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雪萤的脸上。
她睁开眼睛,听见窗外传来熟悉的翅膀拍动声。
是小雪。
她起身推开窗,一道黑色的身影轻盈地落进来,蹲在她的枕边。羽毛黑得像最深的夜,在阳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泽——和她头发的颜色一模一样。左眼周围那一小圈白色的羽毛,像是永远落在那里的雪。
小雪歪着头看着她,轻轻“咕”了一声。
那是它在打招呼。
雪萤伸出手,它就顺着她的手臂走到肩上,然后用脑袋蹭蹭她的脸颊。一下,两下,三下——那是它表达想念的方式,很轻,很温柔。
“想我了?”雪萤笑着问。
小雪又“咕”了一声,然后抬起爪子。
爪子上缠着那根红色的细绳,是雪萤八岁那年亲手系上去的。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掉过。小雪低头啄了啄那根红绳,然后用黑亮的眼睛看着她。
那是它在说:你看,我一直带着呢。
雪萤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小雪蹭蹭她的手心,然后从翅膀下面叼出一卷小纸条,递给她。
新的任务。
雪萤展开纸条,快速看了一遍。一个小镇,有鬼出没的传闻。距离这里不远,一个人去就够了。
她收起纸条,看向小雪。
“辛苦你了。”
小雪歪歪头,又“咕”了一声,然后轻轻啄了啄她的耳垂。
那是它在说:不辛苦,为你做的。
——
雪萤收拾好东西,走到义勇的房间门口。
她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看见义勇已经坐起来了,靠着墙,望着窗外。肩膀上的绷带包得严严实实,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我要走了。”雪萤说。
义勇转过头,看着她。
“新的任务?”
雪萤点点头。
“一个人?”
“嗯。”
义勇沉默了一会儿。
“……小心。”
雪萤笑了。
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义勇,我们来做个约定吧。”
义勇愣了一下。
“约定?”
“对。”雪萤说,眼睛亮亮的,“看谁先成为柱。”
义勇看着她。
“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件事。”雪萤说,“什么事都可以。”
义勇沉默了。
先成为柱……
赢的人可以让她做一件事……
他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好。”他说。
雪萤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要好好休息,义勇。伤口养好了,才能追上我。”
义勇看着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意。小雪蹲在她肩上,也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他的心,跳得比平时快。
“……你也是。”他说,“小心。”
雪萤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义勇忽然开口。
雪萤停下来,回头看他。
义勇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旧衣服。左边是姐姐的,右边是锖兔的。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我会赢的。”
他的声音不大,可那声音里,有一种不一样的东西。
雪萤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暖。
“我等你。”
——
她走了。
门关上。
义勇一个人坐在屋里,望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赢。一定要赢。
这样他就可以……
就可以……
他还没想好可以什么。
可他就是想赢。
想赢过她。
想让她答应他一件事。
想……
想什么呢?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他想。
——
窗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要激动啊!血要流出来了!”
是宽三郎。
义勇的鎹鸦。一只话多又操心的老鸟。
义勇低头一看,肩膀上的绷带果然又渗出了一点红。
宽三郎蹲在窗台上,急得直跺脚。
“你看看你看看!说了让你别激动!主公的女儿走了就走了,你激动什么!伤口又裂了吧!裂了吧!”
义勇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
看着那个方向,她离开的方向。
宽三郎看着他那副样子,叹了口气。
“哎,年轻人啊……”
——
院子里,雪萤正要离开。
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二楼的那个窗口,有一个人影。
她看不清他的脸,可她看见了那双望着她的眼睛。
她笑了。
小雪蹲在她肩上,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它轻轻“咕”了一声。
那声音里,好像有点什么。
雪萤低头看它。
“怎么了?”
小雪歪歪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窗口,然后蹭蹭她的脸颊。
雪萤忽然觉得,小雪好像什么都懂。
“走吧。”她说。
她转身,朝镇外走去。
——
走了一会儿,雪萤忽然说:
“小雪,你觉得他能赢吗?”
小雪蹲在她肩上,想了想,轻轻“咕”了一声。
那意思是:不知道。
雪萤笑了。
“我也不知道。”她说,“可我想赢。”
小雪看着她。
“不是因为那个约定。”雪萤说,“是因为……”
她顿了顿。
“是因为我想变强。强到能保护所有人。强到不会再让任何人死在我面前。”
小雪轻轻啄啄她的耳垂。
那是它在说:我懂。
雪萤摸摸它的头。
“走吧。”
她加快了脚步。
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肩上的小雪身上。
一人一鸟,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
任务的地点是一个叫“雾谷”的小镇。
镇子不大,四面环山,常年笼罩在雾气里。据说最近常有夜行商人失踪,有人看见过奇怪的身影。
雪萤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雾很浓。
浓得看不清十步之外的东西。那些雾气在街道上缓缓流动,像是活的,带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息。
小雪蹲在她肩上,警惕地四处张望。它的脖子微微转动,黑亮的眼睛里倒映着灰色的雾气。
雪萤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肩上的小雪。
“小雪。”
小雪歪着头,看着她。
“待会儿如果有危险,”雪萤轻声说,“你离远一点。要小心。”
小雪愣了一下。
它用脑袋蹭蹭她的脸颊,像是在说:我要和你一起。
雪萤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我知道你想帮我。”她说,“可这是我的战斗。你要保护好自己,好吗?”
小雪看着她,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一点犹豫。
然后它轻轻“咕”了一声。
那是它在说:好。
雪萤点点头。
“走吧。”
她们走进镇子。
街上没有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都不叫。只有雾气在街道上流动,像一条无声的河。
雪萤的耳朵动了动。
她听见了。
很轻,很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里移动。不是脚步声,是另一种声音——像是无数片金属轻轻碰撞,叮,叮,叮。
“来了。”她轻声说。
小雪立刻飞起来,落在高处的一根树枝上。它没有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黑亮的眼睛里满是信任。
雪萤握紧刀,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
雾气忽然涌动起来。
一道黑影从雾里冲出来,朝她扑去。
那是一只鬼。
它的身体像是用无数块金属碎片拼凑起来的。那些碎片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是刀片的形状,有的是铁钉的形状,密密麻麻地附着在它的身上,随着它的动作叮当作响。
它的头是唯一不像金属的部分。那是一颗苍白的、肿胀的人头,五官扭曲着,眼睛只剩下两个黑洞,嘴却很大,一直咧到耳根。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根长长的、像蛇一样的舌头,在空气中不停地颤动。
它的身体很瘦,瘦得像一根枯木。可那些金属碎片覆盖在它身上,像一层盔甲,又像是无数把刀刃。
它看见了雪萤。
那条长舌在空气中颤动得更快了,发出“嘶嘶”的声音。
“人……人……人……”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的,兴奋的,“好久……没吃过了……”
它朝她扑过来。
那些金属碎片随着它的动作叮当作响,像一场金属的风暴。
——
雪萤没有退。
她迎上去。
刀光一闪。
“壹之型·初雪。”
极快的拔刀斩,朝它的脖子斩去。
当——!
刀斩在那些金属碎片上,迸出火星。
那些碎片太硬了。她的刀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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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那只鬼笑了。那条长舌几乎要舔到她的脸上。
它抬起手——那手上也覆盖着金属碎片,像一把锯齿刀——朝她挥来。
雪萤后退,躲过。
更多的金属碎片从它身上飞出,像无数把飞刀,朝她射来。
她挥刀格挡。
当当当当当——!
那些碎片撞在她的刀上,迸出无数火星。她的手臂被震得发麻,可她不能停。那些碎片太多了,太快了,她只能一边挡一边退。
那只鬼站在原地,没有动。
它在笑。
那条长舌在空气中颤动,像是在品尝她的恐惧。
“你斩不动我的……斩不动我的……”
——
雪萤没有回答。
她在观察。
那些碎片是从它身上飞出来的,可它身上的碎片并没有减少。每一次她斩落一批,就有新的碎片从它身体里长出来。
它的身体是源头。
那些碎片,是它的一部分。
可她斩不动。
那些碎片太硬了。她的刀砍在上面,只能留下痕迹,斩不碎。
她需要找到弱点。
——
又是一波碎片飞来。
她侧身躲过,同时挥刀斩落几片。
可更多的碎片已经准备好了。
她的呼吸开始有些乱。手臂开始发麻。
那只鬼笑得更开心了。
“累了吧……累了吧……累了好……累了就可以吃了……”
它朝她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那些碎片在它身上叮当作响,像是在为它的胜利奏乐。
——
雪萤看着它。
看着它走路的姿势。那些碎片是怎么移动的。那些碎片是从哪里长出来的。它的头,它的身体,它的动作。
她看见了。
那些碎片覆盖了它全身,可有一个地方,碎片最薄。
它的后颈。
那里有一道缝隙,隐隐约约能看见底下苍白的皮肤。
那是它攻击时露出来的破绽。
每一次它挥手,每一次它转身,那道缝隙就会出现一瞬间。
只有一瞬间。
——
又一批碎片飞来。
雪萤没有退。
她迎着碎片冲上去。
那些碎片划过她的手臂,划破她的衣服,留下一道道血痕。
她没有停。
她冲到它面前。
它举起手,朝她挥来。
她躲过。
它转身。
就是现在。
那道缝隙出现了。
雪萤的刀刺了进去。
“伍之型·牡丹雪。”
刀势沉重如山,一刀刺穿那道缝隙,从后颈刺入,从喉咙穿出。
那只鬼愣住了。
那条长舌在空中僵住,然后垂下来。
那些碎片从它身上脱落,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它倒下了。
化成灰烬。
——
雪萤收刀,大口喘着气。
她的手臂上有好几道伤口,血顺着指尖滴下来。可她站着。
小雪从高处飞下来,落在她肩上。
它没有叫。
只是用脑袋蹭蹭她的脸颊。一下,两下,三下。比平时轻,像是在怕弄疼她。
然后又啄啄她的耳垂。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它在说:辛苦了。没事了。我在呢。
雪萤看着它,笑了。
“我说了让你离远点。”她笑着说,可声音里没有责备。
小雪歪歪头,又蹭蹭她。
那意思是:可我想看着你。
雪萤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走吧,小雪。”
小雪“咕”一声。
一人一鸟,慢慢走进夜色里。
身后,雾渐渐散了。
——
月亮升起来了。
雪萤走在回去的路上,小雪蹲在她肩上。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田野的气息。雾气散了,夜空很清澈,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雪萤忽然想起义勇。
想起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离开的样子。
想起他说“我会赢的”时,那双眼睛里不一样的光。
她轻轻笑了。
“他一定又在拼命练刀了吧。”她说。
小雪歪歪头,轻轻“咕”了一声。
那意思是:可能吧。
雪萤摸摸它的头。
“我们也得努力才行。”
小雪蹭蹭她的手心。
月光照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人一鸟,走在回家的路上。
不管前面还有多少鬼,多少战斗,多少艰难的路——
她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