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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5

作者:海棠花春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谢无筹的胸口处泛起一阵酸涩, 有种难过的情绪。


    这是卫雪亭的情绪。


    谢无筹笑了笑,愈发温柔。


    他的眼眸看了看宋乘衣的屋子,很简陋, 又看到了那张床。


    那日, 当着他的面, 宋乘衣和卫雪亭曾暗暗在那床上厮混过。


    谢无筹拧了拧眉, 转瞬又松开了。


    他柔声道:“你住到我那里去。”


    宋乘衣立即回绝:“不用了。”


    宋乘衣回答的太坚决,几乎没有思考就否定了他的提议。


    谢无筹睫毛轻轻眨动,声音带着些疑惑地问:“怎么了?这里有什么你怀念的东西?”


    “我在这里住惯了。”


    “习惯是可以改的, ”谢无筹笑道, “你跟我住一起,有很多方便的地方,你不用再来来回回地跑了,我可以时时刻刻教导你, ”


    “不,我还是不想。”宋乘衣再次拒绝。


    谢无筹清俊的脸上笑意收敛几分。


    他上前两步, 手搭在宋乘衣的肩膀上,低头正准备说什么。


    下一秒听到宋乘衣道:“师妹已经住在那了, 师妹似乎有些畏惧我,我还是住在这里比较好,而且我平常事务繁忙,莲雾峰还是远了些,不太方便……”


    宋乘衣说着自己的理由, 但实际上这些都不是真实理由。


    她有必须住在这里的原因。


    宋乘衣敛眉。


    谢无筹的实力很强,即便他平常不怎么表现出来,但就像个庞然大物,只要有他在的地方, 没有丝毫的妖气。


    就像狩猎者和猎物的关系,妖天生就有分辨危险的能力。


    她跟谢无筹的区别大概就是——


    妖魔狩猎她,虽然知道有可能会死,但如果成功了,就能获得力量。


    但如果是狩猎谢无筹,不仅没有获益,更无生存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就不可能会有妖会冒险了。


    周围一直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窥伺她,非常有耐心地蛰伏。


    宋乘衣大概能料想到是谁。


    这感觉悉到骨子里了。


    宋乘衣了解他,就像他了解自己一样。


    他谨慎且多智,他死过一次,但又活过来,不论是何种原因活下来了,他都会找她。


    宋乘衣不能住在谢无筹身边。


    她自己独身一人,便是诱饵,她需要将那暗处的眼睛引出。


    宋乘衣说完,等了好一会,才听到谢无筹发出了一声轻笑。


    “你不用担心苏梦妩。”


    谢无筹的语气很轻快,似乎心情很好。


    宋乘衣抬头,看向谢无筹,男人温和地俯视着她。


    宋乘衣看到了男人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慢慢朝向她的脸。


    她克制地朝后退了两步。


    “你们是不一样的。”


    谢无筹轻轻道。


    他的脸上表情很复杂,似乎有一点无奈,也有一点喜悦,也有一丝了然般的掌握。


    宋乘衣实在不太懂。


    就跟她不懂谢无筹一定要收她为孩子一样,这很难说。


    但这没关系,现在,她要攻略的人也不是非谢无筹不可了。


    也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谢无筹温柔道:“你不必因为有苏梦妩的存在,而觉得住的有负担,你和我现如今虽然除了没有血缘关系,但已经算得上是一体。”


    “何必要想那么多。”谢无筹眼眸柔和,看着宋乘衣。


    “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宋乘衣没说话。


    谢无筹没有在乎宋乘衣的沉默。


    他的手指在手袖下轻轻抖动,那是兴奋导致的。


    他用力抓住了腕间那串佛珠。


    佛珠在他掌心颤动。


    宋乘衣的真心话似乎总喜欢藏起来。


    宋乘衣说了那么多,无非就是表达一个意思——


    她介意苏梦妩的存在。


    想想也是,他当时收下苏梦妩时,并没有给宋乘衣缓冲的时间,只冰冷冷地告诉了她既定事实。


    即便宋乘衣表面不说,心中应该……


    看不出来,宋乘衣这么容易吃醋。


    孩子占有欲太强,不是件好事,容易偏执。


    他听说过很多因为长辈分配不均,而导致兄弟反目成仇的故事。


    好在他只有宋乘衣这一个孩子。


    他的时间很充裕,有充分的时间来体验带孩子的乐趣。


    时间长了,宋乘衣就不会有这样的疑惑了。


    什么关系都没有父女关系靠谱。


    谢无筹眼眸弯弯,扫了一眼这简陋的摆设,直接下了决定,“你明天就住到我那里去吧,我一切都会为你准备好。”


    他补充了一句:“既然你在意梦妩,那你就与我住在一起吧,你可以住在偏殿,那儿……”


    宋乘衣的脸冷下来,听他的语气,好像自己现在已经住过去了。


    她径直打断:“我拒绝。”


    谢无筹听出了她的抗拒。


    宋乘衣感到谢无筹望着她,宋乘衣与他平静地对视。


    谢无筹的笑意淡淡,看不出喜怒。


    虽然男人是笑着的,但气氛一时竟有些紧张。


    “好,那就依你。”


    谢无筹最后还是选择往后退了一步。


    他微叹了口气,显得很无奈,但还是有耐心道,“你既然愿意住,那就住吧,只是你那张床要换一下,睡的应该不太舒服。”


    算了,他计较什么,没必要因为这个而闹得不愉快。


    宋乘衣闻言,这才收回视线,平淡应了声。


    这时,宋乘衣的传讯筒轻微响了下,宋乘衣没动。


    谢无筹却道:“有人找你?知道是谁吗?”


    宋乘衣:“不知。”


    谢无筹:“你不想打开看看?”


    宋乘衣:“没必要。”


    是没必要看那人是谁?还是没必要在他面前看?


    那人一定是卫雪亭。


    谢无筹微笑。


    卫雪亭应该很痛苦吧,应该还会躲在哪里流淌着无用的眼泪。


    卫雪亭最痛恨他,现如今知道自己被当作他替身。


    即便他是有几分喜欢宋乘衣,他的高傲也不会允许他继续下去。


    他没必要和卫雪亭再计较。


    谢无筹想了一圈,道:“你不要再和卫雪亭在一起了。”


    “我将他当作……”宋乘衣没说下去,“你生气了吗?”


    谢无筹看着宋乘衣,见她抿唇,故作镇定地垂着眼,睫毛抖了抖,似乎有一种难言的脆弱。


    他笑意越深,眼眸深处的光很亮,瞳孔因为极度的心情而抖动着,目光灼灼。


    他紧紧地抓着佛珠,语气极度轻微:


    “义父怎么会生你的气,我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


    “我只是觉得你根本不爱卫雪亭,我想让你找个喜欢的人。”


    “我喜欢卫雪亭。”


    “哎,不要撒谎。撒谎不是好孩子。”


    “我没撒谎。”


    “好好好,我相信你。”谢无筹再次无奈,实在不想跟宋乘衣做无用的争辩。


    他揉了揉眉心,语重心长道:“你将卫雪亭当作替身,这很不负责任,无论是对卫雪亭,对你,还是对我。”


    “乘衣,你不是这样的人。”


    他的语气是一副纯然的笃定。


    宋乘衣:……


    她没法反驳,她的确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在得知两个人是同一个人后,她已经决定要对卫雪亭‘负责’了。


    “我就在你面前,你可以慢慢地分辨你对我的感情,到底是情爱,还是简单的仰望而已。”


    “当然了,为了让你分辨这种感情,你允许对我做很多事。”


    宋乘衣顺势问:“比如什么事情?”


    谢无筹沉吟了一下:“唔,一些简单的接触都可以,比如拥抱、握手。”


    “如果不是爱情,那自然再好不过,如果最后真的是,那我也会在你身边帮助你摆脱这种症状的。”


    宋乘衣实在不想听谢无筹在这里长篇大论了。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问:“亲吻也可以?”


    谢无筹一愣,“这……不行。”


    “上/床可以吗?”


    “睡在一张床上吗?”谢无筹笑了笑:“这自然可以。”


    他跟苏梦妩都能睡,那跟他的孩子自然更能了。


    谢无筹还从来没有和宋乘衣在一张床上睡过,从宋乘衣十岁开始,他对待她都不怎么上心,忘了她那时只是个孩子,让她一个人,没有给她足够的关爱。


    现在弥补也不迟。


    “我说的是脱衣服的那种。”宋乘衣轻轻道。


    话音刚落,宋乘衣就看到谢无筹陷入了一些迷茫。


    谢无筹的瞳孔纯然地动了动,有种剔透的色彩。


    半晌,他才道:“这,也不行。”


    宋乘衣笑了笑,走到谢无筹身边,抬起谢无筹袖子,将他褶起的袖子慢慢摊平,袖口垂下来。


    “那为什么义父要说什么都可以。”宋乘衣抬头看男人,缓慢道。


    “如果我喜欢一个人,自然是想时时刻刻与他在一起,做一些喜欢做的事,这也包括了以上。”


    “我觉得,你方才所说,这才是真正的不负责任。”


    “我说的对吗?义父。”


    最后两个字,宋乘衣说的很慢,似乎是在唇中把玩了一番,才慢慢地吐出来,有一丝丝暧昧。


    “不必再说了,天色很晚,义父请回。”


    谢无筹走后没多久,宋乘衣便拿出传讯筒,打开后,里面果然是卫雪亭发的传讯。


    【你喜欢我吗?】


    现在,宋乘衣想,卫雪亭和谢无筹应该是一体的,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通体通感,只有分身才能做到了。


    不过听了这么多,卫雪亭想问的居然只有这一个。


    宋乘衣长眉轻挑,没有回答他的问句。


    卫雪亭曾给宋乘衣发过无数消息,但宋乘衣从没回复过。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发出了消息。


    【在哪?我来找你。】——


    作者有话说:我确定啦——


    这本文走向是这样的


    攻略完成前——走纯正的感情流,纯纯走感情推进,剧情都是为了感情服务


    攻略完成后——走一些简单的升级流


    1、


    我知道这一本有很多缺点


    首先肯定朋友们对我的意见,这些都是能让我不断进步的原因(感谢)


    但我必须这么埋着头写下去,按自己的舒适过程来写


    我是那种人——对自己产生怀疑,就极难继续下去的人


    如果总想的太多,再加上我的一点完美主义,


    不用想,我一定下不了笔,写不下去


    我现在只想用自己方式写完第一本,把眼睛蒙住


    不足之处,我写完一定会复盘,届时思考办法纠正


    不然非常消磨对这一本的热情


    感谢大家包容(流泪猫猫头)


    2、


    这一本应该不会特别特别长啦


    虽然有三次回溯,但第一次的过程是最长的,打基础阶段


    后面两次回溯都是回到命运转折点,


    不是从头开始


    第52章


    宋乘衣等待着, 但卫雪亭却没有再回复。


    她的消息石沉大海。


    宋乘衣起身,刚准备出门。


    沉寂许久的灵危却突然在她的神识中发声。


    “主人,我好像要突破了。”灵危的声音雀跃。


    宋乘衣止步, 顿了顿。


    “这次过后, 我终于可以用人形陪在主人身边了……”


    他太兴奋, 尚且没注意到宋乘衣的停顿。


    灵危虽然答应了她, 用剑身陪她,但他很容易感到寂寞。


    因而她告诉灵危,如果他能趁这些时日, 专心修行, 实力更进一步,她就允许他提前化形。


    这是她们的约定。


    灵危为了提前化形,封闭五感,日夜修行。


    再加上这些时日, 宋乘衣杀了很多妖。


    妖血被灵危吸收,更是大大加快了其修行进度。


    是去见卫雪亭, 还是陪灵危突破?


    宋乘衣只想了一会,便毫不犹豫地选择陪灵危进阶。


    灵危成功突破, 她的实力也会上升。


    其次,剑灵的突破过程,大都很艰难。


    只灵危是由剑骨所化,因而显得修行速度较快。


    但相对应,渡劫难度也更大, 更不用说灵危会吸收被杀死的妖血,妖血浑浊肮脏,需要被进化。


    稍有不慎,容易走火入魔。


    这过程, 需要剑主在身边,时刻注意他,引导他。


    宋乘衣做了这个决定。


    她坐下,将剑拿出来,放在身前,剑悬浮在半空中。


    剑身漆黑,原本其上缠绕着金色流纹。


    现如今,这流纹更多,颜色由金发赤,表面被无数煞气缠绕,将它密密麻麻地束缚起来,根本看不出来其原本颜色。


    宋乘衣将手指放剑上,指尖慢慢凝出一滴血珠,煞气皆朝一点聚集。


    剑身赤色流纹慢慢绞杀这些煞气。


    在流纹越来越红时,宋乘衣适时地渡去一点灵力。


    这将是个很漫长的过程。


    宋乘衣最后再次注视了一眼传讯筒。


    毫无动静。


    她收回视线,不再去看,专注在灵危身上。


    *


    苏梦妩看着卫雪亭。


    师叔睡觉姿势很标准,手指搭在腹部,眼睫纤长落下,宁静且端庄。


    这姿势与师尊一样,非常重合。


    少年唇紧紧抿着,面容如雪,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很轻,好像冰冷、毫无生命力的雕像。


    苏梦妩有些担心,想了想,还是伸出一根手指,悄悄地搭在少年的鼻间。


    一股气息扫在她的指尖。


    轻微且温暖。


    卫雪亭的呼吸很轻。


    但还有呼吸。


    苏梦妩松了口气。


    三日前,刚捡到卫雪亭时,她差点以为师叔就死了。


    那日她特地来对师叔道谢。


    感谢师叔那时在恶蛟口中救下她。


    自那日回来后,已有几日。


    至于为什么现在才来,是因为她一直没想好要怎么对卫雪亭。


    她在师叔洞穴外踌躇着,心里不断整理着语句。


    最后,她终于鼓起勇气,对洞穴里说话,但卫雪亭并没有回应她。


    苏梦妩询问两三次,皆无人后,正准备离开,但突然听到了一阵巨大的撞击声。


    她闯入后,看到了卫雪亭倒在地上。


    血液浸染了他的衣服。


    他的一只手上拿着一把刀,另一只手上全是被割开的伤口。


    苏梦妩大惊,将卫雪亭扶起。


    少年很虚弱,但还有一丝余力,说是不想在这里待着,有人会来找他什么的。


    后面的话苏梦妩没听清楚,因为他已经晕过去了。


    苏梦妩想了想,还是找了一个外门弟子的屋,将他放在里面。


    今日,他到现在还没有醒,苏梦妩有些担心。


    按前两天,他应该早就醒了才对。


    苏梦妩看着少年细腻的脸,银白的长发铺满了床,他的脸清冷雅致,皮肤白到发光,即使闭眼,也仿佛感到耀眼夺目。


    苏梦妩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


    她脸色微红,看了看四周无人,不禁伸手去描摹少年的侧脸。


    当她将手摸到少年的唇时,她的脸色更红了。


    手下的触感很柔软,有些冰凉。


    突然,少年身体动了动。


    苏梦妩迅速收回了手。


    “你醒了?”苏梦妩惊喜道,


    少年的眼睛有些迷茫,盯着虚空发呆了一会,听到她的声音转过来,眼眸一亮,但又慢慢地黯淡下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


    这几日,每次卫雪亭醒来后,都要经历这一遍场景。


    苏梦妩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的传讯筒呢?”


    卫雪亭的声音沙哑,但却很平静。


    这是卫雪亭醒来以后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苏梦妩有些惊喜,但还没说话,便听到他懒懒地移开了视线。


    “算了。”


    苏梦妩不知道他的语气为什么突然又冷了下来。


    卫雪亭的唇有些干裂,在这张脸上,看上去很突兀。


    苏梦妩倒了一杯水,递给卫雪亭,“喝点水吧。”


    卫雪亭浅色眼眸慢慢地转了转,看向她。


    少女容貌迤逦,嗓音轻微,带着关切。


    卫雪亭虽然对时间的流逝已然无法感受到,但他也知道是眼前的人照顾了自己。


    他慢慢从床上坐直,他的腿丝毫没有力气,手臂上缠着厚厚地纱布,因而有些费力。


    苏梦妩伸手过来扶着他,但卫雪亭身体慢慢一僵,有礼但却疏远地道:“谢谢,但我想自己来。”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苏梦妩对卫雪亭灿然一笑,热情道。


    少年腰身很细,与他冰冷且淡漠地外表相比,他的身体却很热。


    “你不用不好意思,就当我感谢救命之恩。”苏梦妩道:“你救了我,我也救了你,现在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苏梦妩找了个靠枕在其身后,就要扶着他往后。


    卫雪亭几不可察地蹙眉,拂了她的手,才淡淡道:“是,谢谢。”


    苏梦妩没有在意,将水递给他。


    卫雪亭接下,道了谢,才一饮而尽。


    苏梦妩托着下巴,问道:“你怎么受伤了?伤的这么严重。”


    卫雪亭很厉害,但这一次他的手腕却受伤了,且长时间昏迷,甚至是不能下床走路。


    卫雪亭喝水的动作一顿,敛了敛眉,没有回答,反而问:“有人在我昏迷重,找过我吗?”


    他的声音很小,但苏梦妩还是听到了。


    “没有欸。”苏梦妩道。


    说完后,就看见卫雪亭的脸恢复了冷寂,没有再喝水,将茶盏淡淡放下。


    苏梦妩又忍不住看了看卫雪亭。


    他的性格真的太冷,如果你不跟他说话,他能沉默一整日,然后自己昏迷过去。


    苏梦妩想了想,前世的卫雪亭感兴趣的东西,慢慢地和他聊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卫雪亭终于起了几分兴趣,将视线对着她,并对她的问话,开始应答。


    苏梦妩觉得着过程很有意思,很有成就感,因而更积极的回答。


    “不是这样的啦。”苏梦妩笑吟吟地摇头。


    “它长的比柿子要大的多了,我画给你看吧。”她朝周围望了几眼,但没找到合适的东西。


    她突然看到了卫雪亭搭在一边的手,她没来得及思考,便握住他的手,在他的掌心画起来。


    卫雪亭根本没反应过来苏梦妩的行为,掌心传来痒痒的触感。


    他刚要抽手,却见门突然开了。


    一道身影踏入这屋内。


    那人先是看了眼卫雪亭和苏梦妩,似乎是楞了下,随后很快反应过来,看向卫雪亭。


    卫雪亭看到她微微抿了下唇,缓缓朝他们走来。


    卫雪亭观察的很仔细,甚至是能看到她扬起的头发,以及她衣服颜色,她微微抿着的唇。


    她似乎不太高兴。


    卫雪亭注意到她的视线,这才猛然发现,他的手还被苏梦妩握着,他迅速抽出手。


    苏梦妩也注意到了来人,站起身,有些疑惑地喊道:“师姐?”


    宋乘衣应了声,随后看着卫雪亭道:“你受伤了?”


    卫雪亭不说话。


    宋乘衣拉过他的手臂,一只手托着他手腕,另一只手将其衣袖往上拉。


    视线很快露出了其手臂上缠绕着的纱布。


    纱布上渗出血。


    宋乘衣指腹朝下用力摁了摁。


    卫雪亭朝外抽了抽手臂,但宋乘衣握的很牢。


    他抽不出。


    “师姐,他伤口还没好,不能这样。”苏梦妩疾步走上前,伸手就要来阻止。


    但下一秒,苏梦妩要制止的手臂就顿在了半空中。


    苏梦妩看到了宋乘衣淡淡地朝她方向望了一眼。


    冷淡且平静的视线,苏梦妩却仿佛回到了前世,她畏惧师姐的无数个日日夜夜。


    但师姐那眼神只是一瞬,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垂睫看着卫雪亭的手臂。


    苏梦妩僵硬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


    “你别吓她。”卫雪亭第一次对宋乘衣出声,嗓音微哑。


    他先是看了苏梦妩一眼,少女脸发白,睫毛也在微抖动。


    随后他又习惯性地想要看站在他面前的宋乘衣,但却硬生生地克制住了,只垂着眼睫,视线尽头有一截玄色衣角。


    衣角上绣着几个小字,但他看不清。


    他的眼眸再次模糊,有一些雾气,朦朦胧胧的。


    他冷静地眨了眨眼,视线又清晰起来,看到那几个小字。


    宋乘衣听到了卫雪亭对她说的话。


    她面色不变。


    她朝那纱布处再次摁了下。


    这次比上次更加用力,这一次她的指腹沾上了几滴血印。


    卫雪亭可能觉得反抗无望,也任由她动作。


    只是卫雪亭表情非常冷漠。


    他好似将自己全部抽离了出来。


    无论宋乘衣做什么,都不会对他再造成任何影响。


    这也是他第一次对宋乘衣这样态度。


    这场景很像他们初次见面那时刻。


    宋乘衣搓开了指腹上的血印,血色在手上晕染开。


    她将这血擦在了纱布上,随后就将这缠好的纱布解开。


    宋乘衣边拆纱布,便对苏梦妩道:“师妹,你先出去,我想单独和卫雪亭说几句话。”


    苏梦妩张了张唇,想要说什么,但看着宋乘衣,话又说不出口,往日的畏惧涌上心头。


    她几乎想就这样出门。


    但她又看到了卫雪亭的脸。


    少年容色冰冷,清冷如雪,唇线绷成一条直线,十分倔强隐忍。


    师姐太霸道,什么事都要合她的心意才行,这儿又不是她的家。


    她已经重活了一次,为什么还要怕师姐?


    她产生了微妙的情绪。


    “我不出去。”苏梦妩道。


    苏梦妩看着宋乘衣朝她方向看过来,似乎没有意料她会这样说。


    苏梦妩胆子又大了些,抓住宋乘衣的手臂,将她的手从卫雪亭的手上拉下来。


    宋乘衣任由她拉下来。


    卫雪亭的手臂失去了束缚,在半空中停了下,才不自然地放下,搭在床上。


    “师姐,他伤没好,你别逼他。”


    苏梦妩语气带着埋怨和不赞同。


    师姐和卫雪亭应该相熟,但师姐并没有尊重卫雪亭。


    卫雪亭分明是对师姐的所行不舒服。


    宋乘衣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一样。


    她先看了看苏梦妩,又看了看一直冷着脸不说话的卫雪亭。


    卫雪亭没有抗拒苏梦妩,非常自然地接受了苏梦妩的接触。


    宋乘衣等了一会,朝卫雪亭说了几句话,但他都没有回复。


    “你搞好了吗?”


    门外,传来了郁子期的声音。


    卫雪亭眼眸忽然动了动,慢慢偏头,看向了门口处。


    他一直没有注意,在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俊美青年。


    一双绿色眼眸,脸上含笑,似乎是无聊,抱胸站立,看着屋内。


    他的脸愈发的冷。


    宋乘衣沉默一瞬,最后对卫雪亭道:“你确定要我走?”


    卫雪亭眉眼冷冽,脸色愈发苍白。


    “那我先走,等过两日再来。”宋乘衣平静道。


    苏梦妩在重新帮卫雪亭包伤口,此刻立即感到掌心内的手臂一僵。


    随后,卫雪亭移开她的手,道“师妹,你先出去吧。”


    宋乘衣停下脚步,回头,站在不远处,与卫雪亭对视。


    苏梦妩愣愣地到了门外。


    门被一阵风吹过,关了起来,将里面的动静遮的严严实实。


    屋内十分清净,没人说话。


    “你来找我做什么?”卫雪亭率先打破平静,眉眼疏淡。


    宋乘衣明知故问:“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发生?”


    宋乘衣走过去,再次解着纱布,被刀划开的伤口很深,颇有些触目惊心。


    “你为什么受伤了,没有跟我说呢?”


    她用手指触碰伤口。


    卫雪亭感到了细密的疼,他道:“你这几天都有找过我吗?”


    宋乘衣:“我现在不是来找你了?”


    卫雪亭闭了闭眼,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没有找过自己。


    卫雪亭:“你有一点喜欢我吗?”


    卫雪亭攥紧宋乘衣的手腕,因为力气太大,手臂上的伤口又流出鲜血,“无论你说你说什么,我都信的,我不会去探究。”


    所以即便你说的是谎话也没关系。


    宋乘衣平静且温和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开始时,我跟你说过什么。”


    卫雪亭的手陡然抖了下,颤着声音道:“不必说了。”


    但宋乘衣的话还是不疾不徐地传到了他的耳中。


    “我一直说我喜欢谢无筹,而你说你并不在乎这一点,你现在又为什么要问出这个问题呢?”


    卫雪亭慢慢松开了宋乘衣的手臂。


    宋乘衣的话如最锋利的剑刃,卫雪亭已经感觉到了疼痛。


    这比自己用割开血肉要疼上无数倍。


    他的确喜欢宋乘衣。


    他也不在意宋乘衣喜欢谢无筹。


    他心里一直怀着一丝希望,认为自己只要做的足够好,也许某天宋乘衣……


    但现在他没有办法再坚持下去了。


    宋乘衣将他作为谢无筹的替身。


    他太弱小,从来都无法左右主体。


    因而谢无筹能透过他看到他眼中的东西,而他却无法看到谢无筹眼中的一切。


    但那晚,谢无筹却突然主动开启了链接。


    谢无筹是故意的。


    但毫不否认,谢无筹的确达到了目的。


    他清楚地认识到了宋乘衣的残忍,无比痛恨她的诚实,她就连谎言也不愿说给自己听。


    虽然卫雪亭意识到了要结束,但他还是想将这结束的时刻拉的再长一点。


    他如此的矛盾。


    既希望宋乘衣再残忍一些,斩断他所有的希望,又希望她能不要这么直白,给自己留下一些可能。


    “那你为什么同意要与我……”卫雪亭顿了顿,声音微弱:“做那种事。”


    “因为你像谢无筹。”


    “我和他像吗?”


    “像。”


    宋乘衣注意到卫雪亭没有再说话了。


    他只淡淡地望着自己,似乎有些迷茫。


    少年脸色苍白,眼眸通红,泛着一层水光,浅色瞳孔有些颤抖。


    好几次,宋乘衣都以为他会流泪,但他这次没有落泪。


    宋乘衣知道卫雪亭听到了那晚的对话,但宋乘衣没有意识到卫雪亭的反应会如此大。


    虽然当作替身这件事,的确非常伤害自尊。


    但实际上,他们两个人是同一个人。


    那她喜欢谢无筹,也就是喜欢卫雪亭。


    如此简单的道理,但两人似乎都在对抗着。


    这意味着,他们的关系不仅仅是不好,而是到了一种非常极端的程度,互相视为敌人。


    宋乘衣笑笑,觉得这个状态的确是非常妙,超出预期的好。


    如果她对其中一个人表现出特别的情感,那另外一个人无论对她保持何种情感,都会自然地受到刺激。


    就像现在地卫雪亭一样,就像要做她义父的谢无筹。


    因为他们两个人是死敌,情绪地起伏就会影响好感度。


    宋乘衣摸了下卫雪亭的伤口,将指腹上的血按在卫雪亭的唇上。


    卫雪亭突然从迷茫中清醒过来,他将头往右一偏,冷冷道:“别再碰我。”


    卫雪亭抗拒的动作剧烈,他冷若冰霜,“我不喜欢你,你走吧。”


    他眉毛紧蹙,厌恶至极。


    但他不是厌恶宋乘衣,而是厌恶自己。


    他非常痛恨自己喜欢上这个冷漠、残忍、坚定的人,他痛恨自己的软弱与无能。


    即便在此刻,他也还是会因为宋乘衣的亲近,而自动产生一些奢望。


    但正因为他知道宋乘衣是多坚定的人,他才觉得无论如何,他都绝不会有丝毫希望。


    他产生了强烈的自厌情绪。


    “我不会再接近你,你真的很烦,赶快走吧,不要再来找我,我不会陪你玩替身的游戏,如果你再这样,下次我们再见,就是拔剑相向……”


    卫雪亭语无伦次地说着,但尽可能将话说的绝无转圜余地。


    宋乘衣从不死缠烂打,她此后就不会再来接近自己了,他也不会再产生动摇。


    果然,很快,他就感受到宋乘衣站了起来。


    他眼中的雾气更重,手指也攥到一起,指甲崩裂,嵌入血肉中。


    赶快走吧。


    他绝不会回头的。


    他眼眸余光宋乘衣的衣角,衣角慢慢移动,似乎是准备离开了。


    他喉间一滞,话也有些颤抖,他没再说话,闭上眼睛。


    他感受到了冰凉指尖贴在他脸上,他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他的唇上贴上了一道柔软的东西。


    卫雪亭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感觉太熟悉,每一次,他都会在宋乘衣睡着之后,偷偷地亲吻上去。


    宋乘衣从不亲他,她只会玩弄他,看他陷入不可自拔的情/态,就连此刻也是如此。


    卫雪亭猛地推开了她。


    他剧烈喘息道:“我不是谢无筹。”


    “我知道。”宋乘衣平淡道。


    他还想说什么,但宋乘衣已经轻轻掩了他的唇。


    动作不重,只是轻微地搭在上面,但他还是感到了窒息,如溺水般濒死。


    卫雪亭想,他眼神定是愤怒的,因为他绝不会对宋乘衣这轻飘飘动作所屈服。


    他的原则,他的自尊,绝不允许宋乘衣这样践踏。


    但他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听到宋乘衣道:“亲我。”


    卫雪亭不动。


    宋乘衣身体微弯,倾向他,声音温柔道:“怎么了?”


    卫雪亭仰着望她,眼眸更红,睁的有些大,睫毛抖个不停,双手攀在她的手臂上,攥着她的衣服很紧,一直没有放开。


    他的唇艳红,这就是少年面上唯一颜色,增添了一丝引诱。


    她摸了摸卫雪亭的银发,有几缕搭在手心,她等了一会,卫雪亭一直没有说话,也许是还在思考说什么。


    宋乘衣掌心放在他的脑后,将他的头前倾。


    两人再次亲密接触在一起。


    时间过去了很久,刚开始是宋乘衣主动,但她有些累了,保持着弯腰地姿势。


    在要离开后,卫雪亭咬住了她的舌尖。


    之后,全是卫雪亭在主动。


    宋乘衣一直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卫雪亭。


    他仍然闭着眼,看上去并不想面对,脸却慢慢地由惨白变得有了一丝丝浅浅地红晕。


    不知何时,卫雪亭才不得不与她分开。


    因为卫雪亭要缺氧了,他的唇抖着,“这是最后一次,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宋乘衣挑了挑眉,道了声‘好’。


    宋乘衣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但就在错身那一刻,卫雪亭拽住了她的手腕。


    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你不能这么对我。”


    少年将她拽倒在床上,的声音极其冷漠,眼泪滴落,落到了宋乘衣的唇间,她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你可以玩弄我,但不能践踏我。”


    “如果你还想要我,你就说你爱我。”


    宋乘衣盖住了他的眼睛,亲了他一下,随后在他耳边道:


    “我会爱你。”


    话音刚落,卫雪亭便搂住了她,眼泪流在她的脖子处。


    宋乘衣拍了拍少年抖着的后背,接着道:


    “但不是现在,我和谢无筹已经绝不可能,所以你要更努力地讨好我,这样我就会爱上你。”


    宋乘衣声音温和,甚至能让人品味出一丝温柔的味道。


    宋乘衣没听到卫雪亭说话,但卫雪亭一直紧紧抱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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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宋乘衣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便将卫雪亭扶正。


    少年容色滟滟,雪睫黏成一团,其上有细碎的水珠。


    宋乘衣用手指动了动, 拨了拨黏在一起的纤长睫毛。


    这过程中, 卫雪亭的眼眸一直睁着, 看着她。


    宋乘衣估计了下时间, 随后道:“你伤口怎么回事?”


    卫雪亭默了默,没说话。


    宋乘衣:“你自己割的?”


    “你怎么想的?”


    这伤口很锋利、断口平直,宋乘衣对割伤再熟悉不过。


    宋乘衣也曾看到过谢午筹在佛堂边手冲, 边用刀割自己手臂, 甚至达到了高点。


    他们两个的癖好竟挺相似。


    宋乘衣却无法理解。


    宋乘衣双眸深静,言语如往常一样平淡,但卫雪亭却听出了一些冷意。


    卫雪亭柔软的眼睫一颤,下意识地抓住了宋乘衣摸着他眼睫的手腕。


    他很敏感, 知道宋乘衣应该是不高兴了,声音低低道:“下次不会了。”


    宋乘衣看着这些伤痕, 就能想到些不好的回忆。


    她道:“无论发生什么,伤害自己都是最愚蠢的做法, 不会让他人心生怜悯,只是你软弱的表现。下次别这样做了。”


    卫雪亭点头,将脸贴在了宋乘衣的手腕上。


    他想朝宋乘衣那边靠近,但他的腿完全没有任何力气。


    他试了好几次,脸上汗水涔涔。


    宋乘衣止住了他的动作, 朝他靠近一步,问:“你的腿复发了?”


    卫雪亭沮丧地‘嗯’了声。


    “这复发有什么规律吗?”


    宋乘衣低头,摸了摸手下卫雪亭被包裹在衣服下的腿。


    腿修长且柔韧。


    往日里都很紧绷,但此刻却很柔软。


    她用了点劲捏了下, “怎么样?有感觉吗?”


    她问道。


    但没听到回答。


    宋乘衣抬头,卫雪亭的脸上有几分难忍。


    “有感觉?”


    “没。”卫雪亭道。


    “那你怎么了?”


    “别摸了。”


    “怎么,你不是感受不到吗?”


    “那,那也,喜欢”卫雪亭的脸上有些热,但还是慢吞吞地说了出来。


    宋乘衣挑了挑眉,轻轻笑了笑,松开了手。


    卫雪亭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眼睫。


    她看着卫雪亭,敏锐地意识到了一些东西,


    宋乘衣心中有些猜测。


    卫雪亭旧疾复发的日子很敏感。


    宋乘衣想到了多年之前,卫雪亭与她住在一起时候。


    那时,他也一直是半死不活的模样,躺在床上。


    都恰好是他情绪极度低靡时刻。


    当时,她以为卫雪亭是先天不足,身体病弱,并没有思考太多。


    后来,她便开始帮卫雪亭按摩。


    刚开始,无论她如何使劲,他都毫无感觉。


    但后来她帮他按摩时,发现他应该是有一些感觉,因为其腿有些紧绷,


    因为卫雪亭的情绪慢慢地好了些。


    但有时,卫雪亭的腿也会恶化,从毫无感觉到疼痛异常,整夜整夜地辗转反侧,汗湿衣襟。


    恰好那时他的情绪极不好。


    她当时理解是因为卫雪亭的腿部渐好,卫雪亭的情绪才好。


    但假如不是呢。


    有没有可能——


    只是因为卫雪亭的情绪好,其身体才慢慢变好。


    再加上谢无筹和卫雪亭是同一个人的缘故。


    是否,卫雪亭能通过强烈的主观意识,从谢无筹那里汲取能量?


    如果是这样,好似很多事都能说得通。


    比如为什么卫雪亭是喜欢她的,但她的好感度都由谢无筹所掌控。


    比如为什么谢无筹总说卫雪亭软弱且无能。


    大概是因为卫雪亭有抢夺能力,但从没想过争夺。


    宋乘衣认为这个猜测很容易证实,之后只要让卫雪亭情绪高涨或低落,验证几回即可得出结论。


    与郁子期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此行收获颇丰,宋乘衣很满意。


    “你要走了吗?”


    几乎是宋乘衣刚站起来,卫雪亭的声音就随之一同响起。


    卫雪亭还攥着她的手没有放开。


    “你这么快就要走了吗?”卫雪亭再次道。


    宋乘衣:“我还会再来的。”


    卫雪亭想问她说的会来,是什么时候?


    每一次都是他主动去找宋乘衣,宋乘衣才会想起他。


    但现在他无法行走,没办法去找她,只能被动地等待。


    卫雪亭不想这样。


    他不想等待。


    他要更努力,做的更好,宋乘衣才会爱他。


    原本宋乘衣喜欢谢无筹,一直告诉他没有可能,但他坚持下去。


    现在宋乘衣已经告诉他不会再爱谢无筹。


    这是他的机会。


    虽然从前宋乘衣将他作为替身。


    但,但那也不是她的错。


    是他和谢无筹有些相像,才让宋乘衣产生了误导。


    再说,和谢无筹相似的人应该也有其他的人。


    为什么宋乘衣不和他们做那些事,而是唯独答应了他?


    这说明宋乘衣并不厌恶他。


    他就原谅她这一次。


    他一直都做的很好,他要继续下去。


    卫雪亭的唇动了动,问:“你还有其他事是吗?”


    宋乘衣道:“是。”


    卫雪亭:“那你很忙吗?”


    “还行,算不上特别忙。”


    宋乘衣看着卫雪亭欲言又止,不知道想说什么,她主动问:“你有什么事?”


    她看着卫雪亭的耳根渐渐泛起一丝红潮,剔透漂亮。


    卫雪亭垂着眼眸,抿了下唇,手心有些出汗,僵硬道:“我的手还有点疼。”


    “有多疼?”


    宋乘衣淡淡地问,将他的袖子撩起来。


    “就,很疼,感觉像被火烧了一样,就……”


    卫雪亭很少撒谎,因而说地有些断断续续,声音也越来越低。


    “是吗?”宋乘衣看了他一眼,道。


    卫雪亭不吭声,不自在地移了下视线。


    卫雪亭的手臂划了很多刀口,但有些伤口结痂,有些伤口裂开渗血。


    就连那蛇纹位置,也深深地划了一刀。


    宋乘衣与卫雪亭大概四日未见,但此时蛇纹的颜色却不淡。


    她的指尖点一处撕裂开来的伤口。


    “你刚开始怎么不说?”


    “我,我忘了。”


    “下次别这样了,我不喜欢会伤害自己的人。”


    “嗯。”卫雪亭的鼻尖有点细汗。


    “伤口每日涂药,我不喜欢有疤痕的人。”


    “我会涂的,不会,不会留疤。”卫雪亭的声音渐渐沙哑黏糊感,仿佛是夏日暴雨后,湿湿热热的天气。


    “真的疼?”


    “嗯。”


    ……


    宋乘衣的言语很平静,无波无澜,面容宁静。


    但卫雪亭却渐渐喘不过气来。


    因为宋乘衣的尾指时不时地地从蛇纹边缘擦过去,她的指尖冰凉,而他的身体逐渐滚烫起来。


    手臂上的蛇纹有种灼烧般的红,传来发热的酥麻感,身体像过电一般。


    他的身体在这段时日中,已经渐渐熟悉了宋乘衣触碰的感觉,并自动产生快乐情绪,有种强烈的饥饿感。


    他仔细地看了一眼宋乘衣。


    宋乘衣一举一动都挑不出毛病,气息平稳,表情淡然。


    是他多想了。


    他的身体居然如此淫/靡。


    宋乘衣不会喜欢的。


    宋乘衣看到卫雪亭眉微蹙着,不知道在想


    什么。但眼眸湿淋淋的,如被打湿的花。


    宋乘衣若无其事地将他的袖子拉下来,“晚上等我,我来给你上药。”


    卫雪亭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匆忙到似乎害怕宋乘衣反悔:“那我等你。”


    “师姐有没有为难你。”苏梦妩一进门便着急且担忧地对卫雪亭道。


    但她没有等到卫雪亭说话,他好似还沉浸在某种场景中。


    苏梦妩道:“师姐如果有说了严厉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她除了对师尊,对其他人都是一样的。”


    “没有。”卫雪亭回了神,听到道,“多谢你关心,但乘,”


    他顿了下。又慢慢道“宋乘衣对我很照顾。”


    “真的吗?”


    “嗯。”


    “那就好,是我太着急了。”苏梦妩这才放下心。


    她坐在卫雪亭身旁。


    她看着卫雪亭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声音清冷中带着柔和:“师妹这几日照顾,我很感谢。”


    苏梦妩看着卫雪亭愣了愣。


    这是卫雪亭第一次对她笑。


    卫雪亭的脸高洁且细腻,眉眼竟有一些温柔,他的脖子上有些薄红。


    苏梦妩觉得他状态和刚开始有点不一样了。


    苏梦妩用手碰了下卫雪亭的脖子。


    卫雪亭避了下,有些疑惑。


    苏梦妩的脸涨红,语无伦次地道歉。


    卫雪亭温软道:“没关系。”


    苏梦妩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刚才怎么了。


    卫雪亭继续道:“我要回去了。”


    “什么?”苏梦妩听到他的话,下意识道。


    他想在洞穴中等宋乘衣的到来,这儿是外门弟子的住宿。


    宋乘衣在这里,肯定……


    不会做其他事。


    卫雪亭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眼,耳根有些热。


    “啊,可是你的腿?”苏梦妩喉间一滞。


    “没事,我可以回去的。”他温和道:


    “这几日很谢谢你,如果你之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


    宋乘衣和郁子期同行,两人并排站着。


    郁子期一路上一直灼灼地盯着宋乘衣,此刻终于有机会了。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宋乘衣,视线似乎要将她整个人戳穿。


    这眼神太热烈,宋乘衣头也没回地问道:“你在干什么?”


    郁子期抱胸,托着下巴,饶有兴致道:


    “你时间把握的真准。说了什么时候出来就什么时候出来了欸,我还以为你会迟到。”


    宋乘衣望了他一眼,“我没有迟到的习惯。”


    郁子期真心赞美了一声。


    随后,他装不经意地问:“你今天找的那个美少年是谁?”


    “和你没关系。”


    “好奇嘛。”郁子期朝宋乘衣眨了眨眼,声音翘起来。


    宋乘衣声音淡然:“我没有一定要满足你好奇心的说法吧。”


    虽然宋乘衣拒绝了,但郁子期不在意。


    他朝宋乘衣走近一步,笑道:“你灵力才恢复没多少,又全给剑灵渡劫安抚去了,就这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居然立刻来找他。”


    他啧啧两声,有些八卦道:“他是你的情郎?”


    宋乘衣冷淡地转头,没有丝毫要回的心思。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承认了。”郁子期的语调陡然升高。


    他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那少年长得很出众,而且比你还小很多的样子,你居然喜欢这样的?”


    “他冰雪雕成一般,浑身一股禁欲气息,我没看错的话,少年对你的表情可非常厌恶,我还以为你们会打起来,特地叫你一声,让你好下台,你居然把门都关上了。”


    郁子期越想越觉得这其中有门道。


    突然,他陡然睁大绿眼,若有所悟:“你们在里面干什么?不会逼迫人家吧?”


    这言语及其复杂,带着惊讶、谴责、窥探、好奇、兴奋等强烈的元素。


    他突然站住了,手指宋乘衣,仿佛第一次深入了解宋乘衣一般,“你太闷骚了吧。”


    “看错你了,你居然这么,这么……”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见宋乘衣眉眼嫌弃,视线冰冷且锋利,再次望向郁子期。


    郁子期立即将唇合上,做出了一个拉上的姿势。


    却单单向宋乘衣露出一个揶揄且了然的保密笑容,


    宋乘衣不理他。


    她淡淡地看了眼远方。


    “萧邢什么时候到?”


    宋乘衣冷漠道:“我特地推了师尊的命令来见他,他为什么还没来?”


    第54章


    郁子期道:“他也不喜欢迟到, 而且早就跟我说出发了,可能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不好意思问:“再等等?你还有其他事吗?”


    宋乘衣摇头,沉默不语。


    郁子期在传讯筒上给萧邢发着消息, 一边找着话题与宋乘衣聊天, 试图不让气氛沉闷下来。


    “你曾经认识萧邢吗?”他问。


    宋乘衣:“第一次听说。”


    郁子期沉吟少顷, “唔, 他给我的感觉好像认识你似的。”


    “你听说过他的事吗?”


    “了解过一些传闻。”


    “比如呢?”


    宋乘衣冷淡道:“大家都知道的那些。”


    郁子期:“那有一些你肯定没有听说过。”


    “你想听吗?我可以说给你听。”


    “不想。”


    “为什么?你难道一点也不好奇吗?”


    “既然别人都不知道,那就是隐秘的事,别人的隐私我不感兴趣。”宋乘衣道, “再说, 这和我什么关系吗?没必要为了不认识的人费心吧。”


    女人的侧脸沉静,语调很轻,漫不经心、冰冷无情的模样。


    郁子期笑吟吟道:“真正直,你的身影又逐渐高大起来了, 比知道你心上人那时刻,要高大了这么多。”


    男人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尺度。


    他懒洋洋收了音, 视线非常自然地朝上看了眼,又极快收回。


    不回讯息, 在这里偷听偷看是吧。


    他迅速将话题拉回正轨,拉到八卦的轨道上。


    “萧师兄之所以这么讨厌女人是有原因。”


    “说来话长,这是一个杀夫证道的故事。”他看热闹不嫌事大道:“容我细细为你道来。”


    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一块石头从他的头上急速坠落。


    郁子期敏捷地朝旁偏了下身子。


    “郁-子-期。”


    这声音一字一顿道,是极其冰冷、扭曲、愤怒。


    郁子期丝毫没有被八卦的主角突然出现、被抓包的惶恐。


    他唇边含笑, 神态自然,抱剑靠在树边,仰头,对树上的男人热情挥了挥手,


    “嗨,师兄,好久不见。”


    宋乘衣看着从树上下来的男人。


    萧邢这个名字听上去倒不是很合适这个男人的长相。


    他的长相精致,雌雄莫辨,穿着一袭松垮垮的红色衣衫。


    露出的手腕较瘦,筋络浮现,脸色苍白。


    这种苍白和卫雪亭的白不一样。


    卫雪亭通身雪白,仿佛是浑然天生,有种玉的质感,触手生温。


    而萧邢的苍白,是毫无血色,带着几分病气缠绕。


    但他的气势却不弱,单眼皮,眼眸狭长,薄唇抿着,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宋乘衣与萧邢打了声招呼。


    萧邢似乎没有听到,或许也是无视了。


    他只是与郁子期说着话。


    宋乘衣不在意,她的视线从上而下地打量着萧邢。


    最终视线定格在男人指尖夹着的一枚金色的符咒上。


    如果她没看错,那应该是消声符。


    而金色是消声符极品的代表,能做到短时间地销声匿迹,且其只能用一次。


    有价无市。


    此刻那消声符便消弭在男人指尖。


    宋乘衣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方才忽略宋乘衣打招呼的萧邢,此刻身体骤然一僵,


    “怎么?是你们没有发现我,我早就到了,等你们等睡着了,被你们吵醒了。”


    宋乘衣‘哦’了一声。


    萧邢眉毛皱起,带着点不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怀疑我故意偷听你们讲话?”


    宋乘衣:“不是。”


    萧邢面无表情,义正言辞道:“我萧邢不屑于此。”


    宋乘衣看到他苍白的面上微微红,应该是被怀疑而生气。


    但宋乘衣本意并不是如此。


    她只是想知道自己没有发现萧邢的气息,这过程是多长时间,以便她之后恢复全部灵力后做出对比。


    但萧邢显然误会了,且他好像很不喜欢自己。


    那正好,宋乘衣也想速战速决。


    只是宋乘衣看着他总觉得很熟悉。


    但一时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萧邢看着宋乘衣,猝然移开视线,冷冷道:“你看我做什么?”


    他言语中的厌恶压也压不下去。


    萧邢转头时,宋乘衣看到了他左侧鼻梁上的一颗细小红痣。


    “对不起。”


    宋乘衣平静地道歉,也随之转开视线,不再看他。


    她知道自己在哪里见过萧邢了。


    在花灯节上,谢无筹幻化了一个人的形象,那人的外貌和萧邢格外相似。


    那颗红痣在男人生气时,更加亮,为苍白病气的脸添了几分风情。


    宋乘衣话音刚落,萧邢的唇骤然抿成一条线,脸也几乎可察地更白了一些。


    郁子期的眼眸一下望着宋乘衣,一下又望向萧邢。


    他那双绿色眼眸透亮,眼中光芒流转。


    他看气氛有些僵硬,便对萧邢道:“我们先回昆仑,将你安置好,你一路舟车劳顿,应该累了吧。”


    他又看了眼宋乘衣,又对萧邢道:“乘衣百忙之中抽空来接你,你提的第一个要求,乘衣不折不扣地完成了,很能表现她的诚意。”


    萧邢无动于衷,兴致不高道:“我又没要求她一定要来。”


    郁子期:……


    宋乘衣转过身,朝前走了一步道:“我们回去吧。”


    萧邢看着女人挺拔的后背,突然出声:“我还没吃饭。”


    萧邢看着宋乘衣回头。


    他压低眉眼,不爽道:“我跟你们这些人不一样。”


    宋乘衣想到他是个很难修行的人,并未辟谷。


    宋乘衣看了眼周围,此处离昆仑不远,是个很热闹的集市。


    她随意找了个附近的摊边,一年迈老人在卖混沌。


    混沌热气腾腾,小小的摊贩边稀稀落落地坐了些人,空中飘着点香葱味。


    “就这儿吧。”宋乘衣对吃的不讲究,她只想尽快回去。


    萧邢站着没动,那张倨傲的脸上毫无表情。


    郁子期知道萧邢的毛病。


    他们炼丹个个都顶级有钱,萧邢更是其中翘首,一丹难求。


    因此他花灵石如流水,在瀛洲向来是极尽奢华,吃穿住行皆是极好。


    他可能从没在此处吃过东西吧。


    郁子期笑了笑,没管萧邢,悠悠然地坐到了宋乘衣旁边。


    随后,故意对萧邢道:“师兄,怎么不来坐?”


    郁子期猜萧邢会坐的。


    果不其然,萧邢顿了顿,虽然脸色很臭,还是坐下了。


    就坐在宋乘衣对面。


    宋乘衣闻到了一股药的苦味。


    郁子期笑意更深,手指扣了扣桌面,想着今日这一行真是来对了。


    木桌方方正正地,不大,坐下两个大男人显得有些局促,但尚且可容纳。


    在等待吃食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时间空档,空气就这么尴尬地沉默了下来。


    萧邢的眼眸刚开始是在盯着桌面,桌面上有一点水渍,他不喜欢。


    但慢慢地,他的眼睛不知何时看向了宋乘衣。


    宋乘衣的脸笼在热水沸腾起的白雾中。


    她睫毛淡淡地垂着,不时轻慢地眨一下,看上去似乎在认真地看着什么东西。


    但萧邢知道她只是不想说话。


    每当她不想说话时,便这样冷漠地垂眼,将人据之千里之外。


    萧邢唇冷冷地扯了扯。


    她应该很不想和自己说话吧。


    但他偏偏不让她称心如意。


    宋乘衣不想说话,他偏要找她说话。


    他的唇刚张了张,眼眸便扫到了一个赤色手镯。


    宋乘衣从不佩戴首饰的手腕上,套着个不起眼的手镯。


    “宋道友的手镯倒是不错。”


    没品位的东西。


    宋乘衣听到了萧邢的声音,抬了抬眼,“谢谢。”


    萧邢问:“你自己买的?”


    “不是。”


    “那就是别人送的?”


    萧邢留了些时间给宋乘衣回答,但只见宋乘衣点头承认。


    他无声冷笑:“宋道友修行的不是无情道吗?”


    宋乘衣还没回复,郁子期便兴致勃勃问:“你怎么知道?”


    萧邢一滞,别开眼:“玉慈仙尊修无情道天下皆知,宋道友作为其弟子,想来自然也应该不意外。”


    郁子期笑笑:“合理,只是宋乘衣现如今改道而行。”


    萧邢的脸骤然惨白下来。


    突然,他的喉间发痒,竭力忍耐,但最终克制不住地咳出来,他的手指哆嗦着捂唇。


    宋乘衣看着他。


    萧邢那几乎是要把肺都要咳出的程度。


    他久久不能停下,最终终于停歇了。


    他的脸倦怠又冷,眼眸潮湿,眼角浸红,惨白的脸上一丝丝红。


    他用另一只手拿出一条边缘镶着金丝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着湿润的手。


    宋乘衣看着看着,感到有一丝丝熟悉。


    他擦手的姿势似乎与自己一样。


    宋乘衣有一些小癖好。


    旁人都是从掌心擦拭到指根,而她却唯独喜欢从湿润的指尖擦到掌根。


    也许是宋乘衣看的认真,萧邢注意到她的视线。


    宋乘衣的眼眸黑沉,有种冰冷的质感。


    萧邢从前就知道她冷漠无情,薄情寡义,眼中从没任何人,只有她的大道。


    他不信邪,相信了她的话,但却狠狠栽了跟头。


    这是他的选择,他认了。


    所以当她为了大道舍弃自己,他也只怨,但不恨,只当自己瞎了眼。


    但万万没想到宋乘衣居然改道修行。


    她是个信仰坚定的人。


    她为谁改的道?


    萧邢又想到了之前听到的宋乘衣与郁子期的谈话。


    宋乘衣的情郎是谁?


    是谁这么有魅力,让舍弃过自己的宋乘衣,选择了他。


    宋乘衣注意到了萧邢的视线。


    男人的脸上写满了高傲和对她的厌恶。


    宋乘衣毫无波澜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低头,指尖微动,看了眼卫雪亭发的讯息。


    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情况,发的消息总是很多。


    【卫雪亭:在我的石洞中等你。】


    【卫雪亭:你大概什么时候会来?】


    【卫雪亭:没有催你的意思……我,我意思是我会一直等你……】


    【如果你不来,也没关系,你的事比较重要。】


    【但我药好像没了,手臂很疼,你如果来的话,可以帮我带一个吗?】


    ……


    萧邢注意到宋乘衣看着传讯筒的视线。


    宋乘衣的眉目舒展,手指有规律地点着,这代表她目前是愉快的心情。


    萧邢的心里产生了恨意。


    宋乘衣将自己弄成了这样,但自己却想与情郎甜甜蜜蜜。


    萧邢的手指攥紧,面色极其难看。


    宋乘衣以为能玩弄他的身心。


    她做梦去吧。


    他绝不会让自己被玩/弄,他要报复宋乘衣。


    他绝不会让乘衣和她的情郎恩恩爱爱,只有他自己是个失败者。


    混沌被端了上来。


    萧邢看着宋乘衣低头,慢慢地吃着。


    混沌皮很薄,能看到里面的肉馅,汤上点缀着一些葱花。


    他根本不爱吃这种东西,曾经不过是因为宋乘衣,他不愿意拒绝。


    现如今,他实在没有必要迁就宋乘衣了。


    萧邢边想边搅动着汤勺,热腾腾的水雾四散。


    他的动作优雅,眼中露出嫌恶。


    宋乘衣吃完以后,他道:“你想要的丹药我都能提供给你。”


    “除此之外,我还能给你更多。”


    宋乘衣望着他,但萧邢只低着头,并不与她对视。


    她不知道是什么让萧邢松口,但万事都有代价。


    宋乘衣淡淡道:“多余的我不需要,我只想要我所说的那些。”


    萧邢面色冷峻,但眼下却仿佛涌动着火焰,“不用否认的那么着急,也许有朝一日你需要也说不定。”


    宋乘衣置若罔闻,直接问道;“你有什么条件?”


    “我要你陪我三个月,直到试剑会结束。”


    郁子期陡然挑了挑眉。


    宋乘衣想也不想便拒绝,“不行。”


    萧邢笑笑:“我此次出来是放松的,但我在昆仑不认识人,我在你身边比较自在,隐隐有种一见如故之感,想和你交个朋友,之后一年内无论你要什么丹药,我都无条件提供给你,”


    萧邢觉得没人能拒绝这个条件。


    果然,他看宋乘衣沉默了一瞬,长眉微蹙,在权衡着。


    郁子期咽下一个混沌,笑了笑。


    在昆仑不认识人?


    那他是谁?


    这个借口挺拙劣啊!


    但不得不说,师兄下了血本了,宋乘衣也很难拒绝吧。


    宋乘衣沉思片刻,她还是抬头道:“不行,”


    “为什么?”萧邢眼中有些茫然。


    为什么她还是拒绝了他。


    宋乘衣道:“我很忙,做不到陪你。”


    萧邢道:“不用你很长时间,一天两个时辰。”


    “不是一天时长问题。”


    “那你要怎么做才能同意?”


    “我能承受的范围是两周。”


    萧邢坚持:“三个月并不长。”


    宋乘衣摇头,并不妥协。


    萧邢指骨泛白:“两月。”


    “两周。”


    “两月,每日时长缩到一个时辰。”


    宋乘衣还没说话,立即被萧邢打断。


    萧邢呼吸急促起来,声音颤抖,带着一丝飘渺:“宋乘衣,你想清楚了,这是很好的机会。错过了这一次,你不会再有了。”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陡然愤怒起来,“你知道我的承诺放到外面,别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你太过分了,不要得了便宜还挑三拣四,我萧邢不是那种给人挑挑拣拣的人。”


    “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你要的丹药也只有我才能炼成,你……”


    宋乘衣看着萧邢,他苍白的脸上因为愤怒,此刻绽放出了绮丽色彩,他越愤怒,那鼻侧的红痣越是艳红。


    宋乘衣在萧邢越来越高的声音中,慢慢伸手,掌心向外,制止姿势,制止了萧邢愤怒的话。


    她冷静道:“一个月,每日时长一个小时。”


    “这是我的底线,如果你不接受,不必再说。”


    宋乘衣的话很果断且不容拒绝。


    宋乘衣并不觉得萧邢会答应。


    因为此刻萧邢眼角潮红,眼眸愤恨,瞳孔轻轻颤抖,一种被她的话所欺辱的表情,


    但立刻,就听到了萧邢道:“成交,就从今日开始。”


    “之后我会每隔十日会送你对应的丹药。”


    “不,今日我还有事要做。”宋乘衣拒绝。


    “你要做什么?”萧邢下意识道。


    随后,他看到宋乘衣笑了笑,无情道:“你不需要知道。”


    *


    卫雪亭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宋乘衣。


    宋乘衣披星戴月地进入。


    “你来了。”


    宋乘衣一进入,便听到卫雪亭立刻道。


    卫雪亭银发潮湿,柔顺地搭在胸前,穿的衣服松松垮垮,露出莹润肌肤。


    他坐在床上,手上握着本小书。


    宋乘衣刚坐在他身边,卫雪亭就主动倚靠过来,手臂揽过她的肩膀。


    宋乘衣闻到了一股类似果子成熟后散发的清香气味,


    她顿了下,道:“你洗澡了?”


    她听到卫雪亭轻轻地‘嗯’了声。


    “你伤口能洗澡?”


    “没关系,我那只手没有浸水。”


    “怎么想起来洗澡?”


    宋乘衣听到卫雪亭支支吾吾地,左右说不出话来。


    她感到有什么东西戳了下她的脸。


    她侧了下眼,看到卫雪亭手上握着的那本小书,只单单扫了一眼,卫雪亭便仿佛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要将其藏在身后。


    宋乘衣的手夹住了,卫雪亭没松手。


    “不能看?”宋乘衣问。


    她要松开手的时,卫雪亭放开了手。


    卫雪亭的脸红红的,低下头。


    宋乘衣翻了翻,将其放在一旁。


    她笑了笑,抬起他的头,“怎么想起来看这些?”


    卫雪亭“你喜欢吗?”


    宋乘衣顿了顿,道:“喜欢,但我喜欢的不是这个,而是你的态度。”


    她摸了摸少年的脸,“做的很好,但不用想太多。”


    卫雪亭看着宋乘衣站起来,在手指上套了个皮手套,“今日我就只是来帮你上药的。”


    灯光下,女人眉眼端正,神色清淡,克制且清醒,走到卫雪亭身前,道:“自己掀开吧。”


    第55章


    卫雪亭将袖子卷起来。


    但在宋乘衣冷淡的注视下, 他指尖哆嗦,抖了半天,竟是连这种小事也做不好。


    他越发面红耳赤。


    每每看到宋乘衣戴手套的动作, 他都想到之前度过的那些潮湿且黏热的夜晚。


    他最后没有卷起, 直接用另一只手将其拂到肩膀处, 用掌心按着。


    很快, 他就感到宋乘衣拉着他的手腕。


    ‘啵’一声,药塞被拔出声音。


    手臂上感到一丝冰凉的刺激。


    一丝丝流动的乳白液体倒在伤口上。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一刻钟后,便是一条疤痕也不见了。


    只那块新生的肌肤泛着淡粉。


    “效果还不错。”


    宋乘衣满意道。


    这是她从萧邢那预支的东西。


    宋乘衣将他手臂上剩下液体擦干净。


    臂上的蛇纹时不时被擦过去。


    卫雪亭的眼角潮湿一片。


    “好了。“宋乘衣刚道。


    卫雪亭便接着道:“还没好。”


    卫雪亭牢牢抓着她潮湿手套。


    宋乘衣低头回望他。


    卫雪亭认真道:“我腿也疼。”


    “什么感觉?”


    “它麻木, 血液也许流通不畅, 筋络疼……”


    卫雪亭看着女人静静地看着他,眼眸深沉。


    不知是否看透了他拙劣的谎言,他睫毛轻微颤了下。


    但宋乘衣却将掌心慢慢地放在他那麻木的腿上。


    卫雪亭松了口气。


    宋乘衣对按摩这事还算得上熟悉。


    曾经对卫雪亭做了很多次。


    她将卫雪亭对小腿露出来。


    腿部肌肤莹白,触之柔软。


    宋乘衣的力道很大。


    卫雪亭虽然腿部麻木, 完全感受不到。


    但他能看到宋乘衣的手指嵌入其肌肤中。


    手套漆黑,黑白相间。


    他想亲身感受被触摸的感觉。


    虽然他对宋乘衣坦诚相见过, 但每次宋乘衣都是衣冠整齐。


    且只触碰他特定部位。


    仿佛做任务一般,


    “这儿有被触摸感觉吗?”宋乘衣问。


    卫雪亭回神:“没有。”


    宋乘衣点点头, 开始按摩他的大腿。


    大腿肌肤和小腿是完全不一样的,大腿的皮肉更多。


    掌心下的细腻的触感,即使隔着手套也能感受到,像在揉搓着初雪。


    少年的腿从雪白变得有些鲜红。


    宋乘衣想她的力度可能真的大了些,于是便小了些力度。


    “力道可以更大一些。”


    卫雪亭身体前倾, 宋乘衣的手被他握住。


    他的掌心出汗。


    “腿有点触感了。”


    卫雪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想法太强烈,他的腿根渐渐能感到一丝感觉。


    但如隔靴搔痒。


    宋乘衣的力度必须更大一些,他才能好好地感受。


    宋乘衣看着卫雪亭水汪汪的眼睛顿了下。


    在他期待的眼神中,笑了笑:“不行。”


    “今天就到这里。”


    卫雪亭的手指微滚动, “求求你也不行吗?”


    “我说了今天只单单为你上药啊。”


    “怎么能言而无信。”


    宋乘衣又叹了口气,再次拒绝。


    卫雪亭的眼泪滚落下来,他慌乱地将宋乘衣拉到他身边。


    “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他的声音有着些着急、无措。


    不知道求了多长时间,卫雪亭的声音都沙哑不堪。


    终于听到宋乘衣声音。


    “真拿你没办法。”


    宋乘衣无奈、被迫地接受了他的请求。


    卫雪亭的心骤然一松,他蹭了蹭宋乘衣的脸。


    随后朝她感激地一笑,熟练、理所应当道:“真的很谢谢你。”


    带着泣音。


    卫雪亭想宋乘衣一定是有点喜欢自己的,甚至为了他牺牲了原则。


    他没见过宋乘衣为了别人这样做过。


    对谢无筹也没有。


    宋乘衣的脖子被卫雪亭揽着,她索性就将卫雪亭打横抱起,抱在腿上。


    卫雪亭的身体很热,散发着滚烫的热气。


    他已经被那灼烧的蛟毒侵蚀地神志不清。


    他腿很长,松松地抵到地上。


    宋乘衣搂着他的腰,腰身如盏。


    他的腿软绵绵的,但腰身却坚韧,带着爆发的力量。


    宋乘衣看了看卫雪亭。


    卫雪亭在熟练地解发带蒙眼,解他自己的衣服。


    有时候她实在无法将谢无筹和卫雪亭看作是一个人。


    谢无筹强硬,卫雪亭软弱多情。


    宋乘衣眼眸淡淡。


    可惜了。


    她想。


    ……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遮着眼呢?”宋乘衣突然问。


    “嗯?”卫雪亭迷迷糊糊。


    宋乘衣状似惋惜道:“太可惜了。”


    卫雪亭仰着脖子,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词语:“什么,可惜?”


    宋乘衣将另外一只手慢慢地插入发带中,摸着那纤长的睫毛。


    “你的眼睛很漂亮,我之后想看着你的眼睛呢。”


    卫雪亭神志不清道:“不行,会生气。”


    “谁会生气?”


    卫雪亭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中闪过谢无筹的身影。


    宋乘衣没有继续追问,她只在卫雪亭的耳边低声道,“那真的太可惜了。我很想在此刻看着你的眼睛。”


    “相比较谢无筹那琥珀色的眼眸,我还是更喜欢你的。”


    “不要说起他,”卫雪亭低低地喘息,心悸不已,“只看着我吧。”


    他捉住宋乘衣的手指,重重地握了下。


    卫雪亭想他应该更努力。


    宋乘衣已经放弃谢无筹,但谢无筹却总是从他这里窃取关于宋乘衣的消息。


    他不想再给谢无筹机会。


    既然谢无筹能控制着切断与他的联系,为什么他不能切断与谢无筹的联系呢?


    都是同一个人。


    如果他的修为更高,也会拥有与谢无筹平等的权利吗?


    *


    时间过去很久,卫雪亭仰着脖子,身体剧烈颤抖。


    突然宋乘衣堵住了。


    这些时日相处,卫雪亭知道这是惯例。


    是他需要忍耐的时刻。


    宋乘衣道:“你自己数吧。”


    卫雪亭什么也听不清楚。


    但他的头发被宋乘衣抓着,微微的刺痛,让他恢复了一丝神志。


    宋乘衣又重复了一次。


    卫雪亭的吐息甜腻:慢慢地数了十个数。


    宋乘衣淡色的唇一勾,亲了亲他潮湿了鬓角,赞赏道:“进步很多。”


    宋乘衣松开指腹。


    卫雪亭狠狠一抖。


    *


    卫雪亭有一段时日,都过的很好。


    因为宋乘衣对他很好。


    宋乘衣基本上每天都会来看他,虽然每天都是后半夜,但她很忙,所以他也不奢求很多。


    她会给自己按摩,会定时询问他的恢复情况。


    甚至在自己的苦苦要求下,会主动亲他。


    宋乘衣既耐心又细心。


    怕他无聊,还会时不时地给他带一些书籍,在失约后,还会带礼物送给他。


    这是他之前从来没有的待遇。


    他感觉很羞愧。


    原因之一在于他欺骗了宋乘衣。


    他的腿虽然尚不能行走,但其实已经好了大半,他有预感,大概过数日便能完全恢复了。


    但他却骗宋乘衣说距离恢复好,还差的远。


    他想宋乘衣可能怜惜他受伤了,所以对他这么有耐心,再加上他真的很喜欢宋乘衣主动触摸他,所以一直托着没说,希望将时间拉的更长一些。


    但婉娘曾经说欺骗是信任崩坏的开始。


    他想他做错了,但善意的欺骗也算是欺骗吗?


    他踌躇着,一连几日都想说真话,但一看到宋乘衣带着一丝温柔的脸就咽了下去。


    他的愧疚之二,在于他曾经说过他会做的更好,让宋乘衣更喜欢他。


    但他却没能做到。


    宋乘衣似乎不需要他做什么。


    无论他做什么,宋乘衣都没有特别大的起伏。


    他能做的,似乎只有陪在宋乘衣身边,听她的话,这样她的心情就会很好。


    他也想让宋乘衣舒服,但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完全将宋乘衣的衣服脱下过。


    宋乘衣一直说不是时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有时候他独自相处时,脑海中会突然冒出个念头——


    宋乘衣是不是还是将他看作谢无筹。


    只是觉得他不配,所以才一直……


    但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不能这么去想,他会相信宋乘衣。


    宋乘衣喜欢看他的眼睛,那他会努力修行,以求早日切断与谢无筹的联系。


    但卫雪亭的快乐日子很快就终止了。


    卫雪亭第一次焦躁不安,是在一连三日都嗅闻到宋乘衣身上药味开始的。


    药味很淡,但存在感却很强。


    药味中伴随着一点的清浅的香味。


    宋乘衣问他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舔了舔她的脖子。


    宋乘衣没有拒绝他。


    过了两日,宋乘衣送给了他一个香囊,说是让他挂在床边,可以静心养神。


    宋乘衣应该看出了他有些焦躁。


    卫雪亭本来收到礼物是很开心的,但他闻到了熟悉的药味。


    他问:“这是哪来的?”


    宋乘衣说是问了人,别人送的。


    他装作无意地问了那人是谁,最终从宋乘衣的口中得出了一个陌生的人名——萧邢。


    卫雪亭知道宋乘衣不可能会和萧邢有什么关系,但他还是感到了不舒服。


    宋乘衣身边除了谢无筹以外,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人。


    他也是死缠烂打才能在宋乘衣身边。


    萧邢为什么能在宋乘衣身上留下味道,说明他们会待在一起。


    他敛了敛眉。


    他想他还是嫉妒。


    后来几日,宋乘衣有时候隔一天来,有时候隔两天,有时候甚至不来了。


    但每次来,身上都有那个名为萧邢的气味。


    卫雪亭低着头,慢慢地刺绣。


    突然,指尖被针扎了一下,血珠冒出来了。


    他烦躁至极,将这血珠蹭在衣服上。


    “啊,你受伤了?”苏梦妩注意到了卫雪亭的异动。


    她掏出一个手帕,要递给卫雪亭。


    卫雪亭不接,头也没抬。


    苏梦妩看到卫雪亭冰冷的侧脸。


    他冷冷抿唇,脸色漠然如雪,有种疏淡的距离。


    卫雪亭一直将冒出血珠的手指往衣服上蹭。


    他雪白的指尖通红一片,被他凌/虐的惨不忍睹。


    卫雪亭的心情不好。


    苏梦妩与卫雪亭相处了一些时日,隐隐约约能摸透一点。


    刚开始,他的心情还一直不错,待人温和且有耐心,眉眼间仿佛散发着温柔的光。


    但前几天开始,他身上的压抑感就越来越重。


    苏梦妩觉得卫雪亭很好懂。


    虽然他看上去难以接近,但实际上却有种纯然的天真,和前世一样,都他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苏梦妩的眼睛眨了眨,随后拉过他的手,将手帕缠绕在他的手上。


    “放开。”卫雪亭要抽手。


    他狠狠皱眉,声音冷厉,带着不留情面的冷漠。


    苏梦妩却不怕,拉着他的手,笑道:“不放。”


    苏梦妩用了灵力来束缚,卫雪亭想让她放开,只能用灵力来反击。


    卫雪亭她很了解。


    他是不会打女人的。


    所以卫雪亭也只是个纸老虎,她才不怕。


    果不其然,她看到少年再次用力抽出无果后,用另一只手来拉扯。


    但另外一只手也被她拉住。


    少年的胸膛剧烈地起伏来两下,可能他有些愤怒,雪白的脸上染上了红。


    苏梦妩道:“除非你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不然我就不放开。”


    卫雪亭身体微僵,面色寒冷。


    苏梦妩却低头,少年受伤的针眼,被扎的很深,再加上蹂躏,红肿不堪。


    卫雪亭的手指冰凉,却很白嫩。


    苏梦妩的皮肤已经算得上很细腻,但卫雪亭却不输,在掌心有种滑腻,摸不住的感觉。


    再加上卫雪亭一直在抽手,苏梦妩最终只能掌心牢牢地抓握。


    卫雪亭眉间厌厌,眼中似乎有点厌恶。


    “我数到三,如果你还不松手,我不会手下留情。”


    随后,卫雪亭便掷地有声道:“一、二,”


    “好好好,”


    见少年面色冷峻,一看就是忍耐到极限,要翻脸的程度。


    苏梦妩冲他嫣然一笑,“你别生气,我放开你行吗?”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点:“那你得答应我,你别再伤害自己了。”


    “你不答应,我就不松开,你打我我也不松,你可以试试。”


    卫雪亭与苏梦妩对视两眼。


    苏梦妩眼眸清亮,容貌娇艳,看上去柔弱,但神情是十分的坚定。


    苏梦妩睁大眼睛,丝毫不弱势地朝卫雪亭望过去。


    最终,她听到卫雪亭松口的声音。


    她得意洋洋地松开手,扬了扬唇。她就知道对付卫雪亭得一松一紧。


    给他两个相对的选择,他会退而求其次,选择那个相对好一点的要求。


    这应该也是他温顺性格的一种体现。


    苏梦妩学会这一招还是从师姐身上。


    前世,师姐怼天怼地,脾气冷硬,谁也不怕,更不用说师叔。


    师姐和师叔间的气氛总有些剑拔弩张。


    每一次师姐生气,都会给师叔两个选择,让他选。


    在苏梦妩看来,那其实是不平等的二选一。


    结果都差不多,不过是一个稍微显得好一些罢了。


    但意外的是,师叔总会从其中选一个。


    当时她问师姐,难道不害怕师叔什么也不选吗?


    师姐望了她一眼,冷冷道,师叔没这么有骨气,如果她想试,也可以去试试。


    苏梦妩刚开始不相信师姐的话,她对师叔敬而远之。


    但直到有一次师叔为她停留下来后,她才觉得师叔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冷淡。


    后来,她也尝试着做了师姐所说的实验。


    果然,师叔的确如师姐所料。


    但她胆子小,总不敢像师姐那样,将选择做的太强硬。


    那太过了。


    她还没有十足的把握,卫雪亭会答应她的要求。


    所以就把握在这个范围,刚刚好。


    苏梦妩穿针引线,朝着手帕上又绣了一笔,才放下手帕,问道:“师叔,你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我说呢,我也许有办法帮你。”


    她真诚道。


    她真心实意想接近卫雪亭。


    卫雪亭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也同时是个命途多舛的人。


    在卫雪亭为她背刺师姐后,没过多久,卫雪亭就对她表达了好感。


    但她心里还是有根刺,因为看到了卫雪亭和师姐在一起的场景。


    所以即便当时她还喜欢他,她拒绝了。


    在卫雪亭做了这么多的前提下。


    后来,卫雪亭便消失了。


    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师尊说他游历去了。


    卫雪亭再也没回来过。


    苏梦妩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师叔。


    苏梦妩觉得师叔是被师姐杀了。


    因为师姐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与她做对的人。


    她找师姐对峙,师姐并没有否认。


    师姐那时候已经偏执,双目猩红,只扫人一眼便让人心底发寒,背后发凉。


    所以这一世,无论如此,她也不想师叔被师姐杀死。


    现在看来,师姐和师叔不算是纯然陌生人,也不是朋友关系,大概也就是个熟人关系吧。


    没有前世,她的关系,师叔也不会想出来去取血,也就不会得罪师姐。


    卫雪亭脑子不好,又太单纯。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切断卫雪亭和师姐的相处。


    苏梦妩想到了上一次师姐与卫雪亭的相处。


    她想自己从师姐那边是下不了手了。


    她害怕师姐,根本不敢反抗。


    还是从卫雪亭这边下手吧。


    她看着卫雪亭拿着绣花针的手指顿了下,似乎对她的话有点心动的感觉。


    苏梦妩再接再厉。


    果然,她看到卫雪亭眼睫动了动,抬眼看过来。


    “谢无筹最近怎么样?”


    苏梦妩一愣,显然没料到他居然提起师尊。


    不过想来卫雪亭和师尊是师兄弟关系,便理解了。


    她想了片刻道:“师尊最近有点烦恼吧。”


    卫雪亭停下了针绣,问:“发生了什么事?”


    苏梦妩道:“师姐不想听师尊授课佛学了,师尊认为她心思不定,因而苦恼吧。”


    “宋乘衣怎么了?”


    “师姐很忙的,我每天都很难看到她的影子。”苏梦妩叹了口气,


    “见到师姐几次,师姐都急匆匆地走了,我每次能见到灵危的时间都很固定,只有一小会儿。”


    “灵危你知道吗?就是师姐的那把剑,他突破成功,长得很高,只性格愈发沉稳。”


    “不像从前那样爱说话,在师姐身边应该很压抑,师姐根本不在乎它在想什么。”


    苏梦妩表情低落。


    卫雪亭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她在忙什么?”


    苏梦妩咬唇,四下谨慎望了眼,:“我说了你能别跟别人说吗?我只隐隐听了些八卦。”


    卫雪亭点头。


    苏梦妩看到卫雪亭的表情极其认真,粉唇微抿,浅色瞳孔微放大,全然地注视着,睫毛都不再眨一下。


    她心中一震,方才想到灵危的低落一扫而空,卫雪亭这个表情真的很可爱。


    她的心中突然涌现一种捉弄之情。


    “我怕隔墙有耳,我得附在你耳边才说。”


    苏梦妩看到卫雪亭的眉间微皱,慢慢地收敛了目光,嗓音很淡:“你不想说就算了。”


    苏梦妩笑吟吟道:“生气了?别生气了,我和你开玩笑呢。”


    但她转瞬道:“我也怕被别人听到,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我坐近些,再跟你说。”


    说着,苏梦妩便做到了床边,头倾过去,小声道:“师姐在彻查昆仑上的妖呢,据说师姐和其同行朋友遇刺,其朋友为了师姐手掌被利剑贯穿,师姐很生气。”


    “我觉得她和那朋友关系不一般,师姐对他挺好的,跟对别人不太一样,不像是……唔,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这算是个八卦吧。”


    苏梦妩说完,便见卫雪亭久久没有动作。


    因为凑的近,她能清晰地看到卫雪亭外露的脖颈笔直,如柔软的鹤,皮肤晶莹雪白,霜睫敛下,久久没有抬眸。


    苏梦妩的确承认,卫雪亭的长相真的很好,不是那种有冲击性的艳,而是一种如山巅积雪的纯洁。


    苏梦妩被冲击到了,她坐回原处。


    卫雪亭神色怔松,但很快回了神。


    他看了看手下正在绣着的东西,定了定神,接下了手上缠绕着的手帕,又专注地绣了起来。


    “你的手还能绣吗?”苏梦妩讶然。


    但卫雪亭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绣着,他的手指非常灵活,动作优雅且赏心悦目。


    他应该是在衣服上绣着图案,只不过尚未成型,苏梦妩看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


    苏梦妩刚开始只是为了拉近与卫雪亭的距离,才想到了针绣这个东西。


    卫雪亭的针绣很好,果然也吸引了他的注意。


    但苏梦妩却没这么喜欢针绣,这是个需要耐心的活。


    但她选择的路,哭着也要走下去,她硬着头皮接着绣。


    卫雪亭没日没夜地开始针绣了起来,完全忘记了时间。


    这过程中,宋乘衣一直没来。


    但无论如何,它终于在计划范围内完成了。


    卫雪亭手指抚摸过寸寸的针脚,笑了笑。


    他很满意。


    他将衣服放在一边,安静地靠在墙上。


    他会很耐心地等待着宋乘衣。


    他想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无论有多晚,宋乘衣都一定会来的。


    因为再过几日是宋乘衣的生日。


    她说好了会跟自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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