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杰森来哥谭综合医院,是为了一个案子。
东区最近有几个□□分子被人拧断了脖子,手法干净得像外科医生做的。现场没有指纹,没有DNA,没有目击者。唯一的共同点是——这几个混蛋都欠过同一个中间人的钱。那个中间人现在躺在医院里,三楼外科病房,腿断了,据说是因为上个月在黑门监狱里被人打了一顿。
杰森想问他几个问题。
但他刚走进医院大厅,就觉得不对,后颈发凉,像有人往领口里塞了一把雪,他说不出来哪有点不对劲的,但这让他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他扫了一圈大厅——挂号处排着长队,候诊椅上坐满了人,一个小孩在哭,一个老人在咳嗽,护士站的电话响个不停。正常的医院。
杰森把手插进口袋里,往电梯走。
“先生?”
他停下来。一个护士站在护士站后面,手里拿着一份病历,表情有点犹豫。
“你需要帮助吗?”
“不需要。”
护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旁边——他左手边,大概膝盖高的位置。杰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没事。”护士小声说,低头写东西了,“我以为你带了孩子。”
杰森走进电梯。门关到一半,弹开了。他按了一下关门键,又弹开了。他又按了一下。门关上了。电梯开始往上走。一楼。二楼。
“爸爸。”
杰森的手指攥紧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咬字不太清楚,尾音拖得很长。杰森没有回头。他盯着楼层显示屏。二楼。
“爸爸。”
那声音更近了。就在他身后。杰森猛地转头——空的。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墙角有一滩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水渍,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地响。
叮。三楼到了。
杰森走出电梯,往走廊那头走了两步。然后他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腿。膝盖旁边,有一小片湿的印记。很小,五个手指头。
杰森面上淡定转身,往楼梯间走。
他不坐电梯了。
———
2
中间人姓考夫曼,一个秃顶的胖子,左腿打着石膏吊在床上。他看见杰森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绝望,又从绝望变成认命。
“我真的不知道谁干的。”考夫曼说,“那几个欠钱的,我也在找他们。他们死了,我的钱找谁要去?”
“你不是找他们。你是找杀他们的人。”杰森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那个人也来找你了。”
考夫曼的脸白了。
“你见过他。”
“没、没见过。”
“你见过。”杰森看着他。“你腿上的伤,不是黑门监狱里打的。是那个人打的。他问你那几个欠钱的人在哪,你说不知道,他把你腿打断了。然后他自己找到了。你见过他的脸。”
考夫曼的嘴唇在发抖。他的眼睛往门口飘了一下。
杰森没回头。他的余光扫到左手边——膝盖高的位置,站着一个小女孩。大概三四岁,瘦得像一根火柴,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湿了一大片,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眼睛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像快要烧完的炭。
她仰着头看他。
“爸爸。”她说。
杰森没低头。他看着考夫曼。考夫曼也在看她。他的脸从白变青,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嗬嗬”的气声。他的手指着她,指了大概两秒,然后整个人往后一倒,晕过去了。
杰森低头看着那个小女孩。
“我不是你爸爸。”他说。
小女孩歪了一下头。“爸爸。”
“我不是。”
“爸爸。”她的声音大了一点,像一个小孩子拼命想让你明白一件很重要的事,但她只会说那一个词。
杰森的手机震了一下。卡伦的消息。“你人在哪儿?”
“医院。”
“你旁边是不是有个小孩?”
杰森低头看了一眼。小女孩仰着头看他,暗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有。”
“我刚感应到医院里有什么东西不对,看见你站在走廊里,你旁边那个小孩刚成形。你把她带过来。”
杰森看着那条消息。“我是来查案的。”
而且省略的东西有点太多了吧!这句话全是疑点吧!
“查完带过来。”
杰森:。
杰森把手机塞回口袋,低头看着小女孩。“你,”他说,“跟我走。”
小女孩贴过来,手抓住他的衣角。很小,很凉。杰森走出病房,往楼梯间走。小女孩跟着他,手抓着他的衣角,走得跌跌撞撞的。她的腿好像不太听使唤,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每一步都要晃一下。
杰森放慢了脚步。
他不承认自己是在等她,他只是鞋带松了。
———
3
杰森为了查案低调出行,没用交通工具。
从医院到诊所又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于是杰森决定走着去。
很快,他就后悔了。
杰森走了半个小时。因为小女孩每走几条街就要停下来——看气球,看棉花糖,看一只蹲在墙头晒太阳的橘猫。
她不说话,只是停下来,仰着头,朝着那个方向。杰森不知道她是在看还是在听还是在只是感受,却也只能停下来等她。
“爸爸。”
“我不是你爸爸。”他才不像老蝙蝠那样到处捡孩子。
“那是什么?”小女孩仿佛没听见。
杰森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一个小孩手里拿着粉色的棉花糖,舔了一口,嘴角沾满了糖丝。
“棉花糖。”
“棉花糖。”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学一个很珍贵的词。
杰森没说话。他继续走。小女孩跟上来,手抓住他的衣角。
东区的街上永远有人。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多看了他们两眼。一个卖热狗的小贩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翻他的热狗。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从对面走过来,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
“小伙子。”老太太说。
杰森停下来。
老太太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小女孩——瘦得像一根火柴,裙摆湿了一大片,头发贴在额头上,脚上连鞋都没有。然后她抬头看着杰森,表情从疑惑变成不赞同,从不赞同变成嫌弃。
“孩子这么小,怎么不给穿鞋?”她说。
杰森张了张嘴。小女孩仰着头看他,又看了看老太太,把脸埋进杰森的裤腿里。老太太摇了摇头,拎着菜篮子走了。走了两步还回头瞪了他一眼。
杰森低头看着埋在他裤腿上的那颗小脑袋。“你能不能——”他停了一下。算了。
又走了一条街,一个发传单的年轻人凑过来。“先生,给家里小朋友带一个——”他低头看了一眼小女孩,把传单往她面前递了递。“小妹妹,要不要气球?游乐园的,明天有活动。”
小女孩从杰森的裤腿后面探出头来。传单上印着彩色气球、旋转木马、摩天轮。
她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想碰一下。手指穿过了传单,她猛的缩回手。
好在那个年轻人没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爸爸。”小女孩仰头看向杰森。
发传单的年轻人看了看小女孩,又看了看杰森。他的表情从热情变成困惑。“那个……先生,你女儿好像想要气球。”
杰森看着小女孩。她仰着头看他,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明天带你去。”杰森说。
小女孩的光亮了一下。她把脸重新埋进杰森的裤腿里。手指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
发传单的年轻人识趣地走了。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杰森站在街边,低头看着那颗埋在他裤腿上的脑袋。“走了。”他说。小女孩抬起头,跟着他继续走。手抓着他的衣角,跌跌撞撞的。
———
4
卡伦正在给一个老太太量血压。
诊台上摆着听诊器、血压计、一盒没拆封的纱布,还有半杯凉透了的茶。老太太在絮叨她孙子的成绩、她女儿的新工作、她邻居家狗叫了一整夜。
卡伦一边听一边点头,思绪却飞到九霄云外。
他实在没料到他刚要解决一下马奇的问题,杰森就在那里给他上演了一个偶遇“女儿”。
好在他看到马奇要竞选市长的新闻,终于想起来了这是什么事,时间还早,至少这两周蝙蝠侠还是安全的。
他加大魔力输出的时候,看见杰森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三四岁,白色连衣裙,暗红色的眼睛。她看起来和普通小孩没什么区别——如果忽略她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裙摆湿了一大片、脚上没穿鞋的话。
卡伦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这个小女孩确实是一种很奇特的生物,几乎算得上是混了两种地域特色,身上有某种很复杂的东西。
“医生?”老太太叫他。
“没事。您继续说。”
这时门被推开了。杰森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小女孩。她的手抓着他的衣角,整个人缩在他背后,只露出半张脸。暗红色的眼睛从杰森的胳膊旁边探出来,看着卡伦。
老太太回头看了一眼。“哎呀,谁家的小孩?”她站起来,走过去,蹲下来。“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往杰森腿后面缩了缩。
“她不太会说话。”杰森说。
老太太看了杰森一眼,又看了小女孩一眼——白色的连衣裙湿了一大片,头发贴在额头上,脚上连鞋都没有。她抬头看着杰森,表情和路上那个老太太一模一样。
“年轻人,”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带孩子不能这么粗心。这么小的孩子,鞋都不给穿,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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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湿了也不换。你这样当爸爸的,我见多了。”
杰森张了张嘴。
老太太已经转身走了,经过卡伦的时候还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她嘟囔着出了门。
门关上了。诊所里安静下来。
杰森感觉他简直是被天降大锅。
小女孩从杰森腿后面探出头来,看着卡伦。
卡伦蹲下来,和她平视。“你好。”他说。小女孩没说话。“你叫什么名字?”她摇了摇头。“那你想叫什么名字?”她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卡伦从诊台上拿了一块糖——那种水果味的硬糖,一美元一大包。他剥开糖纸,递给她。“吃吗?”
小女孩看着那颗糖,伸出手。她的手指碰到糖的时候,穿过去了。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那颗还完整地躺在卡伦掌心的糖。她把手缩回去,攥成拳头,贴在胸口。
卡伦把糖放在桌面上。“等你想吃的时候再吃。”他说。小女孩蹲下来,看着那颗糖,没碰。
卡伦站起来,走到诊台后面。杰森已经在候诊区的椅子上坐下了,脚搭着小茶几。小女孩走回杰森腿边,靠着他的小腿坐下来。
“她是什么?”杰森问。
卡伦靠在诊台上,想了想,掐了一个小型隔音法阵,把对话局限在他和杰森之间。
“医院妇产科附近有一块污染,我之前没注意到。很薄,像一层灰。它不伤人,只会把周围的情绪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都吸进去。”
杰森等着他往下说。
“医院那个地方,情感波动剧烈或是深沉复杂,那块污染大概是把那些没活下来的孩子的怨气吸进去了。还有那些父母的悲伤。还有——”他停了一下,“那些孩子本来应该得到的、但没来得及得到的爱。”
杰森没说话。小女孩靠着他的小腿,低头玩自己的手指。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本来应该互相抵消的。怨气和爱是反的。”卡伦说,“但污染把它们黏在一起了。所以她就是——她就是这个。”
“她是什么?”
“悲剧和爱的结合体。”卡伦看着那个小女孩。
她玩了一会儿手指,又开始研究杰森的鞋带,小手指捏着鞋带尖,很认真地看着它从指缝里滑出去。“但她身上有那些孩子的灵魂碎片。虽然很少,但足够让她——”他想了想,“不只是个怪物。”
“能让她安息吗?”杰森问。
好好的转世,好好的重新来过,好好的当一个真正的、有体温的、能被妈妈牵着手去公园的小孩。
“能。”卡伦说。“但这种东西,想要安息,就得满足她的执念。”
“她的执念是什么?”
卡伦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这种事情问他怎么会知道,你们蝙蝠家是不会和孩子直接沟通吗?
卡伦取消隔音。
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女孩。她放弃了杰森的鞋带,开始研究自己的裙摆。湿的,她捏了一下,手指上沾了水,她看着那些水从指尖滑下去,又捏了一下。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卡伦问。
小女孩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看着他,很认真。
“漂亮裙子。”她说。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空房间。“游乐园。冰淇淋。”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杰森,又看了看卡伦。
“爸爸。妈妈。”
卡伦看着她。看着她湿透的裙摆、光着的脚、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看着她暗红色的眼睛里那一点很暗的、像快要灭的烛火一样的光。
他想起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孩子,汇聚成小姑娘的这些孩子也和他们一样,他们原本不该死在那里。
他们应该活着,应该长大,应该去游乐园,应该吃冰淇淋,应该穿漂亮衣服。但他们没有。所以他站起来,又一次吹响反抗的号角。
这些孩子曾经是他战斗的理由。
“好。”卡伦说。
小女孩看着他。
“明天带你去买漂亮裙子,去游乐园,吃冰淇淋。”
小女孩的光亮了一下。她站起来,走回杰森腿边,靠着他的小腿坐下来。手攥着他的裤腿,攥得很紧。
“爸爸。”她小声说。
杰森没说话。他低头看着那颗靠在他腿边的小脑袋。她的头发还是湿的,贴在额头上,露出后脑勺一小片没长好的头皮。
他看了一眼卡伦。卡伦站在诊台后面,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没说话。杰森把手收回来了。
“明天十点。”他说。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商场开门先买裙子。”
“然后去游乐园。”卡伦说。
“然后吃冰淇淋。”
“嗯。”
小女孩靠着杰森的腿,听着他们说话。她的手指松开了他的裤腿,攥住了自己的裙摆。白色的,湿的,被她攥出一小片皱褶。
杰森站起来。小女孩也跟着站起来,手抓住他的衣角。
“明天见。”杰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