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卡伦找到杰森的时候,他靠在一个垃圾箱上,脸色白得跟张纸似的。
那条巷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卡伦不用眼睛看。杰森的灵魂在那团黑暗里忽明忽暗,像一盏快没油的老式煤油灯,风一吹就要灭掉。
原本他熟悉的,如冬日壁炉般温暖的火焰此刻却只剩下一点火星,在黑暗里拼命挣扎。
不止杰森。
周围还有别的气息。很多。灰白色的、冰冷的、像幽灵一样飘忽的气息。
卡伦蹲下来,手按在杰森胸口。心跳还在,卡伦长舒了一口气。他飞快地检查了一遍——刀伤,好几处。最重的一刀在腹部,血还在往外渗,把衣服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还有几道浅的,在手臂上、肩膀上,像是挡刀的时候留下的。
不是同一个人砍的。
“来了?”杰森睁开眼,看见是他,嘴角动了动。
卡伦没理他。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些伤口上,思维久违的僵住了。
“死不了。”杰森又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别那副表情。”
卡伦还是没理他。他从口袋里掏出小瓶子,把药液倒在杰森的伤口上。杰森疼得抽了一口气,后脑勺撞在垃圾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操!”
卡伦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倒。他看见杰森的手攥成拳头,青筋都暴起来了,硬是没喊出声。
伤口在愈合。药效还行,这么大的伤口,不可能一下子长好。只是先止血,先保命,剩下的回诊所再说。
杰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看卡伦的脸,突然笑了一下:“你这样子还挺吓人的。”
卡伦抬头看他。
杰森被那个眼神噎了一下。
那是他没见过的一种眼神。不是平时那个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的卡伦。是一种……他说不上来,像野兽,像被抢了食的头狼。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瞳孔缩成一条细线,盯着他,又越过他,盯着他身后的黑暗。
“多少个?”卡伦问。
杰森愣了一下。
卡伦又说:“那些东西。多少个?”
杰森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七八个。是无名的人,大种性的老对手了,没想到还有残党。”真是小强一般的生命力。
卡伦皱起眉。
杰森继续说:“他们追了我一路,我杀了三个。”
这种东西不好打,物理攻击几乎没用,为了给他们造成更大的伤害,杰森只能用自己的血来给大种性之刃充能。现在杰森的刀伤看着可怕,其实还有不少是他自己划的。
卡伦站起来。
杰森伸手想拽他,但没拽住。
“你干嘛——小心!”
卡伦已经走进黑暗里了。
杰森听见他的声音从前面的黑暗中飘回来,“躺着。别动。”
然后就是打斗的声音。
像是野兽在黑暗中撕咬,偶尔有金属碰撞的声音,但更多是闷响、惨叫,还有什么东西被打飞砸在墙上的声音。那些惨叫不是卡伦的。
杰森靠在那儿,听着那声音,心里有点复杂。
他知道卡伦能打。那个从魔法世界回来的家伙,怎么可能不能打?但他从来没见过卡伦真正动手的样子。那次在仓库对付那些老鼠,他开了那个倒三角,但那是清场,是范围攻击,不是这种面对面的撕咬。
这次不一样。
这两个战力不是一个等级的。
这算什么?美救英雄?哦,或许英雄救反英雄更合理一点,但就身形而言卡伦的体重和他的200磅相比实在是差的有点远了。
身体动不了思维就喜欢漫天飞,不知道为什么杰森现在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好像即将要被某些家伙秋后算账了。
杰森听见那些声音越来越远,又越来越近,像是卡伦在追着那群东西杀。无名的那些家伙有幽灵化的能力,打不过可以跑,但卡伦好像在追着他们跑,没准魔法有囚禁这些家伙的能力?
杰森突然想起,卡伦能看见灵魂。
那些幽灵化的东西,在他眼里,可能比实体还好找。
打斗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卡伦从黑暗里走出来。身上溅了不少血,但走路姿势正常,不像受了伤。他手里提着一个还在挣扎的东西——半透明的,灰白色的,像一团会动的雾。
卡伦把那东西往地上一摔,用脚踩住,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瓶子,把它塞进去。拧上盖子。
那东西在瓶子里乱撞。
这个场景真是该死的眼熟。
杰森盯着那个瓶子,又看看卡伦。
“除了这个全杀了?”
卡伦点头。
“几个?”
“七个。有一个跑了。”
杰森愣了一下:“跑了?”
卡伦看他一眼,“穷寇莫追,而且跑的那个明显是首领那一类的角色,”卡伦略线懊恼的挠了挠脑袋,“把你送回诊所再说吧,今天我蓝条也要没了,明天我自有办法把它抓出来。”
杰森觉得有点好笑,也真的没崩住笑出来了,然后疼得龇牙咧嘴。
卡伦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蹲下把他扶起来。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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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回到诊所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卡伦把杰森按在治疗床上,开始处理伤口。他的手很稳,但动作比平时快。
那腹部的伤口确实吓人,深得快见内脏了。卡伦一边清理一边骂,嘀嘀咕咕的,骂得很小声,不过杰森耳朵好。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特意骂给杰森听的。
“骂什么呢?”杰森问。
卡伦没理他。
杰森看着他那张脸,又说:“我第一次见你骂人骂这么久。”
卡伦还是没理他。
杰森靠在那儿,看着他在自己身上忙活。动作很熟练,像做过一万遍一样(也许真的有了?)。那些药水涂上去的时候,伤口处传来一阵阵刺痛,又带来一阵阵痒意。杰森攥紧拳头,强撑着没发出什么声音。
卡伦的手在他腹部游走,涂药,包扎,按压。手指冰凉。
杰森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卡伦的脸。
那张脸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眼睛盯着伤口,带着难以觉察的认真和关心,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居然显得有点……
美丽。
杰森移开视线。
可能是因为受伤,杰森一时没有想到什么更有文采的形容。卡伦的身体大片被炼金术改造,冰冷而精致的脸上,那双眼睛却曾露出过灼人的情感。
包扎完,卡伦站起来,把那些用过的纱布、药瓶收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他站在那儿,背对着杰森,一动不动。
生气,但不知道在生什么气.jpg
杰森等了一会儿,觉得被此刻越来越低的气压攻击到了,开口问:“你知道你刚才打架的时候,给人什么感觉吗?”
卡伦转过身。
杰森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又带点不确定的说:“像野兽?”
卡伦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可能吧,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卡伦淡淡地回答,“但我有理智。”
杰森笑了笑:“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卡伦走过来,在他床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块。
沉默了一会儿。
卡伦开口:“无名的人,是追着你来的?”
杰森点头:“八成是闻着我的味找来的。那群东西跟大种姓打了上千年,现在大种姓没了,他们就盯着我了。”
卡伦皱眉:“大种姓没了?”
杰森点头:“我回去的时候已经没了。达珂拉全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卡伦的情商不允许他再问下去。
杰森突然以一种调侃的语气道:“你今天那个打法,就像——豹子护食。哦,不是猎豹,猎豹被抢习惯了。”
卡伦愣了一下。
突然站起来,走向厨房。
“我去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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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杰森在诊所养伤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当然这在蝙蝠侠他们家也不奇怪。还没到第二天,第一个访客就来了。
迪克。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脸上写着“我来探病但我其实是来看热闹”。
具体的情况他们已经知道了,既然杰森在卡伦的诊所这儿,那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好吧,迪克还是从布鲁德海文飞回来了。弟弟都是债啊。
“哟,小翅膀,还好吗?”
杰森躺在床上,翻了个白眼。
迪克走过来,把袋子往旁边一放,低头看了看他的伤口。
“看起来还行,死不了。”
杰森:“废话。”
迪克笑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卡伦。
“听说你昨晚一个人杀了七个?”
卡伦正在旁边整理药柜,头都没回:“嗯。”
迪克吹了声口哨:“厉害。那群东西我听说过,大种姓的宿敌,幽灵化能力,难缠得很。”
卡伦没接话。
迪克也不介意,转回去继续看杰森,表情严肃了一点。
“老头子说让你好好养伤。法外者那边他帮你打招呼了。”
杰森愣了一下。
迪克耸肩:“他没说太多,但你知道他那个意思,我们总要体谅一下布鲁斯的,虽然没长嘴就是他的错。”
“知道了。”
迪克又待了一会儿,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就走了。走之前还特意跟卡伦说:“他要是乱动,你告诉我,这么有活力的话,我下次带着小D来看他。”
卡伦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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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来的是提姆。
他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写着“我来探病但我其实是来办公”。
卡伦:我为什么能看懂你们的意思。
“听说你被无名的人袭击了?”
杰森点头。
提姆走过来,把文件夹往旁边一放,低头看了看他的伤口。
“伤得挺重。”
杰森:“谢谢你的观察。”
提姆没理他,转头看卡伦。
“七个?”
卡伦点头。
提姆想了想,说:“无名的人死了七个,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老头子在联系大种姓唯一的幸存者,叫艾森斯。她应该知道怎么对付他们。”
杰森在旁边插嘴:“艾森斯还活着?”
提姆看他:“你不知道?”
杰森沉默。
提姆合上文件夹:“我走了。你好好养伤。”
杰森挥手。
提姆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达米安让我带句话。”
杰森挑眉。
提姆的表情有点微妙:“他说,‘陶德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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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没死就行。告诉他,下次和无名打架的时候叫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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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晚上,杰森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卡伦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书。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诊所照得半明半暗。
杰森突然开口:“下次他们来,我会叫你或者布鲁斯他们的。”
卡伦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杰森看着天花板,语气很淡:“你不是说下次打架叫你吗。”
卡伦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行。”
杰森嘴角动了动。
过了一会儿,卡伦突然说:“你刚才说,我护食?”
杰森愣了一下,这是要找他秋后算账了吗?不要吧,他真的只是开玩笑。
卡伦没抬头,声音很平:“我第一次听人这么形容我。”
杰森想了想,谨慎的问:“那你觉得像吗?”
卡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杰森床边,坐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把那道金色的眸子照得发亮。
他看着杰森,说:“像。”
杰森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卡伦继续说:“如果你非要这么形容的话,你是我回来这个世界后,唯一的美食了。”
杰森觉得他的伤还没好,现在脑子要炸掉了。
卡伦站起,走回椅子那边,坐下,继续若无其事的看书。
杰森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
他说到一半卡壳了。
卡伦没抬头:“这么什么?”
杰森想了想,说:“这么…直接?”
卡伦翻了一页书:“习惯了。魔法世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杰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
“行吧。”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
诊所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和两个人的呼吸。
杰森躺在那儿,慢慢陷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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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杰森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卡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枕着脑袋,搭在杰森的手臂旁边。他没有碰他,只是搭在那儿,隔着几厘米的距离,能感觉到那只手臂散发的温度。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杰森脸上投下淡淡的银白色。那张脸睡着了比醒着柔和,眉头不皱,嘴角不倔,像个终于肯休息的人。
卡伦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脸埋进自己的手臂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继续盯着。
呼吸。心跳。睫毛偶尔的颤动。
活着。
这个人还活着。
卡伦想起几个小时前找到他的时候,那团快要灭掉的火。如果他去晚一步——如果他在那个巷子里再多犹豫几秒——现在躺在这里的可能就不是活着的杰森了。
他又把脸往手臂里埋了埋。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他属于他自己。他有他的生活,他的战斗,他的法外者。这是他的自由,你不能因为一己私欲把他拴在身边。
那是他一直以来信奉的“正确”。
在叠羽大陆那些年,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他知道人是自由的,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他从来不拴着任何人。他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尊重每一个人的路,生与死,总是只有当事人才有资格选择的。
但现在——
他看着杰森的睡脸,脑子里涌上来的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想把他留下。
想让他永远在这张床上躺着也行,在诊所里走来走去也行,坐在椅子上跟他斗嘴也行——只要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想在他身上刻个印记,想在他下次遇到危险的时候,自己能第一时间赶到。
想让他对自己露出那种放松的表情。
想……
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像野草一样疯长。
哦,快停下吧,越想越不对劲,他什么时候变成变态了。
天哪,他评价自己的时候,甚至用的是肯定句。
卡伦把整张脸都埋进手臂里。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或者说,我该怎么办呢?
他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他尊重自由,尊重选择,尊重每一个人走自己的路,哪怕那条路通向死亡。
他的魔法一道向来是以尊重心的选择为宗旨的,但卡伦觉得如果现在让他随心所做的话,恐怕有点不妙。
他有点心虚的抬起头,又看了杰森一眼。
伸出手,悬在他脸的上方,没有触碰,只是感受着从他皮肤上传来的温度。
从他人身上汲取到的温度,对于卡伦来说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他的战友不少,但很少有亲密的朋友,更没有过伴侣,自己的身体在伤痛中被一次又一次改造,尽管他穿越回来变得年轻,但那些刻在灵魂里的炼金阵法却仍落到了这具身体上。
不管内心如何挣扎,他只能收回手,又把脸埋进手臂里。尽管那些独占欲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
这不对。
他知道这不对。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着。
杰森翻了个身,手臂动了动,碰到了卡伦的手。那只手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搭在卡伦的手腕上——无意识的,睡梦中的触碰。
卡伦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