄女已经是意外之喜了,等她顺利出了房州之后再图其他。
宋善至成功将自己安抚得士气高昂,正要去拿几块儿点心填填肚子,却听得一阵敲门声。
她有些好奇走过去,没急着开门,问来人是谁。
屋外的小丫头背着包袱,声音又高又脆:“我是来伺候你的。”
李巍有那么好心?
嘀咕归嘀咕,宋善至开了门,一个眼睛圆圆脸也圆圆的小姑娘站在门口,见到她的时候就笑了:“府上没有别的女主子,我阿爹叫我过来伺候你。”
宋善至这才知道,这小姑娘原来是钱管事的女儿,叫钱双双。
她心底存了疑惑:“没有别的女主子?那……”看霍陈他们那娴熟的做派,向李巍献美之人也绝对不在少数。
他一个都没收用?
钱双双误会了,向她解释:“那是表小姐,是客人。”
“李巍……”察觉到小姑娘猛地瞪大了眼,宋善至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大司马没有妾室、通房、暖床丫头之类的……?”
钱双双头摇得飞快:“没有没有没有!大司马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语气里还有几分生硬和气愤,望向她的眼神里都带了几分谴责。
简直把‘你怎么可以污蔑我们大司马的清白’这几个字刻在了脸上。
宋善至干笑两声:“不知道才要问嘛,你别介意,别介意。”
钱双双见她态度诚恳,哼了一声,转而说起了李巍这十年间的战绩功勋。
一件一件如数家珍。
看着小姑娘发亮的眼睛和崇拜的神情,宋善至沉默下去,不知不觉间也静下心去了解那个她错过了十年的李巍。
即便从前她再不喜欢他,也从来没有否认过,李巍的确是当之无愧的少年将才。十年后,他也没有辜负众人对他的期望,驱逐鞑虏,收复失地,让整个大魏重返太平。
听钱双双说了半晌,宋善至一上床就睡着了。
却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她被李巍牵着手,进了一间昏暗的屋子。
“敬茶吧。”
宋善至看着他塞到自己手里的茶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敬哪门子的茶?
她正奇怪,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却是她自己的牌位。
宋善至被吓醒了。
睁开眼,余光隐约扫过一道黑影,她这才注意到床边趴着一道黑影,一时心跳如擂鼓,下意识想要尖叫,却被那人一下子扑过来捂住了嘴。
“嘘嘘嘘!别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