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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5

作者:海棠花春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谢无筹没有顾及身体上的伤害。


    他的目光晦涩地落在宋乘衣身上。


    雨水仍然在下, 不过是小雨,朦朦胧胧的。


    宋乘衣衣冠整齐,严密又一丝不苟地合上, 神色疏淡, 动作冷静。


    变成了谢无筹熟悉的样子。


    但仔细看, 她发丝潮湿, 汗水淋漓,一滴汗颤巍巍地从鬓发上摇摇曳曳掉到颈窝。


    不知是草上的露珠淋湿,抑或是沾染上雨水。


    这陷入情/事的模样, 谢无筹在此之前从没见过。


    而卫雪亭却见过。


    她并没有问他伤口如何, 只沉默地将其处理。


    动作轻柔。


    宋乘衣自然注意到谢无筹的视线。


    她抬头,笑道:“怎么这样看我?被我吓到了?”


    谢无筹也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回道:“没,只觉得惊讶。”


    “你难道没想过我们会结契?”


    “自然想过, 只我以为没这么快。”


    “那是那还不了解我,”宋乘衣又愉快地笑起来, “我喜欢只注当下。”


    谢无筹敛下眼眸,沉默了一瞬。


    他道:“那对谢, 谢无筹,你是怎么想的?”


    他隐隐觉得不对劲,也许是事情发展太快。


    卫雪亭和宋乘衣才相处多久,怎会如此就坠入爱河。


    宋乘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凑近他, 在他的鬓发边落下一个湿润的吻。


    她神色平静,动作却充满安抚。


    谢无筹的眼眸暗光浮动。


    “我不喜欢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这让我觉得很没效率,且蠢笨, ”


    宋乘衣言语淡淡,但又抚摸着他的发顶。“不过既然你又问了,我会再次告诉你一句话,”


    谢无筹听到宋乘衣坦然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谢无筹抬眼,含笑地点头。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吗?


    他的视线从宋乘衣包裹到脖颈的衣服上慢慢打转。


    那其下,是他啃吻过一遍又一遍的脖颈。


    他记忆力很好,甚至能知道其下,那叠加的吻痕所在处,优美且斑驳的身体。


    他又慢悠悠收回视线。


    很奇怪。


    谢无筹只承认自己对宋乘衣有一丝心动。


    所以他来探索,放任自己的心动,希望得到合理的动机。


    他本以为自己在得到满足后,会觉得不过如此。


    然而,不可否认,与宋乘衣的情/事的确很快乐。


    她身体柔软、作风却强硬。


    与她平日里的样子,形成巨大反差,刺激他的感官,让他不想在这种事上服输,所以他的确有些失控。


    这不得体。


    但他不是色/鬼。


    谢无筹清心寡欲这么多年,没对任何人的身体动过心思。


    能刺激他的只有鲜血、痛苦、永无止境的欲/望。


    他最初被宋乘衣吸引的,也是这些。


    而不是这令人满意的情/事。


    但当听到宋乘衣要与卫雪亭结契后,谢无筹却骤然升起了欲望。


    那种要争夺的欲望。


    他先前一直放任卫雪亭与宋乘衣。


    他以为卫雪亭不过是宋乘衣打发时间的东西。


    没想到宋乘衣居然来真的。


    宋乘衣从身体的欲望,变成了拥有卫雪亭的欲望。


    从另一方面来说,是否是卫雪亭得到了宋乘衣的爱。


    卫雪亭征服了宋乘衣的爱。


    谢无筹不想这么说,但他得到的是宋乘衣的敬重。


    而卫雪亭得到的,却是宋乘衣的身心。


    谁胜谁负,自然一目了然。


    谢无筹只觉得先前的兴奋,此刻全然化为不甘。


    他也得到过宋乘衣的爱,但他却抛弃了。


    谢无筹不做后悔的事,但此刻却有些淡淡的后悔。


    后悔给卫雪亭抢了先机。


    杀了卫雪亭又有什么用,宋乘衣还是会在心中保留他的位置。


    谢无筹扯了扯唇,若有所思。


    他也不是有道德的人。


    想要什么,就去得到便罢了。


    这些时日的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一扫而空。


    他要争夺宋乘衣的爱,要让卫雪亭陷入绝望中。


    他的心都在兴奋地战栗。


    这是一种崭新的欲望,这是新的目标。


    他不仅要宋乘衣的恭敬,更要她的身心。


    他可以是宋乘衣的师尊、义父、爱人、伴侣。


    *


    宋乘衣带着谢无筹来到高阶境。


    高阶境内是微风和煦的春日。风吹在身上都带着暖意。


    谢无筹看到宋乘衣站在树上,看着那巨大的灵台。


    灵台上是这些时日,经过最后的角逐,剩下的佼佼者。


    高阶境中还剩下十四弟子。


    距关境还剩六日。


    谢无筹看到了宋乘衣的灵分排名。


    她排在第十四名,共为六十七灵分。


    宋乘衣破了低阶境,算得上她淘汰了境内,除了她外的所有人。


    但即便如此,她的灵分也是垫底。


    低阶境内,每淘汰一个弟子,便只能算为一分。


    谢无筹也看到了梦妩的灵分。


    她排在第十三,二百一十四灵分。


    这倒让谢无筹有些惊讶。


    因为梦妩的实力能撑到现在,没有被淘汰,倒让人诧异。


    谢无筹的思绪还未完全收拢,一道剑光便至于眼前。


    剑气如虹、危险迫人。


    谢无筹淡漠抬眼,却没有任何动作……


    宋乘衣已抽出一把剑,挡住其继续朝前。


    但那剑光实属太危险。


    泛着寒光,冰冷彻骨,以一种势不可挡之姿,便要击穿宋乘衣的剑。


    宋乘衣的剑并不是把上乘的剑,无法承受这么强大的灵力。


    剑身微有裂痕,如要崩断。


    宋乘衣当机立断,抽剑,竟是要用掌心去触碰。


    谢无筹站在宋乘衣身后,笑意这才微微一凝。


    即便宋乘衣锻体,她的掌心接这愤怒下的一击也要付出些代价。


    灵力从他指尖溢出,刚弹出,那剑光却在危机关头,硬生生地顿住。


    那剑光骤然调转方向,朝湖面而去。


    湖面轰然巨响,水柱冲天,抽刀断水,如镜湖面竟都被断成两半。


    来人出现在宋乘衣对面。


    雪袍黑发,面容温润,额心一金色莲花。


    “师尊?”宋乘衣道。


    卫雪亭看着宋乘衣。


    卫雪亭与宋乘衣做过多少次,只一眼,便看出她脸上仍残留着情意,鬓发湿润、


    他攥紧双手,掌中不断落出鲜血,他却死死地按着着掌心翻卷的血肉。


    很疼。


    但也让他足够愤怒。


    他控制着转移了看向宋乘衣的视线。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地眼眸潮湿。


    但这不是他的身体。


    他不能让宋乘衣知道。


    宋乘衣说了喜欢他,要与他结契,但这场景,他却不能亲眼见证。


    全都是谢无筹。


    怒火让他的眼眸灼热,额间金莲愈发滚烫烧灼。


    他眼睫一敛,只身影微微一闪,转瞬间便已到谢无筹面前。


    谢无筹也没有躲闪。


    他眼眸淡淡地看着卫雪亭。


    谢无筹漫不经心地整了整领口,雪白脖颈上密密麻麻的痕迹,蜿蜒而下,青紫交叠,喉间上下一道被勒的痕迹。


    暧昧、隐秘。


    皆便映入卫雪亭眼底。


    那是一种近乎宣誓主权的行为。


    谢无筹好整以暇地看着青年眼眸愈发灼热,睫毛眨动间,泪珠倏然落下。


    卫雪亭愈发痛苦,他就感受到愈发地快乐,是一种极端满足的快乐。


    “我的。”他手抵在唇边,无声地启唇道。


    下一秒,一道包含着愤怒的拳头,便落到他的脸上。


    谢无筹近乎恍惚一秒。


    脸颊传来刺疼,他才感受到什么。


    卫雪亭另一拳又袭来,谢无筹冷冷地握住了。


    他也攥紧拳头,挥舞在卫雪亭脸上。


    两人缠斗在一起。


    他们两人都没有使用灵力,只单纯地用力量进行比拼,就像是只有这原始的力量才能更显出独特。


    宋乘衣站在一旁,眼眸微皱,仿佛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该不该制止。


    一方是她的情人,一方是她的义父。


    但实际上,宋乘衣却很冷漠。


    卫雪亭打架,宋乘衣能理解,但谢无筹也不愿服输,加入这场打斗闹剧,这倒出乎宋乘衣意料。


    不过,也许是谢无筹男性力量在作怪?


    毕竟,男人大都有劣根性。


    她看了看手环,谢无筹的好感度已是五十七。


    宋乘衣看着‘谢无筹’。


    卫雪亭啊,真的很感谢你。


    你真的很好用,各个方面的。


    两人越打越凶。


    宋乘衣不想制止,此刻却不得不制止了。


    因为周围已经聚集起一些人,窃窃私语。


    手上皆拿着传讯筒。


    宋乘衣皱眉,她对形象进行了管理,与平日里没什么相似之处。


    但卫雪亭和谢无筹并没有。


    制止还是离开。


    她思考两秒,觉得此刻自己不应该加入其中。


    很丢脸。


    还是离开吧。


    “终于找着你了。”


    一道清爽的声音传在宋乘衣身侧。


    宋乘衣看去,是多日未曾蒙面的郁子期。


    郁子期笑脸相迎,“我一看今日高阶境内多了个人,想必就是你来了。”


    “方才此处有一阵庞大灵力波动,是你吗?”


    “不是。”宋乘衣道。


    郁子期笑:“周围人可都是感应到那灵力才来的……”


    “我走了。”看到人越来越多,宋乘衣察觉到这实属不是久留之地。


    郁子期却挡了下,“别别,我好不容易找着你,找你有事,你又不回我消息。”


    宋乘衣问:“有事直说。”


    “你和谁组队了吗?”


    “没。”


    “没和梦妩师妹组队吗?”郁子期的眼眸骤然亮了下。


    宋乘衣却蹙了下眉:“为什么你会认为我会和她组队?”


    “你都把你的剑借给她带来高阶境了,我以为这是你们组队的标志,我还踌躇着,要不要再问问你,”


    郁子期松了口气,低头。亲切道:“那你和我组队吧。”


    郁子期看着宋乘衣的脸冷了瞬,那冷意如有实质,让人感到冰凉彻骨。


    “你刚来高阶境可能不知,有一个方津的弟子,超厉害。从进高阶境后就一直是第一,而且最近还和排名第二的弟子组队了。”


    郁子期扣了扣下巴:“虽然我不怕哈,但一打二,我还真觉得有点悬。”


    “师门还靠我勇夺前五,光宗耀祖,我总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


    “再说吧。”


    宋乘衣直接了当道,推开他,就要离开。


    却突然听到郁子期诧异道:“欸?这不是你那小情人吗?”


    郁子期瞪大双眼,看着那秀美的银发少年,这样相貌的少年,自然让人难以遗忘。


    但此刻,少年却正与一俊美、不似凡尘的青年打成一团。


    你一拳头,我一拳,脸上微有青紫。


    腹部鲜血染红衣服。


    却没一人在意。


    那少年的衣服被扯的有些乱,脖颈上的啃痕、指甲抓痕便异常明显。


    他张大嘴巴。指了指宋乘衣,视线又扫到那两男人身上。


    那看上去非常像争风吃醋,从而大打出手的的场面。


    再联想到宋乘衣看上去非常像落荒而逃的躲避模样。


    宋乘衣听到小情人这三个字,冷冷回头剜了他一眼,“他有名字,别乱叫。”


    但郁子期却不置一词。


    给她竖起大拇指,眼神崇拜,赞叹道:“玩的花啊。”


    第72章


    时隔多年, 再与卫雪亭打架,是非常遥远的记忆。


    他一直不屑于与卫雪亭计较。


    一方面,那会让谢无筹又回忆起那些恶心、后悔的日子。


    另一方面, 谢无筹有降身份。


    但现如今, 与卫雪亭打架, 却给他带来另一种新鲜的体验。


    因为这一次, 他不是输家,而是赢家。


    且他永远都会是赢家。


    因为他是强者。


    卫雪亭忍不了,也得忍着。


    就像他一直受着那样。


    卫雪亭从本体回到分身内。


    他非常狼狈。


    银发散落, 右脸青紫, 额角渗出鲜血,从眉梢流入眼底,使他向来浅色瞳孔鲜红无比,竟透出点疯狂。


    谢无筹笑着伸出掌心攥住了朝他而来的拳头, “以为我还会给你机会吗?”


    他虽然笑着,但言语却异常冰冷。


    谢无筹将那一拳回击过去, 力道太大,导致他的脸上也传来了疼痛。


    打他也是打自己, 那还打吗?


    谢无筹没有犹豫。


    但他的手臂却被人攥住了。


    谢无筹的视线从手臂看去。


    标襟束紧的袖筒中,五指颀长,骨节分明、指腹略粗糙,有种冰冷的质感。


    宋乘衣锻体还是很有效的。


    他挥过去时,那力气并不弱。


    但宋乘衣在半截牢牢握住。


    手臂没有抖动, 如此沉稳、有力。


    宋乘衣松开手。


    “不知师叔犯了什么错?师尊竟如此生气。”


    她挡在卫雪亭身前。


    谢无筹语无波澜:“和你有关系吗?”


    宋乘衣道,“此处弟子众多,颇为不妥。”


    这只是个借口,双方都心知肚明。


    因为除了最开始那一些时候, 谢无筹在进入本身后,他便随卫雪亭进入了幻境。


    “所以就是和你没有关系。”


    谢无筹面色不改,再次道。


    “有关,”


    宋乘衣沉默半瞬,忽然笑了下。


    她眼梢微挑,寡淡的脸,在此刻释放出了足够的魅力。


    谢无筹唇线缓缓拉平。


    宋乘衣回头,拉过卫雪亭的手。


    卫雪亭掌心还有一道翻卷的伤口,正滴滴答答地流血。


    她的脸颊微微薄红,“我与——”


    “乘衣,想好再说话。”谢无筹道。


    “我与师尊说过,试剑会结束后,师尊会答应弟子一个愿望,现如今弟子就有一个愿望。”


    谢无筹看着宋乘衣转过头来面对他时,薄红的脸已是异常平静。


    “弟子与雪亭两情相悦,愿结契。”


    “义父予我恩重如山,我愿请义父为立契人,亲自为我授福。”


    *


    宋乘衣出来后,便看见郁子期盘腿坐在柳树下,手肘杵在膝盖处,一手撑着脸,一手拿着个传讯筒,手指不停地滑动着。


    周围的弟子大都已离开,但唯独郁子期还留在这里。


    “等等我。”郁子期余光瞥到宋乘衣,朝她喊了声。


    宋乘衣背对着他,身后跟着个相貌清秀的少年,脚步不停朝另一个方向走。


    虽然易容了,但郁子期还是能认出那少年。


    “你要去哪儿?我跟你一起去。”


    “我的提议很不错的,你考虑考虑我,就刚刚你进去拉架这功夫,咱们这高阶境也只剩下八名道友,其他六个都组队。”


    “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弟子都组队吗?你若是想知道,你就给个眼神。”


    郁子期的语气带着诱惑。


    宋乘衣眉眼不动。


    “就知道你想知道,”


    郁子期与宋乘衣并肩走着,话是一时不停:


    “高阶境内的比试居然会同步直播到论坛里,不仅是昆仑论坛,更在仙洲论坛。”


    “我现在是越来越尊敬玉慈仙尊了,能支撑灵力如此强之境,里面一草一木如此真实,稳定清晰,实乃仙洲标杆,真羡慕你……”


    郁子期滔滔不绝地表述其对谢无筹的敬仰之情。


    宋乘衣不意外郁子期对谢无筹抱有憧憬。


    可以说,任何修剑道的弟子,都无一不听说过谢无筹名声。


    就连凡人中,也有为其修建庙宇,供奉之。


    因为太强,距离普通人太远,从而让其高高在上,有了神性。


    曾经她也是。


    宋乘衣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卫雪亭。


    少年安静地跟在自己身侧,下颚线清晰利落,面容似雪,清冷矜贵,如遥远的雪山。


    注意到她的视线,少年侧头,柔和地看过来。


    冷意眉梢似冰雪消融。


    只脸上尚且青紫,眉尾一道伤,是方才打架留下的痕迹,其身上更多。


    若不是亲眼所见,宋乘衣也是绝不可信。


    谢无筹本身与分身打架,下手狠辣,竟如仇敌一般。


    挺疯的。


    难道不知道他是自己打自己吗?


    宋乘衣又想到谢无筹留下的话——‘拿到剑首再说吧’


    她本来也没想过自己会输,可以说正好算是任务与目标同步进行了。


    她没跟别人合作过,要跟郁子期在这里组队?


    宋乘衣问:“你先前就没找别人合作?”


    郁子期:“我原是匹孤狼。”


    宋乘衣:`Д


    “你还是少说点话吧。”


    也许是宋乘衣的无语太过明显,郁子期也正了脸色,颇为严肃,端正道:


    “好了好了,我就问最后一个,非常重要,说完我就——”


    郁子期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恰好说话的功夫,已到灵台。


    宋乘衣找了个观席坐下。


    “所以相比较俊美成熟男子,你真的更偏好这种?”


    在宋乘衣望来时,郁子期适时地朝卫雪亭偏了下头。


    “还不够明显吗?”


    宋乘衣唇角泛起浅浅的笑意,语调不急不缓。


    她正襟危坐,右手撑脸,左手却掌心却光明正大地贴在少年的腰间。


    少年的腰劲瘦而柔软。


    少年眼眸骤然明亮起来,瞳孔中的光仿佛都在颤抖。


    脸颊红透,羞涩、小心翼翼地朝宋乘衣贴过来一点。


    少年手也紧紧压在宋乘衣的手背上。


    他的手当真像玉般细腻、柔嫩,像雪山乳白晨雾。


    那只称得上清秀的脸,也瞬间绽放出一种奇异、难以言喻的美丽色彩。


    一切都在宣告两人关系不一般。


    之前宋乘衣都从未正面回应过与这少年的关系。


    郁子期眼眸微暗。


    萧邢师兄,终于确认你被甩了。


    但转瞬间又感到头疼,虽然他也觉得喜欢上别人挺正常。


    毕竟人生太长,总得试错,才能找到合适的。


    但他想到萧邢骨子里的疯魔劲就觉得头疼。


    宋乘衣可能不太清楚,萧家世代皆无和离,只有丧偶,皆是痴情种。


    爱是他们的一切,没有了它,就失去了一切。


    他又想宋乘衣是个有主见的,他不可能说得动她。


    但萧邢,他也没把握能说通啊。


    算了,他不过是个普通人,一切随风吧。


    想通一切,他只觉得世界都美好了。


    宋乘衣看着灵台。


    灵台那张巨大的帷幕快速滚动。


    高阶境没什么好看的,原只有八位弟子,现在变为六位。


    但不是被淘汰,而是这两位弟子去了中阶境。


    高阶境的弟子能去中阶境,而中阶境的弟子却无法来到高阶境。


    灵台上疯狂地滚动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世界第一剑】淘汰XXXX


    【世界第一剑】淘汰YYYY


    【世界第一剑】淘汰ZZZZ


    ……


    【世界第一剑】正是方津,也是他淘汰灵危。


    在这一片疯狂摆动的名字中,也夹杂着‘【瑶瑶】淘汰XXXXX’的滚动。


    他们的灵分正在水涨船高,高于众人一大截。


    “他们是一队,那‘世界第一剑’名为方津,实力超出预期,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我们组队去打一把?”


    “你怎么不去挑战他?”


    宋乘衣知道郁子期,他喜欢和实力强劲的人比试。


    这样的人,不喜欢组队。


    “我们组队的话,只要有一个人没被淘汰,灵分皆是均分。”


    郁子期露出个清爽笑容,


    “届时我先单挑,我若被淘汰,你再接着上。”


    “我们要都是被淘汰……”郁子期顿了下,无奈地笑了下:“那一起丢脸。”


    郁子期看着宋乘衣沉默下来,似乎在思考,抬眸。


    在他期待的眼神中,宋乘衣道:“我——”


    “道友,我想挑战你。”


    一道熟悉清软的嗓音从宋乘衣身后响起,伴随着纷杂脚步声。


    宋乘衣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了,她的命就在此。


    “你找别人吧。”宋乘衣头也没回道。


    “道友是拒绝我吗?”


    “是。”


    “可否告知我为何?”


    “最好还是不要。”


    苏梦妩没料想到被拒绝地如此彻底。


    神情稍微有点儿僵硬,表情黯淡。


    苏梦妩没说话,但其身旁的同伴们看不下去了。


    周围道友纷纷安慰她,随后又将矛头对准那坐的巍然不动的女人身上。


    “我倒没听说过胆子如此弱小的修士。”


    “也不知是说胆小如鼠,还是猖狂至极,连架也没打,居然就说别人打不过她,笑死了。”


    “灵分苟来的吧。”


    ……


    郁子期笑盈盈回头。


    他看到了熟悉的梦妩师妹。


    师妹较往日,更添妩媚,未施粉黛也让人移不开眼,越发耀眼夺目,站在那也仿佛是幅画。


    师妹周围的人也熟悉啊。


    左侧是其队友,名为顾行舟。


    仙洲排行榜第三,冷若冰山的男人,真正的孤狼,当初与苏梦妩组队,是他没想到的。


    右侧站着的是宋乘衣剑灵。


    此刻敛眸,丝毫没关注眼前事,冷漠暗沉,事不关己,又像是在出神。


    至于其他的人嘛。


    郁子期摸了摸下巴。


    不太认识,反正也是高阶境的弟子就是了。


    他又转了转眸,看了眼宋乘衣。


    这可不,大水冲了龙王庙。


    大家都是一家人啊!


    “虽然很感谢大家,”苏梦妩小声道:“但我相信这道友说的不是谎话”


    “是的,是的”郁子期接着道:“诸位道友消消气,这位真没说谎——”


    “你是谁?”脸上带疤的男人打断。


    “我?我是她的队友。”


    郁子期想了下,又异常自信道:“我在此境中的代号为‘风流倜傥’,你可以查一查,我——”


    带疤男倏然冷笑一声:“原来你就是她的依仗啊,怪不得她灵分只有几十的人敢如此嚣张。”


    “真的要被笑死了,你一个只有二百灵分的人,居然也玩起了保护人这一套,”


    另一个看上去就很刺头的男人也附和道:“你也不看自己几斤几两。”


    郁子期笑容微收,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丝危险。


    “你干不干他们。”他淡然地侧身,看向宋乘衣:“不干我干了。”


    “对不起子期师兄,”苏梦妩自然是看出郁子期的不高兴,她咬了咬唇,歉意道,“一切皆因我而起,是我做错了,我不应该这样的。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她又失落地垂下眼睫,“算了,我不比试了,”


    “你有什么错?”气质冷然的青年拍了下苏梦妩肩膀,淡淡道:“你想要的自然都要得到。”


    随后,他便拉着苏梦妩的手,走到宋乘衣面前。


    “你若还是个剑修,就拿起你的剑,”


    青年言语冰冷,带着一种天然的蔑然,“你若不敢,便自动将剩下灵分转给梦妩,你输得也体面。”


    卫雪亭唇瓣紧抿,垂眸冷冷看着宋乘衣的手。


    宋乘衣正在缓慢捏着他的指,看上去没有丝毫影响。


    他不允许有人这样对宋乘衣说话,


    但这是属于宋乘衣的试炼,她也不需要自己为她出头。


    宋乘衣抬眸。


    第一眼看到的是这个青年,他很有存在感,像座山一样,阴影沉沉地压下来。


    “你叫什么?”她问。


    “顾行舟。”青年皱眉道。


    宋乘衣轻轻笑了笑,在心里默念了这几次名字。


    顾行舟,顾行舟。


    原来这就是她的弟弟。


    宋乘衣又看向苏梦妩。


    “你为什么要找我比试?”


    “想得到提升。”


    “不是因为我灵分低?”


    “不是。”苏梦妩的气息微微弱了点,几不可辨。


    刚开始,她的确是想着这道友的灵分低,说不定自己可以赢。


    师姐宋乘衣和‘世界第一剑’组队,分数太高,她自己也想稍稍赶一赶。


    宋乘衣:“那你若是被淘汰了呢?”


    苏梦妩道:“那也是我学艺不精,怨不得旁人。我绝不会埋怨道友,请道友出招即可。”


    宋乘衣轻松地朝身后靠了下,手臂自然地搭在腿上,“你的剑准备用哪个?”


    宋乘衣之所以这样问,是看到了苏梦妩腰间上挂着的剑。


    苏梦妩指尖抚摸了腰间下剑鞘。


    这是师尊在她生辰送给她的剑,是把好剑,也非常符合她,轻若鸿毛,又坚硬无比。


    但……


    她又看了看灵危,灵危在对面仍然垂着头,陷入自己的思索内。


    灵危自跟她来高阶境后,虽然也让她获得很多帮助,但却一直心不在焉。


    灵危和师姐发生争吵,苏梦妩只知道这一点。


    灵危想进入高阶境,却进不去,于是便听从她建议,暂时先作为其剑,来高阶境中找师姐。


    但师姐却一直找不到,灵危也变得越来越焦躁。


    苏梦妩怔怔地想,师姐跟方津去了中阶境,自然是暂时见不到。


    她回过神,指了指灵危,对眼前女子道:“我用那把剑。”


    “是吗?”苏梦妩见着女子回头,看着那剑,笑道:“那是你的剑?”


    苏梦妩看了看灵危,灵危也在此时抬眸,视线落在这女子面上,


    他皱眸,脸上浮现一丝疑惑。


    “是,是的。”


    就……虽然只暂时是的而已,


    但她觉得自己没必要告诉一个陌生人吧。


    这是她第一次说灵危是她的剑,她面上火烧似的。


    幸好师姐不在这。


    而灵危也没否认,虽然苏梦妩也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


    郁子期听到苏梦妩所言,却是抿唇。


    什么情况?


    灵危不是宋乘衣给苏梦妩带来高阶境的吗?


    他原本还想着宋乘衣不愧是师姐,连本命剑也借。


    换做他,是万万不可能。


    本命剑对剑修的重要性,好比如小小‘郁子期’对他的重要性。


    宋乘衣对郁子期道:


    “我原本想回复你的是,当独狼挺好的,毕竟灵分是自己一个人的,若有两个第一,那还有什么意思?”


    宋乘衣说完,郁子期便明白了。


    宋乘衣要的是第一,而不是第四,第五等。


    第二对她来说,与第二十名也毫无区别。


    要做就做最好。


    若不是如此,便不如不做。


    “但我现在又改变了主意。我和你组队。”


    宋乘衣施施然站起身,淡然道:“干死他们。”


    郁子期眼眸亮了下,这是他第一次听宋乘衣说不雅之话。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第73章


    昆仑传讯筒, 在面向全部弟子的公共论坛中,悄无声息地多了一则留影同步。


    由于试剑会的即将开启,乾坤境被开辟了一个板块。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 比试愈发吸引弟子们的注意。


    论坛里:【报——高阶境内又有比试啦】


    ——【是方津吗?是方津吗?】


    ——【方津在中阶境啊朋友, 我刚刚才看完其的比试, 就是一个字—爽, 爽到已经麻木了。】


    ——【不是方津啊,那我不想看了。】


    ——【是顾行舟……】


    ——【顾行舟?那个站在世家弟子顶端、顾家唯一继承人、仙洲英才排行榜上前三的顾行舟?】


    ——【是,啊啊啊啊啊方津为啥去中阶境啊, 强强对决才有意思。我超想看他和高阶境的顾行舟比。看看谁更牛。】


    ——【附议, 届时如果打起来,踢踢我,其他比试都不想看,肯定很无聊, 不如重看方津~】


    ……


    这则新消息没有吸引多少弟子的注意,很快就被泯灭在论坛中。


    但堪堪过了一炷香时间, 乾坤境板块中,数道标题新颖的帖子, 如雨后竹笋般涌现。


    《是口出狂言,抑或是胸有成竹?点我就看乾坤境内最强吹牛者!》


    《三十六灵分姐:干/死顾行舟这个蠢货???!!》


    《装逼语录:我自然是要指教你的!》


    《顾行舟恐危——输者退出试剑会》


    ……


    由于标题太有吸引力,被点开的次数过多,引发热议,瞬间被顶到首页。


    那无人问津的留影同步, 也被无数弟子点开,从头看起。


    画面内,先是看见三人,一个美貌少女及周围的两个俊美男人。


    众弟子们看了这么长时间的留影, 早已将人认的清清楚楚,不认识的也扒的明明白白——


    顾行舟、苏梦妩、以及跟在梦妩身边,那实力强到可以化形的剑。


    顾行舟负手而立,面色冷漠,一双黑漆漆、冰冷的眼朝台下看。


    “你方才说你要搞死谁?”


    “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留影相内,一道温和嗓音流出,透出疑惑,听出来是个女人声,却不见人影:“干死你啊,蠢货。”


    青年显然从未听说过这等粗鄙之词,他面色更沉冷。


    但他并未发作。


    对他而言,因这种人而生气,也不过是自降身份罢了。


    青年唇角露出一丝笑。


    任谁来看,都能知道那是一抹不屑的冷嗤。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请你赐教。”他冷漠道。


    “自然是要赐教的。”那女声继续道。


    狂妄至极的话。


    青年的眉拧了下,那张俊美如刀刻的容貌上,凝聚一丝危险,气势迫人。


    一种居高临下的尊贵气势轻而易举流露出来,让人畏惧。


    观看者们也目不转睛地看着。


    谁都想看看那有胆子与顾行舟做对人的真面目。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说不定是场势均力敌的对决呢。


    “噗—哈哈哈,不是,噗嗤—”


    在这危险、一触即发的情形中,突然,画面内,又传来一道克制不住的笑。


    “不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忍住,我现在才发现我队友如此搞笑,”


    这声音清朗明快,透露一丝散漫,“你们可以继续,我还想听。”


    【我也还想听!!】


    【哈哈哈哈哈我也想,怎么这么搞笑,我靠,第一次看见对顾行舟有这么狂的人,膜拜啊,肯定是个大佬。】


    观


    者们只觉得有人说出他们心声,是挺搞笑的,有些人也后知后觉地笑起来。


    【大家猜猜这人是谁啊,如果是势均力敌,还是女人,那可能有哪些人符合条件?】


    【不一定真的是女人,别忘了,有些大佬不想被认出来,换个女人模样是轻而易举。】


    【也是,如果按照英才排行榜来算,能如此杠上,可能是……】


    【楼上是不是忘了一个人啊,宋乘衣作为守剑人,能被推上这个位置,实力不比他们弱,也值得期待。】


    【你认为她真的会来境内吗?守剑人之所以是守剑人,就在于其是挑战者面临的最后一道防线,万一,我是说万一,如果其没拿到第一,最后破境,名字和名次出来后,那丢脸丢到家了。】


    弟子们在留影珠内讨论如火如荼之际,那在台下的女人终于走到台前。


    她身形高挑,相貌平庸。


    身后也同样跟着个高挑的男人。


    只黑发绿眼,唇边含笑,风流俊雅。


    随着她走出来,众人霎那间炸开了锅。


    【啊,才三十六灵分??无语了,浪费我感情,浪费我时间。】


    【顾行舟真的不愧是资深世家出来的弟子,就是大肚,还给这人眼神。】


    【只有我觉得三十六姐可能是在扮猪吃老虎吗?压一个压一个,没实力支撑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吧,反正我不敢。】


    【我也压一个她实力强,她能进入高阶境,实力就有证明,而且看到她身后绿眼男人了吗?他虽然才二百灵分,但他只进行过一场比试,就淘汰了英才榜排行第八的萧悟。】


    【那也不一定,三十六姐说不定是想引发关注,得到那些强者的关注。】


    ……


    因为宋乘衣吵翻天,她却浑然不知。


    她这才看到跟着她一起上台的郁子期,疑问道:“你为什么跟着我?”


    郁子期眨了眨眼,眨了眨眼,和宋乘衣对视好一会儿,突然福至心灵。


    他笑眯眯道:“你没问题?”


    宋乘衣指了指台下的那两人——带疤男、刺头男,反问道:“你有问题?”


    郁子期朝后望一眼,那两人立即瞪了他一眼。


    “那两人一个排第九、一个排第六欸。”


    宋乘衣听郁子期叹道。


    “所以,你有问题?”


    郁子期回头,冲她一笑,“没问题。”


    宋乘衣颔首不语,


    郁子期又看了一眼宋乘衣,随后潇洒转身,就在快走出擂台边缘时,他突然回头问道:“如果我说我有问题呢?”


    “那也没关系。”


    因为他和她组队了,而她不会输。


    所以他也会赢,因而他输了没关系。


    郁子期挑了挑眉,悠然地下了擂台。


    苏梦妩直到郁子期下了擂台,尚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身旁的顾行舟冷漠道,“做人不能太狂傲。”


    对面那女人看着顾行舟,轻飘飘道:“你知道更狂的在哪儿吗?”


    顾行舟黑眸中带着冷意。


    “定个赌注,谁输了,谁退出试剑会比试。”女人道。


    “你是笃定你会赢了。”


    女子没有回答,而是道:“怎么?你不敢?”


    她笑了笑,“那你现在便主动将灵分转给我,这样也输的体面。”


    顾行舟的面容终于彻底冷下。


    这女人说的话,正是他方才才对其说的,她在反击折辱他。


    顾行舟自出生,便拥有一切,资源、权利、天赋……


    从不曾有人、也不敢折辱他。


    他神情冰冷:“如何不敢,只你也别忘了,在境内生死不论的规则。”


    赌约成立。


    宋乘衣不在乎这威胁。


    她不想打他一次,还要再看到他第二次。


    顾行舟还未动,手腕便被握住了,是苏梦妩。


    少女眉眼漂亮,天光照在脸上,映的那唇娇艳欲滴,如芙蓉映面,白皙脸上的绒毛细软,眼中似有恳求之意,看的他心中一软。


    让他想起了他早夭的妹妹。


    苏梦妩松了口气,她只觉得自己要制止这场面继续下去。


    她心跳地快。


    看着那女人,越发觉得自己今日选择也许是错的,她难道真的很厉害吗?


    苏梦妩也不知怎的,就说到了要退出试剑会了,她没说啊,她不想啊!


    但有灵危在,她也不会输的吧。


    “道友,我们二打一,我心中不安,既是我选择与你比试,那便我先单独与你交手吧。”她眼眸轻颤,抬头对那女人道。


    宋乘衣点头:“可。”


    苏梦妩毕竟是师妹,同属师门,若一起,她恐怕会无法避她,她丢脸,也是师门丢脸。


    宋乘衣真正想挑战的是顾行舟,要打的也是他。


    顾行舟与她本无冤无仇,甚至是这身体的亲弟弟。


    但在书中,她与顾行舟却结仇颇深。


    书中的她欠方津的命。


    而顾行舟却欠方津的命。


    方津是剑痴,本无情无爱,只对剑感兴趣。


    而那把剑却选择跟了她。


    剑在哪,人在哪。


    在试剑会过去很久后,方津跟着剑,再次同她一起来到昆仑。


    身边有一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


    他失去剑后,有一段颓废日子,是青梅安慰他。


    但方津却没有喜欢上青梅竹马,而是跟苏梦妩身边的柳弯弯走的很近。


    方津在失意时,狗血地喜欢上柳弯弯。


    青梅与书中的宋乘衣走的颇近。


    那时,顾行舟已是宋乘衣弟弟。


    虽不亲,但宋乘衣却在努力‘亲’起来。所以会时常会在一起交流‘感情’。


    青梅因为宋乘衣关系,也与顾行舟熟悉起来。


    青梅假意追逐顾行舟,本想让方津吃醋,却不料,其却渐渐喜欢上了顾行舟。


    顾行舟并不喜欢她,却吊着她,让其越陷越深。


    在一次外出危机中,顾行舟在危险中,选择了酷似其‘妹妹’的女主,而青梅却死了。


    方津似乎也这才意识到其不喜欢柳弯弯,而喜欢青梅。


    最终在痛苦与悔恨中,为她祭剑而亡。


    宋乘衣虽然并没有经历过书中的事,但她知道其是会发生的。


    而她不喜欢欠人情,再加上她的确不喜欢顾行舟。


    苏梦妩缓缓吐了口气,看向灵危:“那我们便一起吧。”


    说罢,便拉着灵危就要上前一步。


    灵危却没动,站在原地。


    灵危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眉睫下落,那桀骜的脸竟有些沉静之感。


    他对上苏梦妩的杏眸,眼眸水亮,配上她那张明媚的脸,无论何时,都顾盼生辉。


    “我不想再加入进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生涩。


    他不习惯拒绝苏梦妩。


    “对不起。”他道。


    “啊,”苏梦妩没有想到此刻,已在擂台上,灵危会突然拒绝她,“你怎么了吗?”


    少女的声音很动听,直到此刻,都在第一时间考虑着自己。


    灵危紧抿薄唇,没有回答。


    他看向擂台上巨大的留影珠,这些影像会传到各处。


    灵危不止一次地看到,这些修士们在那传讯筒上看着。


    灵危从前不会去思考这些事,他只顺着心思去做。


    但现在他开始想了。


    宋乘衣会不会也看到呢。


    他来到高阶境本意只想找到乘衣,跟在她身边。


    但他实际上却好像只是跟在师妹身边。


    他已经没办法查找到乘衣的任何东西。


    乘衣应该进步了,因为他感到自己也进步了。


    但他却没感到丝毫的快乐。


    留给他的,是无尽的空虚。


    他又想到了苏梦妩。


    他喜欢苏梦妩,他承认,因为他会不自觉地去答应她的要求,他总觉得那些要求无关紧要。


    就像之前他帮助苏梦妩,和她一起组队一般。


    苏梦妩需要他,而他也只是毫不费力地帮助苏梦妩。


    但为什么他却距离自己的主人越来越远?


    他又想到了,他在高阶境,主人在低阶境,他明明被方津刺中了,为何他却没有受伤?


    他一步之差,误了时机,导致宋乘衣与萧邢中了阵,在阵中的时日,乘衣是怎么带着无修为的萧邢出阵的?


    他在乾坤境中被淘汰了,在每次主人需要的时刻没在她身边,这样,他还能说,他是个合格的剑吗?


    苏梦妩告诉他,一个合格的剑主是什么样的。


    却无人告诉他,一个合格的剑应该是如何?


    如果某一日,苏梦妩和宋乘衣,他需要做出选择,他是会选择谁?


    是否又会找借口,出于自己的借口而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步之差呢?


    梦妩需要他,但除了他,梦妩身边有很多人会帮助她。


    他的帮助对梦妩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


    他是喜欢苏梦妩,但他更喜欢乘衣。


    他不会因为其他人也帮助苏梦妩,就感到愤怒,感到被抛弃。


    但他却希望自己对于乘衣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剑,是只属于其的剑。


    宋乘衣也只能拥有他这一把剑。


    若是她身边又出现别的剑,他即便是死,也不会抛下属于自己的位置。


    乘衣曾告诉他,剑主不能主动或被动地抛弃本命剑,这是禁锢。


    他会牢牢地禁锢着她。


    苏梦妩粉唇微抿,随后轻柔道:“如果是你的想法,我也会尊重你的。”


    “只是这不是涉及我一人,”苏梦妩有些为难,她的面上有困扰,“行舟师兄也加入了,我不想拖师兄的后腿,他们已经以是否参加试剑会为赌注了。”


    “若是师兄输了,我感到很愧疚。”


    她说着说着,眼眸慢慢湿润,剪水秋瞳,声音也弱了下来,垂头丧气,让人怜惜。


    灵危蹙眉,他薄唇抿成一条线。


    他看了看苏梦妩此次要挑战的人,虽然看不出深浅,但却感觉很强。


    尤其是给灵危一种熟悉之感。


    但灵危却没看出除了气质以外的相似之处。


    “灵危,这是最后一次,之后我就不需要你帮助了,行吗?”


    少女的手拽了拽他的袖,红着脸恳求道。


    灵危沉默,片刻后,他道:“最后一次。”


    这一次后,他不会再帮助梦妩,他要靠自己去找乘衣。


    当双方都准备好后,不远处的钟声在三秒后,便发出响声。


    “咚————”


    钟鸣声响起。


    苏梦妩握剑便朝宋乘衣而去。


    苏梦妩身姿窈窕,身形优美,身影不慢,瞬间就到了宋乘衣身侧。


    灵危和平常剑的不同,便是其有意识,会源源不断地给她传送灵力,不会有灵力枯竭之感。


    且其重量可调,曾经灵危戏耍她时,重若泰山,但如今握着很轻。


    然而挥出的剑光却并不轻。


    沉重且悍然。


    宋乘衣看着迎面而来的剑光,如闪电般急速,风中似有鹤唳之声。


    她手中无物,没有东西去遮挡,但也并无抵挡之意。


    只见其肌肤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竟用掌心为盾。


    剑光接触到掌心的瞬间,发出金属的铮鸣之声。


    苏梦妩眼中露出一丝不可思议。


    只见女人徒手抓住了散发着杀意的剑芒。


    五指曲起,指尖青白,双臂绷紧用力。


    “撕拉!”


    剑光如裂帛一般从中间断成两半,从周围破开,剑光落到地上,地面划出裂痕。


    宋乘衣活动了下手腕,只觉得这些时日的锻体还是很有必要的。


    苏梦妩虽然能用灵危,但毕竟其实力不够,并没有发挥出多大力量。


    宋乘衣不会留情面,但她也不会让苏梦妩输的难看。


    郁子期看着无数的剑光从苏梦妩握着的剑中飞出。


    剑光几乎笼罩了宋乘衣,看不清她的身影。


    看上去凶险至极,但实际上这不会伤害到宋乘衣。


    因为他能看到那些剑光都未曾进入宋乘衣身,她从赤手空拳开始,渐渐地周身笼了层金光,形成个罩子,几乎要将其整个包在其中,抵挡这剑光。


    其在这金刚罩下,手撕剑光。


    宋乘衣竟然偷偷学会了佛门的东西?


    他想宋乘衣倒是挺给同门面子,只守不攻。


    但这却更让对手焦急。


    只见苏梦妩脸颊通红,香汗顺着额头滑下,气息略喘。


    她只觉得这简直是场恶梦。


    她的剑芒被滴水不漏地防下,若是近身用剑击,剑则会被其捉在手中,若是出拳,则会被其击落。


    她耍出数道剑光,趁着其与之纠缠之时,飞身而去,绕其后方,剑尖指其脖颈。


    宋乘衣没有回头,脖子微微一侧,那剑扑空,削其几根发丝。


    宋乘衣反手握住剑柄,朝前狠狠一拉。


    力量仿佛有千钧重。


    苏梦妩剑从手中脱落,身体被带着向前。


    宋乘衣一掌心拍向苏梦妩,苏梦妩如落线的风筝,倒在擂台边缘。


    顾行舟接到了她。


    顾行舟看着少女唇边鲜血,脸色骤然冷下来,冰冷的视线罕见地带了点怒火,投向女人。


    苏梦妩总能让他想起了早夭的妹妹。


    妹妹每每跟在其身后,喊他哥哥,那乖巧活泼的模样。


    家中子嗣单薄,母亲在失去第一个孩子后,生下他与妹妹。


    妹妹活泼好动,却生来孱弱,年少时便有早夭之相。


    母亲更是将所有心血投入妹妹身上,但最终妹妹还是早亡,死在其怀中,唇边流出鲜血。


    苏梦妩靠在顾行舟怀中,只觉得口齿中皆涌上血腥味。


    疼死了,骨头好像都要断了。


    带疤男、刺头男也是焦急,言语颇为难听。


    郁子期回头,道:“别着急啊,他们打完,就到我们了。”


    郁子期并不觉得师妹伤的多重,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为什么每个人都一种其快要死掉的感觉。


    灵危在脱离其手的瞬间,变身为人。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少女。


    “你认输吧。”宋乘衣道。


    少女没有说话,眼泪克制不住地落下来。


    她抬眼。眼眶通红,却柔弱无力,最终眼中的光渐渐消弭。


    灵危突然道:“她还没有输。”


    宋乘衣看着眼前的灵危。


    他没有看她,仍然看那被打落在地,力竭的少女。


    “我还在,我还能打,她并不算输。”灵危道。


    “灵危。”苏梦妩有些发愣地喊了声,声音柔弱。


    好一副感人的画面。


    宋乘衣笑笑,“行啊,那你接着来。”


    灵危看着苏梦妩,突然想到了乘衣很久以前经历过的画面,那种不甘心、绝不服输的心气,


    他觉得这种心气是值得守护的。


    灵危与宋乘衣对立而站。


    宋乘衣掌心缓缓出现一条由冰雪凝结而成的长鞭。


    雪白之色,如银色长蛇,泛着皎洁的光。


    宋乘衣握着长鞭,与灵危四目相对之际,众人只见空中一道残影闪过。


    只听‘砰’一声巨响。


    灵危已至宋乘衣面前,他手臂为剑,劈向宋乘衣,却被其用长鞭格挡,架在半空,不再前进分毫。


    两人距离及近,宋乘衣左手攥住灵危手臂,牢牢地握住。


    灵危感受骨头都在咯吱咯吱作响。


    冰冷彻骨的凉从眼前女人的手中传到他身上,仿佛血液都凝滞。


    ‘啪’!


    一道长鞭抽在男人的颈侧,麦色肌肤骤然出现血痕。


    郁子期交手抱胸,他面色不是很轻松。


    因为看到宋乘衣与本命剑交手,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走到这个程度。


    宋乘衣应该明白的吧,对本命剑的伤害也是对自己的伤害。


    剑身和剑主是一体的。


    宋乘衣作为剑主,无论是对灵危的每一步动作都有准确的预判。


    灵危不是她的对手。


    鞭子在空中几乎形成一道残影。


    一鞭更比一鞭快,一鞭更比一鞭狠,步步紧逼。


    很快,灵危的周身斑驳,血痕累累。


    而宋乘衣面色不变,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冷酷无情。


    灵危的神色从刚开始的冷酷,渐渐变得疑惑、怔忪。


    他只觉得自己仿佛处在一个看不见的掌控中,即便是方津,他也毫无这种感觉。


    眼前的人能看清楚他的所有心思,眼眸坚冷,面色冷冽,让他想起了宋乘衣。


    可怎么会呢?


    宋乘衣若在他面前,他怎么会毫无察觉。


    如果一个剑察觉不出主人,甚至与其拔剑相向……


    灵危的面色渐渐苍白。


    他的周身全是血,滴滴答答下落。


    “主人?”他试探地问。


    然而回应他的,是宋乘衣的最后一记鞭。


    那是一种急速的力量,重重甩在他后背上。


    灵危没有抵抗,整个人被抽下擂台。


    灵危在视线迷蒙中,看见那女人冷漠地看着他。


    宋乘衣的手指上是粘稠的鲜血,那是对方的血沾在她身上的。


    她的身体也很疼,她对灵危造成的疼痛,也偿还在她身上。


    但她并不后悔。


    她收拢心神,对着顾行舟道,“到你了。”


    【我怎么感觉她打人跟打着玩似的呢?完全压着打啊。】


    【还敢对顾行舟做挑衅动作,看来我压的对,这是个厉害角,我赌对了,要赢好多灵石,发财了。】


    【别忘了,顾行舟不一样啊,他可是顾行舟啊。如果她还能赢,我赌她有实力争剑首。】


    【我记得是打赌了—如果顾行舟输了,可就失去了入试剑会的资格,这个赌注不小。】


    昆仑论坛上,无数的消息不断交换。


    与此同时,仙洲论坛里,这则消息也在悄然传播。


    仙洲论坛所容纳的人不仅仅是昆仑,更是各个门派,世家,散修等的论坛。


    昆仑多年才举办一次的试剑会,是英才豪杰们在仙洲上展露头角的机会。


    因而广泛受到关注。


    莲雾峰,仙慈仙尊所在峰,常年静谧无生人。


    湖心孤舟,在湖面上摇摇曳曳。


    水面光滑如镜,盛开着各色莲花,偶有游鱼跃出水面。


    远处天与山与水汇成一色。


    “你在看什么?”孤舟上,身着月白僧袍的男人问,视线朝对面故人望去。


    “看我的孩子。”


    “孩子?”


    “是啊。”


    谢无筹轻笑,坦然道。


    他姿态闲适,眼帘轻搭,斜依在船头,一根指骨支在太阳穴,另一只手握着个传讯筒,专注地看着。


    谢无筹头发未束,摇曳至舟内、湖面上。


    发尾三寸银白。


    男人视线微转,又不动声色地看向其脸颊上的乌青。


    “宋乘衣?”他突然问。


    “是啊。”谢无筹浅浅抬眸,笑着对他道:“怀谨,你也一起看吧。”


    谢无筹长袖在空中一扫,高阶境内一缕灵力被其抽出,一副画面就清晰地显现在秦怀谨眼前。


    画面上,一对男女相对而立。


    四目相对,杀意凛然。


    那男人气质冷峻孤绝。


    秦怀谨认识顾行舟,顾家幺女早夭后,这唯一独子便被带到光明殿。


    他亲自为其赐福。


    “你压谁赢?”谢无筹冲他微微一笑。


    秦怀谨也笑道:“多年未见,一见便让我破戒吗?”


    谢无筹温和道:“你若能赢,我便无条件回答你一个问题。”


    秦怀谨沉默了下,谢无筹的回答,也是他此次特地来到昆仑的目的之一。


    “那便是顾行舟吧。”


    顾行舟,出生世家,继承其母亲的相貌,俊美华贵,继承其父之天赋,天资卓越。


    其贯虹剑专门由十二名顶尖锻造师共同制成,拥有‘剑中独秀’之美称。


    “我自然是压宋乘衣。”


    顾行舟取剑,刚划出剑鞘,剑光闪烁耀眼,一声剑啸响彻。


    威压强大,蕴含的灵力,如决堤般泄出。


    剑身淡粉,犹如天边长虹。


    郁子期压下跃跃欲试,剑鞘中跳跃的本命剑。


    顾行舟与宋乘衣之前交手的人不同,他的实力毋庸置疑,尚有其一剑斩龙之传说。


    在失去本命剑的情况下,宋乘衣难道还有另外的名剑吗?


    在他期待的眼神中,宋乘衣也拔剑。


    剑离剑鞘,他眼眸微睁,突然愣了下,回过神来不禁哑然失笑。


    因这虽是把好剑,却并不出挑,与贯虹剑更是无可比拟,


    灵危却在看见这剑的瞬间,浑身骤然一僵。


    他如何不认识宋乘衣这剑,当时他看到宋乘衣身边此剑,便想击碎。


    那这女人人便是……


    灵危气息紊乱,喷出一缕鲜血。


    顾行舟神色冷彻:“你只有这把剑?”


    “是啊。”


    顾行舟眼眸寒似玄冰,不再言语,似乎不愿再说。


    钟声响起。


    只见顾行舟身形已不在原地。


    疾风掠过,衣摆如锋,如离弦之箭。


    仅仅只呼吸间便已至宋乘衣面前。


    众人只觉眼一花,再眨眼间,顾行舟的剑已至。


    剑竖劈而下,疾若惊电,风中吟啸。


    任谁都能看出这剑之力道。


    剑身分散的剑光落到玄铁柱上,铁柱如薄纸,被撕开一道口。


    仅是一缕剑光都有如此力道,更别说站在剑暴中心的宋乘衣。


    她一动不动,好似已看愣住,同样漆黑的瞳孔中折出冰冷的芒光。


    但在剑至眼前,她侧身避过。


    顾行舟的动作灵巧敏锐,在其刚侧身,便又平削过去。


    剑一至又一至,剑光几乎形成光幕,当真如长虹贯日。


    从一开始,顾行舟要的便是速胜。


    他不仅要赢,还要赢的漂亮。


    众人只见剑光飞舞,宋乘衣左右避开,颇为狼狈。


    但顾行舟却慢慢蹙眉。


    眼前这女人在尽可能地避免与其对剑。


    却每每在危险降临前一刻,准备避开。


    若是无法避开,便举重若轻地用剑格挡。


    这需要对时机的判断、自信的胆量。


    其力量竟是与之不相上下。


    又是相交的瞬间,两人距离极近。


    两剑相撞,金石之声。


    女人的剑被压的微微弯曲。


    顾行舟看到了那女人的眼眸,没有正处在激战中的斗志昂扬,而是冷静且理智。


    两人分开。


    顾行舟冷漠地笑了下,她若能躲,便一直躲下去吧。


    一剑更比一剑快。


    一剑更比一剑重。


    很快,女人便逼到擂台边缘。


    最后一剑!


    女人已避无可避。


    若不接,便结束了。


    顾行舟的剑身闪着灼灼艳色,如初春桃花,又如无边霞光,颜色潋滟。


    从上而下,排山倒海地落下。


    宋乘衣站定,身形笔直,剑竖于眉心。


    她瞳孔漆黑,神色愈静,身心浑然一体。


    一缕冰霜慢慢将剑包裹,形成一道透明、流动的薄膜。


    她的心极静默,仿佛进入了深入定。


    天地寂静。


    她什么也没想,但什么也在想。


    以其为中心,冰晶寸寸凝结,刹那间,便铺天盖地地蔓延开。


    阳春三月,天边却不知何时,下起了素缟。


    朔风吹雪,天地大寒,冰冷彻骨。


    场内所有人皆敛息屏神。


    “铮——”


    两剑并未相互触碰一起。


    宋乘衣一剑挥去。


    顾行舟那势如破竹的攻势,便如遇到一个看不清的阻挡,停留在半空中,无法再前进一步。


    猛烈的剑气相撞,发出类似金属相击的铮鸣之声。


    刹那间,澎湃的灵碰撞间产生巨大气流,


    如旋涡般朝四面八方涌出。


    尘土飞扬,擂台上的情形模糊。


    雪花纷飞中,能看见站在擂台边缘,宋乘衣的衣摆猎猎作响,


    灵光渐盛,亮如白昼的芒光,刺的人睁不开眼。


    “危险。”郁子期眼疾手快地拉了下苏梦妩。


    一道剑气还是划过她的脸,鲜血翻涌。


    剑气入骨,全身一股寒意。


    苏梦妩抖了下,这才回过神。


    她惊觉方才那女人对她是如何放水。


    “灵危,”好一会儿,她才想到灵危。


    但他还愣愣站在原地,剑气划过其全身,对她的呼唤置若罔闻。


    等众人再次睁时,场内两人已分离。


    两人站立两端,无人说话。


    “你是谁?”顾行舟率先开口。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宋乘衣道:“但我却知道你是谁。”


    顾行舟的面上轻视已去,那傲然的脸也沉静下来。


    她的确有狂妄的资格。


    如此年轻。


    对于能站在同一高度的人,顾行舟不会狂妄,此刻甚至起了交好之心。


    有本命剑的修士是少数,若无本命剑,也会去寻知名锻造师制作,或传承剑。


    但观这女人的剑不是名剑。


    这说明两件事,一是其手头不富裕,二是其并未拜有能力的师门,也许是个散修。


    她知道自己是谁,是否暗示了其也有同样交好之意?


    顾行舟冷漠容色微缓。


    “我多有失礼,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你不用介绍。”宋乘衣冷漠道,“你对我而言,将会是失败者。而我不会记失败者的名字。”


    顾行舟面色霜寒,“如此,也甚好。”


    转瞬间,两人又缠斗在一起。


    不像是对手,更像是有仇之人。


    所出尽是杀招,杀得难解难分。


    顾行舟承认女人的剑术精妙,剑意凛然。


    但其也不是没有缺点。


    她的力量不够强,剑不够好。


    每每剑相撞中,她的剑都要开裂一分,若不是其用那剑气化为薄膜,将其包裹,其已粉碎了。


    突然,顾行舟听到那女人的声音。


    “适应了。”声音冷静。


    只见那女人五指一抓,手脚上的金环瞬落,落于其手心,掌心一握,又化为粉末落下。


    顾行舟瞳孔骤缩,面色微变。


    千钧环?


    体修常用之物,能不断加强重量。


    她竟一直带着这东西?


    但他很快便回过神。


    女人一剑劈来。


    他直面迎上。


    这一击比先前重上数倍。


    劲透穴道,手腕一麻,关节震地生疼。


    身形后撤。


    顾行舟稳了身形,握住剑,掌心却有些黏腻。


    他的脸色冷若冰霜。


    他出汗了?


    他低眸。


    红色液体蜿蜒在剑上,更显得桃色灼灼。


    不,他没出汗,他只是流血。


    他绝不会有害怕之感,


    虎口撕开,握剑的瞬间便有种刺痛。


    不过,其剑也碎了。


    宋乘衣看着手上碎成片的剑。


    她衡量着顾行舟的力量,在不断加重力量的同时,这剑到无法承受的边缘。


    顾行舟没有放弃这一绝好的攻击机会。


    他的剑,如暴雨敲窗而来。


    郁子期看着灵危的身影。


    如果说先前宋乘衣是必赢的局面,那现在就不一定了。


    剑对一个剑修的重要性在此。


    更何况,顾行舟拥有的,是顶级的剑。


    郁子期看到宋乘衣掌心不断凝结冰剑。


    冰剑碎了,又化一个。


    灵力在被不断消耗。


    时间拖得越久,越是不利。


    宋乘衣应该也意识到这一点。


    她不再凝成冰剑,反而以拳相搏。


    贯虹剑桃色潋滟,看之美丽,触及却如焰火焚身。


    她的掌心、指骨逐渐被烧灼,血肉模糊。


    在不断地相触中,几乎能看见森然雪白的指骨。


    因贯虹剑打乱体内灵力运行,与此同时,鲜血也从其唇侧流出。


    已是劣势,顾行舟却不懂,为何女人瞳孔中却并无慌乱之色。


    灵危攥紧双手,他此刻恨不得化为剑,若是他能在其身边,若是他没有离开她……


    宋乘衣的心很沉,很静。


    身体上的痛苦,常常皆有,其并不能打乱其思维,甚至更清醒。


    她的根骨本能凝成天地之灵力,她也是这般吸收低阶境内的灵力。


    但她并不能控制灵力的摄入。


    一旦开始,便会源源不断吸收。


    超出身体承受范围,便会爆体而亡。


    所以她不曾用在高阶境内。


    但现如今,随着每一拳的挥出,她的灵力消弭殆尽。


    她的视线中竟出现点点白茫茫的光点。


    她能看见那贯虹剑上,从她拳上吸纳而去的光点,顺着剑身,进入顾行舟身体。


    她的视线投向更远处,高阶境内,光点如针如线,竟汇成一条透明长河。


    顾行舟看到宋乘衣唇边弥漫出一丝笑。


    与此同时,贯虹剑被她牢牢握住。


    剑身上灼灼华光竟慢慢消退,直至黯淡无光。


    血色赫然从顾行舟脸上褪去。


    “记得最开始我说了什么吗?”


    顾行舟听到她道。


    ‘干死他们’,顾行舟瞬间就想到了。


    一拳已至眼前。


    顾行舟下意识用剑挡在身前。


    剑身被一记重拳砸过来,剑身弯折,一瞬竟有崩裂之感。


    顾行舟死死抿唇,收剑。


    赤手空拳与其打在一起。


    但他的力量不及,速度也不及。


    劲风闪过,他的脸上、胸口、肋骨各处皆传来阵痛。


    鲜血滑入眼眸中,刺痛,看人皆有赤红之色。


    郁子期看到顾行舟被一拳打倒,脸上青紫,重重摔在地上,半跪着,几乎无法站起。


    骨骼断裂声清晰可见。


    竖起的玉冠歪斜,长发狼狈散落在脸侧。


    他摸了摸下巴,这么猛的吗?


    顾行舟尚没站起身,下一秒,宋乘衣如鬼魅般闪至其身前。


    一脚将男人仰面踢在地上。


    宋乘衣脚踩在其胸口上。


    顾行舟只觉胸口骨骼仿佛又断裂几根,如压着一座巨山。


    屈辱,又不甘。


    他并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几乎是一瞬间,这女人枯竭的灵力便又充盈起来,贯虹剑竟也失去了灵力。


    宋乘衣掌心凝聚成一条冰晶。


    雪白、尖锐。


    “在境内生死不论的规则,还是你教给我的。”


    女人微笑,却容色冰冷,显色那笑也带着血腥的冽杀之气。


    顾行舟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女人戾气深重的脸。


    她手腕悬高,那冰晶被高高举起。


    冰冷的锋芒,如死神的判决。


    “道友,求求你不要。”苏梦妩求情之声遥遥传来。


    “你杀了他,你也活不了。”


    “你知道他是谁吗?”


    ……


    周围的声音嘈杂,顾行舟却置若罔闻,他口中翻腾着血腥之气。


    冰晶如破竹落下。


    ‘铮。’


    血珠喷出。


    轰然一声,冰晶深深地抵入擂台中。


    距他的脸仅仅只有寸步之遥。


    左脸一小块被蹭掉一块肌肤。


    寒意几乎要渗入体内。


    灵台上滚动着一条讯息。


    【‘夜明’淘汰‘江上行舟’】


    【‘夜明’淘汰‘兔子吃草’】


    留影珠上的留言原本密密麻麻。


    但此刻却突然出现了断节式的空白,无弟子留言。


    直到片刻后——


    【!!!!!!!!!】


    【?????】


    【我没看错吧,那是……顾行舟输了?】


    【三十六姐竟是隐藏大佬?】


    【靠,有没有知道三十六姐是谁啊?今天不知道,我就要急死了!!】


    【虽然无人在意:低阶境坍塌,很多弟子皆被淘汰,但三十六姐好像是从低阶境去高阶境的……】


    昆仑论坛中,纷纷开始探讨这场比试,最吸引人的注意的,便是打赢顾行舟的女人是谁?


    留影珠大卖,任何


    涉及三十六姐比试的留影珠,皆被火速抢光,没抢到的弟子,便反反复复地观看论坛中留存下来的回放。


    仙洲论坛上,也被好事者流传出各种劲爆消息——


    《顾行舟惨败,无缘试剑会!》


    《仙洲英才排行榜恐遭大换血,试剑会惊现无数天才!》


    ……


    宋乘衣此刻感觉无比玄妙,她能感受到高阶境内的一草一木,灵力的分布……


    这种见微知著的掌握感证明了其踏入了新的境界。


    但她也是在此刻,感觉到谢无筹的实力是多么恐怖。


    这儿的灵力如此充沛,剑境范围广阔。


    但山不会一直那么遥远。


    突然,宋乘衣目光一凝,朝东方望去。


    她感应到,一器物正直直地朝她袭来。


    动作如流光,速度极快。


    大约过了一刻钟,她终于看到那是什么。


    那是一把剑。


    剑笔直、高速地冲她而来。


    剑尖对准她,带着浑厚力量。


    谁要偷袭她?


    宋乘衣蹙眉,她神色冷淡,指尖凝成剑意。


    剑离她数米,却突然骤停。


    宋乘衣这才看到这剑的全身。


    是把黑剑,剑身很宽,通体漆黑,比起剑,似乎又更像时把刀,沉重悍然。


    但却偏偏是剑。


    剑尾却泛着雪白的灵光。


    这黑剑显得很有灵性。


    也许是看出她的警惕。


    剑尖朝下,剑背对着她。


    慢慢地、小幅度地朝她移动,看上去没有丝毫危险性。


    剑柄贴在她指尖。


    指尖上的鲜血刚滴落到剑上,便立刻隐没。


    剑柄上下移动,滴落的血被隐没的干干净净。


    简直像是在吸食她的血一般。


    甚至是剑身擦着地面,将地面上,她滴落的血也解决的干干净净。


    在黑剑解决完所有血后,又飞到她身边。


    剑身蹭着她的胳膊。


    宋乘衣眼眸微眯,眼前这一幕怎么如此熟悉。


    正想着,黑剑骤然被灵危紧紧捉住。


    他面色苍白,浑身血液干涸,看上去狼狈。


    他骤然将这剑朝远处狠狠一扔。


    那剑又飞过来。


    被扔走,飞过来,扔走,飞过来……


    经过数次后,一人一剑彻底扭打在一起。


    火花四溢,一时分不出胜负。


    “过来。”


    不远处,传来一道严肃、庄严声音。


    宋乘衣站在擂台上,居高临下地朝那处望过去。


    一对男女飞掠而来。


    “方津?”


    郁子期不知何时,走到宋乘衣身边,颇为诧异道:“他们不是在中阶境?”——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两天没更新,是因为想放在一章内更新,


    不然怕节奏被拖慢


    接下来是试剑会


    试剑会结束,第一阶段就结束了


    还有几万字大概


    第一阶段的结束,就是第二阶段的开始,


    不是重复之前的剧情,


    所以前面的剧情,应该还是有必要写的?(大概)


    不过我已经删过一些剧情了,


    会尽快推节奏的!!!


    第74章


    宋乘衣看着台下的一对男女。


    少女个子很高, 面容冷艳,又带着英气。


    男人很年轻,剑眉飞鬓, 眼神凌厉。


    脸上两道伤疤。


    一道在眉骨, 在眉尾处, 将眉毛劈开, 擦着眼角而过。


    一道伤疤在唇侧,约二寸,薄唇上留下一道浅色伤痕。


    这两道伤痕, 衬的他整人气质如尖锐刀锋, 又如锋芒毕露的冷剑。


    “过来。”男人神色冷硬,眼眸紧紧注视着那把剑,声音冷漠,再次道。


    “真是把好剑。”郁子期眼眸一眨不眨地朝那剑望去。


    宋乘衣也顺着他的视线而去。


    那黑剑对方津的话置若罔闻, 与灵危打在一起。


    灵危也化为剑,剑影凛冽肃杀, 一斩一劈,皆带猛烈剑气。


    而那把黑剑, 在此攻势下,竟也不疾不徐。


    剑影如水,飘渺又迅疾,剑尾雪白灵气划过,久久不散, 仿佛散出无数天光。


    竟也不落下风。


    “你注意到了吗?”郁子期的声音渐小,轻声道:“方津的剑……尚未开刃。”


    宋乘衣收回视线,也不再看,在擂台上环视一圈, 随后视线定住,朝一个方向而去。


    顾行舟推开苏梦妩要扶着他的手。


    苏梦妩眼泪掉下来,既羞愧又有些自责,“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如果我没有……”


    “跟你,没关系,”


    顾行舟脸色苍白,手腕撑地,缓缓地直起身,虚弱说道。


    只其胸膛微微一动,便是钻心疼痛,鲜血仿佛永无止境似地,从唇中涌出。


    左侧脸被剐出一块肉,血肉模糊。


    “可是,可是,”苏梦妩擦着眼泪,她低着头,小声道:“我扶你起来吧?”


    她问道,却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只见顾师兄的双眸正盯着一个方向。


    死死的、牢牢的。非常地执着。


    仿佛要将那人面容看穿。


    苏梦妩微微一愣,顺着其方向看去。


    只见那女人不知何时已走到距他们不远的地方。


    “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女人弯腰,目不斜视,没有给出半分反应。


    “我叫顾行舟,你记好了。”


    女人神色平淡,拾起了什么东西。


    等到其直起腰,苏梦妩才看清其手中拿着的东西。


    那是在比试中,断裂、残破、已无法再使用的断剑。


    顾行舟的手撑在地面上,面色紧绷难看。


    “我会知道你的名字。”


    他擦过唇边的血,神色冷静,平淡道。


    “我们一定会有再相见的时刻。”


    他不甘地死死抿唇,手掌紧攥成拳,手背上隐约有青筋出没,强撑着站起身。


    女人将断剑插入剑鞘中,又转身离开,从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下了高台。


    高台下,一少年立即迎上去,拉过她的手,将纱布缠在其伤口上,两人并肩行走,偶尔说话,模样颇为亲近。


    “你们去哪呢?”郁子期叫住了宋乘衣,笑眯眯问。


    宋乘衣将传讯筒压下:“我要出境了。”


    “你不看我的比试了?你比试时,全程我可都在场啊。”


    郁子期比了一个心破碎动作,“到我人就跑了?”


    “没什么好看的。”宋乘衣也笑道。


    郁子期一副受伤表情。


    “我知道你能赢。”


    郁子期挑了挑眉,表情由受伤又变得几分羞涩,“好说好说,原来你这么信任我,比我都信任我自己,我……”


    宋乘衣笑着打断:“如果你输了,发传讯给我,我会替你报仇。最后一日我会再来。”


    郁子期一懵,随后失笑道:“再不露两手,就要被人看扁了啊。”


    他掌心压住后颈,偏了偏头,骨骼吱吱作响。


    “你放心去吧,不用管我死活。”


    他潇洒地对宋乘衣摆摆手,随后又站上高台。


    他将剑扛出,背在后背,绿眸在天光下熠熠生辉,对那刀疤男和刺头男道:“你们两个一起上来吧,我会留一点情面的。”


    面色平淡,语气却颇为猖獗。


    那两人面色一僵,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正待上场,却突然听到一人道。


    “等一下。”


    方津止住了下,声音肃穆,响彻在这方寸之间。


    在众人的视线中,他的视线终于从那仍在打斗的黑剑中移开。


    宋乘衣与其视线相对。


    “我要挑战你。”他道。


    宋乘衣平静地看着方津。


    方津的面容严肃,神色端庄,没有半分开玩笑之意。


    方津身侧的女人倒是使劲地拽了拽他的衣角,随后手指隐秘地捏住他腕部内侧的肉,拧了拧。


    方津被拧地应该很疼吧。宋乘衣想,因为那女人的指尖都泛白。


    但方津却仿佛感受不到似的,没有移开,一动不动,任其动作,神色都未变。


    却没有望她一眼。


    “你疯啦,你需要休息。”那女人的声音极小,与其冷艳面容形成巨大反差的是,其声音并不清冷,而是清脆明亮。


    直到此刻,宋乘衣对眼前的女人才有实感。


    因为书中,方津的青梅竹马并不是眼前幻化的冷艳高挑形象。


    而是扎着两个花苞啾啾、双颊尚有婴儿肥,个头大概到方津肩膀,模样清秀的少女。


    宋乘衣又转了转传讯筒。


    想到方才纷沓而来的讯息。


    甚至是那从未发过讯息,只因谢无筹而产生几次交集的圣僧,竟也给她发来问候,邀她一见,当真稀奇。


    果然是因为试剑会开始,人物也出场越来越


    多了。


    因为宋乘衣安静下来,场面也顿时沉默下来。


    “哈?”郁子期诧异道,显然也没料到眼前这一幕的发生。


    但也只愣了一瞬。


    随后他大笑着拍了拍手,掌声飘在这擂台中,打破了静默的场面。


    “精彩精彩。”他道。


    “我不急欸,要么,我就将这一场让给方津和我队友先吧。”


    他唯恐天下不乱的声音准确地传到留影珠中,被忠实地记下来,同步到昆仑论坛中。


    昆仑论坛中。


    【好哇好哇,搞快点,我要立刻看到方津与三十六姐比试】


    【这一场下来,几乎可以确定了试剑会最大的黑马是谁了!!】


    【刺激啊,我押三十六姐,把全部身家都堵上,这次要赢个盆满钵满。】


    【如果三十六姐答应了,那是趁人之危,方津在中阶境,经历了两天两夜的比试,灵力定有损耗,胜之不武……】


    【话也不能这样说,她也才刚与顾行舟比试完啊,顾行舟一个人能抵得上很多人,怎么能算是占便宜,再说还是方津自己发起挑战,阴谋地说,我看是其要占三十六姐便宜吧,】


    ……


    在众弟子议论纷纷之时,听到了女人的声音。


    “拒绝。”宋乘衣道。


    方津拧眉,“你是不是想拿第一?”


    “只要你想,你就避不开我,因为有我在,你就拿不到第一。”


    他的话非常直白,几乎到了狂妄地步。


    但从他的口中平铺直叙地说出,又给人信服感。


    宋乘衣问:“你为什么要与我比?”


    “因为你不配得到它的垂青。”


    方津冷峻的眼眸扫了眼灵危,灵危的痛苦,他感受地一清二楚,这女人竟如此对待自己的本命剑,不配为剑主。


    随后,他又看向那把黑剑,眼眸微微柔和。


    宋乘衣顺着其望去,是那把似刀的黑剑。


    此刻它已经不再和灵危打,而是不断地朝她飞过来,只是每每都被灵危挡住。


    她道:“如果是这个理由,那你可能想错了,我并不需要你的剑。”


    见其神色不似作伪,方津再次对那黑剑唤道:“过来!”


    但无济于事。


    只见那黑剑趁灵危闪神之际,一个瞬移,就飘到宋乘衣身边。


    剑柄对准她的手。


    剑柄冰凉,紧紧挨着她的手,仿佛是要其握住,宋乘衣的手指没动。


    方津抿唇,脸又严肃起来,声音冷的仿佛要掉渣,再次道:“跟我打一场。你如果输了,它就不会缠着你了,它不会选一个败者。”


    宋乘衣思考一下,敛眸道:“即便它选择我,我也不会选择它。”


    “什么?”方津被震的仿佛如遭雷击,语调上扬,声音也愈发愤怒。“它哪里不好?难道你还觉得它配不上你?”


    也许是宋乘衣说的话触了其逆麟,接下来,无论她说什么,方津皆一副要与其打一架的样式。


    宋乘衣叹了口气,缓缓攥住黑剑。


    几乎是其手指完全握住的瞬间,那剑瞬间发出一声清吟,剑尾的光也愈发的亮。


    “你如此说,难道我想拥有它,更符合你心意吗?”


    她随意地挽了个剑花,姿态自然。


    剑随心动,行如流水,尚未开刃,却能如此,当真是把好剑。


    方津不说话了,但观其脸色,是异常的难看。


    下一秒,宋乘衣手一扬,剑身在空中猛烈划过,剑影疾驰。


    方津手稳稳地接住了。


    “若不想让别人拥有,你应该看好它,而不是来与我斗争,若连剑都看不好,不如顺其心意。”


    黑剑还在方津手中摆动,却被方津牢牢握住。


    灵危愣愣站在原地,脸色苍白,毫无血丝,看着着实可怜。


    方津沉声道:“你也是这样做的?”


    宋乘衣没回答,而是淡淡道,“我可以与你比一场,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可以。”


    “我还没说是什么?”


    “无论什么,我都答应。”


    “把你的灵分给我。”


    “可以。”方津毫不犹豫地将灵分划给宋乘衣。


    只见瞬间,宋乘衣的灵分就位列榜首。


    方津的灵分变为零。


    宋乘衣倒没想到方津如此爽快,好像是怕她会反悔似的。


    宋乘衣真心有几分愉悦地笑了笑。


    “五日后,破境前一天的午时一刻,我会再来到这里,我会与你比一场。”


    随后便转身离开。


    论坛中。


    【五日后,五日后,五日后,五日后,五日后,五日后!!!】


    【各位道友们,下注了,下注了,只此一次啊】


    【真恨不得时间一下飞到五日后,那时,我也能知道三十六姐是谁了?急死谁了,急死我了!!】


    【我有一个疑问?三十六姐灵分已经拿到手了,还会来吗?】


    论坛中沉默了好一会。


    在片刻后,又猛然多了一个新的注——来或不来?


    郁子期摸着传讯筒看了好一会,只觉得其乐无穷。


    宋乘衣好像天生就有成为焦点的本领。


    关键在于其想不想。


    他们瀛洲怎么就没有这样的人呢?


    这就是大仙山与小仙山的区别吗?真想把她撬去瀛洲。


    他想了想,笑意盈盈地发了一条讯息——


    【我最忠实的队友,你五日后当真会与他比试(怀疑)】


    一会儿,一道讯息传来:


    【如果是你,你会吗?】


    郁子期笑容愈深,【……心疼方津。人心险恶啊!!】


    宋乘衣不再回复。


    郁子期毫不在意,反手就将自己的灵石全部下注。


    哎,有内幕消息就这是不好。


    一点新鲜感都没了。


    他苦恼地哼着小调。


    剑从鞘中划开。


    他冲着对面勾了勾手指,轻声道:“来吧。”


    *


    留影已关。


    “我赢了。”


    秦怀瑾听到谢无筹笑道。


    谢无筹眉眼舒展,声音清润,毫无阴霾,看上去心情极好。


    “是,你赢了。愿赌服输,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秦怀瑾神色平静,缓声道。


    谢无筹手支额头,“我原本想问,你此次来是为了什么?”


    “但我现在却想知道另一个回答,”


    谢无筹眼眸略弯,有月白风清之感,轻声问:“你给我孩子发了什么讯息?据我所知,你们应该并无交集。”


    谢无筹第二次说孩子了。


    宋乘衣已经到了是他孩子的地步了?


    秦怀瑾心思百转。


    又忽然想到,他又是如何得知自己给宋乘衣发讯息了呢?


    谢无筹的声音虽然温和,眼眸带笑,但眼中却是一片纯然的冷漠。


    秦怀瑾神色不变,直视其双眸,“你问的两个问题,我都能回答你。”


    “首先,我为你而来,我想来见见你的天命姻缘,其次,我发给乘衣讯息,是请其一聚,此次特来昆仑,故人总该是见一见的。”


    “是吗?”谢无筹笑着道,声音不疾不徐,“倒是难得你又这份心了,就是不知她对你还有没有印象。”


    “就是因为没印象,所以才要一见。”秦怀瑾道。


    谢无筹很轻地笑了下,愈发透露出些温柔和善。


    秦怀瑾的视线落在其有三寸银白的发尾上,眼眸半敛,转而道:“看来多年不见,很多事都发生了变化,不仅你找到天命姻缘,你与雪亭的关系也变得更好了啊!”


    谢无筹淡淡扫了眼发尾。


    “这么多年后,你们终于准备融合了吗?”秦怀瑾问。


    谢无筹撑着额头的手指微微敲着,眉梢挂着意味不明的笑:“也许吧。”


    秦怀瑾注意到其手指正敲在眉间的金莲上,手指瞬间发红,皮肤焦灼。


    他继续道:“那我这次前来倒是来对了,恭喜你。我一直很担心你与雪亭,你们水火不容,但喜好却都一致,若有朝一日你们反目,那该……”


    他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


    “怎么?你难道认为我会发疯吗?”谢无筹笑得仙气飘飘。


    秦怀瑾僧袍迎风,佛珠撞击,发出微响,有些冰冷。


    他沉默下来。


    出家人不打诳语。


    谢无筹竟也笑了起来,“放心吧,我怎么会发疯呢?为了孩子,”


    “我可怜的孩子,没有了我,可怎么办呢?周围可都是坏人啊。”


    他的声音微微透露出一丝怜悯。


    第三次孩子。


    宋乘衣?


    秦怀瑾微敛下来的眼眸微闪。


    他注意到谢无筹似乎对宋乘衣有着不同寻常的关注。


    他不动声色道:“我对你的命中之人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听说你收了其为弟子?”


    “嗯,你应该能见到吧,是个很讨人喜欢的性格,我想你应该会喜欢的,你若想见,可见见。你不是一直很好奇吗?”


    “你不喜欢吗?”


    “喜欢?”谢无筹轻声道:“算是喜欢吧。”


    空气一时又沉默下来。


    “你与乘衣何时相见呢?”谢无筹又抬眸,温和地问道,“我也很久没见那孩子了,便与你一同见见吧。”


    第四次。


    看来自己此次前来,真是个无比正确的选择。


    一切都变了啊。


    秦怀瑾回道:“还未定下时间,届时再告诉你吧。”


    他站起身,面上露出些浅淡笑,与其告别。


    秦怀瑾在离开的瞬间,又回头看了一眼。


    青年仍散漫地躺在小舟上,面容甚美,清隽柔和,长发蜿蜒入莲花深处。


    小舟飘飘荡荡,无风自动,飘向莲花深处。


    谢无筹身影也隐没在莲花丛中。


    之前,秦怀瑾一直以为谢无筹与他对话中,所涉及的人是苏梦妩,他命中注定之人。


    现在看来,竟不是吗?


    “宋乘衣?”他轻轻呢喃了声。


    声如冰泉击石,清澈悦耳。


    时间太久,秦怀瑾对宋乘衣的记忆已模糊。


    那张脸隐没在时光中,他能回忆的只是一些她所在的场景。


    第一次,他来昆仑探望谢无筹。


    大雪纷飞,殿外却安静站着一人影。


    雪花飘落于她衣间。


    宋乘衣拦住了要进入其中的他。


    谢无筹于禅房内静思。


    他与宋乘衣一同在殿外等候。


    殿门外的台阶下,苔痕深绿。


    冰雪落在其指尖,朔风卷起的冰凉感受。


    第二次,是他找谢无筹辞行。


    春意正浓,花香浮动。


    殿内窗户半开,点着香。


    薄暮昏昏,谢无筹小憩于榻上,安静浅眠。


    宋乘衣将薄毯披在其身,沉默无声离开。


    他静坐案前,看着那点香慢慢燃到底端,那沉静安宁之感。


    第三次,是他临行前,拜访掌门。


    春雨潇潇,殿内有人。


    他于门外等待,无意间,听到掌门与宋乘衣的谈话。


    “刑罚司内混乱……世家弟子掌管……包庇,众弟子颇有怨言……你身为谢无筹弟子,有责任……”


    “只这样,你可能会得罪不少弟子……也不再有时间外出……你能做好吗?”


    他朝远处撤离,又听到她的声音,“能。”


    他望着飘飘落下的树叶,不知何时,殿门开了。


    他朝殿内而去,宋乘衣正巧出来。


    两人稍微一点头,彼此无言,擦肩而过。


    潮湿的头发扫到他的指尖,


    秦怀瑾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衣角飘飘,远处云雾飘渺的青山,仿佛也在其衣角沾染上一点颜色,在流云下滚动,身影逐渐远去。


    秦怀瑾一直觉得谢无筹收了个好弟子。


    多年中,谢无筹偶尔聊天之余,会和他说一些他那弟子之事。


    最开始时,谢无筹是带着一点兴味,就仿佛是找到了个合心意的东西,兴致盎然,心情也是极好。


    从中,他看到的是宋乘衣尊敬谢无筹,甚至是到了盲从的地步。


    中间,谢无筹便兴趣减退,不再常常说起他收的弟子,而是随便聊聊几句。


    后来,谢无筹便厌烦了。


    他便建议其闭关修行,保持内心对静默。


    谢无筹也做了,但其闭关出来后,仍然是一副百无聊赖之感。


    这时,从谢无筹口中,便再也听不到关于宋乘衣只言片语。


    仿佛在其心中,宋乘衣无法占据一席之地。


    秦怀瑾一直觉得这是必然。


    谢无筹天生只对浓烈的感情有兴趣,仿佛这才能勾住其一时的视线。


    但兴趣来的快,消的也快。


    宋乘衣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秦怀瑾记人只记那时场景,带给他的感受。


    对于宋乘衣,他心有惋惜。


    宋乘衣心思沉静,与佛有缘。


    可惜宋乘衣是如此敬仰谢无筹。


    又可惜于,即便是谢无筹不要的东西,他也绝不会允许别人触碰。


    当时,宋乘衣在谢无筹心中,还是厌烦。


    如今,宋乘衣居然已经能在谢无筹这,到达孩子的深度了吗?


    秦怀瑾又想到了,谢无筹对亲人的执着。


    这说明宋乘衣对谢无筹很重要。


    是不会轻易厌恶、丢掉的东西。


    当然,前提是宋乘衣没有犯错的话。


    但这也很危险。


    因为谢无筹一直没有珍重的东西。


    宋乘衣需要把握一个度,最好是停留在这里。


    不能让其对她的感情越来越深。


    爱到极致,便是毁灭。


    这八个字,最是适合谢无筹。


    而只有天命之人,才能永远陪伴在其身侧。


    而这,也是他的责任。


    秦怀瑾想,他需要待在昆仑一段时间了。


    他微微抬眸,眼前出现个少年的身影。


    少年独自走着。


    银发摇曳至脚踝,面容秀美,肤色雪白,清冷干净,纤尘不染。


    他轻轻一笑,又遇故人。


    他抬步朝其而去。


    少年从树荫中穿梭,只是个转眼的功夫,背影却消失于眼前。


    他微微诧异,朝那而去。


    却在某一瞬间,脚步陡然一顿。


    “唔,这里……假如有人……”少年喘息剧烈,却很轻,似乎压抑着,更像是猫儿叫的微弱声。


    一道轻笑声响起,游刃有余,“你想到哪去了?只是亲吻而已。”


    “很快就要结契了啊……那就不做了。”


    但很快,一道模糊不清的声音又微弱响起。


    “你说什么?”女人的声音带着笑意。


    “要,要做。”


    湿软、隐晦的水声很快又响起。


    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秦怀瑾一向温厚的眼眸中,此刻有着一些不可思议之感。


    他慢慢敛眸,沉思片刻后,无声离去。


    看来,谢无筹欺骗了他。


    他要尽快与宋乘衣见面。


    第75章


    宋乘衣注意到过火时, 是在她的腰带松动时。


    不知何时,一只温暖、细腻的掌心已从衣角处探入。


    刚开始只缓慢地贴在她腰身,在后腰脊椎处抚摸。


    但随着时间过去, 又渐渐往上。


    宋乘衣闭起的眼微掀开。


    她的视线落在胸口衣物处。


    衣物堆起、褶皱, 此刻, 如连绵的青山, 不断起/伏,


    她眼眸又朝旁扫了一眼。


    左侧,卫雪亭另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壁上。


    手肘弯曲, 手臂贴在她肩处, 绷紧如坚硬之石  。


    宽松柔软的袖,挨着她的脸。


    右侧,是其浓密、白绸般的雪发。


    卫雪亭将这一小块天地,围的密不透风。


    少年的脸近在咫尺, 肌肤纤薄,雪发如绸, 几缕堆在肩颈,清冽干净。


    但眼角湿红, 如玉的脸愈发娇红。


    睫毛垂落,看不清眼,只睫毛跟着呼吸一抖一抖。


    过火了。


    宋乘衣原只想亲一下而已。


    远处,遥远处传来钟鸣之声。


    她散开神识,遥遥铺开。


    弟子们课毕, 从修习殿内朝外离开,人潮分散。


    此处即便隐蔽,但也不是适合的地方。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腰身。


    腰身被烫时间太长,竟有种发麻之感。


    她想, 她是如何从单纯的亲吻,到快要过火的边缘的。


    宋乘衣冷漠地朝后退。


    空气中有轻微响声,如烛芯爆开的轻响。


    少年唇无意识地半张。


    滚烫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眼睫轻抬,湿雾雾的眼,有种似醉非醉之感。


    宋乘衣静静地观察他。


    他弯腰,又无意识地亲过来,宋乘衣用手指挡住,


    “不行。”


    卫雪亭的眼眸中湿意更重,又朦朦胧胧地将脸蹭在她脸上,眼眸中渐渐有难熬的隐忍。


    果不其然,仅是片刻,又轻轻地啄她的脸。


    因为动作很轻,就像雨水滴在脸上,没什么感觉。


    宋乘衣等待着,在她微松懈后,卫雪亭就咬住了其手指,后一瞬,又已然又亲上。


    宋乘衣倒不知是该说其太聪明,亦或是只是单纯、随心意的笨拙。


    若说他太聪明,那是因为其知晓温水煮青蛙之理,在呼吸交缠间,让她放松警惕。


    若说其单纯,大概是因为他的眼眸总是沉醉,仿佛已然不知晓其在做什么,只随心意而动。


    有些时候,宋乘衣会觉得他并不是全然单纯。


    但也许是因为他看上去过于干净,让人不想去用恶意揣测。


    宋乘衣推开他,站到一旁。


    卫雪亭靠在墙上,喘息着,他沉默地看着宋乘衣整理散乱的衣物。


    她的眼角眉梢残留着一丝情/韵,生动湿润。


    但随着衣物被慢慢合整,她的神色已逐渐恢复往昔。


    冷漠、清寂、一丝不苟。


    就如同落入深谭中的一粒石子,虽然水珠乱溅,但终究还是会平静下来。


    在她乌黑、冷静的眼眸中,卫雪亭突然觉得自己是如此丑陋。


    表面光鲜,内里早已腐烂。


    他的情/欲滋生,如疯涨的藤蔓,想将宋乘衣死死地绞在其中,化为养分,最终与其融为一体。


    他的手指抚上额头,额间一片滚烫,仿佛要穿透肌肤,直入骨髓。


    那灼烧越强,他永无止境的欲/望愈深。


    谢无筹长年累月忍受的折磨,在此刻,他无比清晰地了解了。


    他看着宋乘衣,甚至产生了一种想将其吞之入腹的饥饿感。


    从今以后,他也将永远忍受其折磨。


    直至死。


    清醒当真是人生最痛苦之事。


    他喉间滚动,指尖掐入血肉中,死死别开了脸。


    宋乘衣刚刚收拾好,再次看向卫雪亭。


    少年侧脸冷淡,冰雪秀丽的脸潮湿一片,泪珠滚滚。


    “怎么哭了?”宋乘衣走上前,捻过一点泪水,神色从容:“就这么难过?”


    宋乘衣没听见卫雪亭说话,只泪水仿佛开了闸,仿佛永无止境似的,很快便将她的掌心打湿。


    他忍耐着,没有发出声音,哭的梨花带雨,浅色瞳孔被清水泡过,愈发潋滟、润泽。


    仿佛当真是伤心至极,可怜至极。


    宋乘衣静静地瞧着他。


    也许是她看的太专注,卫雪亭眼珠微动,又凝视她,怔忡了一会儿,脸色又逐渐苍白下来。


    宋乘衣如临水照影,从他的眼中,看清了自己的样子。


    “别看,不好看。”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别过脸,不让其看见其面容。


    宋乘衣抬他的脸。


    他却又用手将脸死死捂着。


    宋乘衣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在柔软的皮肉上捻动。


    冷静地看着卫雪亭淋漓湿汗、耳边赤红、伤心的泪、躲避的姿态交杂在一起。


    她看了一会,再回过神时,指尖竟无意识地在卫雪亭皮肉上刮出一道血痕。


    仿佛是某些时刻,无法克制地在他身上抓起的、暧昧的指痕。


    卫雪亭过了片刻,又感到手腕传来一道湿润的触感,柔软、灵活在其腕间蜿蜒。


    他的泪水微微停滞,瞳孔放大,呼吸放得极慢。


    “这里不是合适的地点。”


    “既你这般伤心,便去你那边吧。”


    宋乘衣轻笑着,呢喃在他耳边。


    *


    久不住人的石洞中,昏暗无光,空气颇为沉闷。


    但此刻无人注意到。


    “感觉好吗?”


    当卫雪亭再次抬头发问时,宋乘衣闭了闭眼眸,终于忍无可忍地抬头甩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声音虽响,力道却不大。


    卫雪亭白嫩的脸上却出现绯红。


    他又深深地将头低下了。


    宋乘衣不知等了多久,卫雪亭才又抬起头。


    他的唇上反射着亮光。


    卫雪亭握紧她的手,亲了亲她的唇,空气变得潮湿……


    宋乘衣并不排斥做这种事。


    谢无筹的风格是疾风骤雨,直来直往,没什么技巧可言。


    但卫雪亭的风格大概就是和风细雨。


    也许是因为学习时间过长的缘故,学习了很多,忍耐力也是极好。


    虽然从中都能得到感觉,只是能做和想做,毕竟是两件事。


    卫雪亭眼眸低垂,细致且缓慢地盯着宋乘衣。


    他不想错过宋乘衣脸上任何表情。


    他想证明,自己能做的更好。


    相比较谢无筹而言。


    他不后悔,自己主动踏出谢无筹划出的界限,亲自走入了一个让人痛苦的境地中。


    那日,谢无筹占据了他的身体,他为了获得一丝掌控权,主动融合了谢无筹的一部分。


    他不后悔,是因为宋乘衣终于回应他的感情。


    从他感知到爱,体会到爱的那一刻,他就一直在追逐着。


    他一直觉得,若是有朝一日,他能让宋乘衣爱上他,他将是最幸福的人。


    现如今,他终于在不断追逐宋乘衣的过程中,得到了爱。


    他也不再怀疑宋乘衣对他的感情。


    宋乘衣要与他结契,她甘心与他捆绑在一起。


    她是爱他的。


    但他却在这欣喜之余,又感到了彻骨的寒冷。


    因为,在融合谢无筹一部分后,他终于体会到了,他与谢无筹并无不同。


    他即是谢无筹,谢无筹即是他。


    他们同样的野心勃勃、欲壑难填、痛苦加身。


    他一直在逃避他与谢无筹是同一一个人的事实。


    而造成他这一错觉的——


    是他一直以来,都太弱小,弱小到丝毫无法动摇谢无筹的本体地位。


    所以他根本体会不到修罗骨,带来的巨大的痛苦。


    从前他不在意弱小,是因为他没什么想要的。


    但现在他得到爱,他越是想要,就越发想独占,越发追求力量。


    而结局,便是他越来越接近谢无筹。


    他该怎么做呢?


    谢无筹缩紧了他的生存范围,不再给他提供灵力。


    他若是想长久的与宋乘衣在一起,两种方式。


    第一种,他必须要与谢无筹争夺力量。


    如果他赢了,他也不过是第二个谢无筹,谢无筹陷入沉睡,由他占据主导地位。


    如果他输了,他便无法保持这幅身体,他会消失,进入谢无筹体内沉睡,向以前那样。


    另外一种方式,便是与谢无筹合为一体。


    如此,他的意志就是谢无筹的意志,谢无筹的意志就是他的意志,也便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人。


    全新的他,会同时拥有谢无筹和他的意志,会换另一种形式而存在。


    卫雪亭觉得命运对他太残忍。若他是个普通人,该有多好。


    宋乘衣绞紧了他,汗液从他的额头上滑落。


    他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神色恍惚中,又回到了那日,在乾坤境中的场景。


    “当真是个蠢货,”谢无筹掐住他的脸,轻慢地笑,有些嘲讽:“你如此拼命,是为了宋乘衣?”


    “你若是沉睡了,你猜宋乘衣会记得你多久呢?”


    “爱情易逝,人心易变,宋乘衣昨日还爱慕我,今日便又喜欢上你,谁又能保证,你消失了后,”


    谢无筹残忍道:“不是第二个萧邢呢?”


    宋乘衣还会记得他吗?


    卫雪亭不断在脑海中想着这个问题的回答。


    他又想到了灵危。


    自出境后,灵危便长跪在宋乘衣门外,乞求原谅。


    即便宋乘衣人并不在,他也仍固执地跪着。


    但宋乘衣不曾说起他,仿佛已经彻底遗忘。


    甚至,宋乘衣为了不看到他,不再回去。


    陪伴十几年的人,便这样被宋乘衣舍弃。


    干净利落、毫不留情。


    灵危做错了事,宋乘衣的惩罚是如此的深刻。


    没有什么是比无视更痛彻心扉。


    他也做错了事,


    他隐瞒了他是谢无筹一部分的事实。


    宋乘衣也会如此对待他吗?


    卫雪亭炙热的身体发凉。


    他深深地拥抱住了宋乘衣,埋在她雪白的胸/口上。


    宋乘衣的心跳声强健有力,让人感觉安全。


    仿佛回到了最原始的、母亲的怀抱。


    如此温暖,让人眷恋。


    相比较于对谢无筹的厌恶、憎恨,卫雪亭惊觉,他更厌恶这个事实——


    宋乘衣忘了他,宋乘衣不再爱他!


    如果有这么一日,他能承受吗?


    在已经得到过之后,他还能忍受再次失去吗?


    他不想无时无刻活在恐惧中。


    若是能将宋乘衣永远留在身边就好了。


    若是……


    他垂着眼眸,无意识地闪着细碎的光。


    直到他的头上传来猛烈的触感。


    他的银发倏然被狠狠拽起。


    “你故意的吧?”宋乘衣声音冷斥,怒火照亮了她的脸,愈发光彩夺目。


    瞬间,他们的位置上下颠倒。


    卫雪亭愣愣地看着她,她坐在她身上。


    一巴掌倏然甩过来,打散了他的思索。


    宋乘衣沉沉呼吸,眼光灼灼。


    卫雪亭一定是故意的,在最后停止。


    仿佛已经遗忘了还在跳动。


    宋乘衣看着他的眼眸,她微微一动,卫雪亭便发出一声轻喘。


    她扯过散落在旁边的衣物,盖在其脸上,掌心压在其上。


    在黑暗中,一切的感官都无限制放大。


    卫雪亭指尖绷直,呼吸闷热,几乎无法呼吸。


    痛苦与愉悦一起猛烈袭来。


    最后,卫雪亭的唇角微微含着笑意。


    他想,他不能没有宋乘衣。


    无论何种形式,他都要留下她。


    为此,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哪怕那并不是他想要的,是他所厌恶的。


    *


    次日清晨,在固定的时候,宋乘衣准时醒来。


    她换了身干净衣物穿上。


    这期间,卫雪亭一直未醒来。


    少年眼皮微肿,睡容沉静,如含苞待放的水仙。


    这倒也不怪他,他昨日直到天明才在高点昏迷。


    宋乘衣留下个讯息,便离开了。


    她处理完事务,掐着时间,来到了空山寺。


    寺并不大,甚至颇为幽深,小径通幽处。


    从台阶朝上,能在苍翠、茂密的树叶间,看到一个八角塔间,塔身经过风雨侵蚀,愈发斑驳。


    一个小和尚听闻其名,便将其引入一处安静的禅房外,随后朝禅房内恭敬地合掌,沉默离去。


    禅房外,有一颗古老大树,树冠茂密,树身双人尚无法合抱。


    天光几缕透过此处撒下,照耀着空气的浮尘,蝉鸣、鸟声绕耳,人烟稀少,静谧。


    宋乘衣视线朝禅房内望去。


    门未关,大开。


    第一眼,便能看到那高大悲悯的佛像,佛像端坐,指尖轻捻,仿佛有花飘落于其掌心,他正捻着花。


    佛堂前,一男人跪在蒲团上,指尖转着佛珠。


    雪白、纤尘不染、陈旧的衣诀,坠在地上,铺洒开来,被佛像映衬着,仿佛整个人也闪着淡淡的佛光。


    宋乘衣站在门外,看着这书中原本主角的背影。


    男人回过头,笑容温厚,嗓音如冰泉:“来了,便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后面再熬夜补几千字


    细纲写了2K多字,浪费了时间,


    好处是把感情理顺了,终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了(


    起码后面1W字都不卡,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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