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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3

作者:海棠花春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01章


    万佛山、须弥寺中, 谢无筹出来时,便见到了已经到来站在菩提树下的宋乘衣。


    “你有何急事要来,竟是一刻也等不及我去接你?”谢无筹淡淡地问。


    宋乘衣笑了下, “我能有何事呢?不过是想见到你罢了。”


    “原来如此, 我还以为你是因怀瑾受伤, 所以不顾万里也要来瞧瞧, ”


    谢无筹眼眸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虽然知晓,宋乘衣这话不过是哄他开心便是了, 但他还是觉得愉悦。


    “你倒是也提醒我, 我来也是为了,让秦怀瑾带我去看寄放在这里的剑。”


    谢无筹听到宋乘衣的话,笑容微微收敛,“那真可惜了, 可惜,秦怀瑾无法亲自来见你。”


    宋乘衣没再说话, 她静静地盯着谢无筹一会,忽而笑了。


    谢无筹还未说话, 便见到宋乘衣朝他掷过来什么东西,他顺手就接过。


    那是一颗的橘子。


    圆润饱满,表皮金黄,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来前,我特地带给你的。”


    “你去过昆仑了?”


    “嗯。”宋乘衣道:“走吧, 长老应该等急了。”


    谢无筹看着宋乘衣朝前而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枚橘子。


    他之所以种下这橘子树,是因在幻境中,年幼的他常常会生气, 而宋乘衣便偶尔会在一旁为年幼的他拨橘子。


    而他本来不喜欢吃橘子,只因橘子表皮有很多丝丝缕缕的白色橘络。


    但宋乘衣每次都会非常细致、耐心地剥去,直到将一个完整的金色果实给他。


    味道芬芳,汁液酸甜,清甜与微微的苦炸开在口中,泛起淡淡的甜蜜。


    而等他醒来时,那味道仿佛仍停留在他的口中,令人口齿生津。


    宋乘衣为什么要给他橘子,从昆仑山来,却特地采下这朵,她是想说什么吗?


    谢无筹的眼眸微微闪烁,随后跟了上去。


    无为长老是在正殿接见的宋乘衣。


    在此之前,他虽知晓此人,但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人。


    这小辈着着明红色外袍,内里衣襟口却是月牙白,走的每一步,似乎都有一种罕见的精神力量,看上去沉稳又内敛。


    只脸色并不好,那是常年孱弱之症,观其似有早夭之兆。


    她与他曾在脑海中浮现的模样差异不大。


    她进入殿内,并未左右张望,而是一眼便看到了他,很干净利落,合掌作了一个标准的礼。


    他也合掌回礼。


    宋乘衣看向无为长老,又看到站在无为长老身后的秦怀瑾,秦怀瑾也正在望她,两人视线一撞,宋乘衣先收回视线。


    秦怀瑾竟也在。


    “慧僧亲自见我,晚辈不甚荣幸。”


    “无妨,施主多礼。”无为长老看到谢无筹也进来了,他道:“那就由贫僧和我的弟子带施主去剑的存放地吧。”


    宋乘衣来万佛山,第一个理由是与谢无筹谈谈,另一个理由便是来看看当初放在万佛寺中的剑。


    想想,她也有好些年未曾见了。


    秦怀瑾在前方带路,走了良久,踏过幽谧的山林,又转而走了长长的阶梯,见到一千仞高的剑壁,直直耸立,直插云端。


    宋乘衣伫立在剑璧之下,抬头朝上。


    一条又一条的痕迹在剑璧上留下深刻的痕迹,却更显古老与沉郁,那是封存下的剑气。


    气势磅礴,似有肃杀之气掠过。


    通往剑璧的小道蜿蜒,有如长龙,小道上有众多弟子的身影。


    都是面壁悟道的弟子们。


    这儿的剑璧不及昆仑山,但也是有典故的。


    剑修们因自身即将陨灭,或是修行突飞猛进等原因,时常会‘丢弃’剑。


    但也有剑修,不舍将曾经使用过的剑丢弃或摧毁,因而便请求来到佛门。


    佛门宽宏,剑有煞气,便让剑修们在剑璧上使出一剑,封存下剑气,供后人观剑悟道。


    因而百年过去,陆陆续续有了不少的剑气,吸引了很多剑修,前来悟道。


    但吸引人更主要的原因,也是可来“择剑”。


    宋乘衣的视线再顺着剑璧而上,剑璧上各式的剑气,或是锋芒毕露,或是不露声色,或是流光溢彩,剑气下方,也刻着些弟子们面壁悟道的感悟,让人不由驻足。


    越是往上走,剑气便愈是逼人,愈是特殊,剑气中蕴含着灵力便是愈强。


    而在剑璧的最顶端,在那云雾缭绕之处,露出一古朴的、散发着金光的阁楼一角。


    “观剑阁,阁下的剑,便是被寄放在此处。”无为长老道。


    宋乘衣点头,一行人顺剑璧而上,终于在剑璧的顶端,来到“存剑阁”。


    存剑阁,位于山巅,云海缭绕,远远观望,飘忽如身处云端,存剑阁外,是个小亭,亭间坐着个年岁不大的童子,他的前方排了寥寥几人,各人层次不同,有人神色恍惚,有人痛心不已,有人则淡定自若。


    小童子只低着头,手中握着毛笔,正伏案奋记录着什么。


    等到宋乘衣一行人走近时,他头也不太道:“好了好了,今天的观剑人数已结束了,等一月后再来吧。”


    “是我。”秦怀瑾率先道,小童子猛的抬头,毛笔从手心掉落,眼眸因诧异而睁圆润,“圣,圣僧?”


    随后又看到了长老,急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合掌,“不知长老和圣僧而来,弟子恕罪。”


    “我们是要入存剑阁,你既随意即可。”


    “弟子明白。”小童子从怀中掏出乾坤袋,“不知长老们要去几层?”


    “最高层的钥匙给我即可。”


    话音刚落,无论是小童子,还是周围人都震惊了,周围瞬间发出窃窃私语之声。


    “最高层?那不是存放神剑之地吗?”


    “神剑被存放之日,万里霞光、电闪雷鸣,远隔千里之外,无数剑修的剑皆在同一时刻,发出铮鸣之声,嗡鸣不绝,神兵出世,因而为神剑。”


    “这些年自它来到存剑阁,无数人便蜂拥而至,但就从未有人有缘与之一见,甚至连与其留下的剑气做到共鸣都不可,更别说择剑了。”


    ……


    终于,一位剑修走上前来,他先是朝众人行了礼,随后转向谢无筹,恭敬地问道:“是阁下与神剑发出共鸣的吗?”


    剑都存放在“观剑阁”,若原主人同意,那些不再用的剑,也能转而寻找其他的,适合其的主人,也算是一件功德圆满。


    择剑之意,便是当弟子们在剑璧面壁悟道成功后,若成功与剑气共鸣,那便代表着剑给了你入阁一见的第一步。


    入阁后,那些已是无主之剑,将会选择它自己愿跟随的主人,继续发光发热。


    剑修自然认识圣僧及长老,唯一不认识的,便是这男人与女人。


    男人的气质、样貌不俗,一看便与寻常修士不同,而这女子,一见便知其有孱弱之症,因而便被排除在外。


    却没料到,男人并未说话,而是望向了身旁那病弱,看上去毫无修为的女子。


    剑修的内心瞬间明了,他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女子,只无论他如何看,都并未发觉女子的不同寻常之处,能让神剑共鸣,甚至他都怀疑,女子是否能握住一把寻常的灵剑。


    他的内心骤然涌起了一股遗憾之情绪,即便这女子再有天地奇宝之命运,也无法与之匹配,他为之感到惋惜,他摇了摇头,怅然若失地离开了。


    虽然剑修未说一言,但在场的人,无一不知晓了其潜意识下的语言。一时间所有人的阳眼光都放在宋乘衣身上。


    但宋乘衣既未曾有被看轻的愤懑,也无怨天尤人的忧愁,更无一丝一毫的后悔,有种格外深沉寂静的味道。


    宋乘衣在存剑阁的最顶端,推开了布满灰尘的大门,刹那间,奇光从阁内映到阁外,流光溢彩的华光无法阻隔,一把通体粉红的剑,便这般静静悬在半空中。


    也许是注意到有人靠近,剑身发生一声铮,霎那,一股深彻极为寒冷的气息汹涌而来,空中瞬间,如雪山崩塌的危险,仿佛如置身寒冬。


    谢无筹迅速站在宋乘衣身前,宽大的袖口轻轻一挥,眼前危险的气息便消散了。


    也许是感受到了劲敌,下一秒,越来越深重的危险气息,成百上千倍地袭来,呼吸、肺腑都仿佛化作冰雪之中。


    谢无筹的手还未动,便被人按住了。


    “无妨。”宋乘衣阻止了谢无筹的动作。


    宋乘衣从谢无筹身后走出,她咳了几声,似是颇为无法承受,她的面色因略微的窒息感,而泛起微红,她慢慢平复呼吸,一步一步朝前走去,朝剑中走去。


    谢无筹望着她瘦削的背影,抿了抿唇,眼神沉郁,但到底是未曾多说什么。


    女人的衣诀被剑风吹的超后刮起,越往前走,愈发难行,但她虽走的慢,甚至让人感觉她无法再坚持下去,但她却是如实地、一步一步地走近了目标。


    女人已经走至剑的面前。


    剑尖对准了女人。


    冰冷、锋利、毫不留情。


    无人注意到,谢无筹的指尖已悄然凝聚了一股灵力。


    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那剑倏然停止了,像是意识到什么,它迟疑地绕着女人一圈,随后定在她的面前。


    宋乘衣指尖抚摸剑身,剑身忽然一抖,方才还凶悍的剑,突然发出几声很轻微的铮鸣声,却毫无杀伤力,更似是呢喃。


    剑柄贴着她,剑身在她的指尖下,磨蹭着她的肌肤,宋乘衣感到很微弱的痒意,不由得笑了笑。


    谢无筹看着宋乘衣摸剑的动作轻柔,眼神也柔和很多,整个人有一种沉浸式的美丽之感。


    但只见着,剑似乎着急与宋乘衣亲密接触,因而将主动将剑柄贴在她的掌心中。


    女人顿了下,随后坦然地握住了剑柄。


    那双手修长清润,细微之处可见指腹间的薄茧,那都是她自小便练剑而长出的茧子,那本该是一双有力量的手。


    但此刻的她,握不起来,剑尖垂在地上,仿佛重若千斤。


    而这对她来说,本该是很轻松的。


    对一个剑修而言,连剑都握不住是偌大的耻辱,但宋乘衣的神情自若,并未改变,她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谢无筹的眼睫垂了下来。


    在离开前,他看见宋乘衣站在山颠,朝来时的那片剑璧望了良久。最后,他听见宋乘衣与长老的对话——


    “晚辈感谢万佛山能为我寄放剑,只是我恐之后,无法再修行,因而弟子有一请求,请长老同意。”


    “施主尽可说。”


    “若有合适的主人,可拿走这把剑。还望届时,长老为我留意。”


    长老罕见地沉默了,他苍老却仍深远的眼眸凝在女人的身上,良久才问:“此剑已属是天地财宝,便是世间第一也是当的,施主,你当真舍得吗?”


    “它在我的手中,只是个永远也无法使用的物件,但若放在合适的人手中,却能让其发挥最大用处。刀剑本无主,能者居之,弟子又何必因一己之私,毁了其用途呢。”


    长老最终双掌合十,道:“施主的气度,贫僧拜服。只施主不用担心,若是有缘人,只会与之相匹配,一切冥冥之中只有定数。”


    “就像施主数次改变命运一般,那并非偶尔,而是定数。”


    宋乘衣与长老对视,她能看到长老的眼眸中,那沉淀的智慧,以及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


    万佛山慧僧无为长老,据说是上一任圣僧的弟弟,及其擅长算卦占卜之术,在上一任圣僧圆寂后,秦怀瑾便跟在无为长老身后修行。


    秦怀瑾之算卦,便是深的无为长老之真传,已是能算的八九不离十,只尚未能窥探天机。


    但这并不意味着,无为长老也无法,但他究竟知道多少呢?


    宋乘衣很想问他,他是否能当真知道命运的洪流会将她指引到何方,是否会让她心想事成呢?但最后,她还是未曾张口。


    下了剑璧,长老让弟子带宋乘衣去禅房休息,而谢无筹、无为慧僧以及秦怀瑾却是一同离开,不知是要说什么。


    宋乘衣走至禅房时,却是看见了意想不到的人——秦怀瑾。


    他正站在禅房外,站在禅房外,那颗郁郁葱葱的树荫下。而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今日在剑璧时,他只是沉默地跟在长老身后,一言未发。


    宋乘衣想,此刻,她与他是最不该见面的,这对他不好。


    作为朋友,她也不愿与秦怀瑾多见面。


    弟子带到朝秦怀瑾行了礼后,便离开了,一时间,只有宋乘衣与秦怀瑾两人,树叶的轻摇的细微声皆清晰可见。


    秦怀瑾感受到宋乘衣的呼吸声,清清浅浅,站在他不远的地方,最后又似乎叹息了一声。


    “有事吗?”


    “不请我进去吗?”他轻声道。


    “还是不进去会比较好。”


    秦怀瑾继续追问:“为何?”


    他总是点到为止,却很少追问。


    宋乘衣沉默了一瞬,视线转到他缠着纱布的掌间,只是道:“你的伤还好吗?”


    秦怀瑾的视线也随之看向自己的掌心,伤口其实并不长,却是细细密密的疼,时不时地提醒他。


    脑海中,传来从菩提参禅出来后,无为长老与他在清净寺中的对话。


    长老的声音尤响在耳边:“怀瑾,你是否认为痛苦是实相的?”


    “是的。”


    “那你是否认为,痛苦产生都有其原因。”


    “是的。”他道:“若无产生痛苦的原因,痛苦便也会随之消失。痛苦产生的根源,便是无明,对这世间万物错误的认识。”


    “你自小便习的,错误认识会导致痛苦,贪欲、嫉妒、情欲、嗔怒等那些无穷无尽的烦恼,都是因错误的认识而引起的。”


    长老微微叹了口气:“那你可知,要如何消除痛苦呢?”


    秦怀瑾垂下眼睫,“看清楚万物,摆脱无明,便能超越痛苦。”


    “你知道错了吗?”


    “弟子知错。”


    “错在哪?”


    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声音,“弟子让长老们失望了。”


    “看来你还是未知错,”长老的声音渐渐染上了一丝失望,他道:“等伤养好后,便是准备进入参禅吧,我与其他长老会亲自设禅。”


    秦怀瑾知道一旦进入参禅小世界,若不破除设立的幻象,绝不可能出来,将一直的循环往复,直到大功告成。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数月,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很久很久……


    秦怀瑾从来都不曾有过害怕,无论是修行禅法,抑或是各种修行,就连五位长老来问罪时,他也未曾害怕。


    但对这次参禅,他却感到了害怕。


    他害怕什么呢?


    他静坐思索,在问心数个日夜后,他终于承认,他害怕他永远无法破禅。永远无法出来,也就永远无法再见到她了。


    她那时会如何?她的容貌有改变吗?她的身体还好吗?她和谢无筹还好吗?她……还喜欢,谢无筹吗?


    无数的念头转在他的脑海中,让他的心久久无法平静,因而在得知,宋乘衣来到万佛山后,即便无为长老并未让他同行,他还是来了。


    他要如何?他想如和?他能如何?


    即便是见了面,又能如何呢?


    即便是说上话,又能如何呢?


    他们还是终将分别,还是终将走上各自的道,很多年后,还会是朋友吗?还是只是泛泛之交的熟人呢?


    世间万物终是如此,缘起缘灭,一切都是空的,他所想的,不过是他的执念罢了,他不该执着于此的。


    他该离开的,他不该进入禅房内,不该再与宋乘衣见面了。


    这对他们两个,都将只有好处。


    宋乘衣见他的表情从迷茫,纠结,到最后逐渐平静。


    “你伤口未好,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她朝着禅房内走去,从他的身旁走过。


    秦怀瑾的表情宁静,眼眸低垂,毫无反应,不置一词。


    “我也很累了,我也去休息了。”她的掌心按在门上,稍稍使劲,门便被推开一个口子。


    “喀哒”,只听见门合上的声音,却不是门被关闭了。


    宋乘衣低头,看见自己被紧紧握着的手腕,男人微微使了劲,掌心的伤口裂开,血迹透过纱布渗出,宋乘衣感受到了手腕上被血浸染的湿润。


    “你——”她抬头。


    下一秒,她的身体便被人朝后推,挤到了门上,秦怀瑾覆了上来,与她只有一寸的距离,宋乘衣完全没有反应时间,感到唇边湿润的同时,闻到了他身上的带着血腥味的气息。


    刚从昆仑奔波而来便立即问到师姐禅房所在位置,一刻不停赶过来的苏梦妩,恰恰好看到眼前一幕,吓得她手上握着的传讯筒都要掉了:“哈。”


    不是都说秦怀瑾喜欢陆寻欢吗?


    师尊呢?师尊不在吗?苏梦妩瑟瑟发抖,朝四周看看,幸好没发现师尊。


    第102章


    静室内, 里面摆放着两张罗汉床,罗汉床上下交叠摆放着,墙面上是一排排书架, 书架上都是经书, 颇为陈旧, 书角边有明显翻阅过的痕迹。


    墙面正中央, 摆放着一尊释加牟尼的佛像,有两个蒲团,并列着摆放在一起。


    慧僧看着谢无筹的背影, 他就站在蒲团旁, 仰头正在看佛像,他的气质沉淀又内敛,一如当年。


    慧僧道:“你想点香吗?”


    话虽是问句,他却是信手拈来三炷香, 缓步走到谢无筹前。


    慧僧看着谢无筹垂眸,看了几秒燃香, 接过去,慧僧走至一旁, 看着男人跪于蒲团上,闭上眼眸。


    男人的墨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眉眼安静地低垂,纤长浓密地睫毛覆下,他的神色因而透露出一种沉淀与内敛的色彩, 与当年一直在此礼佛的卫雪停别无二致。


    待他上完香,慧僧才道:“你还记得这里吗?”


    谢无筹没有说话,他自然地站立,视线却看到了他蒲扇旁的竹篓。


    竹篓中摆放着两块整整齐齐的僧袍, 月白色,领口处微微磨损,却散发着一股幽幽的的檀香息。


    “想当年,你便借住在此处,在秦怀瑾的禅屋中。”慧僧顺着他的视线道,


    “我?”谢无筹笑了下。


    慧僧道,“你便是你,即便是雪停,那也是你的一部分,正视自我才是得到安宁。你承认吗?”


    谢无筹似想到了什么,没再反驳。


    慧僧继续道:“你与怀瑾两人一同吃住,一同礼佛,一同探讨佛法之深奥,便如亲兄弟。”


    “我还记得,当时,秦怀瑾因违反了戒律,被下令禁止入食一月,那时,你们都年幼,还未曾学会如何长时间禁食,半月便已是极限,但他却在你的帮助下,一同挺过来了。”


    谢无筹:“你们便是要判断我,是否会眼睁睁看着秦怀瑾去死。”


    “是。”慧僧未曾否认。


    “秦怀瑾可是分毫不知,如他知晓了,他只是一枚棋子,制衡我的,评判我的一枚棋子,你说,他会如何想呢?”


    “他会理解的。”慧僧指尖转着佛珠,一颗一颗地捻过,毫未改色。


    谢无筹看着他笑了,“都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你们倒是足够心狠。他可是你们一直以来看着长大的弟子呢。”


    “这不是心狠,这是不执着。我不执着于将怀瑾局限于弟子的身份,他身怀着更大的责任,若我因他是我弟子,而不舍、也不愿让他履行他的责任,那才是真的害了他。”


    “既然你说你不愿执着于秦怀瑾的生死,那为何又要来与我交易?”


    谢无筹嗤笑一声,问。


    慧僧看着谢无筹。


    男人偏头,注视着他,神色平静如常,语调也未曾有一丝不满,唇角一丝笑意,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他知道谢无筹不会允许有人愚弄自己,更何况是秦怀瑾。


    秦怀瑾不仅欺骗他,更是一直阻挠,更关键的,更在于谢无筹一看见怀瑾,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与宋乘衣私自待在一起的时光,他便不快。


    先前,谢无筹与他做了交易,交易便是,他会帮长老们催动两平秤,但需要佛莲交换。


    慧僧本以为将秦怀瑾送入禅中,谢无筹会满意了,但他还是从谢无筹的眉眼中,窥探出了若隐若现的杀意。


    谢无筹或许根本没有想过放过秦怀瑾,让怀瑾在万佛寺受到惩罚,身败名裂也许只是他的第一步。


    因而,慧僧与他做了第二个交易,必须要保住秦怀瑾。


    这不仅是为了怀瑾与他们多年的情分,更是为了万佛寺。


    他们都已年迈,万佛寺的未来需要秦怀瑾。


    秦怀瑾会成就大道,他算出来的,也是一直以来他所坚信的。


    无为有充分的信心,谢无筹会同意这个交易,


    尤其是今日,看到宋乘衣来到存剑阁后。


    “你与怀瑾数十年的情分,当真要置怀瑾于死地吗?”慧僧双手合十,道:“且,贫僧先前的提议,一直有效。”


    “你凭什么认为,我就会答应你呢,”谢无筹的唇边噙了一抹笑,轻声道:“没有你们的辅助,我也只不过需要两三年,便可使用佛莲。”


    “我等得起。”


    “你等不起。”


    无为长老道,“两三年?你愿让宋乘衣两三年都受着病痛的折磨吗?她辉煌的曾经,与她落败的如今,她能忍受,但你能忍吗?”


    谢无筹的笑意终于慢慢消失,神色晦涩不明,没有再说话。


    “我想你今天既然愿意来到此地,便也是心中有了倾向,放过秦怀瑾,便也是放过你内心的执着。”


    “你与怀瑾的矛盾,都是由于执着而造成的。执着会将爱,变成自私的占有,执着会产生欲望,会带来类似于憎恨,嫉妒,忧愁等情绪,这些情绪会让人带来痛苦,因而激发了只注重小我的内心。”


    “怀瑾那边就交给我吧,他是个好孩子,他会再次明白,当放下执着,不再局限于爱与不爱,不断地保持着对心的探索,他就会做到爱而不执,爱而不憎,爱而不取,爱而不妒,重回大道。”


    男人离开后,无为仍看向门外,虽然男人没有明说同意或是不同意,但他知道,这代表着谢无筹已经赞成了他们之间的交易。


    无为慢慢地垂下了头,苍老布满褶皱的眼皮耷拉下来,遮住了他因年迈而有些浑浊的眼眸。


    他想,即便是谢无筹,也会因太在意眼前的事,太执着于此,而变得看不清未来的路,也自然无法思考人的真实用途。


    最终久久地叹了一口气,双手合十,轻声念了一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话音幽微,消散在空中。


    *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男人的脸微偏,脸上很快泛起了红,这可能是他第一次被人打巴掌,但他的神色却丝毫未有意外。


    他的视线又偏向女人。


    宋乘衣的唇微微肿,眉毛皱起,神色看上去似是很不解,又似是很荒谬,唇线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你是疯了吗?”


    秦怀瑾听见宋乘衣道,她的声音中有怒火,夹杂着一丝困惑,也许是在困惑他为何会如此,是啊,秦怀瑾也不知他为何会如此。


    他为何会在这种时候,丝毫未曾感觉到恐慌,反而是感觉到放松。


    他甚至放松到,此刻能注意到宋乘衣的唇上微微湿润,泛着点水光,那是他留下的痕迹,不是谢无筹。


    他为自己这荒谬的想法,而感觉到好笑。


    宋乘衣的眼底沉了下来,好似染上了一层冰雪,道:“你一时糊涂,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


    秦怀瑾抿了抿唇,唇上湿润,他思考了一下,道,“这不是一时糊涂,我——”


    “行了,”宋乘衣打断,没有让他再继续说下去,她眯起眼,冷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喜欢我?”


    秦怀瑾没有否认。


    “你希望我有所回应吗?”


    秦怀瑾的眼神骤然看向她,他的眼眸中带着点似有似无的希冀。


    宋乘衣直视着男人的双眸,看着他道。


    “我感谢你的厚爱,但我只将你视


    为朋友,且,你今天的行为很失礼,你的喜欢一点也不坦荡。”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为何你只能选择在谢无筹不在的时候?为何这么多年你从来未表达过,直到我与谢无筹再次接触了,你才来表露,又为何你从没试探过我的想法,便直截了当地亲吻,这根本不是你所做出来的事。”


    宋乘衣故意将自己说的话已经很重。


    任何一个有羞耻心,且自尊心高的男人,之后都应不会再纠缠。


    但下一秒,她却看见男人却丝毫没有不快,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恼怒都无,他微微笑了下,露出了一个含蓄且不太好意思的神情。


    “这是我第一次,让你不快,我很抱歉。”他的道歉诚心诚意,“我会努力学习。”


    宋乘衣闭了闭眼,这根本不是学习或是不学习的事。


    “我们不要再见了,我不想再见到你,你回去吧。”她说完,便转身就走,转身就走,丝毫未曾留恋,对他的想法丝毫不在意,那是种全然拒绝与不予理睬的程度。


    苏梦妩躲在一旁,看到即便师姐都离开很长时间,秦怀瑾仍然是站在原地,眼神看着她离开前的方向。


    她想,众人都以为秦怀瑾喜欢的是陆寻欢,甚至陆寻欢很快还要来万佛山学习,大家都在看好戏。


    这不纯纯误会吗?


    第103章


    刚刚窥见师姐与秦怀瑾此等隐秘的私事, 苏梦妩大为震撼。


    秦怀瑾?他居然会喜欢师姐?


    苏梦妩的指尖被唇咬的有些痛,她将指尖抽出,摸了摸上面的齿痕。


    苏梦妩不由想起往事。


    前世, 她与秦怀瑾是夫妻, 算是亲密的关系。


    作为旁人都一面难见的圣僧, 苏梦妩却常常都能见到。


    秦怀瑾对自己的态度很特别, 这苏梦妩能感受到。


    秦怀瑾本就是个寡言的人,也许是窥探天机需要慎言,更是惜字如金。


    但秦怀瑾却常常与她交谈。


    秦怀瑾极少为他人占卜, 但对于她, 即便是很微小的事,只要她请求秦怀瑾,秦怀瑾总是不辞辛苦为她占卜。


    ……


    只是,尽管如此, 苏梦妩前世与秦怀瑾的关系也算不上亲密,只能说一般。


    秦怀瑾对她特别, 但更深一步的程度却并没有很多。


    前世,她与秦怀瑾成亲, 也是因为秦怀瑾让人感觉到安全、平和,永远不会伤害她。


    师尊算得上天纵英才,秦怀瑾也并不黯然失色。


    她虽然暗恋了师尊,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秦怀瑾,但与秦怀瑾在一起的日子, 太过于平和,以至于毫无激情。


    他们之间可以说是再纯洁不过。


    秦怀瑾身上有种让人难以侵犯的凛然


    且在两人成婚后不久,秦怀瑾便修行闭口禅,交流更是接近于无。


    秦怀瑾常在经堂内默经书。


    苏梦妩不知他在写什么, 她曾偷偷看过几眼,都是些极为复杂晦涩的经文。


    她根本看不懂,也问过秦怀瑾。


    但男人也只是停笔,静静看她,因修闭口禅而默然不语。


    终也是不了了之。


    秦怀瑾太沉静,寡淡又无味,没有世俗的欲望。


    苏梦妩从没想过秦怀瑾居然还有冲动强吻的一面。


    秦怀瑾与师姐前世也是交集极少,除了后期师姐入魔后,秦怀瑾为师姐驱、魔清净自身了一段时日。


    尽管事实证明并没有很多用处,不到一月,师姐便被师尊带走了。


    除此之外,两人基本上没有正面说过话。


    因此,当此时此刻,苏梦妩看见秦怀瑾强吻师姐,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也许是师姐失踪的几年间,两人熟悉起来,让秦怀瑾生了些情愫。


    只是不知,师姐也喜欢秦怀瑾吗?偷偷背着师尊……


    苏梦妩打个冷颤,不敢再往下想下去了。


    宋乘衣唇色鲜红,在温泉雾气氤氲中更为明显,她眼眸闭起,只有浅浅的呼吸,仿佛陷入了一种安定的状态。


    系统悄悄嘘着女人的脸色,试探性地喊了声她的名字。


    女人动也未动,系统便安静了下去。


    宋乘衣目前虽已如凡人无异,但系统却并不担心她的危险。


    她在万佛寺所住的地方,是谢无筹亲手挑选。


    早已被谢无筹用灵力笼罩的密密麻麻,连跟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宋乘衣所泡的温泉名为“太和玉髓泉”,万佛寺的圣地,清净无垢,滋养灵脉。


    传闻喝口玉髓泉的泉水,便能让一毫无天赋的凡人,清洗身体杂质,一跃迈入修仙的大门。


    若让修仙者知晓,这灵泉此刻被人当作一个泡温泉之地,可谓是暴殄天物。


    当宋乘衣在思考时,有时候会如此,更何况,是刚遭遇了秦怀瑾强吻的宋乘衣,心情不好也十分可以理解,系统也并未大惊小怪。


    因而无人知晓,宋乘衣此刻在经历什么。


    “啧,你还真出现了。”


    宋乘衣只觉得周围一切迅速倒带,让她头晕目眩,等到周围一切平静时,她跌在地上,便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如金石玉质。


    她头也未抬,急速朝相反的方向而走,但没走几步,便撞入少年的怀抱中。


    少年绸缎似的乌发有股檀香气息。


    “老师每次见到无筹都在远离,无筹便这般让老师厌恶吗?”


    少年胸口因发出声音而微微振动。


    宋乘衣看见紧紧掐住她腰上的双手,带着威慑性地用上了力气,让她只能进不能退。


    宋乘衣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她几不可闻地叹口气,终是抬起头。


    眼前的人赫然是谢无筹,只不过是年少的、在境内的少年谢无筹。


    “这是哪儿?”宋乘衣问。


    “老师肯定很疑惑我是如何找到你的吧。”


    眼前的女人着白色里衣,浑身湿透,身体窈窕曲线清晰可见,肌肤莹润,栀子花的皂角香更为浓郁。


    可见是刚刚在沐浴,便突然来到此处。


    腾腾的热意从女人腰身传到他的掌心,谢无筹掐着她腰身的掌心不由紧了紧。


    “愿闻其详。”宋乘衣道。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我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揪出来老师的。”


    少年唇边噙着一抹笑,漫不经心散漫地说。


    宋乘衣知道对方估计是不会说了,在脑海中呼唤系统也不得,她沉默片刻,问:“你要做什么?”


    “我想做的事情很多,每件事我都可以做吗?”少年故作苦恼道,随后仿佛像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我记得老师曾教导我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来,老师的教诲,弟子可至今记得,一刻也不敢忘。”


    “在你上次离开的第一个月内,我曾想再遇到你,我必要杀之以泄愤;第二个月内,在寻找你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些有意思的事,想再遇我要让你活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现在,我不如此想了。”


    “但我一直没有抓到你,直到此刻,我付出了这么多心力,现在我突然不想杀你了。你便跟在我身边,作我的仆人,等我发现你所有的秘密,就是我送你去死的时候。”


    “现在你回答我第一个问题,”少年握着宋乘衣的掌心上移,慢慢摸到她的脖处,细瘦脖颈动脉被少年的拇指轻轻按着。


    很轻,但有不可忽视的力道。


    他看着宋乘衣,笑道:“应该还是下午,你为何要沐浴?”


    宋乘衣还没说话,只见少年突然道,“什么味道?”


    少年倾下身体,鼻尖凑在她的面前嗅了嗅。


    两人距离极近,少年的气息与她的气息融在一起,因而宋乘衣能清楚地看见少年的眉头几不可闻拧了下,琥珀色的眼眸微垂,定在她的唇上。


    “你与秦怀瑾私下见过面?”


    虽是疑问句,但他的语气却是肯定的,仿佛他已经确定了事实,只是给她个辩驳的机会。


    “这似乎和你无关。”宋乘衣道,不知自己身上有秦怀瑾的气味,也不知眼前的谢无筹是如何确定的。


    秦怀瑾亲吻她时,是留下了气味吗?


    “无关?”少年突兀地笑了,眼中却没什么笑意,他的手指点在宋乘衣的唇上,“记得你的身份,作为我的仆人,从现在开始,你是属于我的。”


    在那天老师身体化为虚无离开后,谢无筹便一直在寻找老师的踪迹。


    但没有,无论何处都找不到老师的踪迹,她如一滴水融入大海中,便这样人间蒸发了。


    谢无筹与老师的相处时间不长,远远比不上她和卫雪亭相处,因而他从卫雪亭那边窥得了记忆。


    这才知晓,宋乘衣与他以老师和学生相处,而在卫雪亭那边却是以路上结伴的朋友相处。


    宋乘衣竟如此玩弄他们,因而谢无筹越发要探究宋乘衣的来历。


    他主动诱发自己身上的夫妻契,这本该被他视为枷锁的夫妻契,此刻却成了与宋乘衣唯一的链接。


    在情/欲愈发深重时,他浑身热汗淋漓,吐息都愈发灼热。


    夫妻契是单方面的契约,按理说宋乘衣受到的影响是有限的,几近于无。


    但谢无筹为了感应到宋乘衣,他所承受的情/欲折磨,是对方的千百倍。


    但他在这般**焚身的仿佛折磨中,终于从夫妻契上感应到了一丝宋乘衣的气息。


    他要折磨宋乘衣主动来见他。


    哪怕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但他万万料不到,宋乘衣如此能忍,不过是个凡人。


    更未曾料到,在某一日,夫妻契的影响消散的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一般。


    谢无筹每次刚催动夫妻契,便仿佛是遭受到了某种巨大的深洞,将一切都归于平静。


    是谁?究竟是谁?连这都可以做到。


    他之所以要杀宋乘衣,也是因为宋乘衣作为其老师,却给他下了夫妻契,甚至是单方面的夫妻契,无耻至极。


    他根本看不出来宋乘衣居然是这样的人。


    作为老师,宋乘衣是称职的,她虽为凡人,但对剑法却独有研究,总能指点出一些关键的地方。


    更主要的是,谢无筹在宋乘衣的身上感觉到了熟悉。


    她举剑时的一招一式,举手投足间的细节都让他如同见到了第二个自己。


    因而当宋乘衣提出让其作为老师时,他是同意的。


    只能说人不可貌相,否则该如何解释他的身上突然出现了夫妻契。


    难道是他对宋乘衣情根深种,因而自己为自己种下的吗。


    简直荒唐可笑。


    夫妻契只有契主才能催动和诱发,但此刻,夫妻契却对宋乘衣没有效果了。


    与此同时,他也从压制夫妻契的灵力中,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强大力量。


    在得知这个讯息后,他感觉血液都在沸腾,体会到久违的畅快与刺激。


    不管这幕后是谁,宋乘衣,他要亲自把其抓出来。


    这幕后不管有什么阴谋诡计,都将迎刃而解。


    *


    香味越来越近。


    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苏梦妩渐渐放轻脚步,将声息完全泯灭掉,靠近灵泉。


    师姐在沐浴。


    女人浓密的黑发倾泻而下,


    室内热气腾腾,女人的面容仿佛蒙上一层柔软又轻薄的雾纱。


    她咬着唇角,心中有些惶恐,她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小心,像做贼似地靠近,莫名有些心虚。


    师姐的眼眸微闭,应该是不小心睡着了。


    她不想吵醒师姐,她告诉自己,只有这个理由。


    她靠近了,但师姐却仍未醒。


    “师姐,师姐-”她轻声喊了两声,但没有人回复。


    苏梦妩突然觉得自己来的是时候,虽然刚开始是因为想探探师姐和秦怀瑾关系的口风,但此刻却是真心实意地担心师姐了。


    师姐睡的很熟,连她的靠近都不知晓,从前师姐都不是这样的,


    她睡着了,若是不小心栽入水中,岂不是要呛水,那也得难受的紧。


    凡人是很容易出现各种意外的。


    师姐此时就像是个易碎的瓷器,是需要人照顾的。


    苏梦妩理所应当、自觉地肩负起照顾师姐的任务


    她蹲了下来,水渍打湿了裙摆,但她丝毫没感受到。


    越靠近师姐,师姐身上的香味就愈发浓,让人心醉神驰。


    她小心地将师姐微微散开的中衣拢好。指尖不小心触到师姐的脖颈,入手白软滑腻,她的手如过电似地哆嗦下。


    苏梦妩睁大了双眸,眼中出现了丝懵懂。她的视线却不自觉地朝泉下看去。


    不知何时,她的脸上染了一层淡红,身体逐渐燥热,呼吸也渐重起来。


    她擦了擦额上渗出的细汗,只感觉口干舌燥,“师,师姐,我们可以回去了。”


    话刚说出口,那柔软、甜腻的声线几乎让她不敢相信,是从她的口中发出的。


    她心烦意乱,因而忽略了师姐仍然没醒过来的不正常。


    她将睡沉了的师姐送回居所,随后便捂着发烫的粉色兔耳,匆匆忙忙又脸色潮红地逃也似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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