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谢无筹朝着宋乘衣的住所走, 他唇角带笑,洁净的手中握着一罐膏药。
他容色柔和,琥珀色眼眸柔润。
一只飞虫不知从何处, 飞到了他的肩膀上, 落在那一袭皎洁的雪衣上。
青年用手指稳稳地抓住了飞虫。
他眼尾轻轻扫过, 眼中仿佛带着钩子, 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柔情。
飞虫落在他指尖。
青年轻轻凑近这飞虫,红润唇中吹出一口软和的气息,这飞虫便震翅, 飞远了。
任谁看, 都能看出他的心情很好。
走到门前,他含笑,正准备敲门。
却隐约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有着一丝微弱的动静。
他动作顿了下。要敲门的手短暂地停了, 放在半空中。
那说话声很小,但又很密集。
他笑意未失分毫, 只眉不动声色地皱了下,但眉很快又舒展开。
他站门外思考了下, 便很有礼貌、克制地朝后退了几步。颇有耐心地等待着。
没有半分要偷听的意思。
青年身姿挺拔,白衣如雪,容色出尘,唇边弯着一道弧度,日光洒在他身上, 整个人仿佛有层淡淡光晕,半分不炽热,是块温润如玉的斐玉。
谢无筹想,他可以是个有分寸的人。
只要宋乘衣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他可以给予她隐私。
他不想要偷听宋乘衣在与谁说话,也不在乎谈话的细节。
这些无关紧要。
最主要的是这几日,他与宋乘衣相处的很好。
想到这里,谢无筹挑了挑眉,心中愉悦顿起。
这几日,分身卫雪亭不在宋乘衣身边,如臭虫一般围绕,让他感觉非常舒适。
他这几日都会先为宋乘衣擦药,
因为宋乘衣很难能触碰到身后的伤口。
虽然宋乘衣体质很好,伤口恢复得倒是不慢。
但谢无筹并没有浪费这个机会,仍然每天都来。
这个与宋乘衣相处的机会。
他和宋乘衣分开太久。
三年,这是他自收下宋乘衣为徒后,分离的时间最长的一次。
宋乘衣也在这期间有了些改变。
自回来后,他几乎无与宋乘衣独处、无人打扰的时间。
但这几日,他常常会与宋乘衣在一起,或是谈道论座,或是品茶静坐,或是抚书沉思……
他们的关系更加亲近了些。
谢无筹笑意愈深,他想到了昨日午后。
宋乘衣斜倚在榻上。
在他对面,在他近在迟尺的地方。
她握着一卷书,手指抚在书封上。
书掩盖了她的脸。
但如此也甚好。
谢无筹可以静静地端详着她。
她的手指瘦长,抚在漆黑古籍书封上,衬的指甲圆润且白皙。
腿部微曲,墨发半披半挽,几缕搭在胸前,随着胸口起伏。
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谢无筹也仿佛能看到她静谧、柔和的神色。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宋乘衣看书的时间太长,也沉入其中,三炷香时间,一次也没有抬过头。
若不是能偶尔间,听见她翻页声,谢无筹倒以为她在分神在想其他事呢。
不过谢无筹后悔自己说要看书的决定了。
然而不管怎么说,宋乘衣先前种种怪异之处,都渐渐消失了。
他又找到了与宋乘衣相处之道,
宋乘衣不再执着于向他表白,不再执着于亲近他,而是保持了一个合适又恰当的距离。
这是师徒的最佳距离。
亲近又不过分亲近,疏远又不过分疏远。
谢无筹非常满意。
青年耐心地在门外等待着。
一刻钟、二刻钟、三刻钟……
青年眼眸没有一刻移开过那扇门。
时间越长,他的笑意越敛,最终唇角平直。
又一飞虫飞到他的视线范围内,他定定地看着。
在那飞虫得寸进尺,要落在他衣服上时,一道金芒从他指尖闪出。
那虫子被切成两半,坠到地上
青年眼中有几分凉意。
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平静地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随后淡然迈步,踩过那虫,朝那门而去。
他等待的已经够久了。
“乘衣,救救我。”
“我好难受。”
“我,我真的很难受,你能不能跟我说会话。”
……
第一声,谢无筹并没有听出来这是谁的声音。
这声音带着喘息和呜咽。
软热,绵滑、湿湿漉漉的触感,如熟透着蜜桃,光是听着就有种毫不掩饰的蛊惑味道。
令人恶心。
谢无筹抿唇,他感到极端厌恶。
下一秒他就听出来了,这是他那个分身的声音,如此放/浪。
像条狗,还是条求/欢的狗。
当真是丝毫不知羞耻。
谢无筹笑容完全消失了。
青年身影修长,极静,站在原地。
他没有发出丝毫声音,想听宋乘衣会怎么回复。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乘衣没有与卫雪亭说一句话。
谢无筹听到的都是卫雪亭那丢人、软弱的言语。
自那一日剑拔弩张后,谢无筹与卫雪亭便相互切断了联系。
他知道卫雪亭与苏梦妩前行,他没有在意。
谢无筹因为宋乘衣没有回复,而感到心情又好了些。
谢无筹敲门,听到宋乘衣声音后,他坦然进入。
宋乘衣双手放在膝盖上,抬头看他。
他的眼眸一扫,那枚传讯筒已关,被随意放在宋乘衣的身侧。
谢无筹这才温和道:“你今日好多了。”
“是,都托师尊的福。”
谢无筹近乎无奈地摇了摇头,举着手中的药膏:“我来给你换药。”
宋乘衣也没有扭捏,没有一丝不好意思的情绪。
这些时日师尊日日不落,对这一步骤已经熟悉。
再说和师尊有一些接触也是必要的。
她半侧身,撩起上衣。
谢无筹挨着她的身边坐下。
打开药膏,指尖从那罐药膏中挑起一抹,淡淡的乳白色膏体,就粘在他的手上。
谢无筹的右手扶着宋乘衣往下滑落的衣服,左手将乳白膏体均匀地涂抹在伤口处。
伤口已经结痂,但为了不留疤还是需要继续涂抹,即使宋乘衣并不在意。
但谢无筹在意。
谢无筹喜欢宋乘衣的疤痕,但那并不代表自己也愿意去添一笔。
他暂时还不愿意去破坏。
宋乘衣的腰身细,他的手掌张开,另一只手一合,似乎就能将其紧紧束缚。
仿佛是个弱女子的腰,细窄且柔韧。
但若仔细看,也能看出其肌肉紧实流畅,有极强爆发力。
一遍药膏很快就上好了,谢无筹正准备将衣服拉下来。
但他却忽看到那传讯筒,绿色牌子不断闪烁着绿光芒,急切地闪烁着,仿佛预示着那人着急的心情。
谢无筹眼眸晦涩,抬眸,看到宋乘衣清冷的视线正望着那传讯筒,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一种很诡异的不舒服,那飞虫围绕在耳边的感觉更加清晰。
谢无筹又用手指去挖了大块的药膏,再次涂抹在已经涂过一次的伤口上。
层叠涂上的药膏太多太密,因而有一些慢慢变成液体,顺着宋乘衣白皙的腰身往下流。
宋乘衣感受到这次的时间好像更长一点。
她蹙眉,扭头,看着谢无筹无声询问,
谢无筹轻声,带着歉意道:“好像有点太多了,都流下来了。”
他在宋乘衣耳边说话,宋乘衣感到耳边气息温热。
宋乘衣眯了眯眼,下意识朝另一边移了点。
谢无筹看宋乘衣耳边这一侧的细嫩皮肤,迅速泛起了一丝红意。
宋乘衣绝不是会害羞之人。
那只有一种可能——
她这里的皮肤很敏感。
谢无筹觉得很有意思。
他仍然保持着这个姿势说道:“你这几日的恢复速度很不错,后面都结痂……”
宋乘衣眉头微锁,道:“我来擦掉吧。”
说着她身体就要动,谢无筹却反手扣住她的肩膀,带着隐隐约约的压制。
“我帮你。”
宋乘衣听见师尊道。
宋乘衣背对着他,所以不知道师尊要做什么,只感受到他用指腹缓缓地在皮肤上擦拭着。
他的手指上没有丝毫茧子,因而如同一软物滑过,如蛇一般的柔软触感。
宋乘衣感到一丝莫名的违和。
师尊这几日的上药,虽然动作看上去有些亲密,但实际上他没有挨到她的一寸皮肤,就连扶着她胳膊,都要隔着衣服。
那种方寸的把握精确到极点,既表达亲近同时,又没有半分逾矩。
宋乘衣隐隐知道师尊想干什么。
师尊在衡量一个与她相处的合适点,断了她心思同时,又不损害他们的师徒关系。
宋乘衣无所谓师尊的做法,但她也没有着急地再次凑上去,保持了一个不退也不进的状态。
一方面感情需要不断地来来回回地不断拉扯,被拒绝地多了就不值钱了,另一方面她目前身体状况也不允许她去做更多。
最后她现在想着另一件事。
她眼眸低垂,看着身侧的传讯筒。
这些液质是乳色,顺着宋乘衣的后背滑下,谢无筹用掌心顺着皮肤,一点一点擦去。
他掌心掠过那一层层的疤痕,掌心感受到凸起,如在征服一座座起伏的山川。
有些药透过他的手心流下,洇湿乘衣裤腰。
他的目光在此上停留。
“好了。”
宋乘衣的思绪猝然被打断,师尊站起身。
她拉下了衣服。
师尊正在望着她,师尊浑身上下也是药味,那股冷清的檀味几不可闻。
突然她看到师尊的手上湿淋淋,乳白的膏体黏了他满手,他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喜欢,手指蜷着。
宋乘衣知道他有洁癖,她递给他一块手帕。
“师尊擦擦吧。”
师尊从她手中接过,手臂挽起,他擦拭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从指缝中揩去每一滴白色膏体。
按照这几日的习惯,宋乘衣知道师尊擦完药,都会停留个把时辰,与她“交流师徒感情”。
果不其然,很快她便听见师尊说道:“你渴吗?”
宋乘衣没说话。
她看着师尊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自然地坐在她身边几寸位置,将水递给她。
宋乘衣其实不是很渴,也不需要他为自己倒水。
但她仍然神色自若地接过,慢慢地喝了。
谢无筹含笑看着宋乘衣。
她睫毛低垂,尾指抵在杯底,杯面倾斜,薄唇微张,有吞咽声响起。
她唇角干涩。
谢无筹认为她应该很想喝水,只是不好意思表现出来,于是他便为其倒了一杯。
果然,她喝的很畅快。
宋乘衣此刻很弱小,乖巧又柔顺。
从前,谢无筹因为她的强韧而收她为弟子,又因她的不断强劲,掌握力量而满意,日渐给予关注与赞美。
宋乘衣的价值越高,越强大,他越快乐,日渐看着另一个完美的自己成形,成就感无与伦比。
他一直这么以为的。
但此刻,看着纤弱的宋乘衣,他的心中却没有感受到累赘的厌烦。
相反,他甚至乐在其中。
他倒有几分喜欢这样去服侍宋乘衣。
宋乘衣无力的,一切都让他掌控,这种感觉很不错。
谢无筹笑了笑。
如果宋乘衣一直这么听话,他甚至愿意满足宋乘衣所有的愿望。
父母照顾子女应该就是这样的感觉。
谢无筹突然顿悟了。
他没有这种体验。
但他游历时,看过凡间的一对父子,幼子想买糖葫芦,但那父亲身上充满了局促与贫困,只能拒绝幼子,幼子不依不饶地大哭,吸引周围人眼光,父亲打了幼子几下,但没有制止,反而哭的更大声,最后父亲只好花了身上所有的钱,买了。
幼子兴奋,父亲怜爱地摸了摸幼子被打红的身子,并将他抱起来放脖上,逐渐远去。
谢无筹当时盯着那对父子的背影看了很长时间。
现在他看着宋乘衣,又突然想起了那时的场景。
宋乘衣做错事,他惩罚了宋乘衣。
现在又甘愿来安抚宋乘衣,以求亲近感。
他想父母应该就是这样的。
一方面必要时需要严厉,但另一方面又对孩子心中就产生了无限的柔情。
他喜欢宋乘衣。
但这喜欢与情爱无关,想想,宋乘衣从某种方面而言,不就是他的孩子吗?
还是他亲手打造的孩子。
哪有做父亲会真的跟孩子生气呢?
谢无筹从来没有做过父亲,但他认为自己应该去学一学,学着怎么去呵护自己的孩子。
但他也有不满,那传讯筒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没有一刻停止亮起,展示着它的存在感。
他能看到,宋乘衣自然也能看到。
卫雪亭不在这里,但又仿佛无处不在。
只要想到宋乘衣会透过这传讯筒去想着卫雪亭,他的心中就产生暴戾。
卫雪亭这依附于他施舍而生存的分身,居然也想染指他的孩子。
宋乘衣已经喝完了,此刻干涩的唇角终于湿润了,泛着水光。
甚至喝的有些急促,几滴水珠都顺着脖子流淌下来。
看,他就知道宋乘衣渴了。
谢无筹伸手,用袖子擦去。
他的动作很轻柔,如同细羽毛扫过宋乘衣的脸,宋乘衣愣住了。
谢无筹却觉得这没什么。
做父亲就是这样的,慈爱与严厉并行。
严厉的一面已经过了,他现在需要给予宋乘衣更多慈爱。
一切终于都顺畅起来了。
他还能做的更多,给予宋乘衣更多的关心和爱护。
想到那日,卫雪亭说的要与他打赌,宋乘衣会选择谁。
这答案显而易见。
他能做的比卫雪亭多的多。
谢无筹满意地接过茶杯,他的脸上笑吟吟。
随即他低头,杯面荡漾,水中倒影出他琥珀色的眼眸。
宋乘衣只喝了一半。
他微微叹气,但更多的是无奈。
深色茶杯上留下了一道浅色的湿润痕迹,这正是宋乘衣含进去的地方,
他无奈的眼神又变得柔和起来,将茶杯放在宋乘衣身边。
算了,喝一半就喝一半吧,他放在宋乘衣身边,这样她渴了就能随时喝完。
宋乘衣看着师尊一句话也没说,只坐在她身边,眼神异常的柔和看着她。
宋乘衣眼眸动了动,此刻,好感度上升到二十五。
好感度上升是好事,这几日退回到师徒状态,看似没有前进,但是实际上却前进了。
虽然她很累,累着和谢无筹盘旋,累着与尚有余韵疼痛身体作斗争,累着要分出一丝心神关注卫雪亭。
但好在,这些都是有用的。
那要不要再接再厉,继续下去。
但她的眼眸又瞥了眼那传讯筒,卫雪亭估计还在等她。
谢无筹道:“今日,我们……”
宋乘衣截下他的话,“师尊,今日我有些累了。”
宋乘衣的声音有些倦怠,眼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灰色。
看上去已经很长时间没睡好了。
谢无筹突然想到,宋乘衣年幼时常有惊惧,因而会沉默地整夜整夜睁眼。
当时他发现了,但他没有在意。
因为心魔还要她自己去克服,他不可能帮助她太多。
同时如果宋乘衣越强,修行到一定程度,修士是不需要睡眠的。
难道这么长时间了,宋乘衣仍然还有惊惧?
谢无筹眼神更声音轻柔:“好,那你睡一觉吧。”
话音刚落,他便握着宋乘衣的肩头,拿了一枕头,放在她身后。
他的手指从肩处撩到宋乘衣的发间,将她墨发后半挽着的发带解下,顺了顺她的头发。
头发汗湿,他掐了个诀,那发便干爽起来。
他抵着女人肩膀,让她躺下。
动作流畅到仿佛已经做了上百遍。
“我陪着你。”他的声音亲昵,温柔地望着她
宋乘衣罕见地陡然一顿。
不是,他怎么回事?
宋乘衣并没有疑惑很长时间。
很快她抿了抿唇,她低下眼睫,掩盖了眼中神色,面微露些许难色,声音有些凝滞和隐藏在为难下的欣喜:“师尊要这样一直看着我吗?”
“会的。”谢无筹道。
他微微倾身,将那黏在宋乘衣嘴边的一根黑发捻下,“你可以安心。”
谢无筹看着宋乘衣抬眼,眉眼舒展开,闭上了眼。
谢无筹的心中感到一阵充盈。
他坐在宋乘衣身边,久久地注视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宋乘衣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
她的脸宁静,双手交叠在小腹上,呼吸悠长。
宋乘衣长相算不上漂亮美人,用挑剔的眼光来看,声音不够甜美,性格不够柔和,皮肤也不够光滑。
但没关系,没有哪个父母会嫌弃孩子的长相。
他想,即便他之后娶妻,他也绝不会再有另外一个孩子了。
他不会将给宋乘衣的爱护给别人,他会将对孩子全心全意的爱都给宋乘衣。
在一定范围内,包容她,宽恕她。
无人能代替宋乘衣在他心中的位置。
绝不会如他一般,拥有第二个‘卫雪亭’。
突然,宋乘衣眉慢慢地皱起来,她的唇微张蠕动,好似在说什么。
谢无筹有些好奇。
他只挣扎了一瞬,便从善如流地探下头,附耳凑近宋乘衣。
谢无筹想着父母一般有倾听孩子心声的习惯,这样才能更好地帮助她。
这是很正常的。
下一秒,他的脖子便被一双手臂圈住了,如带上颈圈,将他整个人往下拉。
谢无筹立即用手肘撑在床头,手掌攥着,稳着身体。
谢无筹这才低头,他与宋乘衣的距离很近,他的头发披下,垂在宋乘衣的两侧。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宋乘衣。
某一瞬间,他认为宋乘衣是醒着的,是故意这样做的。
但他看了很长时间,都没有看出丝毫的破绽。如果宋乘衣是装的,那装的也太完美了些,连他都被欺骗了。
他相信自己,因而他并不认为宋乘衣此刻是醒着的。
他贴身而下,离宋乘衣只有咫尺之遥,他听到了一些模糊不清的词眼,可能只是喃语。
他失笑,另一只手正准备拿下宋乘衣的手臂,眼睛余光看到了视线处闪烁的传讯筒。
谢无筹琥珀色眼眸闪着光,瞬间有了一个想法。
他拾起那枚刺眼的传讯筒,握在手中,另一只手扶着宋乘衣圈着他脖子的手腕,慢慢地将那传讯筒靠近宋乘衣的手指。
但这姿势很别扭,宋乘衣可能觉得不舒服,将手臂甩了下来。
谢无筹的脖子恢复了自由,但是他并没有离开,反而靠近了宋乘衣,动作温柔又不失强硬地捉住宋乘衣的手,附在传讯筒上。
谢无筹将一丝灵力注入宋乘衣指尖,再引导着宋乘衣传出来。
这过程仅几秒,快且令人毫无察觉。
传讯筒感应到了宋乘衣的灵力,亮了起来。
玉牌上瞬间涌现无数的消息,无数的请求,一个接着一个直播的请求。
谢无筹指尖一点。
“乘,”
画面那头,一道急切的声音响起,又戛然而止。
谢无筹一根手指贴在唇边,是个止声的姿势,他悠悠然站起身,朝着窗边走去。
他兴趣盎然地看着对面少年的脸由绯红、湿润逐渐变得苍白、冷淡。
“乘衣在哪?”对面少年冷然问道,唇色死抿。
谢无筹轻声道:“她在休息。”
他看到少年瞳孔紧缩,施施然笑了笑:“她说她有些累,让我陪着。”
可能是嫌少年声音有些大,他回头看了看宋乘衣一眼,她仍然在睡眠中,只是有些不安稳。
他推开门,站到门外,轻轻掩上了门。
在谢无筹出门的那一刻,宋乘衣睁开了眼,眼眸凉薄,呼吸仍然悠长迟缓有节奏,如沉睡中一样。
一日后,宋乘衣处理了一些事,刚从外归来,却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她推门而入,视线毫不意外地落在了榻边的一道背影上。
那人背对着她。
他黑衣白发,雪颈低垂,霜发堆积满肩,静若琼花。
宋乘衣看了他一眼,朝他走去,声音平淡:“你来做什么?”
昨日,师尊用她的传讯筒与卫雪亭,在门外说了什么,她都没有听见,只听见了前面几句。
让她意外的是,师尊和卫雪亭的关系并不是很好,甚至是针锋相对。
师尊在门外没过一会儿便进来了,将传讯筒放回原位,又一直看着她,直到她几个时辰后,睁开眼,师尊心情像是极好,与她说了些话,便离去了。
宋乘衣打开传讯筒,只有陈望发的一些感激话语,卫雪亭没有再给她发过一个消息。
她没什么情绪地将传讯筒收下,卫雪亭不联系她,其实这正符合她意。
她盘腿坐在床上,慢慢地开始运转体内那稍微有些解封的灵力。
再过几日,只需要几日,她就能完全恢复了。
宋乘衣走到卫雪亭前面。
卫雪亭也没有丝毫察觉。
宋乘衣昨日换下的衣物被他抱在怀中,他的脸深埋在其中,指骨泛白,衣物被其握着泛起道道褶痕。
宋乘衣的衣物长,因而遮挡到卫雪亭的大腿上方。
她的衣服都是深色的,因而宋乘衣能很轻易地看到她衣服往下地方,沾上的白渍,非常的浓稠且顺着衣服往下掉落。
宋乘衣的脸色沉冷,薄怒染上眼底。
卫雪亭究竟在拿自己衣服做什么!
下一秒,卫雪亭感受到了宋乘衣的气息,抬起头来。
他整张脸都是潮湿,被闷的眼眸朦胧。
一点朱唇是鲜媚的,烂熟的果子,颜色潮红,瑰丽漂亮。
他毫不犹豫地丢下手中抱着的衣服,上前钳住宋乘衣的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
宋乘衣感到脖间湿湿嗒嗒,却又有着灼热的气息。
卫雪亭的唇上下磨蹭着她的颈,剧烈的喘/息在她的耳边——
作者有话说:谢无筹:我的孩子
卫雪亭:要上车了
虽然昨天没更,但我补完昨天字数,也写完了今天的!!!
笔芯笔芯,感谢追更读者~爱你们
感谢在2023-07-04 23:03:57~2023-07-06 13:14: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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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卫雪亭抱着很紧, 宋乘衣有种窒息的感觉。
脖子上的触感太鲜明,她手臂上起了细细麻麻的小颗粒。
卫雪亭将她后背箍着太紧,因而她的腰腹就紧紧地贴在其上。
宋乘衣冷下脸, 当即朝另一边偏头, 左手抵在卫雪亭的肩膀上, 右手捂着脖子, 声音冷厉:“滚开。”
宋乘衣的劲并不小。
但卫雪亭不仅并没有能移动分毫,甚至反而好像刺激了他一般。
那触感又非常明显。
宋乘衣的脸色愈冷,仿佛要结下一层冰霜。
她在手上凝了一小块冰雪凝成的冰刃, 握着这刃, 反手毫不犹豫朝下,要往少年的肩膀上捅。
冰刃在空中泛起一道锋利的寒光,但刚落在卫雪亭肩膀上,就化为一滩水, 化在她的手间。
灵力还没有恢复,太弱了, 还不足以支撑。不然,她定要将他捅个对穿。
宋乘衣的手指摸到了袖口间的一块凸起, 摩挲了几下。
要不要吃掉这丹药呢?她在脑海中权衡利弊。
宋乘衣低眸看了眼脖子间的卫雪亭。
卫雪亭从内到外泛红,气息灼热,热气喷洒。
他牙齿叼着宋乘衣捂着脖子的尾指,牙尖锋利,从指根咬到指尾, 如同饥饿野兽丈量着猎物,非常急切。
但宋乘衣的手指间又没有半分齿痕。
卫雪亭唇间的柔软一下又一下地往外吐着,在她的指根留下湿漉漉痕迹。
如同狗留下记号。
在此情况下,卫雪亭还记得控制着力道。
为了这个卫雪亭, 失去这来之不易的丹药,似乎很不值得。
难道她还控制不了卫雪亭吗?
宋乘衣摩挲丹药的手指慢慢地放下。
她搭在卫雪亭肩膀上的手缓慢上移,抚摸着少年的银发,随后轻轻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你怎么了?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她面无表情,但声音又极其温和,带着一**哄。
卫雪亭感受到背后的轻拍声,不由自主地想抬起头看看宋乘衣,但又舍不得嘴里咬着的东西,二者在他朦胧、几乎无法思考的脑子里拉锯,他的动作顿住了几分。
宋乘衣继续加大马力。
她左手仍然轻拍着他的后背,脸偏向少年,吐出柔软又亲密的字眼:“我想看看你的脸,可以给我看吗?”
她的唇离卫雪亭的耳边极近,仅仅只隔一张纸的距离。
话音刚落,卫雪亭本就粉红的耳变得充血,透着胭脂色。
也是在这瞬间,宋乘衣感到腰上一阵潮湿。
宋乘衣拍着少年后背的手指一僵,随后从少年后背处拿下,垂在腿侧,脸色并不好看。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仿佛能察觉到宋乘衣逐渐要压抑不住的气息,从宋乘衣颈窝处响起一道闷闷的声音:“对不起。”
宋乘衣感受到随着卫雪亭边说,腰间潮湿的范围也越来越大,甚至带着跳动。
卫雪亭声音哽咽,听上去带着点委屈似的:“我也控制不住。”
卫雪亭松开一只握着宋乘衣腰间的手臂,摸索到宋乘衣的手腕,将其搭在他的腰上。
“你别生气,行吗?”
宋乘衣没有说话,随便卫雪亭动作。
她想,对付卫雪亭需要软硬皆施。
卫雪亭果然受不了了她的冷漠。
宋乘衣看着他抬起头,望着自己。
这是到现在为止,宋乘衣第一次见到他的全脸。
他的鬓发渗着汗,肌肤本来是白腻如膏,现在艳丽如胭脂,睫毛上有细碎的水珠,眨动间滑落。
卫雪亭仔仔细细地看着宋乘衣的脸,试图从中窥探出她是否有生气的模样。
但宋乘衣的神色很平,密不透风。
卫雪亭本来脑子就一团浆糊,此刻更是看不出来了。
“不想要我生气?”
卫雪亭下意识地点头。
“那你先松开,我给你倒杯水,好吗?”
卫雪亭摇头。
“我生气你也不在乎?”宋乘衣语气沉沉,透着不太好的情绪,如质问一般。
卫雪亭眼泪落下,睫毛半垂,有种天真的脆弱。
宋乘衣随后又轻轻地道:“别哭了,你放开,我就不生气了。”
她的指腹勾走卫雪亭的眼泪。
卫雪亭的身体颤抖酥软,半倚靠在宋乘衣身上,有种沉甸甸的重量。
宋乘衣感受到腰间束着的力量慢慢减弱。
宋乘衣愈发温和。
“你做的很好。”
宋乘衣看着卫雪亭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沉迷又羞涩的笑。
腰间又松了几分。
快成功了。
她鼓励着他,又奖赏似地捏了捏卫雪亭通红的耳垂,如熟透的樱桃,“我会安慰你,一直看着你,你可以慢慢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都会解决的。”
不知道是什么触动了卫雪亭的神经,卫雪亭脸色有一瞬间的白。
下一秒,卫雪亭的手又缠绕上来。
比上一次更紧。
他眼泪掉的更凶,眼尾泛红。
“你只会骗我。”
“明明跟我说好了,明明都,已经说好了。”少年声音沙哑哽咽。
“说好了只看着我一个人,说好了会一直看着我。”
“你答应了。”
宋乘衣摸了摸他的脸,“对不起,”
她的声音非常陈恳,听上去充满了抱歉。
“你也把我的衣服弄脏了,那我们算扯平了,是吗?”
卫雪亭听到了宋乘衣的问话,但他的脑子又很难转的过来。
不过他能听出来宋乘衣的言语中的柔和,他就胡乱地点头。
宋乘衣说:“我想跟你好好说话,我想看着你的脸,这要怎么才能做到呢?”
“你声音好冷漠,从来都不叫我名字。”卫雪亭突然道。
宋乘衣额上青筋跳了跳。
“你只会喊我师叔,我根本不想听你这么叫我,我明明比你还小。”
宋乘衣尽可能地亲切道:“那我要怎么做?”
“叫我名字。”
“卫雪亭。”
“不对。”
“哪里不对?”
“就是不对。”
宋乘衣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放软了声音:“雪亭。”
“婉娘语气叫的更亲昵,”卫雪亭闭着眼眸道:“不过你喊我雪亭,我也很喜欢。”
宋乘衣道:“你先……”
“你身上有一股味道。”卫雪亭突然道。
他又凑近她的脖子,使劲地嗅了嗅,抬起头,呜咽道,靠在宋乘衣脖子上,眼泪全部抹在宋乘衣身上。
“你的身上有我不喜欢的味道。”
宋乘衣一直没有去过什么地方,只去了师尊的禅房,可能沾上了一些那里的檀香。
师尊让她去摘抄佛经。
说是能静心,最是适合她。
而师尊本人就一直守在她身边。
他坐在椅子上,手中握着一本佛经,声音平和地念着佛经。
他似乎不需要看佛经,那些佛语仿佛自动浮现在他脑海中。
因为师尊琥珀色瞳孔就这么盯着她,凝视着她,看着她写。
宋乘衣连续写了两个时辰。
并且之后每日都要去写两时辰。
宋乘衣想,师尊可能认为自己的心不静,才会想着这些情爱之事,想要将她拉到正轨来。
宋乘衣实在受不了卫雪亭这黏黏糊糊的感觉。
她忍无可忍地将卫雪亭的头抬起来。
这一次很轻易地就抬起来了。
她看着卫雪亭道:“你再这样,我真的会生气。”
卫雪亭看着宋乘衣的唇,喉咙发紧。
他单手想解衣襟,但酥软的手根本解不开。
他便顺手使劲一拽,衣襟撕裂,露出一截皮肤。
身体朝宋乘衣倾着,宋乘衣能直接看到少年身体。
卫雪亭看着很瘦,但那只是外表下。
他上半身肌肉紧实干净,很有力量。
有晶莹的汗从上划过,从人鱼线一直流到下。
宋乘衣排除任何偏见地看,的确是很赏心悦目。
如果她自己不处于这个情形下,不是作为主角之一的话——
作者有话说:先看看会不会被~
没有的话,我再~
如果被~,改也比较简单
鞠躬
后面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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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在修真界, 除了专门修行无情道的修士,必须身心如一,保着纯正精元外, 大多数修士对这种一夜贪欢的事并不排斥。
修行的压力很大, 无论是同辈压力, 抑或是刀尖舔血的命运不确定, 大多数修士甚至对这种快乐沉迷其中,排解压力,更好的前行。
如果遇到合适的对象, 也会进而由单纯追求身体的快乐, 变成精神上的契合。
因而会双修,会和契,有更深一层的羁绊。
宋乘衣却没有尝试过这些情/事。
宋乘衣的道德标准不高,也并不抵触身体之欢。
她之所以不做, 只是觉得没时间、没意思,没精力。
她择道时, 师尊问她选什么道,她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与师尊一样的无情道。
她要走师尊曾走过的道路。
然而她越修行, 越觉得无情道也许并不适合她。
她认为无情不是全然地无情,不是泯灭一切情。
而应该是多情。
要有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的悲天悯人,要有万物入眼不入心的坚定心性,要有不掺私欲的博爱。
宋乘衣做不到。
她既做不到全然的无情, 也做不到全然的多情。
她的情绪就平稳地处在一个临界值上。
直到她误打误撞地修了冰雪道,这才感觉自己走上了一条正确的道。
每每修行,她都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冷了下来,思维愈发清晰, 情绪愈发内敛。
更是对这些男欢女爱看透了。
比起男女合欢,她更想去征服。
那转瞬即逝、虚渺的大脑快乐,又怎抵得上征服后的成就与满足。
那是真正能让她热血沸腾、为之驻足的东西。
卫雪亭将上半身玄衣褪至腰间,那若隐若现的靡颜腻理便全然地展现在宋乘衣眼底。
卫雪亭将宋乘衣的手放在他手臂上。
宋乘衣立刻感到一股灼热的滚烫。
她微微低眼,卫雪亭的手臂上有两个快要愈合的蛇印,蛇印上却印着道赤色的蛇纹。
蛇纹的颜色很深,触
感很烫,这部分皮肤如被火烧。
桃色中带着紫,两种颜色混在一起,跟蝴蝶翅膀有些相似,艳丽到妖异地步。
宋乘衣的手指只轻轻刮过这蛇纹,卫雪亭的身体就颤/栗个不停。
卫雪亭凑过去,要亲那上下抿着的唇。
宋乘衣躲过了。
她与卫雪亭没有亲近到这个地步。
下一秒,宋乘衣的脸有些痒,卫雪亭贴在她的脸上,用鼻子嗅她,伴随着湿滑的触感。
“别生气,生气,不生气,乘衣……”
宋乘衣听着卫雪亭的鼻音如游丝,喃喃自语,颠三倒四。
同时,这蛇纹颜色愈发鲜艳,愈发炽热。
宋乘衣对这蛇纹有些了解。
因为在很久之前,她亲身中过。
她踩着蛇妖的半截身体,逼问其关于如何解蛇纹的方法,最终得到了答案。
这是蛇毒,蛇性本淫,因而可以算作是凡间的春/药,必须与人交欢。
交欢时日越长,这蛇纹颜色愈淡,蛇纹消失不见之日,便自动解了。
宋乘衣当时听到了之后,却并不相信这蛇妖所说。
毕竟太年轻,不相信有必须之事。
这蛇妖如此弱,居然还跟她说必须,太不自量力。
她相信自己能扛下来。
也算作是对自己的历练。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她一日复一日地修行冰雪道,压抑体内涌上来的热意。
不过三日,那蛇纹便消失了。
只是……
这是化为蛟的蛇,其威力应该不能同日而语。
宋乘衣又抬起了少年的头,用了点劲,才止住了他想再次伸上来的动作。
“雪亭。”她轻柔喊着。
卫雪亭望着她。
宋乘衣道:“很难受吧。”
卫雪亭点头。
“想舒服?”
卫雪亭颤抖。
“我知道有一处寒潭,我带你去,你听我的话,很快就能舒服了。”
回应宋乘衣的,是少年艳红如花蕊的舌尖,黏腻的热气。
宋乘衣的手腕抖了下。
少年的眼雾蒙蒙的,脸上有一种沉迷之色,眼中也没什么焦距,只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与思考中。
看来跟他是好好说不了话了。
宋乘衣眼神冷锐,抽出手腕,一巴掌立即甩了过去。
宋乘衣的手有些发麻。
卫雪亭的脸上也出现了掌印。
他的皮肤薄嫩,本来通红的脸瞬间肿胀。
宋乘衣看着卫雪亭回过头,眼中水淋淋的,看着有几分可怜。
宋乘衣面无表情。
宋乘衣冷漠道:“你这次清醒了点?”
卫雪亭没有说话,
宋乘衣将刚刚的方案又重复了一遍。
卫雪亭仍没有说话。
宋乘衣沉声道:“我知道你现在能听懂我的话,我耐心已经到极限了,我不愿意做的事,任何人都强迫不了。”
“你不愿意,现在就滚。”
宋乘衣等了片刻,听到了卫雪亭哑到不像话的声音:“我不好吗?”
他的眼泪啪嗒啪嗒。
“你很好,”宋乘衣声音缓和下,“只是你知道的,我喜欢师尊,我如果跟你做了,那这算怎么回事呢?”
“他不知道的。”
宋乘衣看着卫雪亭眼眸突然亮了下。
卫雪亭好像想通了什么事,伸手圈着她的肩膀,手掌绕后。
宋乘衣感到发间有一些动静。
下一秒,她的头发全披散下来。
卫雪亭手中握着一条玄色发带,他看着宋乘衣,露出了一个羞怯的笑容,“你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我不会给他看的。”
他雪睫抖动着闭上,将发带掩住眼,双手绕后,将发带死死地拴在脑后。
“这样他就看不到了。”卫雪亭的声音欣喜雀跃。
宋乘衣:……
这算是什么,掩耳盗铃吗?
卫雪亭到底有几分清醒,她突然想知道。
如果是十分清醒,这是个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如果尚未清醒,那这对宋乘衣来说挺不妙,因为他无法用理智控制行为。
宋乘衣知道卫雪亭应该是有几分喜欢她,因而对她算得上言听计从,现在看来,卫雪亭应该还没有全然恢复理智。
这意味着讲道理说不通。
宋乘衣准备捏下鼻梁,但触手都是潮湿的液体。
她上下深深呼了几口气。
“谢无筹看不到的,我也不会跟他说的,你就帮帮我,行吗?”
卫雪亭虽然眼睛蒙着,但一下就摸到了宋乘衣的手指,卫雪亭将宋乘衣的手放在他胸膛上。
宋乘衣眯了眯眼,手下是绵软但又带着几分力道的手感,手心有些硌。
仿佛有个小石子在摩擦着她的手心。
宋乘衣下意识轻轻动了动,就听到卫雪亭那黏腻的快要化掉的声音。
“乘衣,我太难受了。”
宋乘衣迅速权衡了下利弊。
现在的局面还是她能掌握着主动权。
卫雪亭愿意听她的,她能说一不二,不需要走到强迫的地步,她也不需要采取不得已的手段。
看卫雪亭这生涩的动作,他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凭借本能前进。
怎么做,不还是她控制的吗?
她对卫雪亭没有情/爱,但若说厌恶,那也不至于。
就是个很平淡的、认识的人。
宋乘衣想,在不被师尊发现的前提下,也不是不能帮卫雪亭。
宋乘衣是个情感淡漠的人,想通了以后,便决定速战速决。
“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必须要听我的。”
卫雪亭点头。
“你先放手。”
卫雪亭闻言,手指下意识地扣紧了几分,宋乘衣离那‘小石子’的距离更近。
“这么快就不听话了?”
卫雪亭听到了宋乘衣的尾音上挑,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顿了顿,最终缓缓松开,只是仍然用着小拇指去勾着宋乘衣的尾指。
卫雪亭感到了宋乘衣并没有甩掉他的手,这就是允许了。
卫雪亭视觉被掩盖后,听力便愈发地好。
他听到了一道轻微的皮质声。
卫雪亭被发带束缚的睫毛颤了颤,小声地问:“这是什么?”
宋乘衣看着刚刚从储物戒中拿出来的东西,淡淡道:“手套。”
“为什么要手套?”
“我不喜欢将手弄脏。”
宋乘衣看到卫雪亭的脸露出一丝疑惑之色,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但很快,卫雪亭就明白了。
他变得愈发嫣红,如盛开的花,脸也含羞带怯地低下去了,银发垂下,泛着清冷的光辉。
宋乘衣看了几眼,才低下头,展开了手套。
卫雪亭的尾指刚从她的指尖拿下,卫雪亭随即又攀附上来了。
“我来吧。”卫雪亭的声音是很清冷的调调,但此刻又是软软的,显得很柔和。
卫雪亭准确地摸索到了宋乘衣的手指,从她手上拿下了手套。
宋乘衣没有拒绝。
卫雪亭的动作不是很利索,可能跟他此刻的状态有关,银白色发丝黏在他面颊上,手指抖动,几乎都握不住那手套。
他在发抖。
很可怜。
但宋乘衣没有帮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乘衣才套上了手套,而卫雪亭整个人也陷入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状态中。
宋乘衣淡淡望了眼,解了下一直被束缚着的袖口,将袖子向手肘处整整齐齐捋了几圈。
她隔着手套握着卫雪亭发烫的手,带他走到了榻边。
宋乘衣坐在榻边,卫雪亭愣愣地站着。
榻前有一凳,她拉着卫雪亭坐在其上。
卫雪亭和她对着而坐,他的腿就挨在宋乘衣的腿上。
宋乘衣看着卫雪亭慢慢地、小幅度地蹭着她的腿。
宋乘衣摸了摸少年的脸,指腹刮了刮他的唇。
手套的材质不是很好,冷硬粗糙。
是宋乘衣特意挑选的,因为她不是很开心。
卫雪亭脸微瑟缩了下,但又因为感受到了凉意,又没有躲避。
他的唇口微张,咬住了宋乘衣的手指。
隔着一层皮质手套,宋乘衣听到了水声。
宋乘衣凝了片刻眼神,开口道:“你定下一个词吧。”
卫雪亭脸微抬,他不懂。
他听着宋乘衣冷漠声音,却又看不到宋乘衣的脸,因而齿间力气有些大。
“当你说出这词时,就代表着你想停下,随便什么词都可以。”宋乘衣解释道,抽出手。
宋乘衣看着卫雪亭有些发愣,显然没有听明白她说的话。
宋乘衣皱眉,觉得说话太费劲了。
但转瞬间,她想到了什么,长眉很轻地挑了下,笑着说道:“那就定做哭声吧。”
宋乘衣的手从卫雪亭的脸,划到了他的脖子,轻轻捏着那喉结道:“如果你发出了哭声,被我听到了,我就不会再继续了。”
那喉结轻轻颤了下——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谢得有点影子了,
我不会忘掉他()
我:谢,放心(拍胸脯),一切有我(竖起大拇指)
谢:我真谢谢你(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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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宋乘衣道:“你知道要怎么做吗?”
卫雪亭的手指搭在宋乘衣的腿上, 有些不安地摩挲着,低着头,有些难以启齿。
宋乘衣拾起在她腿上, 卫雪亭那双汗湿的手。
刚一触碰到, 卫雪亭立即反手握住了, 左手手指插入她指缝中, 右手攥着她左手的腕部。
宋乘衣感受到束缚,但没有甩开。
她道:“我可以借你一只手,我不会有动作, 全是你自己操作。”
卫雪亭将她的手带到脸上, “可是我,我,我不会。”
“做你最想做的。”
“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
话音刚落,宋乘衣就感受到卫雪亭的呼吸骤然放浅, 取而代之地是鬓角的汗越来越多,泅成湿液滑落, 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很重,
卫雪亭带着她的手。
但就在要动作的那瞬间, 宋乘衣突然道:“还记得我们的规则吗?”
卫雪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却又听到宋乘衣的声音。
“那你重复一遍。”
“不能有哭声。”
行,他还记得就行。
宋乘衣想,她淡淡道:“那你就开始吧。”
宋乘衣的手没有用一点力气,全凭借着卫雪亭的动作。
卫雪亭的动作很大, 她的手有些发麻。
卫雪亭似乎只知道这一个动作,总是不断地重复重复。
宋乘衣有些无聊,她的身体微微后倾,靠在了榻上, 半阖眼。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宋乘衣慢慢感到手臂有些疼。
她慢慢抬眸,看到卫雪亭的指骨掐着她的皮肉,在她的手腕上留下了深深的指痕。
宋乘衣使了点劲,卫雪亭便再也动不了她的手了。
宋乘衣的声音冷淡如冰:“注意你的力气。”
卫雪亭焦躁异常,他唇色艳红,唇角微抿,声色低哑:“难受,不知道为什么……我,我不行……”
卫雪亭总不得章法。
原本他以为只要宋乘衣触碰他,他就能好得多,但他无论怎么做,都仿佛是隔靴搔痒,不仅没有让他的痛苦减少,反而愈演愈烈。
他近乎哀求道:“你再教教我。”
“不。”宋乘衣毫不犹豫地拒绝。
卫雪亭的食指勾入手套内侧,细细地、急迫地摩着宋乘衣的指根,摇头,请求道:“别,别这样。”
他银色长发在空中乱散。
他的上半身晕红,汗水莹莹,仿佛女儿家的胭脂被晕染来,涂抹在他身上。
宋乘衣不为所动。
卫雪亭贴着她的腿站起身,俯身摸着宋乘衣的衣服,摸索着她的大概轮廓,就往榻上来。
宋乘衣腿部微曲,抵挡了下,卫雪亭踉跄,倒在她的腿上。
宋乘衣突然感受到脚上触到了什么东西。
也是在此时,卫雪亭突然身子一软,腰身微抖。
宋乘衣脚背一热:……
她蹙眉,又笑了下,突然改变了主意,认真道:“好,那我就教教你。”
卫雪亭没什么反应。
的确,现在卫雪亭应该快要……,又能期待他现在有什么反应呢?
宋乘衣坐直了身体。
她的手臂伸直,握住,随后主动且缓慢地开始动作。
宋乘衣很喜欢自讨苦吃。
她很小时为了磨练耐力,会经常练习一种叫‘不破剑’的剑法。
她用一块薄薄的如蝶翼的袋子,里面尽最大可能地装满水。
水撑满了袋子,但又没有完全撑爆,处在一个边界点,将裂未裂。
宋乘衣会将这圆滚滚、装满水的袋子,放置在剑尖。
她随即就会开始练习剑法。
这倒不是为了练习剑法有多么精妙,而是为了练习控制力。
她的力道必须非常稳定且适中,每一次手腕的挥舞,都要控制着力道,如果前一剑力道大了,后一剑的力道就要稍微轻,来抵消这相互的作用。
让这圆滚的水球不至于爆炸。
宋乘衣刚开始练习时,的确很难控制,经常这水球就爆了,让她的剑都湿透了,灵危便经常性地产生抗议。
于是她就不用剑来练习,而是握在手上。
就像现在的状况一样。
宋乘衣觉得这也没什么难的。
宋乘衣手腕翻动,力道轻轻重重,这水球便被揉捏成各种形状。
当她的力道狠一些,这水球就发出了濒临破裂的水声。
于是她便了然地放松了,动作很轻地抚摸,这水球的水流又慢悠悠地回流到远处,来回激荡。
宋乘衣掌握了诀窍,越来越得心应手。
偶尔有水流要冒出来时,宋乘衣还会用手堵住,毕竟她只允许自己成功,不想要自己失败。
只不过每每这样,这水球便濒死地抖动,在她的手心跃跃欲试,仿佛要挣脱宋乘衣的束缚。
不过很可惜,这是不会成功的。
宋乘衣还在回忆着水球,突然看到卫雪亭的腰在不知道何时,已经瘫软下来,身子无力地伏在她的肩上。
卫雪亭甩着凌乱的银发,几近崩溃。
银发源源不断地往下滴着汗,一些落到宋乘衣的脸上,颈上,更多的则是落在宋乘衣的肩膀上,肩膀上很快就泅出一道湿润的痕迹。
宋乘衣也分不清楚这是卫雪亭的汗,还是眼泪了。
因为如果是眼泪,那他的确是没有发出半分啜泣,听话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宋乘衣心中又涌出一丝戾气。
她一边想自己真不是个好人,一边加大了力气。
卫雪亭感觉自己实在是快要不行了,但他又没有移开,但他还记得那个约定——
一旦发出哭声,就结束了。
于是他只能克制着。
他既想宋乘衣停下来,又不想她停下来,宋乘衣和自己完全是两个感觉,这导致他既害怕又渴求。
卫雪亭只能一边忍耐着,一边感受着,在这些许的痛苦中,更多地去体会藏在深处的、好的东西。
突然,卫雪亭发现宋乘衣的动作慢了一下。
“怎么哭了?”
卫雪亭听到了宋乘衣的声音,卫雪亭还来不及反应,便回道:“太疼了。”
“哪里疼?”
“刮的太疼了。”
卫雪亭感到宋乘衣似乎沉默了一秒。
只须臾,那声音又带着苦恼响起:“那怎么办呢?要不就算了?”
“不要。”卫雪亭立即急切道。
他拉着宋乘衣的手套,脑子无法思考,只遵从下意识地反应:“它润湿了就行。”
宋乘衣看了看这黑手套。
它很干涩,即便有些许水,但仍然很干且粗糙,应该是有几分疼的。
但很快,就变得湿润了。
因为这手套很薄,薄薄的一层紧实地贴着宋乘衣的手指,那感觉又很明晰。
“好了。”
卫雪亭很快抬起头,对着前方笑了笑。
宋乘衣望了眼卫雪亭。
卫雪亭因为蒙住眼睛的缘故,不太辨认地清方向,对着的方向并不在宋乘衣的正面,而是微微偏左。
少年容色如冰雪般清冽,秀丽雅致,但此刻发带湿润,带着潮湿气息的春意盎然。
宋乘衣面无表情地看了估计有半刻钟。
“怎么……”卫雪亭略微有些踌躇时。
宋乘衣突然将卫雪亭的头压下去。
死死地压下去。
压在柔软的被子中。
卫雪亭的腰身拱成一道流畅的弧形。
宋乘衣神色平静且冷漠,唇线抿成一道锋利的弧度。
她的右手继续刚才的动作,很有节奏,只是力气愈重。
她左手正按压在一片银白发上,手背青筋暴烈凸起。
那被她按着的人就不那么好受了。
宋乘衣又想到了被风吹雨打的孤舟。
孤舟不仅要沉受来自深邃的海本身涌起来的巨浪,更是要承受外来的天气锤炼。
在内外夹击中,摇摇晃晃,东倒西歪,一会重振旗鼓,一会听天由命。
最终只能颤颤巍巍地濒临散架。
实在是可怜。
让人想搭一把手。
但这绝不包括宋乘衣。
在船即将散架的前夕,突然宋乘衣听到了一阵啜泣的声音。
宋乘衣立即堵住。
片刻后才意识到这船不可能会散架后,她丝毫不拖泥带水地抽出了手。
“别,不要,不是,我……”卫雪亭抖着手到处摸索着宋乘衣的手,但都被宋乘衣躲过了。
“还记得刚开始我们定下的规矩吗?”
“不记得,我都不记得,别这样,别这,不行……”卫雪亭的脑子与浆糊无异样,太痛苦,这种痛苦比先前的摩擦要难受千百倍。
“规矩就是规矩啊。”
宋乘衣轻声道。
她颇为怜惜地摸了摸少年汗湿的银发,唇角却勾起一道满意的弧度,衣冠楚楚地站起来。
感受到宋乘衣的气息逐渐远去,卫雪亭开始变得急切起来,他撑着想要站起来,但又跌落下去。
“我错了,再也不会了,错了……”
他颇有些无助地道歉,尝试了数次,最终攥紧床单,起身,向榻下急切走去,却撞上了先前的凳子,朝地上倒去。
但被宋乘衣接住了。
卫雪亭紧紧攀附在宋乘衣身上。
宋乘衣听着卫雪亭真心实意地真诚道歉,听着他的恳求与不舍,听着他的气息……
宋乘衣手指敲了敲卫雪亭手臂上的蛇纹,感受到他的身体随之一抖。
宋乘衣突然感觉卫雪亭像她的玩具,她能完完全全掌握着他。
就在此时此刻。
宋乘衣没什么想得到的,但她此刻真的挑起了几分兴趣,完完全全满足了她的掌控欲。
听话、温顺、乖巧、不会坏掉、暂时还算不错。
宋乘衣简单地评估了一下,随后第一次主动揽住了卫雪亭的肩,温和道:“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抓住吗?”
卫雪亭点头。
宋乘衣满意地笑笑,声音温柔附在他耳边道:“我很喜欢善于忍耐的人,如果你能忍耐三刻钟时间,我会再次帮助你。”
卫雪亭神智不清,胡乱应下。
宋乘衣扶着卫雪亭再次走到床前,这一次,她的一言一行都与先前不一样。
卫雪亭感受到手腕被什么东西束在一起,拴住了一个冰凉的坚硬物体上。
尽管如此,卫雪亭也没有感受到害怕的情绪,相反混乱的脑子中慢慢地变得安心。
因为宋乘衣的声音温和,动作轻柔。
最后,卫雪亭听到宋乘衣道:“不要害怕,我就在你旁边一直陪着你。”
卫雪亭点头——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还没完,后半截还没放完QAQ
但朋友们别等,早睡早起,因为我要见机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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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宋乘衣的确没有走远。
她眼眸一扫, 就坐在先前卫雪亭坐着的凳上。
她眉眼极淡,呼吸已然平稳,施施然地坐下, 左腿伸直微蜷, 右腿将叠在其上。
宋乘衣摘下已经脏了的手套, 活动下麻木僵硬的手指, 又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领又慢慢抚平。
只是那腰间湿润已经干涸了,留了小片的痕迹。
宋乘衣没管。
三刻钟的时间很长,长到宋乘衣可以做不少事。
宋乘衣思索了一秒, 将要做的事按照轻重缓急排序。
最后发现有一件事, 迫在眉睫。
她必须要做。
宋乘衣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卷宣纸,搭在腿上,垂眸静阅。
空气中一时很静,因而一些声音也更加明显。
宣纸静静翻阅的摩擦声、衣服快速摩擦的声音、沙哑且急促的闷哼声、模糊的短句……
在寂静的时间中, 这些声音交杂在一起,刺激人的耳膜。
但宋乘衣一直微低着头, 以一个平稳的速度翻阅着宣纸。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寡淡素冷, 让人生不出一丝绮思,端正凛然。
等最后一张宣纸都看完后,宋乘衣才抬头,将心神分了一些给榻上的少年。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蜜桃色的修长后背。
卫雪亭半趴着,浑身浸泡在汗水中, 银发湿淋淋地粘在后背上。
如在风雨中,要被打落的花。
卫雪亭的手腕虽然被束缚,但那也拴的不紧。
只要用点力,他是能挣开的。
但卫雪亭被绑着的双手只交握在一起, 指尖泛白,手腕痉挛,剧烈颤动。
突然,宋乘衣听到了撕拉一声。
她低头一看,那握着宣纸的边缘,已经裂开了。
宣纸上那笔墨横姿的字迹有了破损。
师尊写的,次日还要一起带过去,可不能被弄坏。
榻上,又传来了隐忍的闷哼声。
宋乘衣垂头,将这沓宣纸慢慢卷起来,成了个圆柱形,拿在手中,这才从凳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卫雪亭。
“忍的很好。”
卫雪亭听到了宋乘衣带着夸奖似的话。
卫雪亭想抬起头,但腰上突然滑过一丝丝冷硬的触感。
他腰间一软,又没有力气地瘫软下去。
宋乘衣慢慢地拨动这搜船。
“你别,”他的声音很闷,从被子低下传到宋乘衣的耳中,“欺负我。”
这话没有半分威慑力。
宋乘衣置若罔闻,用那一卷宣纸从被子中捞出少年的头。
少年唇微张,脸上都是水气。
“多久,过去多久?”
宋乘衣听到卫雪亭喃喃,声音都模糊不清。
她回道:“一刻钟。”
卫雪亭的头蹭在这一冰凉的纸上,没有再说话,只有些缺氧似地张着唇呼吸。
宋乘衣的眼眸朝下瞥了一眼。
卫雪亭手臂上本来已经稍稍退了些色的蛇纹,此刻因为卫雪亭的忍耐,愈发鲜艳欲滴。
艳的发紫。
宋乘衣想,她认为的没错。
忍耐的时间越长,这蛇纹散发的威力越强。
相对应的,在释放的瞬间,那蛇毒消减的就越多。
因而离它完全消散的时间也会随之缩短。
虽然这样,但这倒是苦了卫雪亭了。
宋乘衣不无惋惜,她认为,她可以对卫雪亭好一点。
毕竟功必赏,过必罚。
宋乘衣捞起来他湿润的银发,梳理到一边,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又摸了摸他的脸,细致地擦着汗。
动作游刃有余。
“你做的很好。”
“只有两刻钟了。”
“……”
*
“好疼。”
一道轻软的声音打断了谢无筹的思绪。
苏梦妩蹙眉回头,捂着肩膀,圆润的眼中已是一片水雾。
“弄疼你了?”谢无筹有些歉意道。
他随即控制着掌心中的灵力,力道变得更小些。
灵力顺着谢无筹的掌心朝苏梦妩而去。
苏梦妩身上原本暴涨的灵力慢慢运转更加通畅,身体逐渐轻盈起来,那被蛟重伤的灼痛感也减少不少。
但苏梦妩并没有回过头,她的眼眸凝在师尊身上。
谢无筹注意到了,问:“怎么了?”
苏梦妩:“师尊你长得真的很好看。”
谢无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失笑一声,温和道:“说什么呢?”
苏梦妩又看了眼师尊,这才红着脸转头。
她却并没有开玩笑,刚刚那瞬间,师尊真的超级好看。
师尊眼尾处沁出一点红,唇色鲜艳如涂上一层胭脂。
眉眼间有种转瞬即逝的失神,朦胧又遥远。
苏梦妩的心跳如鼓,脸色潮红。
师尊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明明是给她疏导灵力,但此刻也有些不自在。
少女没注意到的是,在她回过头的瞬间,谢无筹的脸瞬间冷淡下来。
方才,谢无筹心神不宁。
他突然想知道卫雪亭在做什么。
于是他便链接了与卫雪亭的联系。
但在那瞬间,一道猛烈到头皮发麻的感觉冲上他的神识。
来的太猛,太烈,猝不及防。
他手臂发麻滚烫,无法控制地颤抖。
谢无筹眼中瞬间露出嫌恶,当即切断了联系。
卫雪亭在……
谢无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
他有些心不在焉。
虽然他没有想到这种情形,但这不是全然地不可能。
毕竟卫雪亭与他并不相同。
他能对卫雪亭有什么期待呢?
但转瞬间,他突然警醒,想到了什么,眼中透露出危险。
他立即阖眼,将神识朝卫雪亭的眼中探去。
但触目所及却是一片漆黑。
谢无筹瞳孔缩了下。
“你们这次除妖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苏梦妩听到师尊的声音。
她想了想,便道:“有的,陈望师兄突破了筑基期,生死一线,幸好那时有师叔……”
苏梦妩正好需要一些东西来转换她的思维,于是便打开了话匣子。
但说到卫雪亭,苏梦妩的声音小了点,准备一带而过。
她不想在师尊面前说到过多的关于卫雪亭的事,这种感觉很奇怪。
但她准备跳过的话被师尊打断了。
“卫雪亭被恶蛟咬了?”师尊带着疑问的声音响起。
苏梦妩的肩膀上传来一阵不容忽视的力道,扣住了她的肩膀。
她没有躲避,红着脸点点头。
“是吗?”师尊的声音又再次响起,“按照卫雪亭的实力……我很好奇,再跟我说说。”
苏梦妩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她好似从师尊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冷意。
苏梦妩一五一十地将那场面描述了一下,包括卫雪亭手腕上出现的蛇纹,包括卫雪亭除妖后立即就离开了,也不知掉他去了哪里。
说完以后,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苏梦妩感觉到肩头处的力道越来越大,她开始有一丝疼痛感。
她还没来的及说话,只听见一道衣服破空声响起。
她侧头一看。
师尊突然收起了手掌,起身站了起来,走到了窗前。
苏梦妩有些不明所以,看着谢无筹立即从袖中拿出一枚传讯筒。
几秒过后,她听到传讯筒那头传来师姐的声音。
“师尊?”
宋乘衣的声音平静中带着点疑惑,仿佛不知道此刻为什么师尊要来找她。
谢无筹瞳孔冷然地转了转,声音温和:“你现在在做什么?”
“弟子在背诵着师尊今日让我学习的佛文。”
“是吗?”谢无筹的声音略微上扬,问道:“那你背的如何了?”
还没等待宋乘衣回复,谢无筹又道:“距你回去已经有些时候了,应该会背了吧。”
“是,弟子已会了。”
宋乘衣没有丝毫迟疑地回复。
谢无筹笑了笑,掌心抵在眉心,揉了揉,言语温和,“现在我正好无事,你背给我听一听吧。”
“是。”宋乘衣没有丝毫异议,声音仍然很恭敬。
下一秒,宋乘衣口中那流畅且繁复的佛文便从传讯筒中传来。
“一切浮尘,诸幻化相,当处出生,随处灭尽,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她的声音一如往常,传讯筒那边除了宋乘衣的声音,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
“好了,我相信你。”谢无筹打断了宋乘衣的话。
他笑了笑,声音放柔:“真的很不错,我相信你有好好地研习。”
“不敢让师尊失望。”宋乘衣道。
谢无筹笑意更深,“好孩子。”
他的语气非常亲昵又温柔动人,“你见到卫雪亭了吗?我想起来,我有一件事要交代他。”
谢无筹静静地凝听着那头传来的声音。
“卫雪亭?”
宋乘衣声音上扬,先是微微一顿,仿佛在思考这人是谁?
但很快她应该就意识到了这名字代表着谁,“师叔?”
宋乘衣淡淡道,声音平实,听上去带着几分冷漠的漠不关几:“不知道,没见到。”
“是吗?”
宋乘衣没有回复他,又问:“师尊是要找师叔吗?是否需要弟子帮忙?”
谢无筹语气很轻,很温柔,却是立刻回绝:“不用,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宋乘衣‘嗯’了一声。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谢无筹注意到宋乘衣并没有挂断传讯筒。
谢无筹能听到宋乘衣浅浅的呼吸声。
宋乘衣喜欢他。
谢无筹再次注意到了这一点。
只是碍于宋乘衣的性格,这喜欢很内敛
可怜的孩子。
他的眉宇便略和缓了些。
谢无筹认为,他虽然不能回应这份感情,但他还是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不去伤害她,用时间去慢慢将她引回正途。
至于这教化宋乘衣的时间长短,谢无筹不在意。
就算孩子再蠢笨,在没有犯大错误前,也不能抛弃啊。
只有这卫雪亭太过可恨,不仅又蠢又弱,办点小事将自己整成这样,不堪大用,还不知在哪一个人做这等龌龊之事。
谢无筹眼眸微眯,有着睥睨之色。
不过这样也好。
卫雪亭做什么事,与他有什么关系,只要……
谢无筹眼中的冷意慢慢散去,言语也轻柔了不少,主动道:“学习佛经需要很长时间,但我相信以你的天赋很快能有所领悟……”
谢无筹言语说的很慢。
他想既然宋乘衣舍不得挂断,他也可以说的慢一点,满足她这
微小的愿望,这都没关系。
‘砰’一道响声从宋乘衣那边传来,伴随着沙沙的摩擦声。
谢无筹说话的声音顿了下:“怎么了?”
“凳子倒了。”
谢无筹沉吟了下,道:“你……”
“师尊,”苏梦妩走到谢无筹身边,轻喊了一声。
下一秒,谢无筹似乎听到宋乘衣发出一阵又浅又淡的叹息。
“师父既然在忙,我就先不打扰了。”
话音刚落,那边就被断了联系。
苏梦妩看着谢无筹低头看着手中的传讯筒,眼睫微垂,半晌,回头淡笑着望着她。
“怎么了?”谢无筹脸上是近乎温柔的神情,望着苏梦妩问道:“你有事?”
宋乘衣挂断传讯筒后,便毫不犹豫地扔在一旁。
她松开了手指。
但外力已经松开了,那艘船却在濒临散架的边缘,不断地来回颠簸,迟迟地无法停下来。
在某一瞬间,船陡然停住了,不再随风摇曳。
一切都安静下来。
风声、雨声、无情的巨浪,船都感受不到了。
“还剩多长时间?”
这声音仿佛是从喉咙间挤出的,紧绷到极致。
宋乘衣没有说话,在心里默数了十秒,随后伸出手。
……
卫雪亭的手指酥软,脑中一片空白。
他的手被一双带着粗糙手套的手捉了下。
那皮质手套使劲捏了下他的虎口。
卫雪亭有些疼。
“我已经教完了,你要说什么?”
那女人的声音仿佛从远处传来,缥缈动听。
卫雪亭下意识道:“谢谢。”
那女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道:“不客气。”
卫雪亭的意识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舒服又安全的感觉,让他疲倦到极致的大脑骤然放松,如浸泡在水中。
他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注:“一切浮尘,诸幻化相,当处出生,随处灭尽,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引用楞严经
人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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