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宋乘衣收拾好残局。
“噗嗤”一声, 一点光在宋乘衣指尖亮起,她点了一根蜡,按灭了火折子。
她坐在案前, 案前摆放着一叠已经破损的不成样的宣纸。
宣纸上本来是师尊写的一卷佛经。
佛经本是清心寡欲之用, 但此刻其上, 满是斑驳的水印、湿润的掌痕、被抓的满是褶皱……
已经很难恢复原样。
次日, 定不能带着这原版,去见师尊。
宋乘衣看了这字迹一刻钟,最终拿起一杆毛笔, 在毛笔上写了几个字。
刚开始, 她的姿势凝滞且缓慢,边写边抬眸对比。
在废了很多张纸后,最终,她的姿势流畅起来。
突然, 蜡烛一闪,昏黄的光影在宋乘衣脸上一闪而过。
她顿了一下, 搁下笔。
宋乘衣冷漠抬头,手指已扣上剑。
转瞬, 她的身形已在门外。
不到十秒,门外凭空出现三个小妖。
宋乘衣手中剑光暴涨,与妖缠斗,绞杀在一起,血肉横飞。
远处的一山头上, 有两人并排站在一起,皆朝宋乘衣所在方向看着。
“你怎么看?”站在左边的男人说道。
这声音细腻,显得有些阴柔。
但他的嗓音很低,仿佛闪着沙, 便中和了这细腻,呈现了一种低低的调子。
“这是绝好的机会。”
“嗯?怎,咳咳咳,咳咳……”阴柔男声还没说完,便重重地咳了起来,“咳咳咳……”
简直是要把肺都咳出来的程度。
男人手抵在唇上,不自觉弯着腰,手上浮现很青白的筋络。
冉夏收回视线,轻轻拍了拍男人后背,脸上浮现担忧。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才缓缓直起腰,唇间抵着的手放下,掌心是一片鲜红血迹。
“没事吧?”冉夏问。
男人看着掌心咳出的血迹,眼神阴郁地看了几眼,片刻后抬起头,淡淡拭在身边的树上,“你为什么说这是很好机会?”
他没有管自己的身体,又继续问着刚刚没说出口的话。
冉夏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宋乘衣,那基本上是一场单方面的吊打。
宋乘衣必胜的局面。
冉夏道:“其一她一直没有动用自身灵力,全靠着她手握着的那把剑。其二,据这些时日观察,她从没离开过这把剑。”
“这不是最大的破绽。”男人虚浮无力道。又拢了拢身上披着的毡衣,风有些凉了。
“那是什么?”冉夏不解问。
男人先沉默了下,后笑:“最大的破绽是她杀妖的时间变长了。”
冉夏一愣,看了看宋乘衣,又看了看男人,从他的脸上表情可以看出其不明白。
男人却没有解释。
“不过你说的也没错。”男人道,“你知道要怎么做吗?”
冉夏点头:“重点在她那把剑身上。”
男人的手抚在了脖上,摸了摸那条又深又长的疤痕,笑着点了点头。
那疤痕太长,围着他的脖子转了一圈,如同一条深深勒入脖子的细绳,要将他的整个脖子割下来。
那种痛苦深入骨髓,让他直到如今都无法遗忘。
他拿出了三枚妖丹,复专注地看着远处宋乘衣。
宋乘衣最后一剑,刺在了那妖的胸口,但避开了最要害的位置。
她手中的剑在吸收着这妖的鲜血,吸收速度不快,因而那妖还活着。
但却被踩在了她的脚下。
女人的身旁,有几个昆山弟子赶到,显然发现了这私闯进入昆仑的妖。
宋乘衣没有抬头看这来的弟子。
她只是低头,对着那妖怪,嘴唇蠕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男人苍白病弱的脸上微微笑着,妖丹在手中把玩着。
他的桃花眼温柔又深情,看着宋乘衣如看着爱人,苍白唇轻张,无声说了一句话。
下一秒,毫不犹豫捏碎手中的三枚妖丹。
宋乘衣躲的很及时,立即后撤,手袖一拂,那爆成血沫的块被遮挡在手袖上。
即便如此,她的脸上也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些。
而她身边那几个弟子没有意识到这妖会突然爆体而亡,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们的身上脸上都是血沫,皆被恶心到了。
“师姐,你没事吧?”其中一个弟子对沉默的宋乘衣道。
但当他看见宋乘衣那瞬间,突然噤声。
素净的额头上有一滴妖血,妖血呈绿色,从女人的额头顺着右眉滑下,但她完全没有在意,眼眸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已然成了一滩血肉的妖。
师姐的脸虽然是平静,但弟子却有种危险的胆寒。
“把这里收拾完。”
那弟子很快就听到了师姐说道。
他立即应了声,只偷偷用余光看到师姐用拇指揩掉了脸上的血。
宋乘衣坐了很久,又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复刻完佛经。
她捏着毛笔,蘸了墨汁,但又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下笔。
她面无表情,只指尖泛起青白。
“我们还会再见。”
“我们还会再见。”
“我们还会再见。”
这是那妖临死前对她说的话。
重复了三遍,仿佛是种见证,也仿佛是种预告。
宋乘衣不觉得这是那妖说的话,因为那妖已濒死,且铜铃大的眼抽搐,脸扭曲在一起,但只唇平稳吐出了这些字。
反而像是某人借着这妖的口,在告诉着她。
他正在盼望着与自己见面,
这种恶心厌恶的作风与感觉,宋乘衣只能想到一个妖。
她还亲手了结了他。
宋乘衣不得不承认,她的脑海中一时间出现了很多旧时的画面。
同时也让她的情绪强烈
到非常高的地步。
她放下笔,摊开右手。
右手腕上的黑线已经褪到了掌心。
如果真的是他,他还没死,那就真的太好了。
他一定会来找自己。
能手刃仇人第二次,属实是个非常好的体验。
“我们会再见。”宋乘衣将手指握成拳,仿佛回应地轻声道:“我会等着你。”
卫雪亭醒来时,他的眼眸迷蒙,慢慢眯了眯眼,最后倏地起身。
薄被从他的身上划落。
他低头一看,上身没有穿衣服,但身上很清爽。
卫雪亭的脸慢慢地红了起来,昨晚的一切他大部分都记得。
他把头羞涩地低着,很快全身都通红了起来,他没一会又抬头,朝四周看去。
宋乘衣在打坐,他的视线一投过去,宋乘衣就睁眼朝他看来。
宋乘衣与卫雪亭对视了好一会,卫雪亭也没说一句话,只睁着那双湿润的眼睛望着她。
她率先道:“你要喝水吗?”
“嗯。”只吐出这一个字,卫雪亭就觉得嗓子干涩沙哑,如被火烧过一样。
宋乘衣看着卫雪亭又陷入了沉思中,不敢看她,不知他在想什么。
她起身,倒了一杯水,坐到卫雪亭身边,递给他。
卫雪亭却没有去接。
宋乘衣看着少年朝她方向坐近,脖子微伸长。
她闻到了一股清苦的药味,笼罩了卫雪亭原本的清冽味道。
是昨晚相处时间太长,沾染上的。
卫雪亭将她的手腕往上抬高,他张唇,微肿艳红的唇贴上了茶杯,但却没有喝,微微抬眼,那一双浅色瞳仁泛着柔和的光,直直地对着她的眼。
宋乘衣以为卫雪亭想说什么,但他并没有。
只在她的视线下,喉结滚动,慢慢地吞咽着茶杯中的水,他没有一刻移开视线。
卫雪亭很快就喝到底了,他睫毛眨了眨,这才缓缓后撤:“谢谢。”
他的唇沾染了潮湿。
他嗓音虽然还是很哑,但润滑后,不再那么沙。
宋乘衣眯了眯眼,将茶杯放下。
宋乘衣道:“你还难受吗?”
“我很舒服。”
“什么?”宋乘衣不轻不重地问,眼睛望着他的手臂处。
卫雪亭唇微张,顺着宋乘衣的视线看到向他的手臂,脸色爆红,“我还好。”
宋乘衣淡淡点头,看上去并没有在意他刚才的话。
她指尖点在卫雪亭右胳膊上的蛇纹上。
卫雪亭的皮肤现在还非常敏/感,因而不受控制地抖了下胳膊,被宋乘衣按住。
他看着宋乘衣低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这颜色比最开始暗了很多。”
“我猜想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消失”
“你也许不是很懂,这蛇纹对身体没什么害,只要……”
卫雪亭听着宋乘衣好像在说什么,但他并没有听得仔细。
宋乘衣好像兴致不高。
卫雪亭一瞬间有这种想法。
虽然她的话语、动作、表情都和平常差不多,但卫雪亭还是隐隐约约感受到了她的情绪。
从前,他每一次都能准确地感知到婉娘的情绪。
卫雪亭握着宋乘衣点在他手臂上的手,从后面抱住了她。
宋乘衣话语顿住,看着卫雪亭用脸蹭在她的脸上。
“等下次,我,我也能让你也快乐的。”他磕磕绊绊道。
“我也想要你快乐,你都没有,你都没……”他越说,脸越红,仿佛是开到绚烂的海/棠花。
宋乘衣没说话,片刻后她面无表情地推开了卫雪亭。
“别撒娇。”
宋乘衣补了一句:“也许你误会了,我们不是你以为的这种关系。”
卫雪亭被推开以后,没怎么在意,又贴了上来,紧紧缠着她,如柔软又温热的草,认真地看着她:“没关系。”
“只要你想,怎么样都没事。”
宋乘衣抿了抿唇,理智且冷漠道:“你的情爱对我是无用的东西,我还是喜欢师尊,如果你不在意这一点,那就随便你了。”
“我不会负责。”
她站起身,但却突然有一股拉扯力从她的头发处传来。
宋乘衣一看,原来卫雪亭将他的头发与自己的头发缠在一起,打了个结,银色和黑色混在一起。
卫雪亭拉着她的袖子,是挽留的姿势,却是低着头,好像怕她生气。
宋乘衣想,她看上去是那么喜怒无常的人吗?
“你在想什么?”
一道柔和的声音打破了宋乘衣的思索。
宋乘衣思绪收回。
师尊不知何时,已经从苏梦妩的位置上离开,
他手握一卷佛经抵在下巴,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宋乘衣笑笑,平和道:“弟子已经做完了,只觉得有些无聊。”
谢无筹道:“做完了是吗?”
他边说边走到宋乘衣身后,手指撑着她的椅子,俯下身。
师尊的存在感很强,明明没有接触,但宋乘衣立即感到自己被一股檀香混杂着花香味包围了。
宋乘衣没有移动,只眉很轻微地皱了下。
谢无筹看着宋乘衣桌面上的宣纸,字迹干净整洁,整张纸上写满了佛经,从开头到结尾,十分流畅,笔触没有停顿的地方。
“很好。”谢无筹并不吝啬夸赞道,随后伸出一只手点在桌面,指着一个字道:“你写这一点时,带着锋利的回勾笔触,是习惯吗?”
宋乘衣顺着他的视线而去,顿了一下,随后安静地点头。
谢无筹笑了笑,没说什么,这只是无伤大雅的小癖好,他之所以这么问,也只是更了解了一些宋乘衣罢了。
想想,虽然与宋乘衣认识这么多年,但从没想过去认识她,他实在太失职。
谢无筹满意地直起身,顺势朝坐着的宋乘衣扫了一眼,忽然看见一点红。
在宋乘衣的后脖颈,耳后右下方一寸位置。
一个非常隐秘且靠后的地方。
她的皮肤冰白细腻,因而这点显得非常明显。
谢无筹还没反应过来,指腹已经搓了上去。
但宋乘衣反应非常快,立即攥住了他的手腕。
但这并没有阻止到谢无筹,谢无筹仿佛没有感受到这细微的阻碍,顺畅无阻地触摸到了那一点红。
“这怎么回事?”
宋乘衣听到谢无筹唇角弯起,定定地看着她问,有种引而不发的压迫。
宋乘衣思索了下,想到了那是什么。
可能是卫雪亭留下的痕迹,她没发现。
宋乘衣直直地望着师尊,反问:“什么?”
谢无筹看了看那红印,又看了眼宋乘衣握着他的手。
她的手指很凉,修长纤细,但握着又很稳。
谢无筹从上而下,看向宋乘衣,宋乘衣的眉眼愈发清晰,一览无余。
宋乘衣眼中的疑惑不似作伪。
谢无筹想宋乘衣是从不骗人的。
他这样想着,手指却用力地在宋乘衣后颈处摩擦起来。
那摩擦的动作很快,也很重。
大概就是五六秒的时间,宋乘衣的后颈处,挨着那枚红印边,也出现了一道类似的斑痕。
颜色更深,如果说原来的是淡粉,那他的这个就是鲜红的。
谢无筹仔细地对比,发现这两块痕迹没什么不同。
这红印好似只是个淡痕,他用手也能搓一个出来。
谢无筹收回手,这才发现宋乘衣的手也一直搭在他手腕上。
他揉了揉脖子,笑了笑,神色淡淡,声音温柔:“下次小心点,后面都给你挠红了。”
宋乘衣收回手,点头应下。
没有丝毫破绽。
下一秒,听到了师尊不知从哪里拿了一盒药膏,道:“我来给你上点药吧。”
宋乘衣:……
宋乘衣走后,谢无筹就在佛堂内静静待了很长时间。
案上那一卷宣纸平摊着。
风一吹,纸哗哗响,他用手指压了下。
不知翻到了哪一页,谢无筹突然看到了宣纸上那隐隐熟悉的回勾笔锋。
这卷佛经是他写的,里面有一些注解,他为宋乘衣写的,给她回去细细揣摩。
今日,宋乘衣将这佛经还给了他。
谢无筹眉眼平静,手指动了动,将这宣纸铺平,耐心地从第一页开始翻看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我恨工作!!!!!!
幸好马上周末了,再忍两天,再忍两天,再忍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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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谢无筹慢慢地翻阅着, 没有错过任何一处,每一处细微的地方,眼眸从上而下地巡视。
有时他会仔细地端详那字迹, 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蛛丝马迹。
翻到后面, 他的手指抵着眉心那朵金莲, 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终只一道渺无、轻微的叹息声传在空旷的佛堂内。
宋乘衣发现卫雪亭真的很黏人。
她们分开没有多久,大概就几个时辰,但她的传讯筒上就已经堆满了他的消息。
宋乘衣看见最新的一条讯息是问能不能来找她。
卫雪亭好像一直很无聊, 他不用上课, 不用交际,全部的重心都在她这里。
她没有点开卫雪亭的讯息,而是径直点开了另外一条讯息。
那里只有一条信息——【唔,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说, 你来找我吧。】
水流激冲而下,如刀劈下, 撞击在岩石上,发出金石之声。
一男人赤搏上身, 后背肌肉强健,沟壑分明。
他双手握剑,挥洒自如,朝水帘上一挥,水面瞬间被水平切割, 成一道平面,如摩西分海。
激起的水点潮湿了他的衣角,落在他的后背,阳光下熠熠发亮。
宋乘衣一踏入这片领域, 那男人便感知到了,回头冲她笑了起来:“你来的也太快了。”
那双绿眼眸在阳光下带着点碧色,如被水洗过的绿叶。
宋乘衣:“上一次那丹药还有吗?”
郁子期稍稍收了剑势,站定:“别着急,我这一次就是跟你说这件事的。”
他道:“我饿了,请你吃饭,我们边吃边说。”
宋乘衣望他走到一处干燥的岩石上,将剑插入地上。
他眼前是一堆熄灭的火堆,灰烬堆了一地,可以看见他在此待了很多天。
他从储物戒中拿出几碟吃食,一壶酒,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旁边,又找了几根木棍插了数条鱼,
他自己握了一条木棍烤,将另一条木棍朝她方向递着。
宋乘衣走过去,接过。
郁子期给宋乘衣倒了杯酒,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宋乘衣淡淡回望他。
“你这几日有睡觉吗?”
“怎么?”
“你眼下完全一片青黑啊。”郁子期边将鱼翻了个身,边劝道:“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个凡人,需要喝水吃饭睡觉。”
宋乘衣:“我说的事到底能不能办?”
她地语气平淡,安静地坐在对面,垂着头,瘦弱的手握着插鱼的木棍慢慢翻着,看上去没什么存在感。
但这也只是表面。
郁子期非常善于观察,此时此刻,宋乘衣是崩着的。
她身前倒着的酒一口也没喝,每翻鱼身两次,便会抬头一次,朝周围淡淡扫一眼,眼神冰冷又锋利,好像在警惕什么。
郁子期与她这几日私下见了有好几次了,但没有一次见到她是放松的。
郁子期不明白。
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宋乘衣为什么灵力消失,为什么还需要复原丹,难道之前那一颗还不够?
她身上有很多秘密,且好像陷入了一些艰难困境。
但郁子期没见她求助,她没有朋友的吗?
再说她的师父不是玉慈仙尊吗?
郁子期对仙尊非常向往。
他代表师门来昆仑时,师父就告诉他,去昆仑,去见识见识更大的世界,到时候他就不会这么自负了。
当时他以为师父更大的世界是玉慈仙尊,正感动师父对他寄予厚望,没想到被师父一顿爆栗。
“你小子想的倒美,先能打过他的弟子再说大话吧。”师父毫不犹豫地掐灭他的雄心壮志。
他经师父一顿输出,才知道师父说的原来是仙尊的徒弟、昆仑众望所归的试剑人宋乘衣。
“你为什么要这么急,复原丹可是超稀少的,像我一样……”郁子期话还没说完,突然话头一顿。
他与宋乘衣眼神一碰。
下一秒,宋乘衣身体右偏两寸,一道摄人心魄的剑光,擦着宋乘衣的衣物朝后而去。
噗嗤一声。
一只蜈蚣状的小妖被击中,从树上跌落下来。
它一半身体已经断了,只剩下一口气,但还是执着地看着宋乘衣。
宋乘衣没有回头,因而它只看到了宋乘衣的背影。
“我们还会再见。”
说完便断了生气。
郁子期手中握剑,宋乘衣的手指也扣在剑上。
见其已死,郁子期这才放下剑。
这小妖临时前地语气真的怪瘆人,仿佛被什么恶意黏上了一样。
他的脑海中思索了下,又看了眼毫无波澜的宋乘衣,慢慢地挑了挑眉。
“你的人生太艰难了,”
宋乘衣突然听到郁子期幽幽地叹了口气。
但转瞬间,他的语气又及其兴奋道:
“要不我们现在打一架吧。”
男人绿色瞳孔发亮。
“不。”
“我不趁人之危,我也不用灵力,就单纯比过几招。”
“不。”
“那让你的剑灵和我过几招?”
“不。”
连着被拒绝三次,郁子期惋惜。
他将剑再次插入地上,举起酒杯朝宋乘衣举了举,看着她道:“你可要精神饱满地参加试剑会,别再出什么事了?”
郁子期原本没准备宋乘衣做出什么反应,他正准备喝,却见宋乘衣单手举了酒杯,与他一碰。
“不会。”
宋乘衣说完就放下了酒杯,并没有喝。
郁子期低眸,这酒水荡了荡,他笑了笑,“祝你成功。”
说完仰头喝了下去。
郁子期从袖中拿出传讯筒。
这传讯筒与昆仑的样式和颜色不同,其是黑色的圆形状物。
“复原丹是我朋友炼出,他只赠了我一颗,我给你了。”
郁子期:“你如果想买,只能经过他,我帮不了你,你可以直接和他说,只是……”
他顿了顿,不知怎么说,手指在传讯筒上点了点。
“他对脾气不好,尤其是对女人。”
宋乘衣搭着眼帘,神情未变:“无妨。”
郁子期的朋友、丹修、对女人过激。
宋乘衣知道是谁了——鳏夫萧邢。
萧邢无修行天赋,但是个炼丹师,且很有天赋,一丹难求。
女主苏梦妩的爱慕者之一。
苏梦妩作为兔妖,成年后一段时间,每年都会经历一次发情期,这是很瑟的设定。
但因为有他的存在,才没有将这本万人迷狗血书,变成少儿不宜的剧本。
但他在众多的男配中,却没什么竞争力。
因为他是个鳏夫,曾经娶过妻子,又死了妻子的。
瀛洲岛有一个代代相传的传统。
每当弟子成年后,便派他们下山去经历情劫,只有破情劫才能回山。
有些弟子未能看破红尘,就留在凡间了,有些弟子能勘破,保持本心,便抛弃红尘,回到瀛洲。
萧邢原本性格只能算作孤傲,但当他回到瀛洲后,便变得刻薄、暴躁,尤其对女人更是没耐心。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曾经的妻子伤害过,抑或是被他妻子的死去刺激的,反正无女人敢亲近他。
遇到苏梦妩后,才被救赎了。
郁子期的情劫是苏梦妩,其好友萧邢也喜欢苏梦妩,两兄弟一度反目,在那世界中也是个爽点。
见宋乘衣这样说,郁子期联系了萧邢。
片刻后,那边传来了男人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什么事?”
郁子期还没说话,那头传来嘭的一爆炸声。
瞬间,暴怒声音又传出来。
“不会做就不要做,谁让你擅自添加这味草的?”
“我以为……”一道怯懦的女声弱弱道。
“够了,不要再狡辩,你凭什么以为,滚出去,不要再来我的炼丹室。”
又伴随着脚步声、女子哭声、丹炉爆炸声,走路声。
过了好一会,才又听到他的声音:“我很忙,子期,你最好有事。”
他的声音隐隐透着不好惹与压抑的不爽。
郁子期已经习惯了好友这模样,他笑着和对面说了几句,才将话题转到正事上。
“我是为我朋友来求药的……”
“什么药?”
“复原丹。”
对面短促地哼笑了声,“这个很难做的,你不知?”
“我知道。”郁子期道。
“是给谁的?那人重要么?如果是你的心上人,我就给你这面子。”
郁子期望了宋乘衣一眼,抛了个眼神。
宋乘衣摇了摇头。
郁子期道:“不是,是我朋友。”
“不给。”那头直接道。
“不考虑考虑?”
“不考虑。”
郁子期知道好友的脾气很硬,想了想,沉吟道:“我这朋友会和你做笔交易,你和她说说呗,说不定你会改变主意呢。”
郁子期将传讯筒递给宋乘衣。
“什么交易我也不会卖。”男人声音有些淡,伴随着扫地的沙沙声,很不清晰。
宋乘衣对他道:“我想买复原丹,可以不用很多,一两颗即可。”
“如果你同意,你可以说你的条件。”
“不同意,就到此为止。”
宋乘衣想,她的确是需要复原丹,但也没到必须的程度。
她目前有一颗,但如果能再有的话,那是锦上添花,她不想有纰漏。
所以如果能做到这笔交易,自然是很好。
那头的扫地声忽然淡了。
宋乘衣听到了走路声音,有些急促。
也许是对面的人抓住了传讯筒,因为宋乘衣听到了一些绵长的呼吸声。
郁子期也轻轻挑了挑眉。
“你叫什么名字?”那男人突然道,声音变得冷漠。
“宋乘衣。”
“我不卖。”那头掷地有声,似乎有些咬牙切齿道,“我就是扔了,碾在脚底下,送给陌生人,也绝不会卖给你。”
这是很羞辱人的话。
那头也意识到了,没再说话,似乎是等着宋乘衣说什么。
但他只是等到了宋乘衣没什么波澜的话语,“好。”
他还想说话,那头的人声却已经变了。
郁子期微睁大了眼睛,有些痛心疾首道:“萧师兄,你怎么这样说话啊。”
萧邢张了张嘴。
“我不跟你说了,我生气了。”郁子期道,随后掐灭了传讯筒。
郁子期真的觉得萧邢有些过分了,但好在对方是宋乘衣,换成别人估计已经被惹怒了。
郁子期先是对宋乘衣道歉,随后找补:“他之前不这样的,他……”
宋乘衣站起身,直接表示不介意。
郁子期看着宋乘衣离开,皱眉。
他这事办的的确不漂亮。
谁知道萧邢突然发疯,他从前虽然脾气很差,但也不这样啊。
刚想完,他的传讯筒就再次响起。
郁子期按灭。
响起,他按灭。
响起,他按灭。
这样重复三次,郁子期才接通。
“这次知道对不起我了?”
“那人呢?”
两人异口同声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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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对面地语气又急又燥。
郁子期却是半点也不急。
他慢悠悠地晃了晃手臂, 在对方又问了一遍后,才道:
“人有那么多,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哪个人啊?”
“子期, 你不要给我装蒜。”
郁子期明知故问道:“我真不知道你说的谁?不然我能不告诉你吗?”
“你告诉我人家叫什么名字。”
郁子期听那边似乎又有东西破裂之声。
半晌才听到一道躁郁之声:“郁、子、期。”
郁子期笑出声。
原名都出来了, 说明是气狠了。
他道:“人家早走了。”
“你这暴躁脾气能不能改一改。”
“人家走时, 脸色不好看……”
郁子期夸大其词、绞尽脑汁道。
“她生气了?”
那头慢慢平静下来, 逼问道。
郁子期眼眨也不眨道:“当然了,你说那种话,我听着都不爽。”
那头没说话, 郁子期听着他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半晌, 才听到师兄若无其事道:“那,那她走前,有没有说什么?”
话语刚落,立马又扬起来, 冷冷道:“算了,我才不想知道她说什么。”
复又顿了顿, 冷嗤一声:“活该。”
郁子期:……
宋乘衣干净利落地走了,什么也没说呢。
但他想了想, 也没将这句话说出口。
算了算了,两个人看上去似乎不对盘。
郁子期说了几句结束语,但又听到了那头师兄的声音。
“复原丹,我还有几颗,先送给你。”
师兄的声音有些无精打采:“既然你朝我开口了, 我就只送给你。”
郁子期挑了挑眉,吃了口鱼肉,慢慢咽了下去,才道:“受宠若惊啊, 那我能随便送人吗?”
“你为什么要问我?”师兄声音又高起来:“我送你的不就是你的吗?随便你。”
“但不要给那女人。”
郁子期似笑非笑:“好吧,”
他失望地叹了口气:“那我就不送给宋乘衣了,虽然她看起来很需要,但既然师兄说了,我也不能违背师兄意思。”
他的语气非常真诚。
师兄沉默了一瞬。
“行,那就先这样,我……”
“等一下。”
“怎么了?”
“我想了一下,”师兄的声音慢吞吞的。
郁子期仿佛都听到了他的挣扎。
“我只能给你一颗,剩下的……还有很多拍卖行竞价要买,我正准备下山去看看,也顺便能去看看你什么的。”
“当然去看你,是在我时间空余的情况下。”
“毕竟……要找我的人太多了,我还不一定有时间去找你……你知道的吧,那什么……”
“如果宋什么的,要和我做交易的话,也不是不行。你先把她的传讯号给我,她有足够诚意的话……:”
师兄的声音太轻,以至于郁子期后面都听的不清楚。
但这并不影响。
郁子
期直截了当地回:“不行。”
“好,那你尽快……”师兄的声音猛地顿了下,才反应过来似的,“什么?”
郁子期几乎能想象,师兄漂亮、高傲到不可一世的脸突然僵住,向来只露出嫌恶、不爽、傲慢的狭长眼眸半眯,急切到咬着食指的动作。
郁子期想,怪不得宋乘衣无情拒绝了他三次。
这拒绝别人,让别人抓心挠肺的滋味,搁谁谁不上头,反正他上头了。
宋乘衣将这事很快就抛之脑后。
她不为既定的结果费心。
宋乘衣此刻在一个山洞内。
山洞非常宽敞,里面有个玉床,一些石凳等,除了那玉床看上去触手生温,价值不菲外,其余的看着十分简陋。
但被打造的温馨,地面清爽干燥,玉床很大,几个人躺上去都完全没有关系,其上垫了几床柔软的被子。
玉床边有个藤架,上面摆着几盆颜色很淡,粉中偏紫调的花,开的小小的,顺着细细的藤蔓往下垂。
小花很不起眼,但有一种别样的清幽。
宋乘衣一眼就看到了这藏在藤蔓中的花。
这花在她的眼前晃晃荡荡。
一只漂亮、白皙如玉的左手,就抓着这藤蔓,牢牢按在这石墙上,悬空着挂着。
花朵和藤蔓浸出了些汁,粉色夹杂着绿液从掌心,缓慢滑到手腕内侧,滑过那艳红发紫,仿佛在散发着腾腾热气的蛇纹。
蛇纹所下,是粗粗鼓起的手臂筋,很难想象这具瓷白胜玉的身体上,还隐藏着这样有爆发力的青筋。
可以了,前戏已经做的够久,再积蓄下去,会过犹不及。
宋乘衣的力道猛的收紧。
那手腕疯狂地抖了起来,攥着藤蔓的手指愈发扣紧,手臂线条绷紧,后背如蜿蜒起伏的高山,不断动荡。
宋乘衣不得不用左手,压覆在其左臂的蛇纹上。
那灼烧的热气、湿润的汗液隔着一层薄薄的手套皮层,径直地彰显着存在感。
很久后这握着藤蔓的手才松了下来,不断地往下坠。
最后颓然地落在了玉石边缘,指尖轻轻蜷缩抖着。
宋乘衣若无其事地松手,但她也没有着急走,反而是靠在一旁。
宋乘衣的手指中握着个烟斗慢慢地旋转。
大概过了很短的时间,一道尚且滚热的身体靠近了她,汗水淋漓的手臂圈住了她的腰身,双腿将她死死地缠着。
卫雪亭虽然尚是少年,但个头却很高,因而他此刻的动作是别扭的。
他的头贴在她的腹部,腿弯曲蜷着,压在她的身上。
宋乘衣知道他很喜欢这个姿势,可能是他总蒙着眼睛,不太有安全感。
但宋乘衣不是很喜欢。
因为这有种很沉压压的紧实感,但说了几次,也无果后,宋乘衣也不想再多费口舌。
他还有些喘,额上湿润润的银发凌乱。
“舌尖有些疼。”
宋乘衣听到一道喑哑的声音,遂无声低头。
卫雪亭并看不见她的动作,只感觉周围悄无声息的,好像忽视了他。
他也不能扯开蒙眼的发带来看,因为他感觉到最近主体谢无筹对他的监视多了些。
卫雪亭抿唇,有些倔强地用手指顺着摸索到了女人的手腕。
其实很好分辨,因为女人衣冠整齐,不像他。
他捉着宋乘衣的手往上,捏着她一根手指,朝自己的舌上指了指。
“这块疼。”
宋乘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了那块小裂口。
少年张着两片粉色的唇,舌尖上有个猩红,伤口有些深,丝丝血液从中冒出。
这是卫雪亭自己咬的,因为在半途中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碎的感觉。
卫雪亭其实并不是很疼,但他不想被忽视,想让宋乘衣的手指碰碰那伤口。
但他却并没有意料中触到那块柔软的手指,而是舌直接触到一个很坚硬的东西。
冰凉、冷硬、苦涩、尖锐。
“我看看。”
卫雪亭听到宋乘衣慢悠悠道。
那似乎是个杆状的东西,上下翻着他的舌,有时压着他的舌面,有时刮过那伤口。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模糊不清,含糊道。
“烟杆。”
宋乘衣刚说完,她的手就被紧攥住,往后拉。
烟杆也被从口中抵出,留下一道湿痕。
“不要吸。”卫雪亭拉下了额头上系着的发带,颇有几分认真说道。
卫雪亭湿润的眼睫抬起,眉头轻拢,他长得很圣洁,平日里总是冷漠且清高,因而有几分不好亲近。
即便此刻他眼尾潮湿泛红,脸上有着春意,也仍然带着那几分冰雪、不可侵犯与反驳的澈然。
宋乘衣又转了转烟杆,声音很轻,不冷不热道:“你是要管束我?”
虽然他看上去是想帮自己,但宋乘衣并不想他管。
卫雪亭摇头。
“那你给我点上。”
卫雪亭看到宋乘衣递上一根火折子,强硬地塞到他的手心,望着他。
卫雪亭看了看火折子,又看了看那杆烟杆。
宋乘衣的唇轻轻抿着那烟端,半眯着眼,手指托着烟底,脸朝他的方向微倾,这一套动作娴熟,仿佛是在催促着他快点点上。
卫雪亭早就知道宋乘衣的心情一直不好,仿佛有什么东西压着她。
卫雪亭微直起身,点了它,暖黄色的光一时照亮了宋乘衣的脸。
宋乘衣更凑近这火光。
卫雪亭在她靠近的瞬间,闻到了一股苦涩又浓烈灼烧的烟草味。
烟杆被点燃了。
宋乘衣的唇还没动作,那烟杆便被抽出。
“你做什么?”宋乘衣问。
卫雪亭含住了有些湿润的烟端,他的眼睛微眯,仰着脖子,对着宋乘衣的眼,随后就深吸一口。
浓烈、呛人、苦涩的烟味,在一瞬间灼烧了他的喉咙。
卫雪亭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喜欢这种东西,这种接触的感觉非常不舒服。
但没有等他品味第二口,那烟杆就猛的被抽走了。
宋乘衣灭了在燃烧的东西,不再冒出来青白的烟雾。
卫雪亭吐出了含着的那缕烟,模模糊糊中看到了宋乘衣眼中有一些灼灼的怒火。
等那烟散尽后,那怒火又消失了,宋乘衣侧视着望着他,冷然道:
“你真的很烦。”
宋乘衣不爽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最主要的一件事就是谢无筹的好感度瞬间降低了十个点,从二十五变成了十五。
他的好感度涨起来是很慢,但降低却是极快。
宋乘衣本来很不爽这一点,但现在这不爽却诡异的都对向了卫雪亭。
本来,她只是想闻闻这烟燃烧出来的青雾,保持脑子的清醒。
也许是因为长时间的无法入睡的缘故,她的思绪有些恍惚和凝滞,可能是那妖海战术真的对她现在的状态有效。
但被卫雪亭以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说出来后,她就觉得很不好。
卫雪亭只是条祈人可怜的小狗,本来是让她解压的,但如果也让她不舒服了,她想她应该尽快解决这麻烦事。
宋乘衣摸了摸他脖子上青色的痕迹。
卫雪亭面对宋乘衣毫不客气的言语,并没有生气。
他仰头看着宋乘衣:“你生气了?”
“没有。”
“时间还早,我困了,你陪我一会行吗?”
宋乘衣身上仿佛有曾冷冷的光,“你是小孩?”
卫雪亭笑了笑,因为他注意到宋乘衣虽然这样说了,但并没有起身的动作。
宋乘衣没有注意到,她的眼下泛起的一片青黑,脸色倦厌,连眼皮抬起也是懒散且迟缓的。
卫雪亭缠着她,手臂因为圈着她,所以自然地贴在了她的后腰上。
“其实我最近也一直在看书,是看别人看的,很有意思……”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以一个固定节奏往前推着,沙哑中带着低柔。
宋乘衣总觉得他说的这书很熟悉,好像曾经她也看过。
如果她还是非常清醒状态,那应该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这是她最初为了攻略谢无筹,而看的那些恋爱狗血话本。
宋乘衣醒来时,已非常晚。
卫雪亭就靠在她肩颈的位置,呼吸吐在上面,手脚并缠,是个亲近的姿势。
宋乘衣沉静了两秒钟,慢慢起来了。
在她刚动身体时,卫雪亭就醒了,也许他一直也没睡觉。
宋乘衣随便应付了几下,便离开了。
她认为她和卫雪亭还是要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像今天的这种事是个特例,后面还是尽量不要发生更好。
刚推门而入,她的眼眸就一凝。
月光倾洒在窗前的那背影上,衣袍如雪,墨发垂至腰际,渺然出尘,如梦如幻,如月下神,
男人回过头,温温柔柔地道:“你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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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宋乘衣脸色有些冷, 唇抿起,指尖扣紧,心上瞬间涌上一股寒意。
她摸着剑, 冰凉的触感。
进门前一刻, 她完全没感受到任何有人的气息。
宋乘衣不喜欢给自己找借口, 所以她不会用自己目前没有灵力为自己作为辩护……
她虽然没有灵力, 但她有灵危在身边。
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完全察觉不到,至少应该能察觉到一些气息。
但完全没有。
如果是别人, 她可能已经死了。
到底是师尊比自己强太多, 还是她变弱了。
屋内很黑,没有点蜡烛,只有一些皎洁月光撒下。
师尊逆着月光而站,定定地看着她。
周围一片很寂静, 宋乘衣站着没动。
一片死寂中,宋乘衣听到了一道轻微的摩擦声。
‘嚓’, 冷冷地划破空气。
一道微弱的火光出现在师尊的指尖。
也是黑暗中的一片光亮。
师尊点燃一根火折。
火光跳跃着爬上青年的脸。
他一只手指握在火折子很近的位置,火光离他的指尖很近, 仿佛要燎烧他的皮肤。
他敛着眸,长长的眼睫垂下,容色白且细腻,但被暖黄的烛光照着,有一层温暖质感。
谢无筹道:“你在害怕?”
他没有抬头, 保持着一个低眸的姿势,可能是他身材优越,就单单是站在这里,也带着一种压迫感。
宋乘衣回道:“我没有害怕。”
“我只是很好奇, 我很好奇,师尊为什么会来?”
谢无筹抬头,对宋乘衣笑了下,温和道:“我想来见见你。”
他的声色悦耳动听,言简意赅,但声音缓慢,黑夜中带着点撩人与浅浅暧昧。
宋乘衣扫了眼那只有十五的好感度,默然不动。
好感度降了十点,但师尊态度却比往日更温和,更暧昧。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吗?”
宋乘衣随后听到师尊有些歉意道。
他握着那火折,慢慢地走动着。
他并没有走向蜡烛处,而是径直朝她走近。
随着他越来越靠近,宋乘衣看到了他飘起的衣角、骨感分明的手指、弯起的眉眼、纤尘不染的脸。
“我很想你,乘衣。”
谢无筹眼帘向下压了压,静静看着她,极轻、极慢道:“我等了你很久,你去哪了?”
他们的距离很近,但也没那么近。
中间留着一枚火折的距离。
宋乘衣这一次再次闻到了师尊的气味,
那是单纯的檀香,这次没有混杂着花香。
宋乘衣脑子迅速思考,眼眸几不可见地转了转。
她适当地朝前迈了一步,朝谢无筹走近。
火光要燎烧到她的衣襟,但没接触到。
只若隐若现的危险。
谢无筹手指一顿,他眼眸闪了下。
看着这隔在中间的火折,没有移开动作。
不仅是宋乘衣与火折的距离危险,他与宋乘衣的距离也危险了。
宋乘衣倾身,仰头道:“师尊为什么说想我?”
她嗓音微冷,眼眸冷锐,有种咄咄逼人的错觉。
谢无筹能在她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谢无筹微微笑道:“师父想弟子不正常吗?”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谢无筹游刃有余道。
随后,他眼眸似有似无地审视着宋乘衣,“你还没有回答我,是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东西吗?”
谢无筹看着宋乘衣听到他说了后,没有产生一些黯淡的情绪。
她只笑了笑。
谢无筹眼眸一缩。
因为宋乘衣又朝前走了一步。
这次,他们的距离更近。
宋乘衣覆在他的手上。
谢无筹闻到了一股冰雪的味道,夹杂着苦涩的气味。
谢无筹知道这冰雪的清冽味是卫雪亭的气味,知道这苦涩气味是那烟斗的气味。
这一次他没有后退,只盯着宋乘衣那微微抿着的唇。
唇色微肿,湿润且红润,颜色有些深,火光下泛着淡淡浅色水光。
谢无筹脑中回想了不久前的场面。
透过卫雪亭的视线看到的那一幕。
谢无筹一直忍耐着不去找宋乘衣。
他给宋乘衣找了无数个理由,无数个欺骗他的理由。
如果宋乘衣真的将那佛经损坏,他绝不会为此来追究她的责任,她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去复刻?那天晚上她在做什么?
是否,是与卫雪亭在一起?
他修无情道,卫雪亭与他同体,如果卫雪亭破/身,他的修为会不可避免地降。
但他没有。
他欣慰地想,也许是他想多了。
卫雪亭也许是在紫薇也不一定,毕竟卫雪亭中了毒,不能对他期待太高,难免不像自己这样忍耐。
他思考了很久,才堪堪说服了自己。
他不生气,因为他相信宋乘衣,他怎么会不相信她呢。
但相信是一回事,需要理由是另一回事。
说谎不是件小事。
尤其是宋乘衣对他说谎。
无数个信任时刻的破裂,都是从猜疑开始。
他要亲自给宋乘衣辩解的机会。
然后借此再来好好调教她。
他从白天等待了夜晚。他给宋乘衣发的讯息没有回复。
苏梦妩回来了,她好似在跟自己说着什么。
谢无筹听得不太清楚。
但他仍然笑着去回应她。
她的脸愈发的红,静静地靠在他身旁,不再说话。
终于安静下来了。
他看着苏梦妩突然想——如果宋乘衣也这样能一眼看穿,他应该会轻松很多。
但他又轻轻叹息,他本性就喜欢有挑战性的东西。
如果宋乘衣没有满足他这一癖好,他可能早早失去兴趣。
当时决定救宋乘衣就是如此。
她是颗顽石,没有经过打磨。
那他就是唯一一个,能独享她全部蜕变过程的人,这是养成的快乐。
喜欢危险,是因为有掌握危险的能力。
只是现在宋乘衣越来越脱离既定的轨道。
那是他划给宋乘衣的轨道,存在一些可能的误差,但最终都在他的掌控中。
这一切当然不能怪宋乘衣。
还有谁比他更了解宋乘衣。
宋乘衣一直都尊师重道,是个从不说谎、值得信赖的好孩子。
一切都怪他,他的手段还不够。
谢无筹慢慢品味,突然想他不应该干坐在这里,等待着宋乘衣主动来承认错误。
宋乘衣不一定意识到她的错误了。
他要去循循善诱,让她打开心扉。
如果宋乘衣的理由让他不满意,他也需要采取一定的措施,自己去发现了。
虽然孩子需要隐私,但作为父亲,更需要看到孩子健康成长。
这都是可以理解的。
对吗?
谢无筹询问了自己几遍,最终逻辑自洽地同意了自己的想法。
他这才注意到苏梦妩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为他按摩额头。
“师尊,你的头又疼了吗?”
她的声音甜美,充满了担忧。
谢无筹听了她的话,这才后知后觉地用指尖碰了碰额,那灼烧的热度将他的指尖烧的滋滋作响。
但他却没感受到很多的痛苦。
因为此刻苏梦妩的触碰,让他的神识无法控制地愉悦起来,让他想就一直坐在这里,享受着她的安抚。
他一旦离开,那灼烧的痛苦会传遍全身。
但他还是拂开她的手,站起来了。
那晚,在卫雪亭和苏梦妩除妖回来的那一刻,他就是因要帮苏梦妩纾解暴涨的灵力,而无法使用水月镜去看宋乘衣在做什么,也无法去找她。
这导致了他产生了很多猜疑。
他绝不能再错下去。
他到了宋乘衣门前,又突然顿了下,嗅了嗅身上的气味,清洗了一遍,才敲门。
但无人应答。
他安静地坐着,从晚上等到白天,又从白天等到黑夜,才终于等到了宋乘衣回来。
刚开始,他想自己应该有耐心,宋乘衣平日里非常忙,他是突然来的,她处理事也不一定呢。
他安静地等下去。
忽略了有什么事,需要宋乘衣这么晚要去处理。
也忽略了同时与宋乘衣和卫雪亭失去联系的事实。
忽略了他舌尖上突然的刺痛和那弥散开的血液。
后来,他又试着链接了下卫雪亭。
这一次他透过卫雪亭的视线,看到了他想找的人——宋乘衣。
宋乘衣又拿出了那熟悉的烟斗,懒懒地靠着,眉眼间看上去似乎有点不耐烦。
卫雪亭应该是在跟她说什么。
谢无筹听不到,但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动听的话。
因为宋乘衣的眼睛冷淡地扫了一眼,轻飘飘的,冷漠且沉静,就像火光熄灭后的余烬,慢慢地冷却,直到熄灭,只留下冰冷。
谢无筹很熟悉这表情,是她不耐烦的证明。
谢无筹不知道是什么让宋乘衣不喜欢。
但想想除了卫雪亭,还能有谁。
卫雪亭真的很有让人厌恶的本领。
宋乘衣也不喜欢他。
这个事实,让谢无筹稍微好了点。
但这还不够,还不足以抵消看到宋乘衣和卫雪亭在睡在一张床上那瞬间,产生的暴怒。
宋乘衣递了根火折给卫雪亭。
卫雪亭点燃,却抢走了宋乘衣的烟,甚至是对着宋乘衣的脸吐出了那口烟烬。
宋乘衣果然没有忍下去。
他看到了宋乘衣口型,知道她说的话和动作都很冷漠,没给卫雪亭半分好脸色。
但即便如此,卫雪亭也不知羞耻地死死缠着宋乘衣。
宋乘衣本该早离开的,她也一定不想跟卫雪亭在一起。
只是被缠着,而走不了。
她离开以后,一定会回来。
现在本来是他和宋乘衣的相处时刻。
谢无筹突然想到这个。
宋乘衣应该是烦不胜扰,很快就睡着了。
卫雪亭则趁着她睡着,轻轻地亲了她的唇。
谢无筹和卫雪亭有相同的触感。
在这深夜中,他好像也在与宋乘衣亲吻。
他与宋乘衣近在迟尺,能感受到她平稳的呼吸与心跳,脸蹭在她衣服上的触感。
他抿起唇,想抵挡这感觉。
但这感觉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那吮吸的柔软触感,轻微的啃动,舔抵的力度,无一不清晰地闯入他的身体。
谢无筹突然想,宋乘衣的改变不能全怪她。
这其中绝对有卫雪亭的一部分原因。
宋乘衣还只是个孩子,她懂什么呢。
是卫雪亭勾引了宋乘衣。
一定是这样。
他勾引了他的好孩子,让她产生了迷惑。
卫雪亭一直是个油嘴滑舌的东西。
卫雪亭那日说的赌注纯属是无稽之谈。
他那会想知道那赌注的结果。
现在看,他实在大错特错。
他一定要杀了卫雪亭。
卫雪亭绝不会再接近宋乘衣。
卫雪亭要从此永远消失。
到此为止了。
卫雪亭解决后,只要失去了这个诱因,宋乘衣定会悬崖勒马。
宋乘衣看着谢无筹眼眸有些失神,不知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好感度在慢慢地降低。
【15、14、13、12、11】
一下又降低了四个点。
宋乘衣的掌心压在谢无筹握着火折的手背上。
她感到谢无筹的手紧绷了起来。
这是师尊回避她的信号。
谢无筹温和地笑着,只眼眸深处很凉。
宋乘衣一边这样亲昵地对他,另一面又与卫雪亭在一起。
这大概也都是从卫雪亭那里学的吧。
毕竟她这么单纯,也不会这个。
宋乘衣又感到好感度再次降低。
【11、10、9】
这瞬间又降低了三个点。
宋乘衣没有着急。
她凑近谢无筹。
火光中,他们两个人的脸越来越靠近。
宋乘衣在距谢无筹的唇一寸距离前停下。
她的头发从肩膀处滑落,摇摇曳曳地在火折上方荡漾。
谢无筹想,宋乘衣应该是想亲他。
谢无筹低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宋乘衣的脸。
他的眼中藏着点不情愿的厌恶,有不可亲近之感。
他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他不想和她接吻。
一方面,宋乘衣与他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接吻很显然大大超过了这个距离。
另一方面,卫雪亭亲过宋乘衣,他不想和卫雪亭共享一件东西。
但直截了当地拒绝宋乘衣,宋乘衣会对他敬而远之,他不想这样。
宋乘衣要强,要给她留下余地。
具体要怎么做,他还没想好。
既要温和地拒绝,又不要太强势。
男人的唇很饱满,泛着漂亮的水泽,似乎会有着很好闻的味道,很诱人。
宋乘衣看着谢无筹的脸似乎微乎其微地朝她近了些。
宋乘衣的眼眸突然在男人青紫的脖上看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她说着本来要说的话:“真的仅此而已吗?”
谢无筹怔了下。
宋乘衣后仰了下身,拉开两人距离。
她摩擦了下师尊细腻的掌背,从他的掌心里拿出那火折,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轻轻说道:“你说是就是吧。”
说完,宋乘衣绕过他,慢慢地走远了。
谢无筹回头,追逐着她的背影。
火折子的光要燃烧到尽头,明明暗暗。
宋乘衣走到蜡烛前,用最后一点光点燃了蜡烛,火折子刚好熄灭,她扔掉了。
谢无筹看着她旁若无人地褪下了外套,又缓慢地套了件衣服。
宋乘衣刚刚分明是想亲他的,但她并没有。
谢无筹解决了进退两难的难题,但他的脸色不太好。
宋乘衣在那瞬间是否是想到了谁?
宋乘衣托卫雪亭的福,在摆脱了困倦后,此刻,她的脑子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她想到了谢无筹脖子上那青痕。
谢无筹皮肤细腻,和卫雪亭一样,留下的伤口要几日才能消失。
宋乘衣自己制造的伤痕,她自然能记得非常清楚。
但问题在于,这不应该在谢无筹身上,而应该在卫雪亭身上。
她的脑子里有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
但谢无筹和卫雪亭也几乎无相似的地方,无论是性格,亦或是外貌。
最主要的是,卫雪亭对自己几乎是有求必应,但谢无筹不是。
原本,她就不想与谢无筹接吻。
但此刻,她觉得他们有必要亲一下了。
她要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
谢无筹的舌上究竟有没有伤口。
如果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是对的,那这件事就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宋乘衣整了整衣服破皱地方,开始回忆了一些细小的地方。
比如那晚她与卫雪亭在一起时,谢无筹突然发了传讯而来,且问过她是否见过卫雪亭。
那师尊今日前来,是否也有部分卫雪亭的原因?
宋乘衣微笑,凝视着他道:“师尊应该有事才来的吧,师尊尽管说便是,弟子知无不言。”
这时,她的言语认真,表情坦然,似乎是可信的。
之所以说是似乎,那是因为谢无筹目前无法全然的相信她,他需要自己依据自己的意识做出对应判断。
谢无筹道:“你还给我的佛经,似乎并不是我写的。”
“是我复刻的。”宋乘衣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为什么?”
“那日有几个妖想来杀我,它的血溅上了,”宋乘衣道:“我不想让你担心,就复刻了一本。”
谢无筹眼中暗沉:“你发生了什么事?”
宋乘衣道:“可能是上次鞭挞后,闻着血味来的吧。”
谢无筹垂了垂眼睫,似乎没想到是因为这个理由:“为什么不跟我说?”
“不是什么大事,我做错了事,师尊惩罚的很应该,我应得的。”
谢无筹想到了宋乘衣与他告白的那晚。
“要我帮忙吗?”
宋乘衣轻微扬了扬眉,“我想我能自己处理。”
谢无筹不再多说,他虽然这样问,但早就想到了宋乘衣会这样回答。
她并不软弱,如果连这种小事都需要他的帮助,他想他也会对宋乘衣有些许失望。
宋乘衣说的有理有据,谢无筹相信了一些她话语中的真实性。
但接下来他想问的,才是一直让他耿耿于怀的。
如果宋乘衣没办法给他合理的解释,或者有欺瞒,他会知道的。
宋乘衣就彻底丧失了他的信任。
她会付出代价。
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谢无筹眉间一直是持续不断的疼,好像在挤压着他的大脑。
他伸出右手掌心按了按,他仿佛听到了他的掌心滋滋烫焦的声音。
但他知道他没事,这不会造成他皮肉上的伤害,但会让他有真实的痛感,仿佛置身现实中。
但他还是死死地按着,那是种自虐般的感觉。
这不是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被亲自培养出来的孩子欺骗。
难以忍受、无法忍受。
所以宋乘衣千万别欺骗他。
只要不是欺骗,一切都好说。
他会再给宋乘衣机会。
宋乘衣等待着谢无筹接下来的问询。
她看着青年唇边的弧度似有似无,手指贴在眉心,眼眸微闭,头轻微仰起。
谢无筹的长相是毋庸置疑的,任由谁来看,这都是完美到毫无瑕疵的造物,有种禁/欲的美感。
就连此刻皱眉,这种有点不耐的表情,并不折损他给人的观感,反而更增添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俯望。
宋乘衣的手指敲了敲胳膊,冷漠又极专注地看着他,审视着他。
她等待着师尊问出来,她也将在今日得到答案。
谢无筹终于抬眸,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情绪。
他已经将所有情绪压下去。
“你昨天到今天都做了什么?和谁在一起。”
“弟子会认真回答,但在我回答你之前,弟子想先做一件事。”
宋乘衣道。
谢无筹望着她。
宋乘衣站到谢无筹面前,捂住了他的眼,低下头。
这一次与他唇舌交缠在一起。
这是谢无筹第一次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与宋乘衣亲吻。
他的脸上传来温热的吐息,唇上有柔软湿润的触感。
他看见过卫雪亭亲吻宋乘衣。
卫雪亭的动作很轻,仿佛是害怕把宋乘衣吵醒,只轻轻地贴上去,用舌尖描绘她的唇形,偶尔会蹭一蹭。
所以从卫雪亭传到谢无筹这里,感觉已经很微弱。
像是被飞虫轻轻叮咬了一口。
几不可察。
即便如此,也让他怒不可遏。
但现在,宋乘衣的动作却很猛。
他的眼眸处在黑暗中,但仍然睁着眼。
宋乘衣似乎有很明确的目标,在接触到的一瞬间,那柔软就撬开他的唇。
他往后回避,但却被追逐而上。
一吻结束,谢无筹的舌尖发麻,又涩又疼,身体有着强烈的麻痹感。
他舔了舔唇,舌尖上的伤口再次撕裂。
唇中沾了血渍。
他看了宋乘衣一眼,她的唇上好像涂了一层胭脂。
但她从来不涂胭脂,那是他舌尖上的血。
他看着宋乘衣慢慢地用袖口擦拭着唇间,干净的袖子上沾染了红色。
宋乘衣望着他,慢条斯理地回答道:“你问我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她微微停顿,笑笑,轻快道:“因为我跟卫雪亭在一起。”
第50章
夏日的深夜, 四周一片安寂。
不远处的草丛中传来微弱的细虫声,皎洁明月也被云所遮笼,
烛火摇曳了下, 跳到了谢无筹的脸上。
宋乘衣漫不经心地抬眼, 看了眼谢无筹。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显得讳莫如深。
但那双眼眸却雾蒙蒙, 一层水光淡淡覆上,潮湿、水雾、朦胧,有种潋滟。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些失神, 睫毛也不眨一下,怔怔地望着自己。
瞳孔相较平日里更大,不再是琥珀色,烛光下颜色稍浅, 像猫一般。
宋乘衣能在其中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影子。
宋乘衣这时,才觉得有些熟悉。
谢无筹和卫雪亭也并非是完全的不同。
偶尔, 他们会有着相同失神的神情。
都会死死地看着盯着感到疑惑的东西。
那种专注、纯然、冷淡的视线。
宋乘衣想到卫雪亭,有被欺骗的不爽。
怪不得卫雪亭并不在乎她喜欢师尊, 原来他们是同一个人。
但她也要感谢卫雪亭。
卫雪亭目前应该是很喜欢她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对好感度却没什么影响。
这只有两个解释。
要么,卫雪亭不喜欢她,一切都是假装。
另外一种就是卫雪亭太弱小,还不足以影响到好感度的升高与降低。
这其中的原因, 她一定会找到的。
宋乘衣敛眸,笑笑。
今后,她会让卫雪亭更喜欢她的。
她要一直利用他。
直到达成目的。
这时,好感度再次降低。
【9、8、7、6】
宋乘衣无所谓, 淡然转身。
身后的视线如有实质,似乎牢牢绞在她身上。
谢无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宋乘衣没有撒谎,她说的是实话。
这证明宋乘衣还是可以被教化的,还是他的好弟子、他的好孩子。
但谢无筹却并没有开心。
反而瞬间产生了种暴戾情绪。
暴戾后又伴随着失望,伴随着愤怒,伴随着不甘心……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想要宋乘衣撒谎,还是不撒谎。
哪种更合他的心意?
这些种种情感交杂在一起,来的快、来的急。
让谢无筹体会到了从没有体会到的陌生情绪。
谢无筹从前就期盼着这一刻。
期盼从宋乘衣能挑起他的情绪,让他不要这么无聊,提不起半分兴致。
但此刻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这情绪累积后果,就是谢无筹超过了极限。
他已经分不清现在自己是什么想法。
他究竟是要暴怒,还是要失望,还是要开心,还是暴躁。
每个情绪的背后,都有相对应的行为模式。
他,要想什么?
他,要做什么?
他的思维凝滞,无法深入思考。
因而,谢无筹很罕见地陷入了迷茫中。
他看着宋乘衣转身,盯着她柔软又白皙的后颈。
她的后颈上有几个淡淡的红印,但只有半截。
剩下的半截藏在衣领之下。
裸露在上面的半截,如月牙一般。
谢无筹刚开始不懂,他天真以为那是宋乘衣自己挠的,他接受了宋乘衣的谎言。
但他看到了卫雪亭偷偷地在宋乘衣身上刻下了一些印记。
卫雪亭做这种事,是想向他表达什么?
宣示所有物?
谢无筹扯了扯唇角,笑容温润。
卫雪亭真的惹怒他了。
他第一个杀的就是他。
至于第二个……
谢无筹盯着宋乘衣,宋乘衣懒懒地坐着。
宋乘衣,他要给宋乘衣机会。
所以他会当着宋乘衣的面,装作不经意间,泄露出卫雪亭已经消失的消息。
届时,他
会仔细地看宋乘衣的表情,如果宋乘衣真的爱上了卫雪亭。
即便宋乘衣是他珍贵的艺术品,他也会让宋乘衣付出代价。
不,应该是说正是因为宋乘衣是他独一无二的作品,他才不能容忍。
除了卫雪亭,宋乘衣爱任何人都行。
喜欢、爱慕、爱情……
谢无筹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人总是执着于这些累赘的情感。
宋乘衣在想什么?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一直口口声声说喜欢他,但转眼间却能和卫雪亭躺在一张床上。
她亲着自己,却能坦然说出她昨晚与卫雪亭在一起的事实。
宋乘衣难道是想玩弄他?
宋乘衣是否觉得他是个好脾气、好糊弄的人?
他不是卫雪亭,他绝不允许有人这样对待他。
无数的疑问,最后落下来的只有一句:
“你喜欢卫雪亭?”
他声调低微,语气平静。
“还可以吧。”
“喜欢他什么?”
“他有什么地方不值得喜欢?”
谢无筹道:“他,”
宋乘衣看着谢无筹顿了顿,眉头微皱,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些为难似的。
宋乘衣理解。
毕竟是同一个人嘛,说卫雪亭坏话,也是在说他自己的坏话,这种感觉挺怪异。
但宋乘衣知道,谢无筹和卫雪亭的关系并不好。
她想知道,在谢无筹的眼中,是如何看待另一个自己。
这关系到她之后对待他们两个人的态度。
谢无筹有些无奈地笑了下,眼眸弯了下,深处却毫无笑意:“卫雪亭都挺好的,只性格也很清冷,但其实别看他这样,他挺招人喜欢的。”
“尤其是女人。”
谢无筹声音很轻,看着宋乘衣的眼中透着丝怜悯,像是不忍说下去,“这可能跟他自己也有一些关系吧,他很容易对人产生好感,今天也许喜欢,明天就不喜欢了,没什么定性的。”
“哦对了,”谢无筹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之前喜欢的类型没有一个是像你这样的。”
谢无筹走到宋乘衣面前,低头看着她,手摸了摸她的墨发,“可能你因为他的长相,对他有一点点好感,我并不想阻止你。”
谢无筹声音平缓:“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宋乘衣从善如流地问。
谢无筹笑了笑,笃定道:“因为我知道你不喜欢他。”
“我看着你成为现在的样子,我知道你的所有爱好,你喜欢的类型我也一清二楚,你不喜欢软弱的人,不喜欢实力低的人,不喜欢情感关系复杂的人……但卫雪亭……”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没有明着说卫雪亭一句坏话,但句句都指向明显。
谢无筹看着宋乘衣,最后叹息一声,语气笃定,带着丝循循善诱:“你只是被他误导了。”
宋乘衣没有说话,似乎是不可置否。
她的眼睛扫了眼谢无筹摸着她头发的手。
谢无筹声调、动作、神态都无异常,但唯独他的手背上暴凸了根根青筋。
卫雪亭和谢无筹的关系真的很差啊,差到让谢无筹情绪波动这么大。
谢无筹道:“你是能成功走上大道的,很少有比你还具备天赋的人,心性坚韧、刻苦勤奋,我最看重的就是你这一点,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这样。”
谢无筹唇微抿,适时地露出惋惜、痛惜表情。
宋乘衣觉得如果是书中的自己,肯定会被师尊这番话打动。
谢无筹的手从她的发上落下,轻轻抬起了她的脸,与她对视。
“我不想你受到伤害,你再仔细想想,你不喜欢卫雪亭,对吗?”
他的声音轻微,透着点温柔。
宋乘衣在谢无筹的视线中,平静道:“不,这些都无所谓,弟子还是觉得卫雪亭挺好的。”
下巴上传来的力道越来越大。
“卫雪亭对我很好,他的性格很温顺,从来不会拒绝我,我跟他在一起,总是很自在……”
宋乘衣突然说不下去了。
一股巨力捂住了她的唇。
“够了。”
宋乘衣听到谢无筹厉声道。
谢无筹仍然是笑着的,带着几分宽容的笑意。
眉间金莲发着圣洁慈悲的光,但却让人毛骨悚然。
宋乘衣握住了他的手腕,想要拿开,但没有移动,谢无筹不动分毫。
宋乘衣的喉间微发出点声音,谢无筹另一只手又牢牢卡在她的脖子上,卡着她的声带。
宋乘衣说不了话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的掌心死死地压着,宋乘衣真的很不舒服。
宋乘衣长眉压眼,眼眸微敛。
这是宋乘衣第一次感受到两人的力量差距如此之大。
总有一日……
总有一日,她也会拥有比这更甚的实力。
不知何时,谢无筹才缓缓放开了她,但也没有完全放开。
他的指骨亲昵地摩挲着宋乘衣的唇。
他其实更想将手指插进去,一直深深插到她的喉管深处,让她再也说不了话。
但他不能这样做,这超过了师徒距离,显得过于暧昧。
这样的动作刚刚好,既显得亲切又不过分。
就是这张唇中,总是说出让他不喜欢的话,总是顶撞他。
这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宋乘衣是个纯然的骗子。
谢无筹温和地笑了笑——
笑容粲然。
他差点被宋乘衣骗了。
宋乘衣又在说谎。
她根本不喜欢卫雪亭。
在暴怒中,谢无筹突然冷静了一瞬。
他想到了宋乘衣也曾这样跟他告白过。
那时宋乘衣对他做的行为还历历在目。
宋乘衣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主动、热情、强烈的。
就像喜欢他一样。
她会主动来亲自己,被自己拒绝后,也是不吝啬于表达她的感情。
但她说着喜欢卫雪亭,实际上对卫雪亭却是冷淡,甚至是带着几分不耐烦。
她衣冠整齐,没做任何实质的行为,没有表现出任何亲密。
一切都是卫雪亭主动,他就算是亲宋乘衣也是偷偷的。
谢无筹又想到了宋乘衣刚开始对卫雪亭的评价。
他问宋乘衣喜不喜欢卫雪亭,宋乘衣只说了‘还行’。
这是喜欢卫雪亭吗?
不是!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宋乘衣不喜欢卫雪亭,是卫雪亭自作多情。
但宋乘衣为什么又要在他面前说喜欢卫雪亭,以此来惹怒他呢?
谢无筹一边摩擦着宋乘衣的嘴唇,一边冷静地思考。
突然,他这时又感受到了手腕上的温凉触感。
宋乘衣一直握着他的手腕,没有放开过。
甚至,宋乘衣还在抚摸着他的手腕。
动作很轻,带着几分克制。
他记得这是最开始,宋乘衣就放在他手上了,他那时候以为宋乘衣是想扯开他。
到现在为止,已经过去很长时间。
宋乘衣为什么还没有拿下来?
为什么还在接近他?
谢无筹突然想到了一件很小的往事。
那是在他收下宋乘衣后的第五年。
宋乘衣那时有一个很小的木雕,她似乎很喜欢,很珍惜,一直带在身边。
时间过去很久了,那木雕开始泛黄,丑陋、破败。
但宋乘衣也没有丢掉,反而是一如往常地带着。
谢无筹那时,从凡间顺手买了一个新的小雕塑,送给她。
她没收,只说‘有这个就行了。’
直到后来那木雕意外丢失,谢无筹再次送,她才收下,只没再带过。
宋乘衣不是飘忽、朝三暮四的人,相反她恋旧。
谢无筹突然灵光一线——
宋乘衣应该还喜欢他。
但喜欢他,为什么还要与卫雪亭在一起?
这很矛盾。
谢无筹觉得自己快要抓住了一点什么,但又从脑海中滑过,他想不明白。
那问题还出在宋乘衣身上。
他必须让宋乘衣露出破绽,这样,他才能更好地了解她。
诚然,他也有更好的方法。
比如去搜索她的神识,这是最方便,也
是最简单的。
他这么想过。
但他等不了,他现在就必须要知道。
宋乘衣开始感到好感度不再降低,开始猛地上升。
【6、10、17、19、28】
这时,她听到了谢无筹的问询:“你真的喜欢卫雪亭?”
“还行吧,挺喜欢的。”
“真的?”
“真的。”
谢无筹摸了摸宋乘衣的耳垂:“那你刚开始也说过喜欢我,现在不喜欢了,是吗?”
宋乘衣半晌没说话。
他笑意越深,轻轻地揉捏着那细薄的耳垂。
耳垂上有着小绒毛,慢慢地变红了。
他道:“你真的不喜欢了?”
突然,‘啪’的一声响起,如惊雷。
他的手臂上立刻出现一道红痕。
宋乘衣猛地打落了他的手掌。
但他却意外地,没有感受到厌恶的情绪。
谢无筹看着宋乘衣拿出那熟悉的烟杆,她的手指瘦长,似乎有些抖。
她低头,眼眸半敛。
唇含着了那烟口。
烟没有点燃。
但她却娴熟地浅浅抿了一下,仿佛能从中不久前就点过的烟袋中,得到一些余韵。
“不喜欢。”宋乘衣声音冷硬:“我们只是师徒。”
谢无筹道:“仅此而已?”
宋乘衣:“仅此而已。”
谢无筹掰正她的脸,让宋乘衣的眼眸正面对上自己。
宋乘衣的眼眸很深,很内敛。
“你不是说你不会骗我的吗?这一次你就看着我回答一次。”他游刃有余道。
宋乘衣的瞳孔似乎微颤动了一下。
谢无筹拿走了那烟袋,上面有些潮湿,唇和烟口处有一根银丝,在空中断裂开了,垂落到他的手背上。
谢无筹当着她的面,缓慢揩去。
他温和地笑了笑,凑近了宋乘衣,盯着宋乘衣看似冷静的脸,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
“你还喜欢我吗?乘衣。”
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但索性他得到了宋乘衣的回答。
“你不是告诉我不要喜欢你吗?你不是说让我去喜欢别人吗?那我会去试着喜欢别人。正好卫雪亭喜欢我,这很合适。”
宋乘衣的声音平静,只语速有些快。
谢无筹了然,他的脸上有几分无奈。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孩子就是孩子,真不成熟。
因为得不到喜欢的人,就开始赌气了。
原来是这样。
谢无筹的心情骤然明朗,看着宋乘衣也更增加几分温和。
“你不能喜欢卫雪亭。你和他不合适。”
“不,我喜欢他。”
“为什么你认为自己喜欢他?”
“因为他跟你很像。”
宋乘衣话音刚落,她突然卡顿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的唇死抿,眼睫又垂下去,脸色不太好看,不再多说一句话,。
谢无筹也突然愣住了,他的手也顿住了,脑子也蒙了下,显然没想到宋乘衣会做出这样的回答。
谢无筹从来没想过这样的回答。
他也没想过还有这样的理由。
卫雪亭和他很像,所以宋乘衣才愿意去接受卫雪亭?
谢无筹将这些话拼起来后,他才慢慢笑了起来。
虽然他并不认为自己和卫雪亭很像,应该没有认错的可能性。
但毕竟卫雪亭是他的分身,他们是同一个人。
宋乘衣又总很敏锐,造成这样的错觉,也是有可能的。
他拒绝宋乘衣的态度太坚决,三番五次地拒绝她,甚至是鞭挞她,破天荒地惩罚她。
导致宋乘衣有些丧气是可能的。
因为得不到他的喜爱,恰好卫雪亭不知羞耻地凑上去,缠的太紧,宋乘衣便愿意去找卫雪亭。
卫雪亭,是他的替代品。
谢无筹突然对卫雪亭的怒火顿消。
他想,自己不需要杀了卫雪亭了。
他摸了摸宋乘衣的头,亲切道:“这不怪你,没什么,我不会再那么生气了,我上次做的太过分了……”
谢无筹对宋乘衣温和又怜爱。
他声音轻柔地向宋乘衣说话,安抚着宋乘衣。
喜欢他不是什么大事,也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谢无筹想。
他不忍看宋乘衣这么难过。
他唯一喜爱的孩子。
他揽着宋乘衣的肩,俯下身,轻轻地拥住了她。
宋乘衣的脸在他的肩窝,温热的气息喷洒下来。
谢无筹有些颤栗,但他没有移动。
“这不怪你。”他再次重复道。
谢无筹看着抚摸着宋乘衣身后的头发,轻轻道:“我知道你喜欢我。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做蠢事。”
“喜欢就意味着想跟我永远在一起,对吗?”
他问完,感觉到宋乘衣轻轻点了点头。
谢无筹笑道:“既然你想要的是这个,我有一个办法,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绝对不可能主动放弃你。”
谢无筹等待着宋乘衣回答,半晌,他听到宋乘衣有些沉闷的声音:“那是什么?”
“我来做你的义父。”
“你永远是我的家人,我永远陪在你身侧,永远爱你,永远不放弃你,永远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也会永远教导你,引导你。
你是我永远的孩子。
谢无筹在心底补充道。
师徒情分不够,他们必须要有更深一层的羁绊。
作为父女再好不过。
他要将他们的关系确定到实处。
这样,之后他就能以一个合适的身份,插手宋乘衣更多的事。
既亲近又符合身份。
但谢无筹等待良久,都没有等到宋乘衣的回答。
他感受到宋乘衣均匀的呼吸在某一瞬间突然停了下,随后又缓缓呼吸。
谢无筹知道这不是件小事,宋乘衣要好好思考,也是很正常的。
于是他耐心等待。
但他等来的却是宋乘衣的发狠。
宋乘衣亲着他的脖子。
不,这不是亲,而是啃噬,是撕咬。
他肩颈传来尖锐的刺痛。
宋乘衣尖锐的牙似乎缓慢地渗入他的皮肉中。
很疼。
但宋乘衣没有丝毫的顾及,换了个位置仍然在狠戾地渗入。
她的手臂抱着他的后背,拥抱着他,似乎是在害怕他逃跑。
但谢无筹不会逃避。
宋乘衣的动作对他来说,不过如虫子叮咬。
他不动丝毫,安抚地拍了拍宋乘衣的后背,笑容几分宠溺。
宋乘衣没有安全感。
宋乘衣慢慢地不再只是单纯的一味撕咬,而是增加了舌的柔软。
她会在咬上一口后,用舌轻轻地舔一下。
疼中夹杂着仿佛要钻入骨缝中的欢愉。
谢无筹拍着他后背的手停了下,在思考着自己要不要制止。
就在这几秒中,宋乘衣已经转换了战场。
她已然到了喉结的位置。
她的牙齿咬着,动作不重,但也绝对算不上轻。
谢无筹手抵到宋乘衣肩膀处。
宋乘衣的力度又大了。
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谢无筹的手指抖了抖,头不受控制地微扬,喉结更深一步,仿佛是自投罗网一样。
宋乘衣将那小小的一处慢慢地包住了。
谢无筹感受到宋乘衣的呼吸、温热、柔软、心跳。
危险让这个亲密显得格外漫长。
他的呼吸有几分沉重。
突然,宋乘衣松开了。
她冷静地朝后退了退,脊背挺直。
她的呼吸平静。
“好,那就按你说的吧。”
宋乘衣抬眼,言语平静,冷淡地喊了声:“义父。”
她喊得干净利落,仿佛先前的所有不满都宣泄在方才的爆发中。
谢无筹没有立刻回应。
有湿滑的触感从他的脖子上划过。
谢无筹伸手触了触,手上鲜血淋漓。
同时能摸到皮肤上的牙印与凹陷。
他的指尖又摸到了喉结,喉结上也同样有着牙印。
小小一块,伴随着透明的唾/液。
谢无筹放下手,袖子掩盖了手心,他纵容地应了声宋乘衣——
作者有话说:卫雪亭羞涩笑:马上给你表演一个替身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