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脖颈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紧紧提着,这种失去自由的感觉太糟糕,宋善至手忙脚乱地开始挣扎。
虽然她刻意把自己打扮得灰扑扑的,但李巍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当即就松了手。
不料他突然松手,宋善至一时不备,跌在地上,抬头看见李巍后退一步,像是沾染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她不由得更气闷了。
宋相甯有些好奇地探头去看:“你是谁派来的探子?”
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股天真意气,一听便知道她这些年被家人保护得很好,没有遭受过风雨侵蚀。
宋善至一时间还没想好怎么和家人坦诚身份,犹豫着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宋相甯惊天动地的一嗓子惊得愣在原地。
“小姑姑!”
宋相甯尖叫着就要冲上前去抱住她,却被一只横在她面前的手臂生生截停。
宋相甯疑惑地看向李巍。
“小姑父?”
“你认错人了。她不是。”李巍的语气平静到可怕,带着一股近乎漠然的笃定,宋相甯脸上的喜悦之色一寸寸褪去,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宋善至恶狠狠地瞪向他。
他不相信她可以,反正她也不指望他,更不稀罕他的信任。
但他别给她们姑侄相认增添阻力成不成!
察觉到宋善至似是想要开口狡辩,李巍瞥她一眼,早知此人心机深沉,一丝攀龙附凤的机会都不肯错过。
他下了定论,漠然开口:“带她下去。”
“我不想再在房州看到她。”
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管事虽不知道这灰扑扑的送花女哪儿惹着大司马不痛快了,但还是忙不迭地应承下来,招呼两个仆妇把人带走。
宋善至气鼓了脸,脑海中却又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原来李巍让人抓她回来,不是为了让她当暖床丫头啊……
他只是单纯不想看到她这个人,想赶她离开房州。
宋善至低下头,没再挣扎。
这应当也算是一种歪打正着,殊途同归吧?
宋相甯眼睁睁地看着人被送走,心头那股冲动呼之欲出,她急得想跺脚:“小姑父,我没有认错,她真的是——”
那个眼神,那种神态……熟悉到她只是看着就眼睛发酸的地步。
李巍视线落在那堆开得艳丽的花植上,难得的冬日晴光混合着花卉艳丽的芳采热热闹闹地挤进他死寂的眼瞳间,却掀不起半分微澜,更没有半分人世间该有的温度。
“相甯。我的妻子,你的姑姑,已经离开我们很久了。”
“我不想看到有人再打着她的旗号行不轨之事,扰她安宁。”
“这件事没得商量,我不希望你再提起。”
听着他冷沉中又透着萧索的语气,宋相甯不敢违拗,只得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
看着李巍沉默远去的背影,她叹了口气:“小姑父看起来好可怜啊。”
意料之中,并没有人回应她。
宋相甯气呼呼地扭过头去,看着身后抱着剑垂眸不语的少年,重重哼了一声。
要是不熟悉的人看到林樾这副模样,定然以为他是在思索着什么严肃的事,但宋相甯看得分明,他分明在睁着眼打瞌睡!
“我都说银票分你一半了!你态度能不能好一些!”
看着小姑娘炸毛的样子,林樾懒洋洋地抬起眼:“嗯,位极人臣炙手可热的大司马很可怜,然后呢?”
宋相甯捏紧了拳头:“我有一种预感。”
“你帮帮我,我想见她。”
……
两个仆妇按着管事的吩咐,将宋善至带到了一处偏远的院落。
“请女郎在这儿安静待着,别叫婢难做。”
说完,她们替宋善至生起炭火,又拿了些糕饼茶水,确保她一个人在这儿也不会饿死冻死之后这才离开。
不得不说,大司马府的仆妇哪怕知道她并不是受欢迎的客人,态度也比霍陈小院里的平姑她们好上太多。
但宋善至想起宝丫她们,颇觉歉疚。
她出去送一趟花,人不能再回去和她们好好道个别不说,说不定李巍还会迁怒她们一个窝藏之罪……
想到这里,宋善至面色一白,后悔自己当时怎么不多分辩几句,要是宝丫她们真因为她被连累得做不成生意该怎么办?
十年后的李巍或许不是一个色中饿鬼,但他手段比从前更加狠厉绝情这一点,宋善至深有体会。
她连忙跑出屋想要唤人,无奈扯着嗓子喊了半晌,也没有半分回音。
她像是被困在了一隅孤岛上。
宋善至这边儿担心郝彩凤姊妹俩被自己连累,从暖房里忙完出来的宝丫迟迟没看见宋善至的身影,在铺子门口坐着等了半晌,依旧不见人回来,这下无论郝彩凤怎么安抚,她也坐不住了,吵着要去大司马府问个明白。
郝彩凤心里也悬着事儿,她思忖着宋善至临走前那张灰扑扑的脸,不应该啊……多老实一孩子,怎么会犯事呢?
就在俩姊妹急匆匆要关了铺子往大司马府去的时候,管事却抢先一步把她们堵在了铺子门口。
“钱管事,您这是……”
察觉出郝彩凤语气里的试探与小心翼翼,钱管事拿着一个荷包递给她:“今日的钱款,你数数。”
郝彩凤只觉得莫名其妙,按着大司马府的体量,怎么也用不着一个管事亲自上门来给她们结账,除非是……
无奈不管她怎么试探,钱管事始终笑呵呵的,只是对宋善至的事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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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不提,直到要离开前,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今儿送花过去那姑娘身份有些问题,还好府上发现得及时,不然……”
他看着郝彩凤刷一下苍白的脸色,又道:“郝掌柜别担心,你们在这儿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人品规矩都是街坊邻居们有目共睹的,自然不会有意窝藏谁。只是日后得当心了,这年头,好人可不能随便当。”
郝彩凤点了点头,好声好气地送走了钱管事,强撑着关上铺门,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宝丫在一旁听得糊里糊涂,但有一点她是听明白了的。
“阿姐,宋姐姐回不来了是不是?”
郝彩凤心里不知是后怕还是后悔,点了点头,没力气说话。
宝丫一屁股坐到她身边,闷闷不乐道:“我就知道!宋姐姐那么好那么漂亮,大司马看到她就走不动道了,不会把她还给我们了!”
自家妹妹脑子不好使这件事郝彩凤知道,但大司马扣着人不放这件事又从何说起?
郝彩凤叹了口气,自家的日子尚且好起来没多久呢,她实在没有心力再去操心旁的了。
被姐姐揪着耳朵勒令不许乱说话的宝丫气急败坏地夺回自己耳朵的控制权,又一头扎进了暖房。
下回大司马府再要花,她亲自去,说不定还能再见到宋姐姐呢。
……
冬日天黑得早,仆妇们虽然给她备下了充足的碳和吃食,却忘了留下蜡烛,暮色昏蒙,屋子里只剩下炉子里的炭火时不时扑闪出的淡淡暖光。
暖意落在脸上,宋善至大半边身子却仍陷在凄冷的黑暗中,她用力地环抱住自己,下巴枕在膝盖上,思忖着该怎么和宋相甯相认。
今日她看得分明,甯姐儿是认出她了的。
不愧是和她血脉相连的亲亲侄女儿,就是比李巍聪明、靠谱!
一想起李巍,宋善至心底就像是烧沸的水,咕噜咕噜响个没完,没一刻消停。
她就知道!她以前就看李巍不顺眼是有道理的。
退婚这个决定很有必要!但要是早几日约他出来就好了。
想起那场近乎天崩地裂的变故,宋善至闷闷地垂下眼,她运气怎么那么差,百十年难遇的地龙翻身怎么就被她撞上了?
但……宋善至艰难地调动着记忆,在河堤崩溃、长河溃败之前,她好像听到了一阵爆炸声?
对,还有硝石的味道。
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了?总不能是谁家孩子放炮把河堤炸塌了吧?
就在她沉思之际,屋外蓦地传来一阵推门声。
仆妇站在门口:“大司马要见你,请吧。”
李巍要见她?
宋善至一愣,下意识抱紧了手臂。
他该不会还是色心不死,想要这样那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