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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雪之呼吸拾之型

作者:霞之彼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雪萤和义勇站在镇子东边的路口,等着。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田野的气息,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味道越来越浓了。


    来了。


    一个红色的身影从黑暗里慢慢走出来。


    红色的嫁衣。


    大红的底子上绣着金色的凤凰,裙摆很长,拖在地上。那嫁衣曾经一定很美,可现在它破旧了,撕裂了,沾满了尘土和血迹。金色的凤凰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像是垂死的鸟。


    她走得很慢。赤着的脚踩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脚踝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勒过。


    头发披散着,乱糟糟的,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那一小半,白得像纸。不是那种健康的苍白,是死人的白,是那种在地下埋了很久才会有的白。


    她的五官很精致。如果活着,一定是个美人。可现在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那是恨。


    她抬起头,看见了他们。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燃起了怒火。


    “鬼杀队的人?”


    她的声音沙哑,像很久很久没说过话。可那沙哑里,更多的是愤怒。


    “让开。”


    她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雪萤和义勇没有动。


    鬼妻停下脚步。


    她看着他们,又看向他们身后那条路。路的尽头,有一间还亮着灯的房子。


    那是她今晚的目标。


    那个男人,她跟踪他三天了,今晚一定要吃掉他。


    “我说,让开。”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沙哑,而是像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尖锐的,刺耳的,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哀嚎。


    雪萤握紧刀。


    “我们不会让。”


    鬼妻的眼睛眯起来。


    “那就一起死。”


    ——


    她动了。


    红色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闪电。


    她手里多了一把刀。


    一把太刀。刀身修长,刀柄缠着红色的丝线。那是她生前的刀——她父亲教她练的,她一直带在身边。


    刀光闪过,朝雪萤劈来。


    雪萤拔刀格挡。


    当——!


    两把刀撞在一起,迸出火星。


    鬼妻的力气大得惊人。雪萤被震得后退一步。


    义勇从侧面攻上去。


    “水之呼吸·贰之型——水车!”


    刀光旋转如车轮,朝鬼妻斩去。


    鬼妻侧身躲过,回手一刀斩向义勇。义勇横刀格挡,被震得手臂发麻。


    “她的刀很重。”他沉声说。


    雪萤点点头。


    她看出来了。那不是普通的刀,是和她一样的,带着某种力量的刀。


    是怨念。


    是恨。


    那把刀里,封着那个女人一生的恨。


    ——


    鬼妻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她冲上来,一刀接一刀。刀势凌厉,又快又狠。每一刀都像是要把他们劈成两半。


    雪萤和义勇左右夹击,可她的刀太快了。她像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只想着杀。


    “滚开!”她的声音在尖叫,“滚开——!”


    刀光闪过,义勇的肩膀被划了一道。血渗出来,染红了衣服。


    雪萤的眼睛缩了缩。


    她深吸一口气,刀势一变。


    “陆之型·雪崩!”


    积蓄的力量在一瞬间爆发,刀光如雪崩般倾泻而下。


    鬼妻被逼退了一步。


    可只是一步。


    她抬起头,看着雪萤。那双眼睛里,除了愤怒,又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那是疯狂。


    “你们……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她尖叫着,朝他们扑来。


    ——


    刀光交错。


    三个人影在夜色里缠斗。红色的嫁衣在月光下飘动,像一团燃烧的火。


    鬼妻的刀越来越快。义勇的呼吸开始乱了,肩膀的伤口在流血,手臂开始发麻。可他不能退。一退,她就会冲过去,就会吃掉那个男人。


    雪萤咬着牙,一刀一刀格挡着。


    她感觉到了。


    这个女人很强。比之前遇到的所有鬼都强。不是因为她的力量,是因为她的恨。


    那恨,让她的刀变得像疯了一样。


    ——


    刀光一闪。


    雪萤只觉得眼前一黑。


    然后,她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


    阳光很暖。樱花正开着。


    粉白色的花瓣一片一片飘落下来,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的发间,落在脚下的青草地上。


    她穿着一身华贵的和服,浅紫色的底子上绣着精致的樱花。衣料是上好的丝绸,摸上去又滑又软。她的头发梳成最时兴的发型,插着几支精致的发簪。


    她不是雪萤了。


    她是另一个人。


    一个大小姐。


    ——


    “小姐,那边好多人看着咱们呢。”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大小姐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朴素的小姑娘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个纸鸢。


    那是她的侍女。


    “看什么?”她问。


    侍女抿着嘴笑。


    “看小姐呀。”她说,“小姐今天打扮得太好看了,那些人眼睛都直了。”


    大小姐皱起眉头。


    她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她从小就生得好看。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那些人的目光,她早就习惯了。可她从来没喜欢过。


    那些目光里,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一种让她不舒服的东西。


    像是要把她吃掉一样。


    “他们说什么?”她问。


    侍女犹豫了一下。


    “说……”她小声说,“说小姐是这城里最美的姑娘。说小姐的未婚夫真是好福气。”


    大小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未婚夫。


    那个人,她没见过几面。只知道是父亲选的,门当户对,人品不错。可她不了解他,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不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她只知道,她要嫁给他。


    这是她的命。


    “走吧。”她说,“去那边,人少。”


    她带着侍女,往樱花林深处走去,那边有一处空地。


    ——


    樱花越开越盛。


    花瓣像雪一样飘落,落得到处都是。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


    侍女把纸鸢拿出来,递给她。


    “小姐,放纸鸢吧。”


    大小姐接过纸鸢,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风正好。


    她把纸鸢放起来。


    那纸鸢是一只蝴蝶,五彩斑斓的,在蓝天上飞得很高。线在她手里一松一紧,蝴蝶就越飞越高。


    她看着那只蝴蝶,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如果雪萤的意识还在,她会认出这个笑。那是她自己的笑,是那个在雪山脚下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女孩的笑。


    可现在她是大小姐。


    她只是她自己。


    ——


    蝴蝶忽然不动了。


    线绷紧了,拉不动。


    “小姐,卡住了!”侍女喊。


    大小姐抬起头,看见那只蝴蝶挂在了一棵高大的樱花树上。树枝太高了,她够不着。


    “怎么办……”她皱起眉头。


    “我去找人来!”侍女说。


    侍女跑开了。


    大小姐站在原地,望着那只挂在树上的蝴蝶。


    风吹过来,樱花飘落。


    她站在那里,像一幅画。


    ——


    “需要帮忙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大小姐转过身。


    阳光里,站着一个少年。


    他穿着深色的和服,腰间系着一把刀。他的头发有些乱,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望着她的时候,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很年轻。和她差不多大。


    大小姐愣了一下。


    那个少年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对方。


    风吹过,樱花落在他们之间。


    ——


    “你……你是谁?”大小姐问。


    少年回过神。


    “路过。”他说,“看见你的纸鸢卡住了。”


    他抬头看了看树上的纸鸢,然后走过去。


    他爬上树。


    动作很利落,几下就爬到了那根树枝旁边。他伸出手,把纸鸢取下来,然后跳下来,走到她面前。


    “给。”


    他把纸鸢递给她。


    大小姐接过纸鸢。


    她的手碰到了他的手指。


    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可两个人都愣住了。


    大小姐的脸红了。


    她把纸鸢抱在怀里,低下头。


    “……谢谢。”


    少年站在那里,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红红的脸颊,那低垂的睫毛,那微微颤抖的嘴唇。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不用谢。”


    ——


    侍女跑回来的时候,那个少年已经走了。


    “小姐!小姐!我找人来——咦?纸鸢下来了?”


    大小姐点点头。


    “有人帮忙了?”


    大小姐又点点头。


    “谁呀?”


    大小姐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个少年离开的方向。


    樱花还在落。


    她忽然觉得,今天的樱花,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


    画面一转。


    红色。


    满眼的红色。


    大小姐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大红的嫁衣。金色的凤凰在烛光下闪闪发光。她的头发盘起来了,戴着沉甸甸的金冠。脸上涂了胭脂,红红的,像花一样。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很美。


    可她的眼睛里,没有光。


    外面很吵。有人在笑,有人在喝酒,有人在喊“恭喜恭喜”。


    可她没有笑。


    她在等。


    等一个人。


    那个人说过,会来带她走。


    ——


    门被推开了。


    不是新郎。


    是他。


    那个帮她取纸鸢的少年。


    他站在门口,浑身是血。脸上有伤,衣服破了,可他在笑。


    “我来带你走。”


    大小姐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跑过去,想拉住他的手。


    可外面的人发现了。


    “有人闯进来了!”


    “抓刺客!”


    “抓住他!”


    那些人冲进来,把他按住。他挣扎着,可人太多了。他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可他的眼睛一直望着她。


    “走啊!”他喊,“快走!”


    大小姐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她想跑过去,可脚迈不动。


    她想喊他的名字,可喊不出来。


    她只能看着他,看着那些人把他拖走。看着他挣扎着,望着她,直到消失在门口。


    他的嘴唇还在动。


    那是三个字。


    她看懂了。


    他说——


    “我等你。”


    ——


    雪萤猛地睁开眼睛。


    她站在黑暗里,手里还握着刀。眼前的鬼妻正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那东西是泪。


    雪萤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几秒,她经历了另一个人的一生。


    她变成了鬼。


    穿着那身嫁衣,等了很久很久。


    等到了爱慕自己的少年。


    ——


    义勇也醒了。


    他站在不远处,握着刀,也在大口喘气。


    他看见了另一个人的一生。


    那个少年,被抓回去后,被打得半死。他逃出来过,又回去过。可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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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晚了。


    最后一次,他看见她穿着嫁衣,嫁给别人。


    他死在了那天的雨里。


    ——


    鬼妻看着他们。


    她的眼睛里,满是愤恨。


    那愤恨,朝着义勇。


    她的声音在颤抖,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尖锐的,刺耳的,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哀嚎。


    “你不是说会来吗?你不是说要带我走吗?”


    “我等了。等了一天,等了一月,等了一年。等到死,你都没有来!”


    她恨所有男人。恨那个说要带她走,却没有来的人。但眼前的少年在幻境中却来了。


    她朝义勇扑过去。


    ——


    这一次,她真的疯了。


    刀光如暴雨般落下。义勇格挡着,一步步后退。他的伤口在流血,手臂已经麻木了,可他不能退。


    雪萤绕到侧面,想找机会。


    可鬼妻太快了。她像疯了一样,只盯着义勇砍。


    一刀,两刀,三刀。


    义勇的刀被震得几乎脱手。


    “义勇!”雪萤喊。


    鬼妻听见她的声音,猛地转过身。


    她盯着雪萤,那双眼睛里满是疯狂。


    她尖叫着。


    “他既然来了,你们就一起死。”


    ——


    就在这一瞬间,义勇动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朝鬼妻冲过去。


    “水之呼吸·肆之型——击打潮!”


    刀光如潮水般涌去,劈在鬼妻的肩上。


    鬼妻尖叫一声,转身朝他砍去。


    一刀刺穿了他的肩膀。


    血喷出来。


    “义勇——!”


    雪萤的眼睛缩紧了。


    那一刻,她什么都忘了。


    只看见那个少年,浑身是血,还站在那里。


    只看见他转过头,朝她喊:


    “就是现在!”


    ——


    雪萤动了。


    她的刀,比任何时候都快。


    “玖之型·冰河——!”


    刀光连绵不绝,一刀接一刀,没有尽头。


    三百刀。四百刀。五百刀。


    可还不够。


    她知道还不够。


    这个女人的恨太深了。深到刀斩不碎,深到冰封不住。


    她需要别的。


    需要她一直藏着的东西。


    需要那个爹爹不让她用的东西。


    ——


    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里,有了一种不一样的光。


    那是她五岁那年,在藤袭山上用过的东西。


    那是她一直藏着的,不敢用的东西。


    那是她最真的东西。


    是言灵。


    是净化。


    是娘亲说的,神官一族的血脉里流淌着的,最古老的力量。


    她握紧刀。


    那刀身上,开始泛出淡淡的光。


    不是刀光。是另一种光。暖暖的,柔柔的,像是雪夜里的一点萤火。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可那声音里,有一种不一样的东西。


    “雪之呼吸·拾之型——”


    刀光升起。


    那刀光里,不只是刀。


    还有别的。


    是她五岁那年,第一次见到鬼时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是她这五年,在雪山上日夜苦练时积攒的全部力量。


    是她心里,对那个大小姐和那个少年的全部怜悯。


    是光。是暖。是那个大小姐第一次见到那个少年时的心跳。是她在新婚之夜没等到少年而选择结束生命,追逐真爱的勇气。是她变成鬼之后,找了很久很久,却始终找不到的执念。


    “雪萤。”


    刀落。


    那一刀,不是斩。


    是拥抱。


    ——


    光落在鬼妻身上。


    她愣住了。


    那光穿透了她的身体,可她不觉得疼。


    只觉得暖。


    暖得像那个春天的午后,樱花落在她肩上。


    暖得像那个少年第一次看着她时,眼里的光。


    暖得像她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的东西。


    眼泪从她脸上流下来。


    她看着雪萤,看着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光,有暖,也有一种她很久很久没见过的——


    温柔。


    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难看的笑,是真的笑。


    像那个大小姐,在樱花树下,第一次见到那个少年时一样。


    她的身体开始化成灰烬。


    可她还在笑。


    ——


    灰烬飘散。


    红色的嫁衣落在地上,慢慢变淡,慢慢消失。


    风一吹,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雪萤站在那里,握着刀。


    眼泪从她脸上流下来。


    她成功了。


    她把言灵和刀法融合在了一起。


    可她没有高兴。


    只是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被填满了,又被掏空了。


    ——


    义勇捂着伤口,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他浑身是血,可他还在站着。


    两个人并肩站着,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方。


    很久很久。


    ——


    “她找到了吗?”义勇问。


    雪萤摇摇头。


    “不知道。”


    她顿了顿。


    “可她最后笑了。”


    义勇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满脸的泪痕。


    她站在那里,握着刀,像一株雪中生长的白梅。


    他忽然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


    天快亮了。


    远处传来鸡叫。


    他们转过身,慢慢往回走。


    身后,那件红色的嫁衣已经完全消失了。


    可那抹红,还留在他们心里。


    还有那道光。


    那道叫“雪萤”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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