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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

作者:海棠花春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6章


    谢无筹半阖眼帘而立, 乌发白袍,黑发在空中飘散,发丝上的浅浅香气便迎风散开来。


    眉心一朵金莲花发亮, 在日光下仿佛带着淡淡的光晕, 显得华丽又漂亮, 如仙人临世。


    但卫雪亭知道这都是假象。


    谢无筹的皮相再好, 但不足以掩盖他那颗癫狂的心。


    谢无筹沉默了一瞬,随即笑了笑:“你想激怒我吗?”


    虽然是笑着的,但这笑意太浅, 因而话语中更像是带着叹息。


    “你认为什么, 那就是什么吧。”卫雪亭神色平静无波。


    谢无筹并不在意他这分身的态度。


    他仍然笑着,眼眸微眯:“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乘衣的?”


    “我不想回答。”


    “是我闭关的那年吗?”谢无筹仿佛没听到分身的回答,自顾自地道,“我闭关多久了来着, ”


    青年修长手指抚了抚额角,眼眸低垂, 静静思考。


    对他来说,时间的逝去是漫长且无聊, 因而他只会记得那些有趣、独特、激起他兴趣的事。


    他从不回头,去思考那些乏味的时光。


    但他还是准确地想起来了。


    想起来他这分身与他的弟子独处的日子。


    “两年。”他冷淡地放下了手指,一字一句道。


    整整两年。


    这两年他封闭了神识,只专心修行突破,从不在意他这弱小多情的分身, 也从不在意他妥帖又稳重的弟子。


    直到此刻,两人在他面前‘暗度陈仓’。


    而他什么也不知道。


    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过往。


    意识到这一点后,谢无筹的表情就凝了下来。


    他整个人冰冷且冷漠,但透着股难以直视的美丽。


    “宋乘衣不喜欢你。”


    谢无筹左手淡淡抚在右手的佛珠上, 佛珠被他捏在白皙的指尖缓慢转着。


    青年垂眼,他和卫雪亭一样,有着非常长的睫毛,因而扇动下来后,便在眼皮下形成一道阴影,使得他脸上的神情更加晦涩难辨。


    “你刚刚应该听到乘衣说的话了,就这样,你还要喜欢她吗?”


    “我不在乎。”


    谢无筹听到卫雪亭冷淡声音,抬眼。


    卫雪亭那白到有些病态的脸上,浮现了一个极柔软迷恋的笑容。


    卫雪亭不知在回忆什么,他清冷的眼眸也微下垂,留下了一道浅红色的眼尾褶皱。


    整个人抛下了冷漠的外壳,柔软到不可思议。


    “谢无筹,你难道以为我的道德感很高吗?”


    卫雪亭的声音很浅。


    谢无筹倏地停下了捏着佛珠的手指,他尾指的青筋崩着。


    “乘衣喜欢的是我。”


    “那正好,喜欢你难道不是喜欢我吗?”


    谢无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一直以来,你都将我与你分割地一清二楚,现在为什么又愿意将自己作为我的一部分了?”


    卫雪亭语气平缓:“你这种人永远不会懂的。”


    谢无筹一直以来眼底的蔑视、漠然慢慢消退。


    谢无筹的脸部轮廓一向是柔和润泽的,他极少有情绪波动大的时候。


    也许是他太强大,想得到的都触手可得,也没有特别想得到的东西,这让他游刃有余且掌控事情发展的方向。


    但此时,他背对着天光,阴影打在他身上,他锋利的喉结在光影中,他的面容更加轮廓冷峻且有攻击性,眼眸透着危险。


    “不要喜欢她。”


    谢无筹下了决定。


    他可以不在乎宋乘衣与任何人交往,只要最后能回到正轨上,他都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


    他也不在乎卫雪亭与任何人谈情说爱。


    就像卫雪亭没将他作为自己一部分一样,他自己也是一样的想法。


    他们两个注定不能和平共处。


    但不得不维持着表面上虚假的和平状态。


    因为这是那女人对他唯一的请求,也是他必须要遵守的承诺。


    但这就是极限了。


    他不允许卫雪亭和宋乘衣搅在一起。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分身与宋乘衣有瓜葛。


    宋乘衣是他珍惜的弟子,是他最珍贵的艺术品。


    而卫雪亭……


    谢无筹的唇无声地念了几遍这名字。


    卫雪亭,卫雪亭,卫雪亭……


    单单是这个名字就让他泛起无限的厌恶之情。


    青年身姿挺拔修长,雪衣扬起,面容美丽而冷酷,仿若一道雕像。


    卫雪亭:“我拒绝。”


    “你算什么东西,你难道你以为你有拒绝的权利?”


    谢无筹弯了弯唇,语言却残忍又冷漠:“你不过是我的分身,只要我愿意,你根本就不会存在。”


    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且危险。


    “你的所有记忆都属于我,哪些甜蜜的、快乐的、隐秘的都属于我,甚至我能消除你的记忆,只要我愿意。”


    “那你为什么没有去做呢?”


    卫雪亭并没有丝毫的畏惧,甚至在这骇人的压迫感下,他的神情依旧淡定。


    “因为你知道这一切都不属于你,那是独属于我的回忆,即便你拥有了又怎么样?你应该没有忘记那一次吧……”


    谢无筹猛地打断,他的声音很冷:“注意你对我的态度。”


    少年的喉骨吱吱作响,仿佛能听见骨头交错声。


    他苍白脖颈被一双修长优美的手紧箍,如同铁钳一般。


    那手劲长干净,手上每一处青筋都勃/发,且力气正在逐渐变大。


    谢无筹容色冷漠,看上去似乎还带着几分平静,仿佛此时勃然地掐着对方脖子的人不是他,


    卫雪亭的呼吸变得缓慢,能被呼入的空气正在逐渐变少。


    但他的神情仍然是平静的,无恐惧、无胆怯、无求饶。


    他的银发在空中荡起,他半阖着眼帘,浅色瞳孔就这么望着对面的青年。


    青年的修长脖子上,也缓慢地出现了一道红痕,喉结被挤压,那脖子仿佛不堪重负一般,颈侧的青筋因血液流通不畅而变粗发紫。


    谢无筹伤害他的同时,也是在伤害他自己。


    即便他们都互相痛恨对方入骨。


    但不可否认,他们是一体的,是彼此链接的,你即是我,我即是你。


    即便他们都不承认。


    但这才是对他们彼此间,最强有力的诅咒与束缚。


    卫雪亭想着宋乘衣,想到宋乘衣那掌控一切的笑容,那翘起的唇角弧度,那眼眸的轻轻转动……


    他慢慢地回忆,学着乘衣的一举一动。


    卫雪亭看着谢无筹露出了第一个笑容,那挑衅且轻慢的神色,润红的唇微张:


    “你扮成我的那一次。”


    “即便你扮演的再好,婉娘也仍然没有认错你,的那一次。”


    他的声音很轻,尚且带着几分喘不过气来的喘息,因而话语有些破碎,断断续续。


    但他知道谢无筹听到了。


    因为此刻,谢无筹瞳孔骤然放大,这种非人的恐怖,颇有几分惊悚。


    他在自己这分身面前,彻彻底底地抛下了伪装,露出了最原始的一面。


    “你是不是怕乘衣会抛弃你,真的爱上我?”


    卫雪亭继续道,


    “那来打个赌吧,我会赌她会选择……”


    卫雪亭的声音顿住,话也被吞没在喉口。


    少年的脖颈被折成了一道扭曲的弧度,脆弱的颈骨濒临断裂。


    谢无筹是真的想杀他,卫雪亭对此毫不怀疑。


    但他也知道谢无筹杀不了他。


    这只是谢无筹极端愤怒下、毫无作用的行为。


    谁在乎呢?


    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肺腑气慢慢变少,那排山倒海的杀意挤压的他五内翻腾,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口。


    卫雪亭慢慢阖眼。


    时间过的很漫长,又反复很短暂,卫雪亭感到那股巨力慢慢卸下。


    卫雪亭抬眼,似有所感地朝后望了一眼,


    果不其然,不远处,少女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天气尚且炎热,少女穿着轻便,一袭轻薄的纱裙,粉嫩亮眼的颜色,身段窈窕莹润。


    “你心上人来了,我就不陪你了。”


    卫雪亭握着喉间的这只手,一根一根将其手指掰开,随后朝前走去。


    没有看谢无筹一眼。


    卫雪亭与苏梦妩擦肩而过。


    一股馥郁的花香接近了他,又逐渐远去。


    他能感受到那少女朝他投来的视线,少女的衣摆擦过他的手指。


    这衣服柔软飘逸,颜色很鲜嫩漂亮,


    他想,宋乘衣一直没有穿过这样的颜色。


    宋乘衣偏好深沉,大都穿着黑色或黑红相间,显得她稳重又有威慑力。


    这种深沉的颜色很适合她,


    但如果她真的穿上了那鲜艳的颜色,那也一定很适合。


    身后,谢无筹那温柔的声音传来,与女子娇软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谢无筹又完美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


    即便卫雪亭不回头望,也知道此刻谢无筹那温润的笑,眉眼清润,温和声音,不见丝毫端倪。


    除了他,无人知道他的本体——谢无筹此刻的暴怒。


    卫雪亭想,谢无筹真的很能克制,对自己极其自信,也有着很深的掌控欲。


    一般克制与掌控是很难放在一块来说的。


    因为想掌控一切,就不允许其被别的东西窥视,一般伴随着占有欲一起出现。


    但谢无筹却罕见的,是极其能克制。


    这种强烈的克制压过一切,排在第一位,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中。


    卫雪亭无数次看到谢无筹深沉的渴望,但都被其压了下去。


    这中间可能有那‘千机莲’和‘慎念珠’的作用,但更多的是靠着谢无筹的克制。


    卫雪亭认为,这是在谢无筹年幼之际,因为他没有克制自己的想法,从而被婉娘的拒绝与排斥


    即便只有小时那几次遭遇,但也在谢无筹的心中产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即便之后,他再也没有尝过失败的滋味,


    因为自信,所以漠视他,对他的行为不屑一顾,从不曾探索他的记忆,也从不在意他的想法。


    卫雪亭希望他能一辈子保持这种状态。


    ——


    “今晚,我们就在这儿休息一晚,依这伏妖盘上的消息,我们明天就能到了。”


    领队的师兄一边低头看着手中的指盘,一边道。


    他说完后,众弟子皆放松下来。


    一连赶了三天的路,即便是有修为在身,也吃不消。


    更何况弟子一行,大都修为不高。


    苏梦妩擦了擦脸上的汗珠,也觉得格外的累。


    她从没想过出来做任务是这样的辛苦。


    而这也不过是个低阶任务而已。


    “师妹,你要喝水吗?”


    苏梦妩身旁的少年贴心地递上一干净水袋。


    苏梦妩笑着拒绝:“我带了。”


    冉夏这才放下,看着少女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水袋,扭开瓶口,对着喝了起来。


    多日奔波,但少女仍然不见狼狈,容貌艳丽,身段窈窕,仰着头,那细长白皙的脖颈便映入眼帘。


    水珠顺着她的唇边往下滑,落入其衣襟内。


    冉夏转开了视线。


    他坐在草地上,与苏梦妩聊着天:“师妹怎么会想到来参加这个任务?”


    “我想锻炼自己,我的修为太低了。”苏梦妩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


    “师妹修仙时间很短,以后一定能变得越来越好……”冉夏鼓励道。


    少年的声音真诚,苏梦妩挠了挠下巴,双膝并在一起,将脸放置在腿上,心中生出几分羞涩。


    因为她想锻炼自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有着自己的想法,目的并不是很单纯。


    面对冉夏的一番夸赞,她觉得有些招不住,感觉心虚。


    不过很快,冉夏就没有再说这个话题,而是问她在尊者手下的修行生活。


    说到这个,苏梦妩倒是有很多话可以说。


    冉夏心思细腻,又照顾别人情绪,因而谈话很投机,


    冉夏颇有些好奇道:“现在都很少能看到师姐了,是不是每天都在刻苦修行,准备接下来的试剑会呀?”


    “没有欸,师姐这段时间倒很少修行,我有时候去找她,她都是在屋内休息。”


    “休息?”冉夏敛了敛眸,掩去心中所思,发出一声疑问。


    “嗯,灵危也一直跟在她身边,本来这一次我想让灵危跟我一起,但,”苏梦妩的声音慢慢缓了下来,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事,有些失落。


    冉夏敏锐地察觉到了,通过刚才,他基本上已经能将事都连在一块了,既然目标已经达成,那也不必再让苏梦妩感到不愉快。


    “冉师弟,你来帮我一下。”领队师兄喊道。


    “那师兄快过去吧。“苏梦妩善解人意道。


    冉夏本来还想与她再多聊几句,此刻,也只能应下,离开。


    苏梦妩在冉夏走后的一些时间内,情绪都不是很高,因为她想到了那天被师姐拒绝的场景。


    她在临行出发前一天去找了师姐。


    因为很长时间都没见到灵危了。


    本来她想见到灵危后,再问灵危愿不愿意与她一起去除妖。


    但因为找不到灵危的人,不得不去找师姐。


    自从那天刑罚司后,她对见到师姐事,感觉有点尴尬。


    好在她很快调整了心态。


    但她却被师姐拒绝了,师姐不愿意将灵危借给她。


    灵危变成了剑的模样,就随意放置在桌上。


    她了解灵危,灵危其实并不想变成剑。


    她有些着急,问师姐要将灵危变成剑到什么时候,师姐没有回答。


    她又问师姐为什么要把灵危变成剑,师姐也没有回答。


    师姐并不在意她的问话,也不在意灵危的想法,最后只淡淡地说一句她只有分寸。


    苏梦妩觉得师姐在敷衍她。


    但她在离开师姐屋前,师姐却突然叫住了她。


    师姐望着她,眼神冷漠又倦怠,“你如果想让人陪你一起去的话,我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苏梦妩当时不知道那个合适的人选是谁。


    直到出发,她才看到那人。


    她的眼眸不自在地转了转,看到了坐在树下、阖着眼、银发垂地的少年。


    师姐找的人正是师叔卫雪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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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苏梦妩将脸贴在并起的膝盖上, 乌发一直垂到草地上。


    因为脸对着卫雪亭的方向,因而偶尔地,能似有似无地看到他的脸。


    少年与别人都隔了些距离, 只是形单影只地坐在树下。


    他穿着黑衣, 仿佛要融入黑暗中。


    但他肤色又极白, 在黑衣衬托下更加惹眼。


    衣领下瓷白一截脖颈, 袖口处露出手腕,完美宛如艺术品。


    他很安静,银发流淌在他身后, 气质清冷孤傲, 如让人置身于冰雪之地,能闻到风与雪的寒冷。


    突然少年抬眼,与她的视线撞到一起。


    苏梦妩心中一慌,眼眸一偏, 匆匆移开视线,盯着空中那飞舞的萤火虫。


    萤火虫的光很微弱, 一闪一闪的,散着柔软的光。


    过了好一会, 她才好似无意地侧了侧。


    卫雪亭没有看她,眼睛再度阖上。


    卫雪亭也许没有看到她的视线。


    苏梦妩想。


    但她又开始觉得自己刚才快速的躲闪是不是太不自然了。


    本来没什么的,对视就对视了呗。


    啊啊啊啊啊她为什么要这么不自然。


    她轻轻咬唇,有些懊恼自己刚才做出的决定


    苏梦妩慢慢揣测自己的心理。


    一方面,她看着卫雪亭, 就好像是看到了师姐。


    他们都穿着相同色系的衣服、气质相似。


    甚至是一些小动作都很相似。


    那眼睫抬起,看人的角度,都喜欢将手腕的袖子紧束,干净利落;又或是手掌下压衣摆的姿势……


    在上一世, 苏梦妩对师姐一直害怕且敬而远之。


    在这一世未恢复记忆前,她对师姐由害怕变成了亲近,恢复记忆后直到现在,这种亲近感又慢慢变了些,这种感觉是很复杂的。


    苏梦妩也无法具体地概述。


    害怕有一些,因为师姐前世处处和她做对。


    敬畏有一些,因为师姐本身并不让人能产生亲近之感。


    甚至暗暗的羡慕也有一些,因为师姐拥有很多。


    师姐天赋好,有剑骨因而能有属于自己都本命剑,修行极快,在同辈中独占魁首。


    师姐做什么都顺风顺水。


    相比较她,是个半妖,师姐实在幸运太多。


    因为羡慕而产生了些嫉妒与自卑


    苏梦妩看着那萤火虫,情绪变得失落起来。


    她觉得自己就像这萤火虫一般,光芒微弱。


    苏梦妩用袖子掩脸,缠着手指。


    这些复杂的情绪交杂在一起,让她面对师姐,总是感到被压迫。


    但师姐又没有对她做出伤害的事。


    因此既无法与师姐做朋友,又无法纯然地尊敬师姐。


    就处在一个很微妙的节点上。


    苏梦妩揉了揉脸,想不通就不想了。


    现在对她来说最主要的还是提高自己的实力。


    她想变强,不说变得比师姐还强,起码要能拿得出手。


    自己现在的实力太低,好丢人。


    她不想丢师尊的脸。


    虽然师尊一直都不在乎这一点,但她也想证明自己。


    证明她也配成为师尊的弟子。


    师姐能做到的事,她也能做到。


    到她的实力上升了,那时她应该就能坦然面对师姐了吧。


    次日,天色刚蒙蒙亮,他们一行便开始赶路,很快在当地村民的指引下,便到达了那蛇妖的老巢。


    这是个低阶任务,按照任务上所说的关于这蛇妖的信息。


    这蛇妖也只是刚刚修行几十年,妖力很低微,甚至神智都不高。


    如果以人的神智来做对比,这蛇妖大概还处在幼儿期。


    但行事猖獗,祸害百姓,是条恶蛇,当蛇妖的坏事做多时,便产生了浓烈的妖气。


    因此能被昆仑山的仙盘所发现,根据这妖气的浓烈程度,将除妖的任务划分,再合理地分派实力不同的弟子前去,既能达到除妖的目的,又能让弟子得到提升。


    “不对。”


    苏梦妩听到领队师兄抬起手,制止他们继续前进。


    师兄长得很瘦,衣服洗的发白,脸色也不好看,有些发黄,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


    此刻神色冷然,皱眉望着手中指针疯狂转动的伏妖盘。


    “怎么了?”有弟子问。


    陈望紧握伏妖盘,因转动太快,甚至这盘像是要从他手中脱落。


    这意味着妖气很强。


    这是非常异常的,这本该是个低级任务。


    陈望对同行的弟子,说着这异常情况。


    弟子们大都惊讶。


    这也不怪他们,加上陈望自己一共前来的有六名弟子,三名弟子尚未筑基,他自己是筑基后期。


    剩下的便是苏梦妩和她身边那银发同行者。苏梦妩应该是刚筑基。


    而那银发弟子凭他的修为,并不能看清。


    难办了。


    这三名弟子加上苏梦妩在内,实力太弱,此次前来纯属是蹭经验,他自己是除妖的主力。


    既要除妖,又要保护这些实力不强的弟子们。


    陈望做了很多次这样的任务,他很有经验,但这次不一样,昆仑任务的登记划分很少出现错误,一定是出现意外情况。


    这蛇妖强大且情况不明,陈望不知道凭借自己的实力能不能成功铲除,他的脸色并不好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弟子们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开始讨论起来。


    “那这怎么办?”


    “我们回去吧,昆仑会再重新派弟子来的。”


    “可是……”一弟子小声道:“这种情况出现的很少,这蛇妖实力提高这么大,说明里面可能有什么宝贝……”


    “还是命重要,宝贝有什么用?”


    ……


    苏梦妩想进去,她自然知道里面有什么,那是一株上百年的银霜草,非常珍贵且罕见。


    食之,能洗髓筋骨,变得更加强韧,又能根据人的潜力,提高修为,至少提高一个境界,天赋越高提高越多,不设限。


    对于修士而言,实力的提高是很难,天时地利缺一不可,跨越一个境界特别难,而这银霜草却能做到,因此人人趋之若鹜。


    她望着这黑漆漆的蛇洞,深邃不可见底。这蛇可能是意外发现了,才能在短时间内实力提升。


    她需要得到它。


    她记得曾经,一名弟子在试剑会上大放异彩,实力得到了大幅的提高,从外门弟子变成了内门弟子,引得众人艳羡。


    甚至获得了去秘境的资格。


    而这名弟子据说就是在这次除妖中获得了机缘。


    冉夏走到苏梦妩的身边,低声问:“师妹,你想回去吗?”


    苏梦妩摇头。


    “可是这很危险。”


    “曾经应该有这样的情况吧,他们成功了吗?”


    冉夏沉吟片刻,他低头看了看昆山做任务时,发的排行榜玉环。


    这玉环每个弟子都有一个,在出任务时佩戴。


    玉环能记载妖气,从妖气中判断弟子击杀的妖数,强大程度。


    通过此,将弟子的实力进行排行,并且同步昆仑山弟子实力总排行榜和昆仑论坛,能让弟子们彼此产生竞争意识。


    冉夏:“这种情况曾经倒有很多,但现在越来越少了。”


    苏梦妩:“为什么?”


    “因为这是以命相搏。”冉夏解释道:“你看这玉环上排名基数高的弟子。”


    苏梦妩看了看,排名前几位的弟子有些她认识,有些她不认识,但大都听说过他们。


    因为他们都是世家弟子,衣食住行与普通弟子们皆有所不同。


    “其实很久前,排行前几的弟子没有一个是世家弟子。”


    苏梦妩的杏眼微微睁大,有些惊讶,“怎么会?”


    “曾经还是乘衣师姐的时代……”冉夏的声音缓慢,为少女解惑。


    听到了宋乘衣的名字,卫雪亭的睫毛这才轻眨,思绪回归,有了几分注意力。


    曾经宋乘衣虽然是身为尊者的弟子,但也是从弟子中走过来的,她和别的弟子一样,接了派务堂的很多除妖任务,战绩累累。


    虽然宋乘衣冷漠不好相处,但大多数弟子都愿意跟她组队。


    因为她的实力很强,任务无论大小都会成功完成,那时只有她的完成率是百分百。


    宋乘衣的名声在妖中流传的很广,甚至小妖只要一听说,就闻风丧胆的程度。


    如果仅仅是这,倒也不足以成为弟子们之间的谈资。


    因为宋乘衣的武力值再高,那距离他们也比较远,只有那些八卦才能广为流传。


    宋乘衣有一个癖好。那就是绝不与世家弟子组队。


    世家弟子都是天之骄子,在宋乘衣还未来到昆仑时,当时弟子排行榜前几名都被世家弟子垄断。


    世家弟子也有自己的骄傲,宋乘衣不带他们,他们也不屑于跟着宋乘衣,双方针锋相对,竞争很激烈。


    但任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宋乘衣处于优势。


    做任务是残酷的,稍有不慎便是丧命。


    世家弟子大都谨慎且惜命,没有十足的把握,不去探险。


    而宋乘衣却敢,她不仅能拼,更敢拼,与宋乘衣组队的弟子们因为她的存在,也敢去探险。


    这种明明是低阶或中阶任务,但因为种种意外,变成高阶任务的时候,也存在。


    风险与回报是等比例的。


    别人不敢去做,而宋乘衣去做了,她的排名便一骑绝尘,死死地将别人压在底下。


    后来宋乘衣已经不需要去做任务了,她的排名也从昆仑排行榜上拿下。


    因此,那些被宋乘衣压制的世家弟子们才又再次出头了。


    随着时间流逝,随着一些弟子们强行做越级任务的丧命,他们才又意识到了这此间的凶险,慢慢地,实力与任务无法匹配的弟子们,也很少有愿意去冒险的。


    像宋乘衣这样胆大、不怕死的人毕竟极少。


    弱小的弟子们不敢去做,最终分配到了实力强的弟子手中。


    资源慢慢地向强者倾斜,强者越强。


    “你知道的真多。”苏梦妩不由地感叹。


    冉夏的脸红了红,“我太差劲了,这么久也没能有什么进步,但倒是能听到不少消息。”


    苏梦妩看着冉夏,觉得和冉夏有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他们都一样的被笼罩在天才的阴影之下,一样的天赋不好,可能这就是差生间的相互慰藉吧,又产生了几分亲近之情。


    卫雪亭沉静地站在一旁,仿佛是在放空。


    但他却全部听了进去,刚才那弟子所说的关于宋乘衣的事。


    卫雪亭喜欢听到任何关于宋乘衣的事。


    他不像谢无筹那样拥有和宋乘衣的很多回忆,他唯一仅有的机会都是自己争取过来的。


    卫雪亭越了解更多宋乘衣,就觉得自己与她更加亲近。


    “师兄我们还是回去吧?”一名弟子对陈望道:“这伏妖盘上显示的情形,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陈望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们还能做很多其他的任务,”


    陈望手指握紧,眼中露出一丝不甘心。


    自上次被师姐提点突破到筑基后期之后,即便临金丹只有一步,但他一直突破不了。


    他几乎是昼夜不停地做任务试炼,但也没用,也只是让他的实战经验变得多了些而言。


    还差的很远。


    这样下去,不要说有朝一日能对师姐发起挑战,也许连试剑会的第一场都过不了。


    他隐隐感觉到这是个机会。


    他一直缺少这样的机会,面对极端困境的机会。


    他很害怕,也很畏惧。


    他怕自己会死,怕自己没有机会实现理想,他的命不只是属于自己,更属于那些拼尽全力将他送入昆仑求学的家人。


    但他不能一直这样畏畏缩缩。


    ‘强者不恒强’,即便是师姐这样强的人,也是在无数的危机中拼搏求生,她这样的地位、这样的天赋都能做到这样,并不害怕失去这一切。


    他拥有的要比师姐少的多,为什么反而这样怯懦。


    “你们传讯息回昆仑,我独自进去。”陈望沉沉道。


    他从袖间掏出一块生符,递给身边的苏梦妩。


    苏梦妩一怔,接了下来。


    这‘命符’上闪着白光,触手滚烫。


    “师妹,你们带着我的命符回昆仑去,这次任务你们不适合了,让派务堂长老重新派弟子前来,如果届时我的命符还亮着,就代表我还活着,我会想办法跟你们传消息……”


    苏梦妩听着领队师兄安排着接下来的事。


    他已经做了决定。


    苏梦妩听出来了。


    “师兄,我也要一起前去。”


    “不行。”陈望虽然诧异苏梦妩的想法,但立刻拒绝了,“里面情况不明,你实力不行。”


    苏梦妩恳求道:“师兄,我不害怕,真的。”


    她凑近了点距离,将命符重新放入陈望的手中,“师兄,我跟你一起去,我不需要带着你命符,你如果有危险,我也会帮你的。”


    说到最后一句时,少女有些羞愧,很不好意思道:“虽然我实力也不高,但多一个人总是要好一些。”


    陈望心中一动,看了眼苏梦妩。


    少女粉面桃腮,耳根通红,宛若桃花,看着娇弱,但却很勇敢。


    曾经陈望对苏梦妩感官不好。


    那种情绪为不满、嫉妒,但后来他经过师姐的话语,将注意力完全放在自己身上,慢慢将那种负面情绪消解了。


    抛开芥蒂与偏见,重新来看苏梦妩,她也真的有很多优点。


    但即便如此,陈望也不能答应。


    他不能让苏梦妩去送命。


    苏梦妩有些着急,“没关系,我能保护好自己,我,我”


    她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改变陈望的想法,突然看到了站在身边的卫雪亭,眼眸一亮。


    “卫雪亭。”


    她喊道。


    卫雪亭抬眼。


    “你能陪我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咱们就是说先do后爱,总得有个条件触发()


    师姐虽然不在这章,但江湖上总有姐的传说(bushi)


    好想写一些回忆,但写那些年的回忆好像不太好呜呜呜,我什么时候完结的时候写一些番外吧


    我现在想写的番外有谢和卫小时候的故事,为什么这么痛恨对方也是有原因的,


    他爹妈的一些事、


    宋乘衣曾经发生的一些事,


    原书中的一些高燃片段,


    还有一些吃醋发疯……


    第一阶段因为要把该走的剧情走掉,


    第二阶段回溯就是在命运的转折点,女主会反杀谢,锤爆他


    基调会和前面不太一样,前面有时候会比较虐,但后面以爽和便泰为主,


    训谢在这一阶段,


    虽然大家没发现,但后面谢的M非常严重,


    因为对他,女主没有半分手下留情,而且他就需要这么治疗()


    第三阶段就先不说了吧感谢在2023-06-27 23:55:54~2023-06-29 14:05: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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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梦妩师妹需要个人陪她去做任务。”


    卫雪亭听到宋乘衣这样说道。


    天色将暮, 绵绵细雨斜斜扫进,室内灰暗的色调。


    宋乘衣穿着宽松、墨绿的圆领袍,双腿交叠, 衣襟外露出的脖如鹤颈, 笔直清瘦。


    光线太暗, 她上半张脸隐隐融入黑暗中, 敛尽了所有色彩。


    卫雪亭看不清她的眉眼,不自觉想上前几步。


    但脚步刚略动。


    “就站在那。”


    宋乘衣仿佛知道他要做什么,声音冷淡、不容拒绝。


    卫雪亭停下了脚步,


    抿了抿唇, 低声回复:“我不想去。”


    面对他的拒绝,宋乘衣没什么意外。


    她‘嗯’了声,声音没什么情绪:“我知道了。”


    既没有强硬的要求,也没有轻柔地挽留。


    看着就像无论卫雪亭做出什么决定, 都不会让她情绪有丝毫的起伏。


    她不在乎他,自然也不在乎他的拒绝。


    卫雪亭不害怕宋乘衣的愤怒, 不害怕她的冷淡,也不在意她的嘲讽。


    他唯一害怕的是宋乘衣的无视。


    宋乘衣的眼中没有他。


    宋乘衣的一言一行再次证明了这点。


    卫雪亭对外在的情绪感知很迟钝, 他也能自动过滤和排解那些糟糕的言语。


    但他却不能忍受宋乘衣的无视。


    这让他感觉到比看不见宋乘衣更大的痛楚。


    他想挽留宋乘衣的眼光,无论好坏。


    语罢,宋乘衣道:“那师叔就离开吧。”


    卫雪亭没有离开,仍然站在原地望着暗处的宋乘衣。


    “我拒绝后,你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找别人了。”


    “不要找别人。”


    卫雪亭脱口而出。


    他看着宋乘衣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走上前。


    这一次宋乘衣没有制止他,仿佛是想知道他要干什么。


    卫雪亭不想做什么。


    他的手搭在宋乘衣那坐着的椅子边沿,离宋乘衣的墨绿衣角只一步之遥。


    “乘衣,不要找别人。”他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有些干涩,带着急切。


    “师叔,也太强人所难了吧,”宋乘衣游刃有余道:“你又拒绝了我,又不让我找别人,那你说我怎么办呢。”


    因为走近了女人,所以卫雪亭看到了她暗处隐藏的脸。


    她长眉微挑,乌黑瞳仁中一缕光闪过。


    仿佛是对他说的话产生了些兴味,又好似是单纯的嘲讽。


    卫雪亭不在乎宋乘衣是哪种眼神,只要她的眼中能看到自己就行。


    他的要求不高。


    卫雪亭道:“我答应你。”


    “你答应我什么?”宋乘衣明知故问。


    卫雪亭:“我愿意陪苏梦妩一起去。”


    宋乘衣颔首,表情平静,在意料之中。


    “只是,你为什么想我去?”


    他看着宋乘衣唇角弯弯,莫名地笑了笑,“你很合适。”


    宋乘衣的声音和缓而温和,是继那天床榻后,宋乘衣难得地对他施以好颜色。


    但仿佛带着点他听不懂的深意。


    卫雪亭不懂。


    但他应下了。


    只是有一个条件。


    卫雪亭悄悄移动手指,将指尖贴在女人摆动下来的墨绿衣料上,衣料冰凉丝滑。


    “嗯?”宋乘衣语调漫不经心地上扬。


    窗外细雨慢慢变大,敲击着窗沿,仿佛他急促的心跳声。


    他在说完后的一段时间内,宋乘衣都没有说话。


    他能听到宋乘衣的手指敲击着木板,发出的轻微‘叩叩’声音。


    宋乘衣在思考,她在思考是否要答应他无礼的请求。


    卫雪亭的喉间发紧,喉结上下轻微滚了滚。


    他很害怕宋乘衣拒绝他。


    他没有丝毫筹码来拴住宋乘衣。


    宋乘衣不想要他身上的任何东西,


    虽然是宋乘衣先对他有所求,让他陪苏梦妩去除妖,但他去不去,宋乘衣都不在意。


    他不去,宋乘衣还能找别人。


    有所求的是他。


    他们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主动权一直在宋乘衣的手中。


    哪怕此刻宋乘衣拒绝了他的条件,他也没有说不的权利。


    但他私心里,还是期盼着那一丝可能的发生。


    “我答应你。”


    宋乘衣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卫雪亭一直蜷缩绷紧的尾指慢慢放松,心跳也慢慢归于平稳。


    雨后清新的草木气息,携带着泥土松软气味,一同随风袭来,“好,那我会去的。”


    苏梦妩看到卫雪亭听到她声音后,抬了眼。


    但浅色瞳孔仿佛笼罩着一层雾,仿佛心神已经远离,失了神,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苏梦妩又再次重复了一遍:“师叔,你能陪我进去吗?”


    苏梦妩这才看到那少年眼眸动了动,对准了她。


    “可以。”少年道。


    苏梦妩开心地笑了起来,言语欢快,对陈望道:“师叔答应了,陈望师兄,求求你了,我也想加入。”


    “我一定不会给你惹麻烦,师姐特地让师叔陪着我一起,我也不会有危险的。”


    苏梦妩的声音软糯,有种撒娇意味。


    陈望先看了那银发少年一眼,他无法看穿这少年的修为,应该在他之上,是苏梦妩的师叔,那也就是尊者的师弟,想必是没有问题的。


    又看了苏梦妩。


    少女的眼眸很亮,眼中满是期待,令人不忍打破,难以拒绝。


    “行吧。”陈望最终松口道:“不过这可不是过家家,稍有不慎就难保小命,一定要谨慎。”


    苏梦妩点着头,陈望说什么就是什么,半点也不反驳。


    见此,陈望也稍稍放下心。


    另外的弟子不打算冒险,准备先回昆仑找支援,陈望也并不意外。


    “师妹,我就不进去了,我就算进去也是拖大家的后腿。”冉夏那清秀的脸上有几分难为情。


    苏梦妩善解人意道:“无事,师兄也不必担心我,有师叔保护我,我一定能安全。”


    冉夏垂着眸,与少女说话,睫毛掩盖了复杂的神色。


    虽然错过了与师妹相处的机会很可惜,但现在是很少见的机会,机不可失,他绝不能错过。


    孰轻孰重还是要分的清楚。


    苏梦妩、陈望、卫雪亭三人进了这深邃、幽深的蛇巢中。


    陈望做了很多次任务,因而很有经验,一人发了一粒隐匿气味的丹药,服之可以去除身上人的气味,与周围的自然融为一体。


    这样不容易打草惊蛇。


    越往深处走,越是寒意逼人,妖气大盛。


    “快到了。”陈望的脸色很不好看,与他们用神识对话。


    苏梦妩感应到了这股浓烈的妖气,带着血气与煞气。


    她那粉色的兔耳不自觉地顶出,从发间怯生生冒出,因为害怕而绷直。


    苏梦妩手有些颤抖,随后将双手绞在一块,仿佛要给自己些力量,咽了咽口水。


    蛇是兔子的天敌,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是无法摆脱的。


    她的脸色发白,身体的血液也仿佛渐渐凝固起来。


    她身体里的每个反应都在告诫她,快逃,很危险!


    “师妹,你没事吧?”陈望就站在苏梦妩身边,因而能感受到她的异样。


    苏梦妩勉强笑了笑:“我没事。”


    陈望看到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很差,知道她害怕。


    但到了现在,她也没有说要后退。


    陈望对苏梦妩有几分刮目相看,以往的偏见在此刻都彻底消失了。


    他朝前走了几步,似有似无地将苏梦妩挡在身后。


    他作为此次带队师兄,如果有可能,还是希望能带着他们一起平平安安回去。


    他们继续朝前走,很快就看到不远处有亮光。


    远远地,就能看到一条巨大、极粗、漆黑的蛇尾正在狂暴的扫动,发出簌簌声,如惊雷暴雨,声响极大且骇人。


    手中排行榜玉环上的妖气,瞬间从二十飙升到三百。


    到了!


    三人对视一眼,皆屏呼收气,超前缓慢走去。


    越往前走,视线越是开阔,视线看到的范围也越来越大。


    他们隐在这黑暗处,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这里面是一处极大的、四通八达的洞穴。


    洞穴并不漆黑,甚至算得上是明亮。


    墙壁上嵌满了珍贵硕大的夜明珠,如同白昼般,洞穴中堆积着无数的灵石、流光四溢的珠宝、各式各样的法器……


    这简直不像是蛇妖的洞穴,反而像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


    它通身颜色漆黑,蛇身一层一层地盘起,硕大的蛇头正搭在一块寒玉石上。


    整个蛇身在难耐地到处滚动着。那些灵石珠宝被随意地挥


    洒,一层又一层,掉落一地。


    它看上去像蛇,但又不像蛇。


    它的蛇头上有两个微微鼓起,但尚未完全鼓起的角,看着好像要戳破表层肌肤冒出来,微微凸起。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它上半身居然有两只脚。


    这还是蛇吗?


    苏梦妩脑子中刚刚闪过这疑问,便听到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响在陈望和她的神识中。


    “它在蜕皮化蛟。”


    苏梦妩看着身侧的卫雪亭。


    少年容色秀美,浅色眼眸正望着那妖身上,脸上平静,侧脸冷淡,看不出半分恐惧的神色。


    很有安全感。


    苏梦妩悄悄地朝他身边靠了几分。


    和卫雪亭靠的近了,这才感觉整个人又重新活过来了,那恐惧也消散了几分。


    她这才将心神放在这蛇妖身上。


    在卫雪亭说完后,她才发现这蛇妖从上而下,三分之一的位置有一道浅色、白膜一样的皮。


    那层薄薄、白色的如纱一般的外层逐渐脱落,露出蛇妖鲜红的血肉。


    但很快这鲜红的血肉便被一层金色的外壳所覆盖。


    这金色外壳闪着淡淡的金光。


    它的上半身正在缓慢地蜕皮。


    蜕皮的过程很缓慢,几乎是一寸一寸的挪动。


    蛇妖闭着眼,蛇尾痛苦地左右横扫,蛇身在不停地翻滚、抖动,发出哀嚎声。


    绝不能让这条蛇化蛟成功。


    蛇妖和蛟龙是两种境界,实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蛟龙能腾云驾雾,飞天入地,更是呼风唤雨。


    而蛇妖相比却低级太多。


    一般而言,如果不是大造化,行善积德多年,蛇妖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化为蛟。


    但这蛇妖乃是恶妖,无恶不作,不会有这种造化的可能。


    除非,这蛇妖是得到了什么宝物。


    陈望瞬间想到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警惕。


    苏梦妩的眼眸四处寻找着银霜草的踪迹。


    但她并没有看到丝毫这灵草的迹象。


    在哪儿呢?


    不会是被着这蛇妖都吃了吧,应该不会啊,前世那弟子还得到了银霜草。


    突然,苏梦妩看到了,在那角落处,有着无数堆起的白白骨架,分不清是人的骨架,还是其他小妖的骨架。


    她身体僵住了,心上瞬间一紧,有点想吐。


    手哆哆嗦嗦、没有办法控制地拽紧了身边人的衣服。


    卫雪亭这才看到苏梦妩不知何时,居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侧。


    苏梦妩的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很奇异的香味,不知是她熏的香,抑或是本身自带的,那是较为浓郁的花香。


    卫雪亭不习惯,他抽了抽袖子,但苏梦妩拽的很紧,根本抽不开。


    卫雪亭几不可察地拧眉。


    苏梦妩抬头,眼眸与卫雪亭相互对视,无声地询问。


    “放开。”卫雪亭道。


    苏梦妩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自己攥着的衣角。


    她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攥的更紧。


    “我害怕。”


    少女细细、软软的声音传到卫雪亭的神识中。


    卫雪亭垂眼,少女粉红的耳根颤栗不停,眼皮不安地上下眨动,原本桃色的唇现如今苍白,被咬出齿痕,眼睫有些湿润。


    卫雪亭袖中的手一直握着传讯筒,他道:“是你自己要进来的,你应当有心理准备。”


    他的语言冷漠,带着几分凌厉。


    苏梦妩一愣,眼眸慢慢浸出了水意。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卫雪亭的冷言。


    卫雪亭不为所动,手腕使劲,就要从苏梦妩的手中抽出。


    在快要抽离时,苏梦妩另一只手拉住了。


    “可是,可是,”少女声音有些委屈,带着泣音,“师姐让你来,你不是来保护我的吗?”


    苏梦妩觉得说出这种话,有些羞耻,但她此刻也顾不得了,因为她实在太恐惧了。


    卫雪亭握紧手中的传讯筒,不言一发。


    突然听到了陈望的声音。


    “绝不能让这蛇妖蜕变成功,它现在没有防备,我去偷袭,因为人越少越不会打草惊蛇,师妹和师叔,你们在此处等着,注意安全。”


    陈望说完,便手握剑,声音极轻地朝着视觉死角走去。


    很快,就接近了这蛇妖地身边,蛇妖还沉浸在蜕皮的痛苦中,没有丝毫察觉。


    陈望慢慢贴近这蛇妖七寸的位置。


    这很危险,陈望离这蛇妖越近,虽然偷袭的可能性越大,但被发现的可能行也越大。


    只要这蛇妖在痛苦中稍稍睁开眼,就能看到他。


    苏梦妩为其捏了一把汗。


    苏梦妩非常紧张,突然她感到衣下摆被轻微撩开,小腿一凉。


    一道滑滑的、冰凉的、蠕动的东西慢慢滑动。


    “啊,”她刚想尖叫,却猛地被捂住了嘴。


    苏梦妩闻到了一股清冽且冰凉的气息。


    卫雪亭靠近了她,堵住了她的唇。


    隔着一层手套。


    “不要说话。”


    一道冷漠的神识传到了苏梦妩脑海中。


    苏梦妩的手指颤抖着,死死地握着少年的手腕,那接近掌根的地方。


    少年戴着手套,因而她的手正扶在这手套上。


    “有,有蛇。”


    “哪儿?”


    “好像爬在了我的腿上。”她的声音发颤。


    那软软的东西正缠绕着她的小腿,慢慢往上,她的身子也如筛般,不停地抖动,


    苏梦妩几乎不敢去想,越想越害怕。


    她最害怕的就是这种软骨动物,一是因为它是自己的天敌,二是她觉得很恶心,软软的令人毛骨悚然。


    卫雪亭低头审视着苏梦妩。


    她显然非常恐惧,眼中噙满泪水,斑驳的泪痕,红唇失去血色,正小幅度地哆嗦着,看上去很可怜。


    为什么既然害怕,还要进来。


    是逞强?还是所谓的同伴情谊?


    但弱者这样难道不会增加同行的负担吗?


    卫雪亭不明白。


    为了不让蛇妖发现,他们都没有使用灵力。


    这样下去不行!


    他看了眼陈望,陈望还没完全接近蛇妖的七寸处。


    不能让苏梦妩打乱节奏。


    他想了想,只能道:“你忍一忍,不要发出声音,我帮你拿下。”


    苏梦妩手指死死地捂唇,眼睫眨动间,眼泪落下,点了点头。


    得到反馈后,卫雪亭立即松开手。


    但他低头看着少女的粉色裙摆,拧眉,一时没动。


    “师叔求求你快一些。”


    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传入他的神识中。


    卫雪亭却下意识地摩梭了下那袖间一直握着没有松开的传讯筒。


    传讯筒那边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但他知道宋乘衣在。


    他答应陪着宋乘衣陪苏梦妩来除妖,唯一的条件就是要宋乘衣一直与他保持着联络,不要断开。


    因而从他出发的那一刻,他们就一直是相互联系的状态。


    以私密直播的形式。


    宋乘衣自那天床榻后,就一直没有再与他说过一句话。


    他不太知道要怎么去做。


    当宋乘衣提出来那个要求后,他是拒绝的。


    因为他不想离宋乘衣很远。


    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允许单独存在多长时间。


    也许哪一天谢无筹就后悔了,将他吸收回去,届时再出来就很难了。


    但他又想到了,即便他现在跟着宋乘衣身边,依照她的脾气,她也绝不会再与他说一句话。


    他可以答应宋乘衣的要求,跟着师妹一起去除妖。


    但他也要宋乘衣一直看着他,将视线分给他,不要忘记他的存在。


    他想出来的,唯一一个办法。


    宋乘衣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因而她会看着他的。


    他垂眸,苏梦妩的手指拉着了他的衣服,轻轻摇晃,声音紧绷又破碎:“师叔,帮帮我。”——


    作者有话说:朋友们别害怕,很快的啦


    为什么设定蛇妖是因为蛇妖有毒啊,至于是什么毒……


    这一章,我会再修一修,增添一些细节,


    写完以后突然脑子里冒出来了很多细节,我服了


    明后双休两天我会日六起步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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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卫雪亭将传讯筒收入袖中, 便俯身,撩开苏梦妩的裙摆。


    苏梦妩感受那冰凉的鳞片贴着她的皮肤,蠕动中带着寒意。


    她脸上的汗越发的多, 汗毛倒立, 肌肤上也起了细密的小疙瘩。


    她必须要转移注意力。


    苏梦妩哆哆嗦嗦地想。


    她身边只有卫雪亭, 于是她便低头, 紧紧地看着他,强迫自己将所有心神都放在他的身上。


    她能看到卫雪亭的发顶,银色长发顺滑, 发尾抚地, 发间能看到他白璧般的耳朵。


    卫雪亭左手掀起一小块衣裙,单单只露出小腿部那一小块肌肤,没有更多。


    夏日衣物不多,因而裙摆撩开后, 便能一眼便能看到她的小腿。


    他的纤长右手贴在地上,看不见他的脸。


    但苏梦妩知道他的视线平视在自己身上


    卫雪亭在她的身边, 苏梦妩也尽量不去想那盘踞在她腿上的蛇。


    她心中害怕的情绪消退不少,但也激起了几分不自在, 带着隐隐的羞耻。


    她的脸皮很薄,扭扭捏捏地想,脸瞬间烧了起来,脸颊也腾腾冒着热气。


    她也有更多的思绪想别的事。


    卫雪亭一直以来,都是个冰魂雪魄般的正人君子。


    他冷淡、清高、禁欲、于雪山上最后一捧雪。


    但他喜欢自己。


    说是喜欢可能也不足以表达, 卫雪亭对她更确切来说是爱吧。


    只是这感情太深沉,因而显得内敛。


    但这样的人,若是愿意将真心传给你,那就是持久的。


    卫雪亭平日里不擅长、不喜欢与人交往。


    即便如此, 苏梦妩与卫雪亭的交集还是要比旁人多上许多。


    她第一次与卫雪亭见面是在试剑会。


    那时,她比试来迟了,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坐在高位上的师姐。


    师姐的脸色冷峻,双手抱胸,眼眸不冷不淡地看着她,高高在上。


    她立即意识到,师姐生气了。


    师姐看不惯她,排斥她。


    这是她从几次相处中,得来的经验。


    苏梦妩那时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对师姐已经算得上恭敬了。


    但师姐看着她的眼神中总是带着一抹不喜。


    她心惊胆跳地度过了上午的比试。


    比赛结束后,正准备开溜,却被师姐抓住。


    在无人看到的角落中,师姐毫不留情地训斥她。


    苏梦妩束手局促而立,埋着头。


    “你昨晚去哪儿了?”


    “和,和师尊开了坛酒……”苏梦妩声如蚊呐,断断续续,有些气短。


    “知道今天有你的比试吗?”


    苏梦妩垂眼不说话。


    “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是蠢吗?事情孰重孰轻分不清楚吗?”师姐的声音毫不留情地冷斥,“再有一次,你不用来参加了……”


    苏梦妩脸上很燥,根本不敢抬头,只低头望着地上的虫子。


    抓住她一点错误就放大,上纲上线,她就不相信师姐没有犯过错。


    而且她是跟师尊一起去的,虽然是她缠着的,但,但毕竟是两个人一起。


    师姐有胆子也去说师尊啊,就知道说自己。


    哼,苏梦妩心里不服。


    但若是让她跟师姐呛,她也不敢。


    这时,她余光中突然扫过一道人影。


    卫雪亭从不远处走过。


    “师叔。”她的眼眸一亮,喊了声。


    师姐终于闭嘴了,怔了一下,顺着视线望过去。


    苏梦妩本来不指望少年能搭理他。


    在此之前,她也只是听说过师尊的这个师弟,远远对视了眼,容色上佳,冰魂雪魄,清冷彻骨。


    她没有与师叔说过一句话,但只要师叔回头,哪怕只有一瞬,她就能摆脱师姐的控制。


    师姐虽然冷酷,无情无义,道貌岸然,小肚鸡肠,正颜厉色,古板老套……


    但她也很克制,注重分寸,从不在外人面前训她。


    但事情超出了她的预期。


    师叔不仅回头了,还朝她走来了。


    师姐果然走了,她解放了。


    她心中雀跃,正准备离开,但少年还没走。


    她不知道要跟师叔说什么,但刚利用完就把他甩掉好像不太好。


    她便试探着问少年愿不愿意跟她去吃饭,他同意了。


    少年不太习惯跟别人坐在一起,于是她就坐在对面,但她的心思完全没有在吃饭上,偷偷地看着对面。


    少年应该没吃过谷物,他浅色眼眸端详片刻,蹙眉,仿佛在思考要不要吃下去。


    片刻后,他雪睫颤了颤,慢慢小口小口地张着,忍耐着吞咽下去,红唇上下抿起,没有露齿,仿佛大家闺秀。


    他清丽秀美,秀色可餐,真的超级可爱。


    苏梦妩那时候年纪尚小,师尊又总是护着她,周围人对她也越来越友善。


    但有两个人,她一直无法亲近,更近一步。


    师姐自然是第一个了,可以算是她的敌人。


    第二个是师叔卫雪亭。


    卫雪亭性格清冷,很难接近。


    她想要的都能得到,因而性格从刚开始的怯懦,变得些许娇气,胆子也大了很多。


    苏梦妩觉得卫雪亭像猫一样,冷冷清清,拒人于千里之外,但这种更增加了一丝趣味,好像是期待你去撸他,看着他一点一点融化,自愿翻开肚皮任你揉搓。


    她对卫雪亭有一点点年少喜欢,算是少女思慕。


    毕竟她的理想型一直都是像卫雪亭这样的少年,他简直完美地戳中了她喜欢的每个点。


    因而她每日的爱好就是去逗卫雪亭。


    如果总是她一味亲近,卫雪亭持之以恒的拒绝,那也没意思。


    最有意思地方在于,每当她觉得跟卫雪亭无法再亲近一步,卫雪亭就会朝她靠一步。


    她每一个狼狈、丢人、难过的片段,都被卫雪亭看见了。


    她每一次被师姐斥责,每一次因为师姐而委屈流泪,每一次跟师姐起冲突……


    卫雪亭跟她越走越近,她也会跟卫雪亭吐槽师姐有多么龟毛,多么难搞,多么强势等等。


    也会说着她的自卑,她的局促。


    每当这时卫雪亭总是安静地听着,听着她大吐苦水。


    苏梦妩从没将这些事告诉过师尊。


    虽然师尊对她极好,但毕竟师姐拜入师门更早,认识师尊也更早,她是后来的那个,心中一直有着一根刺。


    师尊对师姐还是很不一样的,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师尊会护着自己。


    这是属于她与卫雪亭的秘密。


    少女隐秘的心事逐渐燎原,也在此间愈燃愈烈。


    她对卫雪亭也越来越喜欢。


    喜欢他安静内敛的性格,喜欢他睫毛扇动的弧度,甚至喜欢看着他冷淡地对别人,这意味着他对自己是不一样的。


    喜欢伴随着占有欲。


    偶尔中,她会看见师姐与卫雪亭在一起说话,她会感到嫉妒。


    她会冷淡卫雪亭一段时间,直到他意识到错误再和好。


    她想着等到卫雪亭完全爱上自己后,她就勉勉强强、推三阻四一番,再答应卫雪亭的求爱。


    直到得到了卫雪亭成了师姐的未婚夫的消息。


    她不敢相信,这一定是师姐的报复。


    师姐什么都要跟她抢。


    她心中涌出一股气,决定将卫雪亭抢过来。


    师姐一点也不好,他们的性格没有半分契合的地方,卫雪亭跟她在一起肯定会后悔的。


    她耍心机,勾引卫雪亭,试图将他拉回现实中。


    卫雪亭会疏离又不乏客气地拒绝她,逐渐疏远了她。


    她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她的自尊心受损,决定再也不喜欢卫雪亭了。


    她曾经真的以为卫雪亭喜欢上了师姐。


    卫雪亭那样清高的人,会在大庭广众下拉着师姐的手,会亲手买布料,为师姐裁剪衣物,刺绣制婚服,会为师姐绞湿润的发……


    卫雪亭在师姐面前,简直像是个小姑娘一样。


    婚礼前的一段时间,她找卫雪亭找不到,忽然灵光一闪,转道去了师姐的住所。


    卫雪亭果然在。


    因为她看见了两个人影。


    她藏在树后,悄悄地看过去,透过半扇门,只看到了身穿婚服的背影。


    那背影婉约秀美,红色婚服下,能看到一截修长、粉红的脖颈。


    头上盖着红色喜帕,她看不到脸。


    婚服很漂亮,颜色艳丽,齐腰的襦裙,轻盈飘逸。


    其后绣着精美华丽的花纹,色彩明艳,有种庄重又奢华之感。


    苏梦妩看着这漂亮的花纹,心中有些酸涩。


    这些都是卫雪亭亲手绣的,现如今穿在师姐的身上。


    师姐在试穿婚服,卫雪亭应该就坐在床边,被师姐的身影遮挡着。


    苏梦妩觉得自己应该要离开了。


    但她的脚却像是生根了一样,站在原地不动。


    ‘师姐’手臂慢慢动了动,苏梦妩看不到她在做什么,但片刻后,一条红腰带便缓缓落地。


    ‘师姐’的手又顺到了前面,像是在解着什么东西,右手指尖握着衣领,左手往后。


    苏梦妩的视线中,逐渐展露出了一大片雪白到晃眼的肩膀,腰身前倾略弓,蝴蝶骨凸起一道柔软优美的曲线。


    ‘师姐’竟然在脱婚服。


    她没有停下,继续往下,露出的雪肤也渐多,腰身若隐若现。


    苏梦妩的脸色红了起来,即便如她,厌恶师姐,也不得不夸张眼前的场景真的很美。


    红的、白的交杂,冲击人的眼球,给极大视觉享受。


    苏梦妩已经看到了‘师姐’骶骨的上方、漂亮的腰窝,连着腰椎,白到透明,如同璧玉。


    腰窝中坠着细小的汗珠。


    她从来不知道师姐竟然还有这么柔美的一面。


    苏梦妩身上也出了些汗,她脸色红晕明显。


    那脱衣的动作还在往下,但却被制止了。


    一条手臂横在这窄窄一截劲瘦腰上。


    掌心隔着那艳红婚服,贴着‘师姐’。


    制止了师姐接下来的脱衣动作。


    那人应该是卫雪亭,虽然他被遮挡‘师姐’背影牢牢地挡住了。


    ‘卫雪亭’没有穿着配套的婚服,这条手臂上仍然是平日里爱穿的颜色,黑衣袖子窄小,露出腕骨。


    ‘卫雪亭’没有用什么力,只是单单将掌心放在那腰上。


    ‘师姐’的腰身就软了下来,柔软地朝前倒去。


    这动作仿佛投怀送抱般,被坐着的‘卫雪亭’虚虚地搂在怀中。


    ‘师姐’戴着的喜帕也微微摇晃,两人的身影很近,几乎交颈缠/绵。


    ‘师姐’拉着卫雪亭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


    苏梦妩心如刀绞,指甲攥紧,掐入肉中。


    师姐在诱惑卫雪亭。


    她的脑子里很乱,根本想象不出来那么严肃端庄的师姐,会做出这种事。


    ‘师姐’跨坐在卫雪亭的腿上。


    她抬起了喜帕一角,扶着卫雪亭的肩膀,将对面的人罩了进去。


    苏梦妩能看到‘师姐’这背影上的腰身上下起伏颤抖,手指无力下垂,


    喜帕有时如水吹拂湖面般荡漾,有时剧烈飘动,摇摇坠坠。


    而从始至终,扶着‘师姐’腰身的手臂都一动不动,镇定自持。


    不知过了多久,那两人重叠的背影才缓缓分开。


    ‘师姐’仿佛整个人都化为一滩水,大片雪白的后背慢慢变得粉红。


    苏梦妩几乎能想象那场景,但又无法想象。


    那……那可是师姐……师姐……


    最后万语千言只化为一句疑问——这真的是师姐吗?


    那背影又追逐着身前的人,但显然被拒绝了。


    苏梦妩看到‘师姐’最终只能放弃,退而求其次地将头搁在那人肩膀上。


    脸埋在后颈窝。


    因此也露出了身后那人的面容。


    容色冷淡,乌黑墨发、漆黑深沉的瞳孔、冷白的脸,清冷寡淡的长相。


    衣襟整齐,丝毫不乱。


    唯有唇色湿润、红肿。


    苏梦妩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大师姐!!


    她原本以为那穿着婚服的背影是大师姐,没想到不是,师姐是坐着的那个。


    幸好那婚服的人不是师姐,不让也太炸裂了,简直是破灭了对师姐的所有印象。


    那问题来了。


    向师姐索吻的人是谁?


    苏梦妩率先排除了卫雪亭。


    这肯定不是卫雪亭,卫雪亭骨子里是高傲的,他根本做不出会穿女子婚服的事,更何况这么低微。


    是谁?


    师姐为什么要跟他这样亲密,师姐已经跟卫雪亭结契了,为什么还要偷/情?


    师姐在玩弄卫雪亭的感情。


    苏梦妩立刻涌上了愤怒之情,师姐根本将不珍惜卫雪亭。


    但随即,她又想到了,如果卫雪亭知道,他肯定不会再跟师姐成婚了。


    苏梦妩心中又涌上了一丝希望,同时她终于找到了师姐的错处,师姐一向自持端方严谨教育别人,居然也做出这种事。


    苏梦妩当即就拿出一块记录符,想将这场景拍下,随后禀告师尊,并在卫雪亭面前拆穿师姐。


    她刚对准方向,便看到师姐的眼神似乎朝着她这边望了眼。


    她的手指一哆嗦。


    但那眼神消散的很快,仿佛只是无意间的一瞥。


    她定了定心神,记录符开启。


    师姐低眸,唇微动。


    师姐颈窝处的男人慢慢动了动,仰起头,他的手指搭在喜帕上。


    下一秒,喜帕落地。


    那男人也终于要露出了真正面目。


    一头银发盘成挽鬓,插着凤钗,珠钗斜斜地悬在半空,刘海些许散在两侧,贴在脸侧,增添了几分温婉,眉心一点粉红钿花。


    当真如凡间婚嫁的新娘子一般。


    卫雪亭仿佛树藤,缠绕着宋乘衣。


    他坐在宋乘衣的腿上,长腿半屈,抱着她的脖子,主动将宋乘衣的手探入自己的衣内。


    白到透明到后背涂上一层汗有些发亮,如沾了釉的白瓷。


    这是最圣洁的新娘,也是最靡/靡的新娘。


    卫雪亭又凑了上去,宋乘衣手指覆在他唇上,摇摇头,止住了他。


    不知道说什么,只见卫雪亭点了点头。


    片刻后,卫雪亭拢了拢滑落在腰侧的衣服,那一片桃色渐渐收拢。


    他手臂抬起,一个又一个地拆卸着鬓发间的珠钗,他的手指很巧,也很熟练,每一个都精准地拆下来了。


    顺畅熟悉地让人觉得这鬓发就是他自己梳的。


    这整个过程中,宋乘衣就坐在床边,手腕撑在床边,垂眸拎着那红艳的喜帕把玩。


    卫雪亭很快就拆完了,银发顺势洒落,披在身后。


    卫雪亭又朝宋乘衣而去,这一次没有坐在她的腿上,而是坐在了床边。


    宋乘衣先动作,她扔下那件喜帕,抬眼望着卫雪亭,掌心放在青年的肩上。


    两人一同倒下,黑发和银发交错在一起。


    苏梦妩与宋乘衣的眼眸对视。


    她看着宋乘衣从青年肩膀处抬头,望她一眼,唇角扯出一抹冷淡的笑。


    宋乘衣的黑发被青年含在口中,青年的脸上闭着眼,脸上有种惊人的媚/意。


    瞬间,帷幔飘下来。


    苏梦妩猛地转身,落荒而逃。


    那记录符也掉落在地,被她踩碎了。


    这这这……


    她实在难以置信,那新娘子居然是卫雪亭。


    这太荒谬了。


    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彻底死了心。


    之后也总能遇到卫雪亭。


    他还是那样冰肌玉骨,清冷高洁,言语中淡漠,但行为中带着点温柔。


    从前的苏梦妩觉得这很可爱,总是很想调戏他,让他露出更多的一面。


    但苏梦妩已经见识过他别的样子,看着他就想起了师叔穿着女装的那天,从没有在她面前显露过的一面。


    她对待卫雪亭视而不见,每次卫雪亭都好像有什么话想跟


    她说,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其实苏梦妩想让他告诉自己。


    苏梦妩那段时间情绪一直不高,也是在这时她注意到了师尊。


    师尊对她非常好,好到能为了她,毫不犹豫地惩处宋乘衣。


    在二者的选择中,没有一次例外地选择了她。


    如果说从前,她还怀疑师尊可能会因为与宋乘衣相处时间长,而偏心宋乘衣,那现在她确信了,师尊不会的。


    苏梦妩感受到了被偏爱的滋味。


    这是卫雪亭给不了的。


    从前她对师尊有依赖有敬畏,但慢慢地感情变了质,她希望师尊能喜欢她。


    到宋乘衣与卫雪亭成婚之日,卫雪亭取下了师姐的一滴心间血,找到她。


    那一滴血极通红,是水滴的形状,散发着很浓郁的香味。


    苏梦妩不由地口中生涎。


    “这是?”


    她强迫自己移开眼神,问着青年。


    “你喝了它。就能重聚修为。”卫雪亭没有回答她的话,自顾自地说道。


    今夜本来应该是卫雪亭和宋乘衣洞房花烛夜,但卫雪亭却给她带来了这个。


    她修为虽然废了大半,但她却并没有觉得很伤心,在卫雪亭面前说着伤心的话,也不过是为了让卫雪亭多心疼她。


    但没料到卫雪亭居然将她的话放在了心上,策划了一场局。


    卫雪亭表面工作做的太好,这甚至也欺骗了她。


    闻着这香味,苏梦妩舔了舔唇。


    心间血很难取出来,必须要用刀刃插入心脏中,挑下最接近心脉的那根筋,当那滴血滴落到刀刃上时,再抽出,这样就剜下了。


    如果是凡人的话,那必死,但修士不会,最多会身体大伤。


    师姐应该养养应该就没事了。


    师姐那么强,不会有事的,最多会产生一些痛楚。


    所以卫雪亭这段时间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她想到了那天师姐唇角边的一抹笑。


    虽然这样想很不道德,但不得不承认,那瞬间苏梦妩心中产生了一种隐秘的快意。


    ———


    少女细腻雪肤,小腿匀称修长,皮肤毫无瑕疵,没有任何斑驳的伤痕,是牛乳般的雪白颜色。


    一条带着花纹、五彩斑斓的蛇正盘在少女腿上,蛇头往上,吐着猩红、分叉的蛇性,舔抵皮肤。


    肉眼可见地,少女的腿上产生了细密的疙瘩。


    卫雪亭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的动作很快,上下不过几秒钟,伸手一捉,也没有触碰到她的皮肤,便掐住了这蛇的七寸。


    卫雪亭站起来,手中握着蛇。


    苏梦妩躲到了卫雪亭身后,掩住了眼。


    卫雪亭用袖刀将蛇钉死在地上,这声音很小,被掩盖在那蜕皮的蛇妖制造的声响之下。


    处理好了以后,卫雪亭往旁边走了一步,从袖间拿出那枚传讯筒。


    他低头看了眼,没有看到宋乘衣的脸,画面尽头只有一只冷白的手。


    他的传讯筒上没有任何消息,对于刚刚那片刻的黑暗发生了什么,宋乘衣并不关心。


    但即便如此,卫雪亭手指微动,打着字,将刚刚的事陈述了一遍。


    意料之中没有回应。


    卫雪亭敛眉将其握着,将心神分在那已经接近了蛇妖七寸的陈望中。


    陈望沉淀了一下心神,越是接近这蛇妖,越能感受到一种不妙。


    这蛇妖新长出来的肌肤,泛起强大的妖气,鳞片漆黑,一片一片很厚,刮在地上,竟然能将珠宝割破,而这鳞片无半分损耗。


    但这是他最好的机会,他必须试一试。


    他举着长剑,调动全身灵力,将灵力全部凝在剑尖,猛然朝着这蛇妖七寸戳去。


    剑尖猛戳在蛇妖蜕皮的鳞片上,但用尽全部力气,也无法再次往下一步。


    蛇妖鳞片太过坚硬,灵力与妖气激荡,掀起了巨大的气流,这些财宝瞬间飙飞远去。


    在剑刚刚抵在鳞片上时,这蛇妖就睁开了眼。


    此刻看见自己心爱的宝物被弄坏,蛇妖怒不可遏。


    他的长尾疯狂横扫,陈望收剑,格挡在胸前,但蛇妖力气极大,将他整个人带着往后推。


    砰地剧烈一声。


    他被强有力的蛇尾扫到了土墙上,口中溢出鲜血。


    “咳咳咳……”


    那蛇妖没有给他半分喘息时间,又是一道迅疾蛇尾扫来。


    陈望定了定心神,足尖一点飞到半空中,躲过这攻击。


    但不料那蛇尾在中途骤然转弯,极其灵活,拍向空中陈望。


    “不过区区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居然有胆子来我这,真是低看我,该死。”


    蛇妖的声音浑厚粗犷,带着阴鸷和戾气,十分猖獗。


    蛇妖说完便张着血盆大口,陈望只觉得一股腥臭迎面袭来,带着阴毒的妖气,不详气息。


    不好,这蛇妖的力气极大,它不是想用蛇尾杀掉他,而是想用这蛇尾将他打落入蛇口中,被他生生吞吃入腹。


    即便他知道,但已然来不及了,蛇尾已经近在眼前,他不得不匆忙地出剑。


    但这剑既无法将蛇妖的身躯劈成两半,因为那鳞片关系,损害不了分毫,又没有这蛇妖力气大。


    在这危机当头,一道清越的剑光而至,


    这剑光看着并不起眼,但落在蛇身身上,电光火石地劈开鳞片。


    ‘撕拉’一声,蛇妖身上骤然划开一道大口。


    这陈望刚才拼尽全力都无法损害的蛇肤,被瞬间划破了。


    陈望一惊。


    蛇妖吃痛,即使收回,才避免了被截成两半的命运。


    “你是谁?”蛇妖那如灯笼一般大的蛇瞳,准确地锁住了卫雪亭。


    卫雪亭没有回答,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着一把剑。


    他的剑光泛着淡淡金色。


    “你跟这修士是一伙的?”蛇妖眯了眯阴鸷的眸,他血盆大口中不断张出人言,猩红蛇杏发出嘶嘶声。


    这少年与那瘦弱的修士不同。


    蛇妖身上已经是一半的蛟了,能吸收天地之灵气,因而能看到眼前这少年的面相。


    少年眉心饱满,没有一丝黑气,泛着润泽的光,他是有福之人。


    如果能吃掉他……


    蛇妖贪婪地想。


    它身上的蛇皮已经慢慢地蜕到了三分之二的位置,越往下蜕越快,灵力越强,他想自己再与这些修士盘旋,耗些时间。


    但它的话还没说出口,那少年没有给它丝毫反应的时间,他的剑竖放在胸前,右手一挥,上下一劈,金色华丽剑光便风驰电掣地袭来。


    蛇妖灵活地一避,但因为体积太大了,还是有一小片鳞片不可避免地挨到了这剑的光芒。


    那块皮肉烧焦般的变得漆黑。


    蛇妖的身型瞬息间变化,上半身化为一个俊美的男子,但眼眸泛着阴冷的光,手腕上有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和一块烧焦的肉。


    他舔了舔自己手腕上的血,那块划烂的皮肤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愈合。


    “现在来杀我,算是你们倒霉了。”


    男人笑着,那嘴唇裂到了下颚,看着很惊悚。


    卫雪亭神色漠然,不动分毫,提剑袭去,衣角纷飞,剑光


    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剑都并不虚发,杀机凛然,目标明确。


    陈望震惊于卫雪亭的实力。


    一路上卫雪亭都沉默少言,只专注着看着那传讯筒,好像有什么重要的消息,待人冷漠,一路上也有许多小妖,但他从不出手,内敛低调,竟然不知其出剑是这样的强。


    不愧是玉慈尊者的师弟,实力无法揣测。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擎剑加入战斗,


    那边战况激烈,飞云走石,只有几道模糊的剑光,以及时不时地蛇妖咒骂声传来。


    这样的战斗不是她能参与的,加入进去也是炮灰,还得劳烦他们保护自己而已。


    苏梦妩从暗处走出来,她变成了原型,一只长耳兔。


    她粉红的兔瞳东张西望,鼻尖轻微耸动,她的嗅觉很灵敏,仔细分辨着风中气味。


    银霜草究竟在哪儿,那能让这蛇变成蛟的东西。


    突然,她的视线在蛇妖那一圈圈盘着的身中顿了下。


    不太对劲,这蛇妖在两人的包围下,已经明显处于弱势了,但他还一直固守原地,没有移动过位置。


    她跳到一块稍高石头上,看到了在蛇身正中间,那被层层保护在中间银色的花。


    花有五瓣,但此刻只剩下了最后一瓣。


    这一定是银霜草了。苏梦妩想得到它。


    那蛇应当没有


    想到还有一个人,因而对其对保管有些松散,蛇身间有缝隙,刚刚好能让她兔子形状溜进去。


    虽然这很危险了,苏梦妩缓缓呼吸,给自己打气,强忍着小腿颤抖的冲动。


    她猛的冲进去,她的身型小巧灵活,左右躲闪得当,居然一下就让她冲到了最中央。


    她一口就吞了那最后一瓣花,转身就跑,不带半分犹豫。


    但那蛇妖发现这个偷窃者,它的脸色瞬间阴沉,带着暴怒,愤怒让它激发了意想不到的力量,瞬间电闪雷鸣,洞穴中妖力暴涨,一时压制住了陈望和卫雪亭。


    苏梦妩的身型瞬间被一条庞大的蛇尾绞住了,紧紧束缚。


    她浑身的血肉骨头都被挤压到一起,呼吸不畅。


    她化为了人形。


    “呦,原来是个美女呀。”俊美男人咧着蛇嘴笑道,但那笑却带着杀意,“胆子不小,我喜欢。”


    男人贴近苏梦妩,滑腻的蛇芯舔了舔苏梦妩的脸。


    感受着身下少女战战兢兢,他嗜血地笑着,舔过那一滴眼泪,并不留情地附耳道:“我吃了你,照样有一样的效果。”


    说罢,蛇尾往上高高一送,少女腾空而起。


    苏梦妩真的感觉到临死的滋味,她使出各种灵力攻击这束缚在她身上的蛇身,但没有丝毫作用。


    也是,就连陈望师兄都打不破都鳞片,她又怎么能打破呢。


    下一秒,她的身型便从高空中,被重重抛下。


    她感觉到骨骼都被震碎了,血液如水般涌出,全身上下都疼的想要立刻窒息,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半空中,一道阴影重重地扫下来,那蛇妖要将她活活压死。


    半空中的利风吹扬她的头发,她本来就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师妹,快离开。”


    苏梦妩的耳边模模糊糊地出现了陈望焦虑的声音,她的脑子嗡嗡地很疼,她闭上了眼。


    但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出现。


    重重的激响声竦然传在苏梦妩耳边,她闻到了一股清冷的冰雪之气。


    卫雪亭站在她身前,身型修长且高大,他握剑从上而下,那蛇身重重地贯在剑上,将它蛇尾捅了对穿。


    这蛇妖吃痛受伤,但不进反退,却反而激发了它搏斗的血性,他上半身跃起,迅疾奔驰,肉眼见不到的速度掠来。


    卫雪亭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没料到那蛇妖虚晃一枪,绕过他,低头张开腥臭的蛇嘴,就要咬向苏梦妩。


    卫雪亭皱眉,脑海中一闪而过宋乘衣的话,要保护苏梦妩。


    他抽剑不及,便弃剑,弯腰俯身,双手如刀,将灵力凝在指尖,透过厚重坚硬的鳞片,就插入这蛇血肉中。


    鳞片剐蹭着他胳膊上的皮肤,手臂上一圈血肉模糊,他并无在意。


    他就这么拽着蛇身,那蛇嘴离苏梦妩半步之遥,但被牢牢地拴住,无法触碰到那柔弱少女的分毫。


    这蛇妖转而调转腰身,蛇头袭向卫雪亭的脖颈。


    卫雪亭能看到它泛着赤色的尖牙。


    “扑哧”一声,卫雪亭一只手臂缓缓从蛇身中探出。


    这手臂上夹杂着细碎的蛇肉,一片狼藉。


    卫雪亭将这条手臂挡在脖前,尖牙咬住了肉,随后一道毒液慢慢注入他的血肉中。


    卫雪亭趁着这机会,又将另一条手臂抽出,死死的卡着这蛇妖的头。


    “快。”卫雪亭抬头对陈望道。


    陈望心领神会,从高空中直直坠落而下,剑笔直地穿透这蛇妖。


    但不是七寸的位置。


    在危机时刻,这蛇妖强硬地将身体偏了偏。


    蛇妖拔出长牙。


    卫雪亭的手臂上留下一道可怖的蛇印。


    蛇妖看着这蛇印森然一笑,眼中尽是不怀好意的诡笑,“你想英雄救美?给你这个机会。”


    他说完后,便不理睬卫雪亭和躺在地上虚弱的少女,他们已经没什么战斗力了。


    他的眼神望着陈望,现在唯一还有战斗力的就只剩下陈望了。


    它身上固然有很多伤口,但这对它而言,不足挂齿。


    蛇妖化形没有多少年,心性顽劣,它喜欢看着人只剩下一口气垂死挣扎,而不是立即将其斩杀绝。


    陈望觉得自己可能活不了了。


    他拼死将蛇妖引出了山洞,但仅此而已,这蛇妖已经完全蜕变成为蛟。


    他完全不是对手,蛟也并不把他当作对手,反而在戏弄他,他浑身上下都是血洞,身体有些发冷,靠着剑才支撑着没有倒地。


    这蛟在跟他玩着捉迷藏的游戏,他能看到其尾巴慢悠悠地扫过地面。


    蛟在等待着他的恐惧。


    陈望在濒临死亡的那瞬间,他突然很想做一件事。


    他的手指艰难地从胸口处拿出个传讯筒,低头慢慢地打着字。


    血迹让他的手指有些滑腻,因而这传讯筒总是时不时地顺着手心滑下。


    在最后一次从手中掉落时,他看到了那传讯筒上响起来的滴滴声音。


    【宋乘衣请求与你直播】


    陈望不敢相信,但浑身突然有了些力气。


    从血泊中坐起,抓起传讯筒就点了下,宋乘衣的脸就在画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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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苏梦妩身子微动, 疼的厉害,从高空中坠落,骨头碎掉了几根, 五脏六腑俱损。


    她咳咳几下, 口中是弥漫的鲜血。


    她从来没有这样狼狈与疼痛。


    她眼中泛着雾气, 视线朦胧。


    好疼啊!也许不该来的, 她好废,实力根本不行,要交代在这里了。


    她头晕目眩, 失血过多, 但还是尽量朝四周望,她还没有见到那蛇妖的身影。


    她得离开这里,但她根本动不了。


    她这样想着,感到深深的无助, 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这时,她看到了昏迷、躺在脏污地面上的少年。


    少年皮肤莹白剔透, 但此刻根本看不出来这雪白的影子,他的胳膊上有两个可怖血洞, 鲜血顺着手臂,染湿了他手指上戴着的手套。


    他闭着眼,身体在发着抖,,衣领凌乱, 露出一截白皙的胸口。


    “卫雪亭,卫雪亭……”她喊了几声,声音微弱,只是说了几个字, 就让她气喘吁吁。


    但也许是因为声音太微小,这少年并没有听到,仍然是颤抖着身体。


    卫雪亭拼尽全力救下了她,保护她才受伤。


    她不能让他死。


    慢慢地,她身体内燃起了一股暖流,这股气流所到之处,温和地修复着她受伤的地方,好似全身筋骨都被打碎了,又重新愈合,灵力在体内生根发芽,涌现出来,


    她突然恢复了许多力气,冷汗涔涔地爬起来,顾不得收拾自己,朝着卫雪亭而去。


    卫雪亭很快醒来了,神智恢复了些。


    他感到体内深处极强的热量涌来,血液好似沸腾,手指酸软,没半分力气,隐隐的酥麻感,从他的后脊传到他的脑海中。


    他想要。


    他想要什么?


    他的眼眸微睁,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浅色眼眸有片刻的迷茫。


    他的脑海中灼热,一片空白,视线也模糊,吐出的空气也是灼热,带着白白的雾气。


    因而有些放纵着自己去顺着脑海中的渴望去思考。


    他眼眸浅浅地眯着。


    他想到了宋乘衣那瘦弱后背上的纵横伤痕,想到了她清清冷冷的眼睛,想到了她柔韧又温热的腿贴在皮肤上的触感,想到她曾经对自己那难得的几个笑容……


    突然一条粉色、毛茸茸的东西扫过他的侧脸,软软的,带着温热的触感。


    他愣愣地望过去,那是条长长兔耳朵。


    卫雪亭眼眸下意识往下一垂,映入眼帘中,是一片奶白色的脖颈,皮肤光泽细腻。


    并不是属于清瘦的类型,而是非常丰盈,胸口前的衣襟略开,一片雪白的柔软若隐若现。


    这片皮肤丰满而非清瘦,光滑而非斑驳,气味甜蜜而非清淡。


    而他的脸离这温香软玉只有咫尺之遥。


    他潮红的脸瞬间苍白,脸猛地抬起,神智骤然归位。


    这是苏梦妩。


    苏梦妩试图背着他,但她很显然背不动他,只能将他整个人都压在她的身上。


    他的腰上横着苏梦妩的手臂,距离非常近,近到能看到她脸上的血管。


    “你醒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动作,苏梦妩侧头问道。


    她的声音雀跃,带着惊喜。


    少女粉红的长耳扫过卫雪亭的下巴,两人距离再次拉近,呼吸都有些交融。


    “欸,你怎么了,这么难受吗?”苏梦妩喜悦渐渐化为担心。


    少年的身子滚烫发热,仿佛是在扶着个灼热的铁。


    他此刻脸色非常不好看,低着头,嘴唇微动喃喃。


    苏梦妩没听到他在说什么,超前探去一点,看着他,试图去倾听:“你想说什么?”


    但没想到,下一秒就被少年给推倒了。


    旁边恰好是一块小小的水潭,苏梦妩跌落在水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身上的衣服潮湿,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不舒服。


    她仰着头道:“怎么了?”


    声音透着委屈。


    但很显然,卫雪亭并没有注意到自己。


    他后退几步,手指剧烈地颤抖,在身上上下摸索着,好像在找着什么东西。


    他呼吸急促,脸色煞白,但除了脸以外的肌肤通红。


    苏梦妩看到卫雪亭手腕上的蛇印已经变红发赤,一道红色蛇纹若隐若现。


    “我的传讯筒,你见到了吗?”卫雪亭突然抬头问。


    视线相撞中,苏梦妩一眼就看出来他整个人的不对劲。


    卫雪亭面色潮红,呼吸带着喘,些许隐忍克制,浅色眼眸中水润朦胧,那种水渍仿佛要滴落下来。


    尽管他的状态这么不对,但他的言语却很清晰。


    “我地传讯筒,在不在你这?”卫雪亭再次重复着。


    苏梦妩想到了那一直被少年握在手中的传讯筒。


    她从袖口中拿出,“你说的是这……”


    话还没说完,只见少年立即上前几步,夺下,复又后退几步,站在原地,低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正在一刻不停地在传讯筒上敲着。


    苏梦妩看到他这副样子,突然想到即使昏迷也一直攥在手心,他的手心被割破了。


    苏梦妩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其拿了下来。


    卫雪亭是想联系谁吗?


    着急成这样,甚至都将她推到了。


    可是她救了他,不然他就要躺在那里被折返回来的妖给吃了。


    苏梦妩眼神黯然,潮湿的衣服贴在身上有些冷。


    她心中涌现了委屈情绪,唇角紧抿。


    但她压制住了这莫名情绪,对卫雪亭道:


    “我们得先离开这里。这里很危险,等你出去再联系也不迟。”


    但卫雪亭完全没有听到她说的话。


    甚至因为焦虑,另一只手的拇指放在唇中,急切地咬着。


    他的银发没有温度,泛着冰冷的色泽。


    苏梦妩咬着唇,她真的生气了,上前几步,拍了下卫雪亭的手臂:“喂,我跟你说话呢?”


    卫雪亭身形一踉跄,手臂猛地一跳,那传讯筒差点要从他手间滑落。


    卫雪亭的眼眸抬起,视线冰冷,带着些薄怒,望着苏梦妩。


    苏梦妩感受到他冰冷的视线,身体瑟缩了下。


    但此刻,少年眼眸通红,含着水意,生起气来反而更加水亮,那浅色眼眸如块浸入冰块中的宝石,被水冲洗后更耀眼,非常漂亮。


    这冰冷视线也没有多大地威力。


    苏梦妩的胆子大了点,表达着不满,拉着卫雪亭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臂上。


    “我的衣服全湿了,这真的很难受,你这么这么烦……”


    卫雪亭的手指直接就触到了少女柔软肌肤,带着淡淡的凉意,他体内的热意似火般灼烧,让他五脏六腑都疼痛起来,而少女身上花香味直往他鼻里钻。


    他抽出手,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把刀,那是个非常古老素净的刀,其上有淡淡的划痕。


    卫雪亭握着这刀,毫不犹豫地朝胳膊上就划了一刀。


    血味代替了这花香,鲜明的疼痛触感代替了要烧遍全身的滚烫。


    他眼眸低垂,急促火热地气息慢慢平复,一直混乱、焦虑、滚烫的脑海此刻终于冷静下来了。


    他望着苏梦妩,一字一句道:“不要再随便碰我。”


    卫雪亭手腕上那靡丽地蛇纹,颜色变得更加深。


    *


    “师姐,”陈望喊了一声,声音颤抖着,小声哽咽。


    他没有料想到宋乘衣居然直接响应了他。


    石洞昏暗,但却清晰地映着女人的脸。


    她整个人沐浴在光下,眼神淡漠,但因为太平静了,反而显出一种温和。


    她看着人时,眼珠不动分毫,总是很沉稳,没有半分游离,有一种你享受她的全部视线内的错觉。


    “师姐,我……”


    传讯筒对面女人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不用说了,我知道。”


    宋乘衣:“你后悔没跟师弟们一起离开吗?”


    陈望想了想,摇头。


    “既然如此,就冷静下来。”


    宋乘衣声音是永远的平稳,语调平直。


    但此刻在陈望的心中,却有着力拔千钧的力量。


    陈望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将脸上脏污都被擦下来了。


    他调整着呼吸,大力地喘了几口气,随后小口小口呼吸,揉搓着脸,僵硬绷直的皮肤渐渐软下来。


    等他完全冷静下来,心脏不再剧烈慌乱跳动时,宋乘衣的声音随即响起,


    “忍耐、思考、时机。”她说道,“忍住你的惊慌失措,保持平静,这样才能冷静去思考,思考找到弱点,针对弱点找准时机反击。这是你要做的。”


    “但即使这样,你活下来的可能性也大概是为零,只能拖慢你殒命速度罢了。你真的太弱了。”


    宋乘衣说话没有留情。


    她的眉眼黑沉:“但如果你连这几点都做不到……”


    女人的话顿了下,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陈望却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会立即死。


    世界本来是弱肉强食,强者碾压弱者。


    “我已做好准好准备了。”陈望看着宋乘衣道。


    宋乘衣从他的眼中,看出了释然。


    宋乘衣沉默几秒,随后道:“你也还有一条路可走。”


    陈望望着她。


    “去死一次。这是个很好的机会,用死亡危险能激发潜能,感受死亡,于濒死中突破。你的实力不够,只有再往上才有一线机会,因为这蛟也并非没有缺点……”


    陈望仔细地听着,一句话也没有遗漏,身上的鲜血缓缓流下,滴滴答答,那蛟游动擦过杂草的声音,山洞中风的呼啸声……


    但周围的声音都远去了,他只能听见宋乘衣说的话。


    宋乘衣语速很快,也许是知道情况危险。


    话毕,陈望扶着墙直起腰,攥着这块青色传讯筒,道:“那我去了。”


    看着宋乘衣点头,陈望深吸一口气便出去了。


    陈望刚一出来,蛟就发现了他,但慢悠悠地甩了甩尾巴,地动山摇,激起大量灰土。


    蛟眼中闪着嗜血的笑。


    其实他早就知道这修士躲在哪里,只不过恶趣味上来,想看见他崩溃的样子罢了,哭泣与惨叫才是上等。


    他要生吞了这些修士,大补之物。


    他慢条斯理地俯视着这蝼蚁,看着这蝼蚁提剑,顿步上前,


    少年的剑尖对准了蛟,这蛟不慌不忙伸出手,就在要触碰到这剑时,少年猛地收剑,一跃跳入这蛟的身上。


    蛟一楞,但立刻就反应过来。他腰身不停左右摇摆,要将这少年甩下,但少年并没有摔下。


    他死死抓着蛟的鳞片,在剧烈地晃动中不停地挺身向前,很快就到了蛟的上半身。


    陈望身体灵活,躲过蛟的几次攻击。


    他的蛟身体积太大,陈望又爬在他身上,导致他的攻击被陈望躲过后,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即便他皮糙肉厚,但也感受到了疼痛。


    陈望看着这蛟嘶吼一身,胡须朝天飞扬,震耳欲聋,那声音尖利,如锋利刀刃,在一刀一刀地割着陈望皮肤。


    陈望因为距离蛟很近,无法躲避。


    但他也没想躲避,陈望耳朵出血,全身层层出血,但他忍耐着疼痛。


    他眼睛没有一刻离开过这蛟,最终看到蛟的硕大瞳孔中闪过怒意。


    他右手扬起一把灰尘,蛟的头微微侧偏躲过,眼眸微眯。


    就是此刻,陈望足见一点,贴着蛟的皮肤就掠过。


    蛟再次回头时,陈望已入眼前,剑发出冷漠的光,照映他的眼底。


    这小子要刺他的眼。


    蛟面色一冷,他腰身猛缠绕一圈,腰身以一个灵活到不可思议的角度,朝着右上方躲过。


    陈望的剑刺在他的脖颈上,但没有伤害到他分毫,相反剑死死卡在鳞片中。


    蛟终于厌倦了你追我赶的游戏,他要快速结束这场滑稽的打斗。


    他不仅要胜,还要碾压式地胜利。


    他轻蔑一笑,这修士本来还在等死,但突然恢复了些力量,有勇气一搏。


    虽然不足为据,强弩之末。


    但跳骚总蹦跶也是很烦人,


    他上半身化为人形,在陈望要从他身上抽剑逃离时,他用手捉住了剑,陈望不可拔出分毫,


    他双指用力一并,下一秒,剑化为碎片。


    一道妖力从他手掌中而出,对着陈望便磅礴冲击而去。


    陈望如残破的风筝,从半空中猛地坠落,哐当一声,仰天咋地。


    虫子终于没了。蛟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地面上的陈望还没完全死,爬在地上不停地朝前蠕动,地面上划了一道道深深血痕。


    蛟用下半身的爪子踩下,陈望就动弹不得了。


    他舔了舔唇,终于到了收尾的时刻。


    先吃了这个瘦瘦的竹竿,再去吃那胆大包天偷了他灵草的少女,最后慢慢地品尝那细皮嫩肉的少年。


    他很满意今天的收获。


    他抖了抖身子上的灰尘,随后嘴张到最大,裂口裂到他的脸颊两侧。


    “你有名字吗?”刚张嘴,一道声音不知从哪里发出来。


    蛟暂时收下獠牙,脑袋转了转,冷血的眼神一瞥,在那修士的手中,看到了一块小小的玉牌。


    这修士只剩下一口气了,但还紧紧握着这块玉牌。


    他长尾一扫,就将那玉牌轻而易举地拿下,尾尖升高。


    隔着这玉牌,他骇人且闪着金纹的瞳孔,就对上对面那人的脸。


    那女人很年轻,神态自若。


    “你是谁?”他邪肆道。


    “宋乘衣。”


    蛟面色微一变,瞳孔紧缩,眼皮猛的一跳,尾巴绷直,收敛起半分笑。


    这个名字太熟悉。


    “谁?”他像是没听清楚似的。


    “宋乘衣。”那女人不厌其烦地又重复了一遍,态度很好。


    她再次问了一遍刚开始的问题:“你有名字吗?”


    蛟微微眯了眯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对面女人微微一笑:“死蛟是要有名字的。”


    蛟蔑视地扫了一眼地上的陈望:“你认为他还有能力杀我?”


    “可能吧。”


    蛟一怔。


    “但我不是说的不是他,是我。”


    对面女人指尖插入乌发间,将湿漉漉的碎发往后顺了下,露出白皙的额头,“告诉我的名字,我会找到你,解决你。如果你有胆的话。”


    她说的话很轻巧,好像杀他就像杀个蝼蚁。


    蛟顿怒,面色难看几分。


    获得力量以后,他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一切,何曾受到这样的待遇。


    但宋乘衣这个名字,简直如雷贯耳。


    在妖中,没有谁不知道这个名字。


    蛟这时才正视这女人,打量着她。


    她的身影如剑般锐利,清瘦笔直,手臂因向上抬起,形成一道清晰的肌肉曲线,含蓄且秀美。


    因为姿态十分放松,风吹衣诀,这种气韵很难用言语表达,甚至从容不迫,因而让人能感受到几分深藏的傲慢。


    而最重要的是,他居然看不出来她的气运。


    他知道宋乘衣这个名字,还是在刚开智时。


    妖族大都自私冷血,相互自相残杀的事件常有发生,为了地盘,为了食物,为了尊严,为了获得更强大力量等等。


    但唯有一个条件下,妖族会异常地团结,不可思议地聚合到一起。


    那就是在收到一昆仑女弟子下山除妖的风声时,他们战战兢兢。


    虽然他那时只是个小妖,但也有幸被这些妖团结在一起,听着他们讨论到哪里去分散逃避,如何去除身上的妖气等,甚至是压抑着嗜血性格,那段时间也异常安分。


    他从没见过这个女弟子,也没怎么在意,他只是个边缘小妖。


    直到在听说了绮罗死亡,他才第一次听说了宋乘衣的名字。


    绮罗是条九尾狐,九尾狐狡诈又强大,精通魅惑之术,他的魅惑几乎无人能抵抗,其下更是有无数小狐狸为其鞍前马后。


    据说其还是从蛮荒之地跑出来的。


    蛮荒之地曾是妖族的不法之地,能去那里的妖无一不是强中强,但某天却被屠了个干净。


    绮罗这唯一跑出来的自然受妖尊敬。


    但现在绮罗也被屠了,死/状极惨,九条尾巴都被生生割下来,笔直地插在地上,尾巴上神经还跳动着。


    绮罗全身的经脉都被挑断,血流满地,血流干而死,非常暴力且血/腥。


    宋乘衣最厌恶的是妖,她每次下山来,都会将要除的妖杀的干干净净,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妖界群龙无首,妖的数目也是越来越少,宋乘衣算是妖中克星。


    后来不知为何,宋乘衣不再下山了。


    虽然如此,她的名声在妖中却实实在在传下来,流传甚广,闻风丧胆。


    陈望意识昏沉,但又没有完全死,身上有重钧压身,麻木到没有知觉,折磨着他如置于地狱。


    他真的已经很累了,眼皮沉沉,全部地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又隐隐约约能听到师姐宋乘衣的说话声。


    师姐,师姐,师姐,他心中念叨着。


    让师姐失望了,师姐也许对他还寄与一丝丝希望,他太弱了。


    真是不好意思。


    他感到一丝丝迷茫,他修仙是为了什么呢?


    临死前,人总是会回顾往事,如走马花灯地在脑海中快速刷过。


    他的家在很贫瘠的村子里,村里很少有年轻人,都是老年人,他们只会种田,背靠黄土面朝天。


    陈望乞讨来到这里,他长相老实,幼小身体处处有着被命运磋磨的痕迹。


    他本来只想讨一碗饭,吃饱就离开,这种鬼地方没人愿意待着,但他长久地留下来了,因为一个老头收他为养子,教他种地。


    “毕竟能吃饱饭,以后饿不死。”老头说。


    他不想饿死,于是专心跟老头种地。


    直到十五岁时,他种地时突然遇到一个蜈蚣妖。


    妖怪毁坏了他种了一年的地,在即将收成时被毁掉了,他气愤,一股脑冲上去。


    但他当然不是对手,被甩下来时,被人接住了,他们是修仙弟子,很轻易就除了妖。


    他从没见过这样强大的人,他的眼界太窄小,如井底之蛙。


    但他意识到这是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凑上去,想拜师,但被拒绝了,但没有放弃,他回去收拾行李,决心死缠烂打跟他们一起走。


    因为害怕老头阻拦他,他决定偷偷离开,只留下一封告别信。


    他很感激老头收下他,但老头是错误的啊,就算吃饱饭也会死的,因为他们太弱小了,一点点吹风草地都能让他们死掉,因为他们处在最底层。


    他要见识更大的世界。


    但在离开前,老头回来了,手中提着一块肉,他猛然想到,这是三月一次地可以去集市中买荤食日子。


    他猝然移开视线,但出乎他意料,老头没有阻止他,相反了给了他一些钱。


    让他记得买点熟鸡蛋带着,遇到那些修士就一人发一个,这样就会多照应他。


    多么愚蠢,他们什么也不缺啊,但他没说话,只应了声。


    他来到了昆仑,测根骨,从外门弟子开始做起,没想到这一做就做到现在,他天赋太差了,即便再努力,也根本跨越不了。


    好在修行后能御剑,他倒是经常回去,老头见到他很高兴,总说看着他就能多活几年。


    他也算是光宗耀祖了,每次他离开前,村子里的老年人都会给他塞得满满当当再走。


    他带着这些食物回到昆仑住所,都会仔细地划分时日,按日期吃完。


    他那时还没到完全能辟谷时日,做任务的钱也不多,买不了些东西就花完了,这些食物让他挨了一年又一年。


    他在村子里是光宗耀祖地存在,在昆仑中却微小的连尘埃也不如,他不甘心,因而拼尽全力努力,即使是徒劳的。


    他不是强者,他是弱者,但弱者可以生存吗?


    他想到了村子里的人,他们弱小到是最底层,但也活了一年又一年,就像田里的韭菜,生生不息,顽强活下去了。


    虽然他们生活的并不好。


    那他这样的弱小者可以生存吗?


    师姐说心中有道,就能坚持下去。


    他的道是什么?


    他眼皮微眨动,脸上鲜血便有一丝丝落入他眼中,眼睛模糊起来。


    那年冬日,极寒,村子里的老年人都聚在一起相互照应。


    一滴雪花落入他眼中,他的视线也是这样模糊。


    他低头挠了挠眼皮,听到了这些老年人的声音。


    “如果我们这里有更多像小望这样的少年就好了,勤劳肯干,这些田被收拾地多好。”


    “留不住人,现在都不愿意种地,可是我们除了种地又会做什么呢?”


    “这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抛不了……”


    陈望有些费力地动了动手指,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皮。


    他的身上聚拢着淡淡浅白色微光,体内阻塞的灵力慢慢运转,丹田发热。


    蛟感应到了什么,它垂头一看,那濒死的少年,竟然又重焕生机,他眉心黑沉的死气一扫而空。


    他的视线终于从宋乘衣身上转到陈望中。


    陈望此刻心境澄明,安然宁静,如同回到了那个冬日。


    他勘破筑基期,破基结丹,正式踏入金丹期。


    蛟意识不妙,还是不要给陈望继续下去为好,他手握成拳,疾风带动,就要重重往下一垒。


    这聚集了蛟的全部力气,一拳下去,让他粉身碎骨,再无结丹可能。


    陈望无法动弹,但他眼中已然无畏惧,不偏不避,坦然面对这结局。


    时间都被拉长,在这重拳即将落入陈望腹部之际,一道雪白锋利的剑芒而至。


    蛟手臂朝后一躲,本能躲掉,但那剑芒却由小变大,在空中转了个弯,如切豆腐般削去了那条右臂,血液飞溅。


    蛟疼到惨叫一声,剧烈喘息,血如水注,他身形终于有片刻踉跄。


    陈望身上重压被去除,他眼眸一凛,抓住机会,抄起已碎成一截一截的剑,拧住蛟那尚且完好的右手,左手流畅朝前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捅。


    剑尖刺穿血肉,扑哧一声爆珠声。


    蛟捂住右眼,弯腰,捂住脸,疼到窒息,脸部扭曲骇人。


    陈望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力量,疼痛感也被这种全身地充盈感所取代。


    他和这蛟打成一团,且处于上风。


    不远处,一道眉眼毓秀的少年身影踏入。


    他一眼都没有看向那正在打斗的一人一妖。


    他腰身劲瘦,脸上是异常的潮红,银发全湿,热气从他的全身腾腾而出,他身上有一股朦朦胧胧的雾气,飘逸若仙。


    但眼眸平静清冷,看起来沉稳冷冽,但有一种被压抑着的春意。


    卫雪亭睫毛颤动,一眼就看到了地面上,那掉落无人问津的传讯筒。


    他疾步上前,脱下手套,弯腰俯身捡起来。


    宋乘衣与他对视。


    少年冷漠的眼神立软了下来,瞳孔中弥漫开来水意,滴滴答答地落下,如下一场春雨。


    “你说过你会看着我的。”


    卫雪亭的声音沙哑,尾音几乎要弥散在空中,有一丝委屈,却含着柔软的春/情,一拧就能拧出水。


    他指尖温柔地抚过传讯筒上宋乘衣的脸,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带着一丝喘/息:“救救我,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工作你毁人不倦啊(哭泣)


    昨天请假条说半夜更新,但半夜没更新,


    是因为昨晚十二点二十多才到家,地铁都赶不上


    我又喝了一点酒,就……


    不过我今天还是补上了昨天的份额欸,夸夸我自己


    我现在终于可以从公司下班离开了!!!


    嘿嘿


    感谢在2023-07-02 20:02:14~2023-07-04 23:03: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吃西瓜 2个;叶无归、3875351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薯条味的咸鱼、西子轻轻 10瓶;winter-0101-8 4瓶;38753513 3瓶;小黄鸭讲笑话、点灯 2瓶;49610830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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