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约会 排名第二的拥抱
芋泥是紫色的, 他延伸到这了。
梁梦芋收回手,赧然点了点头。
“那就叫这个吧。”
她强迫让自己的思绪回到工作上,低头继续观察, 祁宁序也凑上来:“你让它握手,它能听懂。”
她笑:“真的?”
“它叫什么名字?”
“小云。”
“小云小云,握手。”
小云颈间的指示灯闪了两下蓝,机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右前爪缓缓抬起, 轻轻搭在她掌心, 还摇了摇尾巴。
梁梦芋忍不住弯了弯唇:“你好厉害呀。”
小云脸上顿时又露出两个红晕,卡通的害羞表情。
还会害羞, 还拥有人类的表情, 好可爱。
她喜欢极了,她问工作人员指令是怎么实现的。
“视觉识别和指令匹配,再通过麦克风收声。”
“那这些动作呢?”
“逆运动学算法,这样可以保证爪子抬放的角度精准。”
工作人员指了指小云的腿部关节:“电机驱动是闭环控制, 力道很轻,担心伤着人。”
梁梦芋又问了几个问题,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成品谈过程,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感兴趣的时候。
等她反应过来时,她才发现已经忘了祁宁序了。
但祁宁序不在意, 他玩着一瓶矿泉水:“送你一个。”
“你以后也可以做这样的机器狗。”
梁梦芋愣神片刻。
他一字一顿,语调很轻:“不是学这个的?要是感兴趣,就去研究这个方向,你不是不知道自己未来要干什么,这几天如果能找到对未来的基本方向,那就值了。”
祁宁序给她报名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找到方向嘛……
他怎么知道, 她不知道未来要从事什么。
这个专业报的时候是岳呈涛推荐的,她无脑信他的,再者,报什么对她都没差,都是那样,从没有对此有什么希望。
梁梦芋一学就知道了,这个专业很费脑子,而且很卷,她每次都觉得很累,能摸鱼就摸鱼。
她对未来没什么想法,能养活自己,能让弟弟熬出头就够了,她也不想动脑子,不想要社会地位,什么都不想要,所以没有同期的压力大。
但其实能养活自己,能让弟弟出人头地这个小目标对她来说已经很难了。
祁宁序点到为止,也没逼她加快节奏,没什么说教味。
“不是要给你压力,既然学了这个专业,不如趁着机会好好了解了解?”
“如果有兴趣,就学下去,如果没兴趣,读研换一个专业?”
梁梦芋默然点头,他便不再打扰。
祁宁序就来了一天,来的很低调,连领导层都没惊动。
陪了梁梦芋一天,说是工作,也无所事事,和张亦琛一起在大展览会里逛来逛去,穿梭在人群里。
走之前,祁宁序悄悄说:“明天我不来了,明天真有工作。”
所以,祁宁序来这,就只是来看她的?
然后再做了一会儿人生导师。
四周人多,祁宁序克制捏了捏她的脸,让她这几天好好学。
他走了,梁梦芋才不满揉了揉脸。
力度不重,但她却觉得被揉红了。
*
夏令营的最后一天下午4点过,活动一结束,夏令营也结束了,第二天统一回去,如果有单独出行需求的必须要打申请报告。
梁梦芋几天都待在科技馆里,没怎么出去逛逛,她计划趁着剩下不多的机会好好和同一酒店的几个新认识的女同学一起去逛,但刚坐上回酒店的大巴,梁孟宇就打电话给她,像是恰准时间似的。
“姐,你忙完了吗。”
一问才知道,梁孟宇这个小伙子偷摸干大事,上次去游学时,被港岛的一位画廊老板赏识,计划给他办一个画展,这几天他专门来港岛正在洽谈选画对接,他让她没事也一起过来。
她过来的时候祁宁序也在,和梁孟宇坐在一起。
几天不见,他的支具已经拆了。
他没发表自己的见解,充当翻译的身份。
梁梦芋记得上次弟弟说,祁宁序会帮他筹备一场画展,以为只是客套,但这件事也就这么快就落实了。
对面的女主理人穿着一件利落的亚麻衬衫,头发挽成低髻,说话时语速平稳,微笑的幅度能让人觉得舒服,完全没有高高在上,看上去很踏实。
虽然这里只是一家中小画廊,规模不大,但梁孟宇这个岁数这个学历这个背景,三无,却能被赏识,有机会开一家自己的画展,那真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女老板不是泛泛而谈,言之有物,没有半分客套和不专业,梁梦芋不懂画,在小宇和女老板攀谈时,翻了翻他带来的画册作品。
作品以丙烯风景创作为主,梁梦芋都不知道他已经不知不觉画了这么多画了。
零零总总,大概80幅。
早期的追溯到他10岁左右,画的学校,教室,后面又画了乡村,集训学校,最近画了港岛。
人物画很少,有一幅画是梁梦芋的单人画像。
画中的她穿着一身素静的白色礼服,站在空间里拉小提琴。
线条柔和,但勾勒的直线干净利落,很多细节做的很到位,连手指都没有僵硬的痕迹。
色彩是暖色调,鹅黄色的光从侧上方洒下来,画里的梁梦芋嘴角露出浅浅笑意。
画里的她只有从容和专注,没有受伤的局促。
这幅画有名字:《梁梦芋小姐》
梁梦芋眼睛起了水雾,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幅画。
为了掩饰那份感动和遗憾,她在心里悄悄开了个黑色幽默。
这一定是之前的她,现在的她拉起来哪有这么体面。
她感慨,梁孟宇似乎长大了。
她也很愧疚,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参与他的童年,没有了解他富足的精神世界。
梁梦芋帮忙挑了几幅画,过了一会儿闲着没事,又去画廊一二层逛了逛。
他们似乎谈完了,因为她看到祁宁序在和女老板聊天,关系挺好。
他们随意站在一幅画下,他单手插兜,斜倚在画廊的原木展架旁,手肘随意搭着,调子慢悠悠的,听对方讲话微微颔首。
最开始聊正事没什么表情,后来大概聊到日常了,两人都有了几分笑意。
他在哪都是只手遮天,在宁江也觉得他天不怕地不怕,但来到港岛看到此时的他,莫名觉得他连眉峰都比宁江时更舒展了几分,连客套也温柔了些,比宁江还要松弛。
现在他给梁梦芋一种,整个港岛都是他家的错觉。
她来之前早有猜测,知道梁孟宇的画展祁宁序出了不少力,来了后看画廊老板欣赏的模样又认为是梁孟宇的实力在那,现在看他们俩关系这么好,她知道了,还是因为祁宁序。
她没打扰他们,收回视线,再落到油画上,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画家介绍太长了,走马观花看了两遍一个字没记住,她又走神了。
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飘荡的思绪打了个转又回到她脑子里,她怔了怔,涣散的视线一点点收拢,落到他白皙的手上。
他给她递了一杯冰柠茶,梁梦芋不知道他从哪里变来的,轻声道谢结果。
祁宁序也看了看面前的画,视线又落到她脸上:“喜欢?送你。”
“不用不用,我就随便看看。”
梁梦芋嘬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舌尖,柠香清冽炸开,随后是红茶的醇厚回甘,味道很特别,浇灭了那点乱糟糟的烦躁。
无声站了一会儿,祁宁序好好的,突然搂住她的腰,指尖贴着她薄薄的衣料,摩挲她腰侧的软肉,梁梦芋脊背一僵,警惕看了眼四周,刚刚还在的人已经消失了。
他圈住她,呼吸在她耳畔,密匝匝的吻落在她的耳廓。
“给小宇办画展,不是应该高兴吗,怎么了?”
一点点小情绪的变化都被他注意到了。
梁梦芋刚要开口,呼吸却被吻打乱了节奏,声音也奇怪。
她抵了抵他的肩膀,让他停下来。
“如果没有你,我弟弟可能一辈子也办不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画展。”
“梦芋,”他不理解,“我只是起了一个中间人的作用而已,将他的画挑了几份给了几个朋友,但最终的结果,我没有参与。”
“我不懂门道,这些年拍卖会见了几张勉强练了些经验,艺术类的东西,无非不就是技术和情感,孟宇都有,最后结果不错,无可厚非。”
不像说谎。
但话虽这么说,梁梦芋心中的石头没有放下,她非常清楚。
“可是祁宁序,艺术和别的不一样,资源非常重要。”
艺术类的东西不似理科,错就错对就对,不似文科,答案可以无限叠加但整体价值观不变。
如果有钱有资源有心,毫无逻辑技巧可言简笔画都可以自创门派称为艺术家。
但如果什么都没有,空有一身技术,那就等幸运女神降临,或者赌一把以死来传播。
如果没有祁宁序,他们怎么可能凭自己的人脉在这个年纪认识几个画廊老板,又怎么可能在这样的经济形势之下选择用一个纯新人做独立画展。
对祁宁序而言一切微不足道,但足以压垮她。
让她瞻前顾后,她不想就这样欠一直他的。
成功将自己说服,越想越闷闷不乐。
祁宁序叹口气,转而拉她的手。
“为什么不用我的资源呢,梦芋,我是你男朋友。”
他语重心长:“我换一个说法,如果你的男朋友不是我,是一个老师,那关于教育的可靠消息你第一时间知道,如果是医生,那医疗也不用说,近水楼台,都很正常,资源的价值也在于被合理利用。”
“你不欠我任何东西,梦芋。可以对我发脾气,可以对我有强烈的分享欲,我想认真和你谈恋爱,不要怕我,我们之间的关系完全平等。”
他抱住她,不再有支具和药味,她完全和他相拥。
“如果你觉得,用我的资源就不是大女主了,似乎借男人的势力就不是新时代女性了,那就太狭隘了。”
“大女主,不是必须不花男人的钱、不谈恋爱,我认为,是男朋友在时高配得感地花钱,分手后也依旧能独立清醒,拥有强大的内核。”
梁梦芋其实听懂了,但她不想说她的思维在慢慢转变。
她也不想很快承认,祁宁序说的有道理,让她有些触动,她已经被祁宁序说服了。
好在祁宁序看出来她的羞涩,于是开玩笑:“让你多看点书多学习一会儿,还不听,我说话就听不懂。”
梁梦芋打他的左肩,嘟囔一句:“你学历很高吗。”
他挑了挑眉,不经意炫耀:“德国临床医学硕士,金融学博士,应该能说得过去?”
蛙趣,他居然。
“你居然是学医的!”
还是德国的!
“清和的核心产业就是医疗——怎么,不像?”
梁梦芋不客气怼:“嗯,感觉你像是那种,做手术会把刀子留在病人身体里的无良医生。”
“梦芋——”
梁梦芋以为她话说重了他在警告她,结果他下一秒却改口开玩笑。
“凭我的实力和阅历,还当不了主刀医生。”
梁梦芋眉毛松了,轻笑。
聊了一会儿,祁宁序问她:“明天你是不是要走了?这几天在港岛逛过吗?”
“还没,明天上午的飞机。”
“后天想去逛逛吗,带你看看,晚上再去看一场演奏会,我有两张票。Stella给我的,你认识这个小提琴手吗,叫沈什么。”
原来Stella是那个女老板的名字。
她没看票,脱口而出:“所以,你们刚刚是在聊演奏会吗。”
因为在聊她,所以才笑?
还好祁宁序没懂,如实。
“不然?她听说你喜欢小提琴,送了我两张,去不去——要去的话去写个留下申请,看完后我给你订回去的票,还在你住的那个酒店,后天来接你。”
梁梦芋低头看票,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那可是著名小提琴手Chloe Moreau的演奏会。
六岁学琴,师承香港管弦乐团首席小提琴手,十四岁斩获伊丽莎白女王国际音乐会比赛金奖,如今也还不到30岁。
只要是正经了解过小提琴的没有不知道这位天才小提琴手,演奏会一票难求。
梁梦芋当然要去啦。
最后她心情不错的和祁宁序再见,几乎满载而归。
下楼时偶遇弟弟,热情和他打招呼。
弟弟笑嘻嘻的,一句话道破:“姐,脸都笑烂了”
“啊,什么跟什么,”梁梦芋下意识摸了摸脸,紧张之下,脱口而出,“我后天要去逛街,我申请延迟自己回去,你要和我一起去逛港岛吗。”
谁知梁孟宇八卦笑了笑,看透了的表情:“姐姐,我去干什么,刚刚我都听到了,你要和他去约会我当什么电灯泡。”
约会。
梁梦芋怔了怔。
恍然,哦,他们原来不是只是去逛街游览吃饭看演奏会,而是要去约会。
或许是她没约过会,她心跳有些不正常,跳的太快。
她用手里的柠檬茶冰了冰脸,但柠檬茶的冰块早已融化。
*
天太热,看演奏会那天她换了一条淡黄色的连衣裙,还化了一点淡妆。
镜子里的她眼下卧蚕浅浅的,像蒙着一层薄纱似的雾感,唇上吐了一层豆沙唇釉,抿唇时会露出一点浅浅的梨窝。
天气又热又潮湿,她便挽了一个丸子头,这样凉快。
从出酒店再到上车,梁梦芋的妆就晕了,丸子头留下的碎发也湿了。
她服了,一坐上副驾驶就打开镜子补了下妆。
透过镜子看驾驶座开车的某人,她愣住。
“我去,大哥,你哪位啊。”
祁宁序今天顺毛,终于没有再梳那个开会用的油头大背头。
没穿衬衣和西装外套,上衣是浅色短袖polo衫,露出锁骨,下身搭的是浅色系的阔腿裤,坠感极好。
他没懂她惊讶的点,递给她一杯刚买的咸柠七。
梁梦芋接过,偷看了他好几眼。
还是感叹:“你今天怎么穿的——像个男大似的。”
年轻了10岁。
他问:“不好看吗。”
“好看还是好看,但不太习惯。”
祁宁序踩油门:“工作那套像你长辈似的。”
车开了一会儿,他又咋呼问了她一句:“不好看吗。”
梁梦芋咬着吸管,笑着频频点头:“好看好看。”
“Sean出的主意。”
“怪不得。”
这套穿搭和张亦琛很像。
7月港岛暑气满溢,两人停了车后走去尖沙咀海滨长廊,倚拦看着维港的船帆,海风拂过吹散潮热。
祁宁序带了个拍立得相机,请游客帮忙给他们俩拍张合照。
梁梦芋没完全放开,不想手拉手,挽着他手臂,拘谨笑了笑。
游客和蔼一笑:“你哋两小口行埋啲啦!(小两口靠近一点)”
祁宁序惊讶:“估唔到你睇得出我哋係拍拖?(你能看出我们是男女朋友?)”
“係呀,睇落好夹呀!(是呀,很配呀。)”
祁宁序轻笑,重新走过去,大方揽住梁梦芋。
游客拍好后,祁宁序上前道谢,还请游客留下住址,表示之后会送他们一个家居机器人。
梁梦芋看他微微冒汗的背影,愣神,感觉今天的他和以前不一样。
他们就像一对正常情侣,中午又去了海港城顶楼的城市花园看街景,下午去中环逛咖啡馆,傍晚随便吃了点,就去了演奏会馆。
他们卡点到的文化中心音乐厅,全场座无虚席。
刚坐下不久,梁梦芋拍了拍祁宁序,和他说悄悄话:“我以为你会包场。”
他淡淡的说:“那就不是普通约会了。”
或许是这话一出来灯光就暗了下来,全场嘈杂声骤然收束,而梁梦芋心里的异样也尽量克制了下来,不再去想。
原来他知道是约会。
追光掠过舞台,主持人报幕完,掌声如潮响起。
Chloe Moreau穿着黑色丝绒长裙登场,微微颔首后便持琴站立。
上半场以勃拉姆斯《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开篇,琴弓起落间,中段给出肖斯塔科维奇《第一小提琴协奏曲》选段,由慢拍收紧。
下半场则是一段改编曲目。
听到轻盈的泛音,梁梦芋的心里的雾霭也似乎是被她的游刃有余地剥开。
她的位置在前排,几乎能看到她的手腕的运动,Chloe按弦的力度非常精准,没有半分多余的晃动,低把位也很沉,音色过渡得非常丝滑。
运功也很稳,腕部发力松弛,每一个变奏音都不拖沓。
她曾看过她的采访,是一个将热爱活成日常呼吸的女生。
不仅喜欢,刻苦训练也配得上这份喜欢。
天才,还是发奋刻苦努力的天才。
梁梦芋是万万比不过的。
如果爸爸在世,也会喜欢她。
……
——如果她的手没受伤呢。
如果她手没受伤,如果受伤了坚持治疗呢,会是什么样。
也会站在这样大的舞台,骄傲接受众星捧月,然后展示她引以为傲的作品吗。
但她没机会了。
收音后,全场掌声久久未歇。
梁梦芋震撼无比,她很想把内心的激动分享给身边的人,但谁料祁宁序和她正好相反,很是困倦,像是才睡醒似的。
梁梦芋:……
也是,他根本不懂音乐。
她只能自己心里复盘这场演奏会,祁宁序说:“Stella认识Chloe,她提前打过招呼,你要去找她签名合影吗。”
梁梦芋惊讶捂嘴:“那,有这个机会,我当然要去喽。”
散场后便拉着祁宁序往后台跑。
Chloe还穿着舞台上那一套,坐在化妆台前,见到梁梦芋她十分热情,她是法国国籍,说英语,和她握手。
见到女神,梁梦芋紧张自我介绍:“Im purple。”
再不会多的了,她卡壳,又拉着祁宁序让他翻译,两人交流还算顺畅,如愿合了一张影,还给她在照片上签了名字。
Chloe听祁宁序介绍她会拉小提琴,甚至还邀请她下次合奏。
他们满意离场,出来时外面人已经疏散了不少。
晚上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吹来,带来了阵阵凉爽。
街道密密麻麻的灯光,似像撒着的碎钻,衬得夜晚格外温柔。
两人踱着步,面对凉爽的夜晚,梁梦芋还对这几天的炎热心有余悸:“港岛冬天会下雪吗。”
“我在的时候没有。”
“哦,我也没看过雪。”
梁梦芋属于内陆的南方地区,四年一次飘雪,中午就融化的那种,也能让她激动。
“如果想看雪,柏林会下——你想去吗,明年过年,接上小宇一起?”
去德国吗?
不知道怎么就聊到这里了,不是还只是在问下雪的事情吗。
“过年你不是要回港岛吗。”
他淡笑:“在哪都一样。但如果有你在,在哪都不一样了。”
梁梦芋心静了静。
他刚刚是在说情话么。
为了按捺住躁动,她胡乱先答应了下来。
他再次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想不想,重新学小提琴。”
音量和前一个问题一样,但梁梦芋却觉得,这个更轻些,像偷拿了些月光的柔美。
他站立在灯光下,昏黄的灯光倒出他挺拔的身影。
梁梦芋一时无法呼吸。
“我,我不是说过了,我,学不了……”
“我是说,当爱好。不走职业这条路,当成自己喜欢的事情。”
但梁梦芋不明白这样的意义,祁宁序叹口气,一语道破。
“梁梦芋,你很丧,非常消极。”
从消极角度出发去面对整个世界,无论什么观点的输出都给人一种,活着也行,死了也行的样子。
以至于别人一丁点的善良都足以让她惊喜异常,恨不得赌上全盘人生报恩。
没有目标,浑浑噩噩,经常周期性迷茫。
配得感差,没有内核。
祁宁序发现之后,便开始试着让她高兴起来,带她学骑马,学插花,安排夏令营,希望能让她寻找到自己的价值,对未来有一个基本的雏形。
但她都兴致怏怏,无可无不可的消极模样。
他曾有意避开小提琴,因为有很多不好的回忆环绕她,她也曾坦白,她不太喜欢小提琴,只是不想让父亲失望而已。
但今天,他的确不懂音乐,全程在看梁梦芋。
他的眼神并不小心,但梁梦芋丝毫没有注意。
他贪婪看她虔诚的沉迷,看她克制的激动,看她澎湃的共鸣,看她绽放的生命力。
看她间歇的遗憾。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鲜活的她。
真情流露,没有一点表演痕迹。
她自己不知道,但这场演奏会,对她犹如华佗再世。
骗子。
梁梦芋明明就很爱小提琴。
“梁梦芋,人生先有过程再有结果,如果只是因为结果倒推过程努力,那就毫无享受生命的意义。”
“你选择方向最关键的高中时期消失了,那就推到现在,现在有我给你托底,你不要有顾虑,你只需要每天做到的是——累但是充实。”
“去看心理医生,去学小提琴,试着运动,试着接受我的爱意,再试着多找找想走的方向,好吗。你总得,干点什么吧。”
她读书少,如果一定要让梁梦芋形容这一刻的震撼,那就是,年上。
她当时第一反应是,从来没有人说过这些。
但仔细想想,也有很多人石子越河般浅浅触碰过,比如梁孟宇,总是会问她:“姐姐你赚钱就只是会围着我转吗,你不想干什么了吗。”
比如林佳露上次邀请她:“芋芋,你也和我一起读研吧,你这么有天赋,要是再多点激.情一定没问题的。”
比如沈敬山在听到她选计算机专业后的犹豫:“你要是喜欢,那没什么,但你要是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那我劝你再想想。”
“梦梦,转文化生之后,你状态还好吧。”
但这样蜻蜓点水远不及祁宁序刻骨铭心的重量。
他们在街道上,远处偶然有叮叮车响过,吆喝声混在叮叮声里,行人穿梭,但梁梦芋却觉得此时万籁俱寂。
她这时才醒悟,原来不止一个人发现,她真的过得很不像样子。
世界上,仿佛又多了一个在意她的人。
她的心,似乎像小奶猫踩过馒头似的雪堆,柔软又悸动。
祁宁序问她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因为说教味有点重不想理她。
梁梦芋揉了揉眼睛,手上的湿润很快被蒸发。
她摇头,又点头。
祁宁序温柔地笑了,和晚风一起。
他再次张开双臂。
“那,再抱一个?”
梁梦芋走上去,环住他的腰。
他也顺势搂住她的腰,她没再僵硬。
未来的梁梦芋回想到这里,只有几个字。
第二名。
这是排名第二的拥抱。
作者有话说:开头的展览会灵感来自我今年11月参加的南京科技展览会(好像叫这个名字我找到资料了再修改)
但我不是这个专业的查了很多资料,勿深究哦,下次我写自己的职业就多写一些细节。
小提琴的知识来自网络,小提琴角色虚构。
地点名称和风景来自网络资料查阅。
“心里像小猫踩雪”并非原创,改编自某个社交平台稿主自己写的诗
对于艺术生的观点是针对消极的梦芋的主观性观点,不完美所以致歉。
Nixon对于大女主的观点灵感来自我阅读某书的评论(我也忘了是《绝叫》还是《东京贫困女子》了,将原观点写在下面,对于原创的发帖人暂时没找到欢迎补充)
原评论:这两年,开始对独立女性有了新的理解。女性独立,不是说不花男人钱,不依靠男人,而是无论和谁在一起,都不害怕失去,失去了对方,自己也能活的很好,随时随地都有独立生存能力的状态。
你在时,我可以花你的钱,我有配得感;
你走后,我依然神采飞扬,清醒绽放。
不因任何人的离开,而影响自己的人生状态。
这份独立,依赖于强大稳定的内核,以及持续赚钱自足的能力。
(没有要打□□噱头的意思)
这章写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2点,后期会再修改后面,这章书袋子吊太多了,因为加快节奏融在一章了。
前期对梦芋的迷茫和没有方向已经反复强调了,迷茫的你如果能看到这章有一点启示,那便是这本书的意义。
第52章 爱 “我爱你”
十二月, 梁梦芋出了六级的考场。
这次已经是她6战了,她不想考的,她每天除了拉小提琴, 还要写毕业论文还要和心理医生聊天,但祁宁序9月给她报名了,赶鸭子上架让她学。
至于为什么给她报名,这是祁宁序给梁梦芋的交换条件。
今年九月,宁江大学百年校庆, 想邀请祁宁序再次做一次演讲, 但祁宁序方一口回绝,老师们就从梁梦芋入手, 让梁梦芋当说客。
梁梦芋便只能去别墅找祁宁序讲。
祁宁序听到后, 放下平板,揉了揉眉心,很为难。
她知道他不乐意,也不满, 嘟嘟嘴:“还不是因为你,当时非要在老师们面前说一嘴我的存在,给他们找到机会了吧。”
祁宁序应下这声抱怨,笑:“我又没说我不去。”
但他说,如果要去, 就得给他交换一个条件。
万恶的资.本.家。
“什么条件。”
“两个选择,第一,报名六级考试。”
梁梦芋想都没想:“直接选二。”
祁宁序得逞一笑,拉着梁梦芋的手,放上西装裤大腿,向里伸。
“第二, 帮我。”
手才碰到边缘,一下大了一圈,烫……erect。
看他口型:by嘴。
梁梦芋脸一下就红了,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让她选1的!
她犹豫不选,他就一直馋着她,舔.她的耳朵,让她明.感,身体发痒。
梁梦芋受不了这番,脸上像番茄煮熟。
“知道知道,那就选1好了嘛。”
她答应报名努力学习,祁宁序也说到做到,校庆下面听别人讲话时心不在焉看手机,还发消息骚扰正在忙的梁梦芋。
但在讲台上,听话老老实实念了一篇发言稿,有没有感情另说。
发言完毕,祁宁序放下话筒,和校长一起合影,今天格外反常,还配合摄影师拍照。
因为摄影师就是梁梦芋。
梁梦芋一走近,祁宁序的手就不安分和她招手。
她装没看见,心无旁骛。
台下有几个小学妹开学才进来,第一次见祁宁序。
她们窃窃私语。
“祁总好帅。”
“又帅又多金,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正分神听,台上的人不知何时又突然打开了话筒:“I have a girlfriend.”
梁梦芋一愣,抬眼时两人不经意对视,祁宁序眼神炽热,梁梦芋做表情让祁宁序别再说了,心里却也没那么生气。
祁宁序只好又关了话筒,台下小姑娘们略带遗憾的离场。
“这么帅,肯定都没有空窗期的时候。”
*
虽然答应报名后要认真学习,梁梦芋刷两套题正确率太低,又开始耍赖了。
祁宁序这次不再像曾经那样苦口婆心的教导,说得多做得少,而是直接问她:“学不学。”
梁梦芋本来理直气壮地想好了说要休息的,又蔫了下来:“哦……我先休息一会儿,我一会儿再做,我先,我先吃个柚子。”
“嗯。”
她吃柚子的时候祁宁序就在旁边安静地等待。
梁梦芋用余光观察他的眼神,感觉和以前不一样。
她想先走,就被拉了回来。
“医生说现在这个治疗阶段,你要多适应我,他建议我们平时多一些边缘行为。”
他将向上.撩,-伸-进去,用手抚-摸,一遍一遍唉抚着,渐渐地,找到开关,啪嗒一声解开,掀到膝盖上。
没了阻碍,很方便,在他掌心。
梁梦芋颤了颤,红了脸,身体一阵苏-麻。
“医生也……对我说,说了……嗯……”
他声音沙哑,也沉入其中。
“以后我们就将这个,作为你不认真的惩罚,bb。”
梁梦芋有苦说不出,全是自找的。
之后她吸取了教训,也不敢再偷懒了,但偶尔的松懈还是让祁宁序尝到了甜头。
一次她坐在他腿上,被祁宁序圈在怀里。
每次这样,他都像去进修了似的,比才在一起时温柔,比才在一起时有技-巧。
比才在一起时书服。
还用粤语叫她bb。
“亲我。”
他张开嘴唇,露出粉色。
怎么亲不言而喻。
梁梦芋脸上出现一片红晕。
“那,我不确定……能不能顺利进行。”
她乖巧张嘴,勾-住他的脖子,主动衔住,很笨拙,他很有耐心,没有获得主动权,手掌不安分揉着她腰-肢。
过了一会儿,他闷哼一声,扣住她的头,加深,在她口腔中搅动。
这吻很热,很猛,梁梦芋一瞬间失神,无法呼吸,身体发烫,像有一团火。
下面熟悉的感觉。
她一激灵,停止,惊慌失措,脸上的红朝还没散,跑了。
她忽略了祁宁序,去房间拿了一片卫生巾,祁宁序跟她进房间门口,关心:“又想吐?”
“没有……生理期……”
她推开他,朝厕所跑去。
但进厕所脱了裤子一看,小裤裤上没有鲜红的颜色,只有一片白色。
她脸红得更厉害了。
重新整理好之后,梁梦芋从卫生间里出来,祁宁序端了一杯红糖水:“这个月怎么提前了?需不需要找医生看看?”
“不是,是……”
梁梦芋躲不过他,又不好意思,四下没有别人,还是悄悄在他耳边上。
“shi 了。”
祁宁序愣了一会儿后,再次确认:“真的?”
“嗯。”
他兴奋抱住她,她摸着他的腰,小声问他:“那你是不是要做了。”
“梦芋,我说过了,”他温柔揉她的头发,“我们之间的进展,由你决定。没有爱上你之前,我也没有欲望,我希望你能真的接受我了,再和我顺理成章谈这些。”
梁梦芋心里感动,还因为他又悄悄说爱她而慌乱,却又不好意思被发现,只能答应一句。
那天晚上的祁宁序超级兴奋,之后又找她确认了好几遍,让梁梦芋很摸不着头脑。
“祁宁序我再强调一下,只是那个了,不是怀了,你激动什么?”
他抱着她,玩着她的手指,两人现在没有同在睡在一张床上,但睡觉之前都会先躺一起腻歪一会儿。
“梦芋你不懂这种感觉,虽然这对你而言只是对恢复正常身体的一个进展,但对我而言这就表示你的身体在慢慢接受我,有一天,你的心也会接受我。”
这话说的走心,她背对着他却也能猜到他的表情。
她的心脏又开始不正常地跳动,她又想冲动了。
想转身亲他一口,然后告诉他她喜欢他。
还好她又忍住了,不然差点又对不起自己。
*
考完六级,梁梦芋拿到手机就给祁宁序打电话,像小情侣一样煲电话粥。
“我给你讲,我这次,我这次绝对能过,我超级有自信,我这次听力好多题都听懂了。”
“哇,好棒,晚上一起吃饭?提前开香槟庆祝梁梦芋小姐又再次进步。”
祁宁序那头正开着会,接到梁梦芋电话就溜出来,在走廊里旁若无人和她说笑。
晚上吃饭时,他又提起去德国过年的事情。
梁梦芋都快忘了这茬了:“你有假吗,平时这么忙。”
“我十年没休年假了,今年会休。”
都做这么大突破了,那梁梦芋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今年过年早,祁宁序的生日也在期间。
梁梦芋很早就规划好了,她准备给祁宁序谱一首曲子。
下半年她很累,从港岛回来之后就找公司实习,然后下班还要抽一个半小时时间拉小提琴。
每次下了班她都像脱了一层皮似的,但拉小提琴的时候又脱胎换骨了。
祁宁序送了她一把定制的小提琴,让她当爱好玩,但一开始学习,她又忍不住热血沸腾。
他送她的房子里设计了一间独属于她的琴房,梁梦芋看到的时候格外惊讶,他无奈揉眉心:“买的时候我在和设计师谈,你没听见?你是没听见,你打断我,把我杵了几句就走了。”
梁梦芋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压住兴奋。
快十年没学习专业知识了,重新学起来有些吃力,便开始加倍努力。
这么累的情况下,她还是在每次下课都会骚扰老师一会儿,请求老师指导一下她创作的谱子。
单谱子有一点太干,她又写了一些意象歌词,写完后又请沈敬山帮她翻译成英文。
“歌词太意识流了,用英语唱他可能会懂一点,你帮我翻译一下嘛,我用AI翻译感觉很生硬。”
“不麻烦你太多的,我已经用翻译软件写了一份了,你帮我改一些语法让它看起来更成熟就行了。”
她还藏了个小心思,因为沈敬山是文科生,肚子里全是墨水,哲学的、文邹邹的张口就来,正好能帮她改一下歌词,他以前学弹钢琴也编过曲子,还懂歌词的韵脚。
前面梁梦芋说的他都照单全收,但梁梦芋还强烈要求了一点:“你不要发微信给我,你发邮箱给我,我想给他一个惊喜,他偶尔会看我手机要是不小心被看到了就什么都没了。”
其实祁宁序就看过那一次,当时梁梦芋就改了密码,后面他却没再看过了,但她生性多疑,不能放过一丝漏出去的机会。
沈敬山也忙,梁梦芋也不想麻烦的,但她这边实在拿不出和他英语一样好的人了。
最开始倒是考虑了潘辉越,但潘辉越那个祁宁序唯粉,祁宁序一问就招了,肯定不会和她一条战线的。
她这个要求沈敬山虽迟疑,但也答应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么重要?朋友?”
她在电话那头浅浅一笑:“是我新男朋友。你回国之后一定要来宁江,我介绍给你认识。”
对方呆了一瞬,恢复自然:“好的,期待,状态都和以前不一样,恭喜。”
沈敬山很快就发来了,还配上了改过的中文翻译,梁梦芋满意点头,找对人了。
约了梁孟宇,梁孟宇那几天和朋友去外面写生去了。
梁梦芋皱眉:“你过年没事去写什么生啊,小心你的伤。”
“过年去干什么不重要的姐姐,重要的是我不当电灯泡,我们两个每年都一起过,今年别腻在一起了,偶尔也换换搭档。”
梁梦芋脸红了,想反驳他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最后只是说:“那你注意安全。”
*
飞机落地柏林,不是想象中的一片白雪皑皑景象,虽然下着雪,但雪不是成片漫下来,而是下着细沙似的碎雪籽,落在路上立马就融化成了水珠,行道树枝桠也挂着薄雪,像树皮上一层白霜似的壳。
她有些失望:“我以为会看到一大片雪。”
“这几天气温比较高,过几天就下了。”
梁梦芋穿少了,下车像进冰块里似的,祁宁序将围巾给她戴上。
戴到一半,他突然问了一句:“诶,我以前是不是送给你一条围巾?”
梁梦芋面不改色:“嗯。你送我那天我就扔了。”
“……”
“你以前给我的衣服外套我也扔了。”
“……”
“我就觉得你挺莫名其妙的,又很讨厌你。”
祁宁序气笑了:“你要在我生日这天气我吗。”
坐在车上,窗外正被傍晚的暮色浸成半透明的灰蓝,有轨电车在她面前经过,街边的啤酒馆透出暖黄的光,穿驼色大衣的女人牵着金毛犬走过。
风从车窗缝隙进来,有点陌生的凛冽。
整座城市也安安静静立在暮色里,没有喧腾的烟火气,连尘埃都似乎很慢。
这里的冷比宁江冷多了,不同风格的冷。
“你在德国这么多年,不会觉得孤独吗。”
祁宁序开着车,想都没想:“不会。在哪都一样。”
每天都这么过,目标只有一个,不在德国在别的城市,祁宁序也照常如此。
他怀念读书的日子,只需要在意成绩,不用参与内斗,也不用非要争个你死我活。
他不认为孤独,他觉得安静。
早已经安排人打扫了别墅,到了就可以立即入住。
别墅里只有他们两人,请人送来了晚餐。
两份芦笋蟹肉沙拉配黑松露,两份奶油蘑菇汤,还有两份鲈鱼配土豆泥做主食。
祁宁序还端给她一份黑森林小蛋糕,他没有。
梁梦芋迫不及待挖了一勺,问:“你一点甜食都不吃吗,生日这天也不吃?”
他拿餐巾纸给她擦嘴:“不吃,不爱吃甜食。”
她心有余悸:“我去年送你的蛋糕,你是不是偷偷扔了?”
祁宁序顿了顿,看梁梦芋歉意的眼神,不忍心骗她:“我吃了。”
“你吃了?”
“你干嘛勉强自己!”
“我……因为这份礼物很特别。”
他想起她那天羞涩的笑容,还有亮晶晶的眼睛,他不舍得扔那份蛋糕。
梁梦芋心里乐开了花,她观察到,祁宁序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很自信,不似开会时打好草稿的样子。
真情流露才会这样。
她逗他:“那你要早这么说,我今年就再给你做一个蛋糕给你了,可惜我今年没想到送你什么,因为你什么都不缺。”
祁宁序倒果汁的手没停,不在意:“没关系。我已经过了收礼物的年纪了,没什么想要的。”
他想要的东西,权钱人,全部得到了。
唯二的烦恼,想要一个人彻底倒台,和想要一个人爱上他,路途漫漫,也求不来,他很清楚。
来德国后,在国内的朋友联系也没有那么紧密,生日再没有张亦琛两兄妹来热闹布置,但好在他也是个安静的人。
留学的几年他常常和大多数留学生一样,解剖楼图书馆来回跑,通常就在这两间一待就是一天。
他记得在冬天落雪时,玻璃会凝上一层薄霜。
放学后已是深夜,风冷得安静又绵长,他有时住宿舍,有时结束的早才独自回别墅。
他为了不被淘汰,自己给自己的压力很大,每天泡在实验室,不停地改报告做数据,课程日复一日的紧绷,就如同这里漫长的冬天。
他很少感到孤独,偶尔看到Joy在WhatsAPP上发的照片,她和祁宁辰祁棕建胜似一家三口的合照。
父亲身体一直不好,只有讨人喜欢的三儿子在他身边才能提一些精神。
只有这时,只有这时,祁宁序会有转瞬即逝的孤独。
只有一瞬,时间和他飞快划走那张照片的时间差不多。
但是现在。
他看到梁梦芋悄悄趁他洗碗时拿来了他送她的那把小提琴,看到梁梦芋像小猫似的推他到沙发上坐着,看到梁梦芋递给他一张娟秀字迹的歌词。
暖黄的灯光勾出她纤瘦的肩线,看她轻盈地抬起胳膊、运弓、长音时微微下沉的手腕。
琴音轻快跳出来,前段似海浪,中段旋律放缓,像蓝天上的云朵,后段像初秋的月光。
看她满脸洋溢自信的笑容,和十年前的她别无二样。
这是他第一……哦,第二次听她现场演奏。
是第一次单独属于他的演奏。
他不知不觉用手撑着脸欣赏,嘴角不自觉勾着唇,仰望着闪耀的她。
一曲完毕,祁宁序愣了一下,才缓缓鼓掌。
小姑娘骄傲求夸:“你知道这是我亲自写的谱吗。”
他不知道,迟疑一下:“是专门为我写的?”
“对呀,我还给你写了歌词,英文歌,但一边唱一边拉太滑稽了,我清唱一段给你哈。”
他这才把那张A4纸打开,配合着她的声音。
她音色偏软,但唱英文的时候很低沉。
For the long years yet toe,
今后岁月漫长,
No need to tread by borrowed light,
不必借光走,
I’ve hidden all the springs in this one tune strummed,
我会把所有的春都藏进这一奏,
May every year be blessed with songs and us side by side.
愿此后岁岁有歌有相守。
……
一小段简单的歌,祁宁序沉浸其中,不知道该看谁。
声音消失后,他将眼睛埋在歌词里,迟迟没有抬头。
他不是不想,因为眼眶里有湿润的水汽。
等他将眼珠转了一圈后,才重新抬头。
对上她盛着碎星辰的眼睛,笑意盈盈,他的心脏再次不安分的跳动。
他没说心里话,他下意识逃避了,不想让梁梦芋看到他的失态。
他玩笑,挑了个不着边的东西。
“这个英语翻译……遇到了人情味的AI?翻译的还挺好。”
小姑娘脸一下子就垮了,还是没质问:“嗯,反正不是我自己翻译的。”
梁梦芋赌气要走,祁宁序立即抱住她。
高大的人此刻将头埋在她的脖颈。
“谢谢,梦芋,很喜欢。”
他问她:“我今天生日,我能不能再讨一个礼物。”
梁梦芋感觉他很可爱,因为他前几分钟还在说从来不收礼物,现在又说想再要一个。
“说。”
她以为他要说什么,心里闪了十多个答案,但他说的是:“你还没说喜欢我。”
“……啊?”
“我们在一起之后,你没说过喜欢我,你不是我女朋友吗。”
“现在就说。”
就这个啊,太简单了。
“我吸……”
“等一下。”
祁宁序闭上了眼睛。
“我只想听你的声音。”
“说吧。”
梁梦芋原来没将这个放在眼里。
但直到她看到他细长的睫毛,看到他高兴的余温褪去后眼角的落寞。
她忽然明白,祁宁序为什么要闭眼睛了。
人的眼睛是说不了谎的,喜不喜欢另一个人,用心去观察她的眼睛就能看出来。
在祁宁序心里,梁梦芋不会喜欢他,他也不期望,所以他选择回避。
他和曾经的他不一样了。
越和他多接触,又越能看到他柔软的内心。
她很难想象,居然是一个人。
她觉得此刻的祁宁序惹人怜爱,不自觉红了眼眶。
轻轻吸了吸鼻子。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歌词是原创,但没啥含金量,有个意境而已,非汉语言非汉语言。英语翻译来自网络。
我生性多疑,进入高-审之后会非常复杂,那个时候再用什么都能看出来,所以我先用小巧思为敬了。
最后那段其实我是自己想出来的,去体会Nixon人设的时候自然而然蹦出来的一段,但仔细回想,前几天又正好刷到曾经看过的电视剧,应该灵感是来自《一吻定情》日版,古川雄辉和未来静香那版的一个片段。
第53章 欲望 “我们结婚吧”
空气安静, 祁宁序心颤了颤。
暖灯漫过窗沿,落在她落定的瞬间,他的眼睛撞进她亮得发颤的眸光里, 像落雪沾了灯晕,怔忪的温热一点点漾开。
四目相缠的温软里,那点惊讶被翻涌的情绪撞碎。
他轻滚了滚喉结,没有半分迟疑,俯身就扣住她的后颈吻下去。
他俯身而来梁梦芋背靠向了沙发, 她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他轻轻收力, 将梁梦芋带得更近,摁住她的后脑勺, 绵绵地吮着她舌上的肉, 耐心地,温柔地。
梁梦芋像小猫似的,呜咽一声,无力伏靠在他的怀里, 红着脸,沉浸在他的温柔中。
祁宁序停了,吻的余温还凝在唇间,他的指尖顺着腰线缓缓滑下,唇齿的纠缠已经不足以满足他。
落地窗蒙着层薄薄的暖雾, 将窗外的冬夜隔开,雪色覆着庭院的轮廓,听不见外面雪粒的半点声响。
他捏住她的脸,用灼热的眼睛看着她,手指克制的颤抖。
也不说话,就盯着她, 滚了滚喉结。
梁梦芋被烫伤似的,脸红得滴血。
她知道祁宁序要干嘛,害羞躲开视线。
“可以吗。”
“可以再要一个生日礼物吗。”
他开口,声音沙哑。
微微喘着气,极力克制。
没说话,但似乎已是心照不宣地发问。
梁梦芋将头埋下,不敢碰他的目光,脸颊很烫,耳尖染着粉色。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次的拒绝会这么困难。
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隔了几秒,才极轻极慢地颔首,动作细得像蚊子振翅,下巴抵着他的肩窝,攥着他衣襟的力道松了松。
他喉间滚过一声轻叹,捧着她的脸,吻再次落了下来,汹涌,热烈。
密匝匝的-吻-布-满-全-身,梁梦芋身体发烫,只感受到小狗的甜食。
花蕊里出了花蜜。
蜜蜂来采花。
奇怪的感觉。
她咬着自己的手指,大脑昏沉,迷迷糊糊中,祁宁序安抚着她的头,她听到他说。
“不舒服就要告诉我,随时停下来,我会很温柔。”
“不用勉强发出声音,我没经验,你要是配合我会让我误解我的技-术,这样就没办法进步。”
被托起,后背抵在瓷砖墙上,失重,挂在怀里。
水龙头的水声不断,梁梦芋口渴,马上被甜甜的饮料喂饱。
祁宁序不爱吃甜食,却在今晚吃了她亲自做的黑森林蛋糕。
他大快朵颐,一整盘被他全部吸入,擦了擦嘴。
“宝宝,你要尝尝蛋糕吗,喂给你。”
“不……唔……”
……
干燥的花园在今天下了一场雨,湿润了,焕发活力,很茂密,足够采摘。
采摘的人上前观赏,闻。
用收汁,先在花蕾四周弹了弹,再重新入侵到中心,如鱼得水。
像沉溺在水里,又像航行在大海中。
在旅途中遇到风浪,身体摇摇晃晃,起伏。
被拦腰抱起,上二楼,退收力。
她睁开眼睛,亮盈盈的,一闪一闪,衔接在一起,在眼前晃。
很震撼。
“别舀,宝宝。”
她又气又恼,闭上眼睛,趴在怀里。
一夜绮靡。
……
梁梦芋彻底成无骨的了,一沾枕头就睡,但她又被抱起,抱进了浴室里,祁宁序给她洗了澡,抱回来,换了床单,抱到了客房里。
她没心情想他做没做措施,沉沉睡去。
再有了意识的时候,是身边的人的起身动作,身边人一空,她下意识拉住了他。
凭借着本能:“你别走……你去哪?”
被拉住的人顿了顿,上前亲了亲她的额头,温柔:“外面下雪了,要看看吗。”
梁梦芋全身都疼,没力气,但又想看雪,勉强提起了一点精神,被抱去了窗户。
庭院裹了厚软的白,杉树都覆盖着蓬松的雪层,天空中还悠悠飘着新的雪,白茫茫一片,发亮,和昨天来的死气沉沉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梁梦芋惊喜笑了笑,整个人都靠在祁宁序怀里,但过了一会儿又蔫了,她体力不足,实在太累了。
睡前还不忘问祁宁序。
“你今天还要工作吗。”
“不。”
“那你陪我嘛,哪也不许去。”
祁宁序滚出愉悦的笑声,将她重新抱回床上,从后面抱住她。
“好,我哪也不去。我陪梦芋睡觉。”
*
祁宁序有生物钟,再睡懒觉也睡不了多久,就下了床,而梁梦芋则一口气昏睡到了傍晚,才勉强有了精神。
一天没喝水,她喉咙像裂开似的,感觉很干,好在祁宁序在床头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梁梦芋一饮而尽,才恢复了些。
她感觉大腿内侧很疼,里面也很酸。
昨晚不知道换了几个地方,又换了多少个姿势。
祁宁序是收力了,但他力气本来就大,收也收不了多少,她还是够呛。
昨晚这个关系发生的匆忙,也不知道他戴套没有……
要是没戴,梁梦芋还得去吃药,她都没力气,烦。
始作俑者跑不见了,梁梦芋越想越气,大叫了他一声。
“祁宁序!”
祁宁序应声而来,坦荡看着她。
他穿着家居服,上身米白色羊绒针织衫,下身则是浅灰的休闲裤,衣冠楚楚的,很温柔。
对视一眼,梁梦芋不知怎么,气势就软了。
她小声问他:“你昨晚戴套没有。”
他眉眼弯了弯,浅浅一笑:“戴了,没感受到吗。”
“你哪来的?”
“从国内拿来的,你治疗不是到了一个阶段吗,医生就建议我……”
祁宁序编不下去了,承认:“好吧,是我心怀不正,时刻想着……X你,但只能拼命遏制住。”
她脸一下子就红了。
清醒的时候能不能别说一些暗示性的荤话!
他端来吃的给她,是中餐,粥和小菜。
梁梦芋早就饿了,她太疼了,走不动,就在床上吃了。
祁宁序给她擦嘴,问:“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那里红肿了吗。”
梁梦芋一愣,心想他怎么知道。
被说中了,她点点头,过了一会儿,祁宁序派人买了药膏过来。
“晚上给你擦,擦完再睡,擦几天就好了,抱歉,我下次会再提高自己。”
他说的很认真,梁梦芋却是不由自主地想歪。
下次,他还想下次,下次又是什么时候。
但她被祁宁序看穿了,他笑:“不是今晚,你放心,听你安排。”
晚上祁宁序说到做到,没有再碰她,去了别的房间睡。
休养了一天,祁宁序又带梁梦芋出门,去了一座森林山,全称很长,叫黑尔芬什么什么,梁梦芋忘了名字,就跟着他走。
外面下着雪,他们开车到山脚下,步行去。
此时正山上正积着雪,山脚仿佛像一个冰雪世界,踩的时候土地都结着冰。
两人穿着雪地靴,沿着蜿蜒的步道向上攀爬,两旁的灌木也被雪掩埋着,枝干交错,有一个白色的树冠。
“这是朝圣山,祈福很灵验,算是德国七大朝圣山之一,本地人都在那祈福,山顶那十字架有八百年了,可以系红绳写卡片,我以前上学的时候遇到考试月就有几个考生去求,听年长的教授们说还挺灵验的。”
“不信教也可以去吗。”
“可以,心诚则灵。捧着诚心去就可以了。”
山并不高,但梁梦芋穿太厚了,剧烈运动以为恢复好了还没恢复好。
还有都怪祁宁序。
昨晚两人虽然不在一个房间,但睡之前隔着房间都在煲电话粥。
她心里也有点想他,不想一个人睡,就让祁宁序过来陪她。
结果一陪倒好,他的身体又……
梁梦芋躲都躲不开。
以前都是他自己解决的,但或许是做到这一步让他尝到了甜头,他就又使出撒娇。
梁梦芋像蛊惑了似的,就这么同意了。
晚饭已经吃的够饱了,又咬了一个玉米棒做加餐。
吃完后,玉米汁水太足了,两人一个没注意。
之后,祁宁序用湿纸巾给她擦脸,梁梦芋舌尖发麻,脸上全是玉米汁水的味道,没好气将纸巾扔到他脸上。
“滚滚滚。滚过去睡。”
本来可以早点睡的。
现在好了,她没休息好,有点累了,一个不注意,就和祁宁序差了一大截。
祁宁序又过来,梁梦芋看他精神抖擞的样子就想到昨晚他居然……
她赌气:“走不动了,都怪你。”
祁宁序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应下来了,笑,蹲下来:“来,背你。”
没想到他这样,结了冰的地面又滑,梁梦芋心一下子就软了:“不用。”
“没事,男朋友背你,没多远了,快上来,下午4点就不让进了。”
梁梦芋心像冰淇淋化开,明明之前不想让他背的,但他坚持一下,梁梦芋却又非常开心。
她上去,祁宁序背起她就走。
她趴在他背上,享受着他雪衫味,却还逗他:“33岁老叔叔背22岁妙龄少女,辛苦了。”
祁宁序最讨厌梁梦芋说年龄这个梗了,当场就装作要发脾气的样子:“再说把你扔下去。”
“不不不。”
梁梦芋亲了亲他的脸蛋,他才作罢。
背了一会儿,他突然问她:“你舒服吗?”
梁梦芋以为是背她的事情:“当然了,背总比走好。”
“不是,”他顿了顿,“我是说,第一次,那个晚上,我生日,你舒服吗。”
这话问得严肃,像在学术交流,梁梦芋一下子就哽住了。
“就,是不是还是很难受,很恶心,但是,又看在我生日的份上,不忍心扫兴,就装。”
他为什么会这么问,问得好认真。
这种问题还需要他来问她答案吗,行动不是给了吗。
她要是讨厌,她就当他面吐出来了,这样的事情以前还少吗,梁梦芋是那种高情商的人吗。
梁梦芋心像躺在云朵上,却故意抱怨了几句:“嗯,很疼,我搞不懂小时候看的电视里面那些人干嘛对这些事情这么痴迷,明明就很疼。”
背一下子就僵了,随即挺了起来,做了个自然的假动作,将她往上面掂了掂。
然后又装不下去了,苦笑。
“是,是吧,我……对不起。”
话音刚落,梁梦芋就在他脸上啄了一口,啵一声。
梁梦芋甜甜一笑:“最开始是这样的,但过了一会儿,适应了之后,就……”
有点不好意思,她声音像蚊子,贴在祁宁序耳朵上:“很舒服。”
祁宁序怔了怔,耳朵红了。
他笑着转头,和她缠绵接吻。
迎着风,一场法式深吻。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笑,很快就到了,祁宁序放梁梦芋下来。
山顶的寒风很大,吹得脸颊通红,积雪厚实铺在空地上,哥特式的建筑庄严又神圣。
梁梦芋不信这些,但来都来了,她也就诚心诚意许了一个愿望,在指引下写在纸条上。
她一直的坚持就是,很多事情不用写,自己努力就可以做到。
所以她写了一个自己努力做不到的:弟弟梁孟宇平安顺遂,身体健康。
末了,还附上了他的身份证后六位,虔诚拜了拜。
出来之后,祁宁序闲聊问梁梦芋写的什么。
她理所当然回答:“当然是我弟弟心脏病能好。”
他问:“没了吗?”
“没啦,那张纸只能写一点。”
她玩笑:“也没什么好写的吧。”
“嗯。”
她问他:“那你写的什么?”
“和你差不多。”
“差不多?”
这什么莫名其妙的描述。
她猜了猜,问他是不是希望清和做大做强,他说差不多。
又是差不多,梁梦芋估计也不是什么很令人吃惊的期望,没再多问。
将近四点的时候天色就开始沉下去,两人拉着手踩着融雪下山,博优山道结着薄冰,天际原来还有一层淡橘色,但梁梦芋再次抬头时,就被灰蓝色吞掉。
回到别墅时已经完全入夜,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早入睡的夜晚。
夜深后,两人叠在床上。
夜晚窗外的寒风有意引导,前后移动,起伏。
白天的雪山庄严美丽,而室内的,独属于祁宁序的雪山,被祁宁序压在五指山中。
而本来茁壮成长的娇嫩花朵,也被土地压紧。
稍后,翻身,背对着,抬起。
被子拽过来盖住她,只露出辟谷。
她还没意识到羞齿,骨头就被冲走,视线在晃动,她整个人盖进枕头里。
他又拿了另一个枕头,垫腰。
梦里像在船上,速度越来越快,有点晕船。
忍不住-吟-出声。
船停了,换动作,抬高,像树懒挂在树上。
指甲刮着背,出汗,昏沉。
她不得不让船长开船慢一点。
“阿序……慢点嘛。”
航海停止,那点水声停下来。
船长吞下刚刚品尝的海水,又甜又咸,顿了顿。
“叫我什么?”
“乖,再叫一遍。”
“嗯……阿序……嗯……”
船长换了品尝甜咸海水方法,他很慷慨,将自己的水渡给眼前口渴的人。
船很快到了目的地,船员的目的是火山。
成功见证火山喷发。
……
梁梦芋睁眼时,天色还暗着,应该还是清晨。
身边的人不在了,她起身看。
身体疼痛感少了很多,只是没什么力气,骨头散架了。
祁宁序在房间外面,一个人坐在靠背椅上。
她也跟了过去,打开门。
他居然在抽烟,烟雾缭绕,而他面无表情,冷峻。
梁梦芋很好奇,默默坐过去,坐到他旁边。
“你怎么突然抽烟呀。”
祁宁序见到她,有些惊讶,立马掐了烟,看了看门口。
“熏到你了吗,抱歉。”
“没有,是我睡醒了看到你不在。”
“哦,我睡不着,随便坐一会儿,”他眼梢下拉,“你快回去吧,烟味会熏到你。”
匆忙把剩下的烟扔了。
梁梦芋又不是来质问的,她情不自禁,只是想来陪陪他。
但她看他的侧脸,有些消沉落寞。
他再次催她走,让她不要吸二手烟。
“我戒烟之后第一次抽,下次不会了。”
两人越到后面,梁梦芋越觉得,祁宁序每每面对她,都少了一些游刃有余。
恰如现在,她居然感觉他有些自卑。
她没有走,她反而又坐在他的腿上。
捧着他的脸,闭上眼,凭借本能寻他的舌头,和他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他们共饮了一支烟。
她以前非常抗拒烟味是因为王令金,现在虽然也不喜欢,但她察觉到祁宁序有点不高兴。
这个吻完全由梦芋主导,祁宁序全程因惊讶而被动接受。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大胆主动。
亲完后,她整个人贴在他怀里:“怎么一个坐在这里呀。”
祁宁序耳根发红,清了清嗓子:“我,想看会儿雪。”
梁梦芋也坐了下来,要陪他一起看。
祁宁序担心她凉,这里和房间里还是差了好几度,他去房间里拿了一件外套给她。
两人安静看了一会儿,此时还是6点过,沉在墨色的晨霭里,雪片落得轻缓,天地静得只剩雪落下的微响,满世界似都是这样素静温柔。
她反复看她,拉着他的手:“我感觉你有点不高兴。刚刚不是才好好的吗。”
刚刚还很高兴哄她叫他阿序。
梁梦芋故技重施:“别不高兴啦,阿序。”
祁宁序终于笑了笑,他那股很重的雾终于散了点。
“或者你以前叫什么,就是,进祁家之前。”
蒋许州。
“蒋……”他停顿一下,似乎是思考,像是从压箱底里找出来这个名字似的,“许州。”
实则他一直没忘,他只是敏感的认为,如果他一口气说出来,会显得他经常怀念以前。
“那我,叫你阿州,可以吗。”
祁宁序笑,摇头:“不用,我已经习惯祁宁序这个名字了,你能叫我阿序就很好。”
还从没人这么叫过他,长辈们和同学都叫英文名很顺口,事实上,他出生的环境也没有人会亲昵的关心他。
后来有了权利,哪个不长眼的还敢叫他小名。
他并没有不高兴,他只是有点高兴后的空虚。
从梁梦芋身体中脱离出来,他却强烈的不安。
他看着熟睡的梁梦芋,想到他们刚才的欢乐,而欢乐之后的迅速抽离,他接受不了。
以前没想过这些,但现在真的做到这一步了,他又无比贪恋,不能放手。
他不能离开梁梦芋。
但是现在,小姑娘正在软声软气的哄他,焦虑在此刻被短暂截断。
他想,如果之前她对他都是权宜之计,这一刻应该是真的吧。
如果是假的,那他这一刻反正没看出来。
他看她湿漉漉的眼睛,此刻她的满眼都是他。
一根弦在脑子里崩断了。
他张了张嘴唇。
“我们结婚吧。”
作者有话说:不止求了这一次婚,但是梦芋同意次数却很少哈哈哈。
定错时间了不好意思呜呜呜
这章本来要结束德国篇的但是实在太晚了只能拆开了,最近好忙,想赶快完结都不行!
已经很意识流了,字改了几个还有很多连主语都不敢带,因为我生性多疑。
求放过,一锁就是1个小时的审!
那个森林山是黑尔芬斯贝格,山也是真的,祈福是真的有,德国都是来自网络查阅的,但是很多细节是私设的,大家当架空看。
感觉写这种有钱人的是很困难哈,之后有机会还是多写写和我一样穷的男女主吧哈哈哈。
第54章 深陷 “希望你能过得开心”
啊, 梁梦芋就只是问他为什么不高兴,他怎么急着把婚都求了。
她自然惊讶,目瞪口呆, 一个字都没回复。
半晌,她才好不容易挤出来几个字:“为,为什么?”
为什么,原因对祁宁序有很多,梁梦芋刚才思考的一瞬间祁宁序很紧张, 已经想了无数个理由。
他依旧是老一套谈判思维, 就像当初表白一样。
为什么,他想, 因为他是清和总裁, 是港岛的话事人,他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他骄傲保证他可以吊打梁梦芋的所有追求者,他可以给梁梦芋姐弟俩想要的一切。
和他结婚, 他会牢牢托举她的一切,她想要什么都可以,更有无穷大的容错率,可以肆无忌惮地选择自己未来的人生……
不对。
他思路错了。
男人和女人结婚的理由只有一个。
而祁宁序之前之所以不想结婚,是因为他没有也不认为有这个理由。
他推翻了一切答案, 重新演算。
他望着她。
“因为我爱你。”
他爱她,他不想和她分开,那就只有结婚了。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
梁梦芋只是随便问问来缓解冷场的尴尬,但祁宁序却扔了一个大招出来,还这么真诚。
也没有人说过爱她, 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人,郑重说爱她。
她也有点手足无措,心尖也像落了一片雪花,很轻,但融化时带来痒意。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抵挡得住炽热的爱意,恰如同现在。
因为感动因为思考,所以她更不能回答了。
她没想好,她还年轻,她真的没有考虑过和祁宁序走到这一步。
到现在为止,她的厌恶转化为矛盾,虽然已经有了很大转变,但要过渡到这里,属实不易。
至少现在不可能。
她很清楚,她应该要拒绝。
但她不忍心,卡在这里。
祁宁序却似乎非要抓紧什么,步步紧逼。
“你不是说过你爱我吗,我爱你,你爱我,中国领证的条件不是仅此而已?”
“还是说都是假的,你根本不爱我对不对,你是演的对不对,你看我可怜对不对,你在生日冲动了对我撒谎了对不对……”
梁梦芋扯了扯他的衣袖,表情为难,这个动作已经松了原本拉他的手。
她很愧疚,她承认,祁宁序说的,有一半是对的。
至少冷静下来之后,她能确定,谈爱,太早了。
好像现在的祁宁序说爱她就很清醒似的。
但他的眼神热切,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控制欲,许久不见的控制欲,在这一刻又回来了。
它清楚地告诉梁梦芋,即使没有别的异性出现让他发疯,即使他们的关系已经前进了一大步,他的内核仍然没有安全感。
她阻止了他,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我,我不喜欢,这么仓促的告白。”
后面顺了很多:“我喜欢,我喜欢有仪式感的。”
祁宁序安静了下来,他问,再次确定:“如果我设计一场求婚,你会同意吗?”
梁梦芋深呼吸一口气。
“你说你同意,我才会求。”
她无奈,抱住他,撒娇,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我什么都给你了,你还不知道吗。”
回答模棱两可:“我现在脑子很乱,很多事情也想多想清楚一点,但,但我想如果是有仪式感的求婚,我应该会给出积极的答案。”
她同时也很聪明,两句话轻松拿捏祁宁序。
这样她既有退路的拒绝,又给了祁宁序一点机会让他牢牢把握住。
果然,祁宁序不闹了,这个回答无疑给了他一颗定心丸,至少他有了一个方向。
*
新年将至,柏林的中国新年,没有国内的喧嚣,但祁宁序在除夕这天带梁梦芋去逛了逛老佛爷百货分店的唐人街窄巷,那里就相比较来说更热闹,有灯笼和对联,还有卖中国结的,甚至还有砂糖橘,终于在灰扑扑的城市点了一点色彩。
祁宁序从不喜欢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新年对他而言真正的含义还没有元旦多,至少元旦一到,手机的日期会加一。
唯一的好处最多最多就是,工作量少了一点。
春节实在火爆全球,大家都下意识地知道这个习俗,不约而同地都不愿意在辞旧迎新的这一天打电话找事。
但这个好处也没什么,因为平时祁宁序就并不厌烦工作,工作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如果没有工作他会无聊。
但今年有了梁梦芋就大不一样了,一来先拉着他去唐人街逛了逛,后面又去超市逛了逛,家里本来什么都不缺,但依然买了很多年货。
二来这几天祁宁序虽然休假,但大大小小的工作也不能一点都不管不顾,他已经习惯工作,所以时不时还会接几个电话,梁梦芋都很不高兴,说祁宁序不专心,好在除夕这天少了一点工作量。
回家后两人就把对联贴好,又在别墅门口挂了两个灯笼,挂完之后梁梦芋才满意拍了拍手里的灰,满意看着自己的杰作。
再苦再累,每年和弟弟在一起也会挂这些,她很消极,但弟弟必须什么都是阳光向上的。
“这样才对嘛。”
祁宁序看着有些灰尘的梁梦芋,她在雪地中穿得厚实,红帽子红围巾为白雪皑皑增加一抹亮色。
雪吹散了她那的丧气。
现在的她阳光又可爱,他的心也融化了。
他再次观望了一遍他们的作品,也不由得感慨了一句,附和梁梦芋。
回到室内,祁宁序就着买来的多的红对联,练了一手书法。
他很会写行书,他的作品就算是蒙着他的名字去拍卖,也能卖个不错的价格。
他腕间运力,行云流水,墨水浓淡相继晕开在红底下,一字一句一气呵成,利落又有韵致。
写了一个繁体的梁梦芋。
他观赏一番,又接着这张纸,写了他的名字。
两个名字合在一起才让他满意,拿着这个作品去找梁梦芋。
梁梦芋正在厨房和面,祁宁序看她,说:“阿姨包的有饺子,在冰箱里。”
“我知道,但我觉得自己包才有年味。”
祁宁序听完,把作品重新卷了起来,又去帮她忙。
在书法上如鱼得水的他,一到菜板上就笨手笨脚。
梁梦芋本来要让他剥葱,祁宁序拿着就问东问西,问需不需要把头摘了,问需不需要留黄颜色的部分。
她叹口气,于是来让他和她一起和面。
两人挨着站在台面前揉面,胳膊肘偶尔相蹭着,面粉轻扬在暖黄的厨灯下,指腹碾过面团,越来越近,无意对视了一眼。
不知怎么,谁先起的头,就不知不觉在厨房亲了起来。
呼吸交缠,细密的水声。
梁梦芋身体来了感觉,一颤,一不小心把面粉扑在了祁宁序脸上,祁宁序脸上挂了彩,梁梦芋的脸也沾了点。
梁梦芋一边笑,一边慌张去给他擦拭,被迫终止了这个吻。
刚擦完,她就被拦腰抱起,抱在了一边的流理台上。
吻一边落下,一边听着祁宁序拉下拉链。
她脸一红,这还在厨房呢。
“我,我包饺子呢。”
“一会儿再包,做完这个再做那个,一会儿就好。”
她害羞,软绵绵拍他:“咱俩哪有一会儿的说法,都是几个小时的……唔……”
话没说完,祁宁序就趴下来了,俯首称臣。
吃饺子之前,他又先吃了黑森林蛋糕。
脚趾绷紧,泛着粉色,夹住。
“宝宝,放松,别这么謹。”
不知道是谁把水龙头打开了,但没看到水龙头里的水,只听见了水声。
不好施展,过了一会儿就转换了阵地,去了房间。
……
梁梦芋说的没错,这一阵下来已经是晚上了。
她补了一会儿觉,祁宁序去厨房收拾,把揉好的面放进了冰箱里。
睡醒后,他端过来两盘饺子。
“明天早上我早点起来包吧,春节第一天吃饺子也很好。”
最终两人在今晚还是吃的阿姨包的。
房间里有电视,两人看了一会儿春晚,新年的钟声敲响,他们这一刻什么都没干,互相祝对方新年快乐。
梁梦芋说:“许个愿望吧。”
祁宁序想了想,看着她,很认真:“梁梦芋越来越好,当然,最重要的是开心。”
梁梦芋看着他,被这番发言搞得一时眼眶湿润,憋出来一句:“许愿许愿,许自己的愿望,祝福我干什么,还有,祝我开心是什么鬼,太敷衍太简单了吧。”
“我没什么好许的,我想要的我会争取。”
他笑,回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
“你以为开心很简单吗,至少对你来说是这样。”
梁梦芋的心像冰箱里揉的软软的面,她忍住哭。
他还是那样了解她,知道她很难开心。
但他还不知道的是,这半年来,她已经比以前开心很多了。
放假之前的梁梦芋很忙碌,就是这几天也在上网课改论文。
她以前会嫌累,做了苦力活之后就什么都不想干,一下班就回宿舍躺着玩手机,但其实没什么好玩的,有时闲下来玩了一天手机,但玩玩后又觉得,似乎没什么必要,还是很累。
但现在她却觉得比大学以来任何一年都充实。
她也是最近才想到之前的自己的,是一种空虚又不自知的状态。
从这一刻往回看,祁宁序帮了她很多,最重要的是,他帮她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他说:“以后每年过年都陪着我,或者我跟着你,别抛弃我。”
“你不是有家人吗。”
他苦涩笑笑:“没有我,他们会更适应些。”
他进祁家也是意外,没必要这么多儿子,祁烨的绑架给了他机会,让他被接过去冲喜。
而实际,他每次和他们在一起,都觉得他们互相都很勉强,吊着一点信仰在摆拍似的,没必要互相折磨,没劲。
他看得很清楚,曾经不在意自己的生日,不重视所有节日,对他而言,生活只有休息日和工作日,甚至可以全是工作日。
但是梁梦芋来了,他开始留恋,开始回忆,开始重新思考,这些特别的日子,原来是有意义的。
他想抓住梁梦芋,抓住这个转瞬即逝。
他的酸涩被梁梦芋注意,她已经了解到了很多,知道祁宁序很不受重视,能走到这一步,是他自己拼来的。
她怪自己的心直口快,明明都知道还伤害他。
于是为了弥补,她不愿意拒绝,答应他:“好,以后我们每年都一起过。”
*
德国玩了几天,上午工作,下午出去玩,晚上又混在一起,虽然每天如此,但梁梦芋却不觉得腻。
他们本要玩到元宵再回去,但春节没过几天,祁宁序就通知梁梦芋回国。
梁梦芋不知道什么事情这么着急,但还是照做。
她以为是祁宁序公司的事情,但直到飞机快到宁江,祁宁序才心平气和告诉她。
“梦芋,你冷静。”
“小宇在写生过程中晕倒了,被送进了医院。”
作者有话说:这章本来和前面一起的,但太累了,虚脱了,说要几章写完,结果还是过了这么久~
估计后面还得修一下,再修得有意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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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转折 “你信我吗,梦芋”
“刚拿到的详细影像结果, 确诊是瓣膜心肌交互性病变,才导致他写生直接晕倒了。”
也不知怎么了,诊室的暖气开得也太不足了, 冷意站在鞋底上,又上升到她的全身。
白墙白丁白大褂,满室的冷白晃得她眼睛发涩,消毒水的味道吸一口让她想吐。
空气像冻住的白胶。
她盯着医生指尖点着的核磁片,视线飘远, 耳边的声音也飘远了。
冰冷的屋子里藏着说不清的恐惧。
医生的声音勉强拉回她的神, 她虚弱掀了掀眼皮,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湿意。
看脸, 你可以说她麻木, 冷血,你也可以说她被抽干了力气。
“啊……那还能治吗。”
“难。”
沉重落下。
“我们能做到只有先控制症状,不让病情快速进展,但要彻底解决, 几乎不可能。”
意思就是说……
她望着外面,弟弟不在这里,正在躺着,但她却像仿佛能看见他似的。
看见他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一跳一顿,滴滴的声响, 敲着她的头颅,勾着她的眼珠。
看见他脸白得像病房的墙,唇色淡,起了一层皮,顿时消瘦了一圈。
他下一秒似乎就会被这所医院吞了。
为什么突然成了这样。
都是她的错。
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似乎只有这样, 她那块对他愧疚的沉重石头才能少一点。
“医生,我之前不了解情况,是不是,是不是我瓣膜选差了,我是在我们那个小城市做的手术,都怪我,如果当初选最好的,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家属,我能理解,但和瓣膜没关系,”医生指了指,“梁孟宇天生心肌层薄,还有血管分支畸形,就算换顶级的瓣膜也是这样,这个病国内太罕见了,我们没有成熟的诊疗方案,保守治疗只能稳住一时,后续再发作的风险太高,随时可能有更严重的情况。”
“那还能活多久。”
“最多1年多。”
一年。
“……”
一年。
“……”
一年
“家属,家属?”
“啊。”
梁梦芋没事人似的,保持平静,格外平静,不正常的平静。
她很冷静,没有当场哭出来,也很理智,没有跪下来求医生,给人造成一种,她很成熟的错觉。
梁梦芋平淡地问:“那这个病还能治吗,我们当时是在小城市做的手术,生物瓣膜是不是太差了,是不是全是我的错。”
“……”
医生不确定地,小心翼翼地,放轻了语气:“我刚刚,已经回答过了。”
“哦——你回答过了是吗,”她笑,皮笑肉不笑,流利,“不好意思,我是不是问过了,不好意思……”
“梦芋,”祁宁序握了握她的手,叹气,提醒,“冷静一点,好吗。”
冷静,她很冷静啊,没哭没闹没上吊。
对了,祁宁序是什么时候在她旁边的,她都忘了。
她冷静出了医生办公室,冷静对祁宁序说:“你先走吧,我要去看看小宇。”
“我这几天陪着他,你先走吧。”
没等祁宁序回答,她的眼珠就失焦了,就反着方向走了。
祁宁序就迟疑了一瞬,再转头时——
梁梦芋走了几步,晕倒在地。
他一惊,追上前,接住了她。
*
梁梦芋的病是小病,惊吓过度。
从病床上醒来,她就去陪梁孟宇。
梁孟宇没什么好陪护的,VIP病房,什么都有,祁宁序给了他最好的条件,但梁梦芋依旧坐在他身边。
就坐着,摸着他的手。
只要有一点凉意,她就开始想方设法变热。
偶尔半夜会惊醒,然后寸步不离,继续趴在他身边睡。
梁孟宇是虚弱,但真正更不正常的是梁梦芋。
日子过了几天,梁孟宇没有一点好转。
他本来就又高又瘦,现在皮包骨了,营养补品流水一样的送来,却没有用。
他拉着姐姐的手,嘴唇极力动了几下。
梁梦芋数了数,第三下的时候,他才终于发出一点声音。
“姐,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你明明就只大我四岁,我眼睁睁看着你从爱笑的人变成了痛苦的人,我自以为是,非要学画画,你也不拦着我,这么多年治病上学花了这么多钱,把你榨干了,你的梦想就被搁置了,我下定决心要让你过上好日子,我就去接单,攒了一些钱,但没想到,怎么就成这样了。”
“姐,这些年你给我的钱我都攒着,我大学后放到学校发的那张卡上了,密码是你的生日,不多,但至少能让我给你做点什么。”
“姐姐,对不起,”他哭了,脸上只剩骨头,泪水流下来的轨迹也变得很另类,“总给你添麻烦,最近见你好不容易有一点笑容了,生活充实了起来,现在又让你成了这样,对不起,姐姐。”
姐弟俩很奇怪,一个怪自己,另一个也怪自己,抢着抢着把错往自己身上揽。
好像多揽一点,事情就会有转机似的。
梁梦芋一直听着,没什么表示,她自以为的。
但回过神来时,她已泪流满面。
不仅是对现在的流泪,更是对过去几天所有的打击的流泪。
他觉得他做得不够好,身为男人,没有保护姐姐,总是让姐姐付出,长姐成了母亲一样的角色,他觉得他剥夺了她自由生长的权利。
但她却觉得他从小就受尽苦难,和别的小朋友都不一样,他应该得到加倍的关爱,但她却因为很多事情,总是将他忽视,也因为她不够有本事,才导致他很小的年纪就去感受生活的奔波。
他对不起她,她对不起他。
她调整,她控制,才终于不被泪腺打败。
“我不要,你别给我哭,哭丧给谁看,你也别给我说遗言,给我好好活着,听到没有!”
这是梁梦芋在为他说话,也是在给自己说话。
她无法想象,没有梁孟宇的生活。
她不能接受,除非她去陪他。
*
梁孟宇偷偷打电话给祁宁序,让他把她接回去。
“姐姐状态很不好。”
麻木过后就是烦躁。
祁宁序私下里找时间去逛了一圈抚慰犬,但最后想想还是算了。
接过去的车里,他听到导师在夸她,说她论文没什么问题,只是导她改一下格式。
但她放下手机后就发了一通脾气,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她还严重失眠,两人本来都一起睡了,就算不做也会抱着睡,但梁梦芋回来之后就不愿意了。
回来的当天晚上,梁梦芋扔给祁宁序一个枕头,披头散发坐在床上,施发号令,板着脸:“别和我睡一起行吗。”
“你在我旁边,我睡不着。”
祁宁序什么都没说,梁梦芋就又发了一通脾气,他上前安抚,争执中,梁梦芋扇了他一巴掌。
她吓了吓,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回了神。
祁宁序最后去了次卧,梁梦芋晚上还是睡不着。
半夜,她很烦躁,起来透气,看到书房还亮着。
她进去,祁宁序用电脑,好像是在工作。
她不自觉走进他,揉了揉眼睛:“怎么还不睡。”
他起身,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吵醒你了?”
“没有。”
“我睡不着。”
她奇怪:“你为什么睡不着。”
电脑的光亮着,她格外敏感,这一点光都让她睁不开眼睛。
她这才发现,祁宁序在看医院的资料。
“我也在担心小宇的病,我在查有没有别的专家。”
他不睡,是在关心她。
他这句话甚至都没看她的眼睛,梁梦芋心里的外壳却像突然被敲碎了似的。
世界上,也有人和她一样,在为小宇着急,这让她卸下了屏障,找到一点避风可以依靠的寄托。
她恍然,这些天的伤心非常自以为是,把自己关进狭小的空间,还自私地伤害了在意她的人。
她不由得流下了眼泪,搂住他的脖子,将眼泪擦在他衣服上。
“这几天是不是冷落你了,发脾气是我不对,但,我没办法控制住我自己。”
祁宁序顿了顿,腾出手,抱住她。
“我知道,梦芋,我没说什么,我不是说过吗,一般情况下我脾气都很好,你别在意。”
撒谎,以前他讨厌她的时候,她哭一下他就啧一下。
在办公室训下属的时候,下属被骂着,为了让他能闭嘴,恨不得跪下来道歉。
“梁孟宇我也很喜欢,我们之间的交流比你想象的多得多,当然,每次交流都会带上你的话题,他总说让我对你好,如果不好他会给你撑腰。”
“我说过了,梦芋,你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我会竭尽全力救他,你的难过不用藏在心里,我也可以替你分担,我希望你能快乐,千万不要被绑住手脚。
祁宁序不仅说了,也做了。
一天之后,祁宁序问她:“你信我吗,梦芋。”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不像画饼。
梁梦芋不知怎么,就点头了。
他说:“你要是信我,就让我把小宇送到美国去。”
他联系了他读书的导师,导师介绍了美国一个医院,有成功的案例,治疗体系相对成熟,可以提供更好的方案。
“如果顺利,最多一年,就能痊愈。”
1年,又是1年。
一个走向死亡,一个踏上新生。
“我会请专人照顾他,汇报他的情况,如果你想因此改变学习的轨迹,没问题,送你去美国读书。”
他想的很周全,梁梦芋没有理由不接受。
她主动抱住他,尽可能调整情绪,给了他一个最好状态的拥抱。
“谢谢你,祁宁序。”
*
祁宁序说的没错,换了一个环境之后,成熟的治疗方案让梁孟宇看到了奇迹。
几乎每个月都能带来好消息,病情渐渐稳定了。
梁梦芋最开始每天都要去关心,后面梁孟宇情况好转,每天了解下来都是一套,她慢慢放心,忙着论文答辩,一堆事情叠加在一起,就委托祁宁序如果有问题就通知她。
日子像流水似的过去,梁梦芋的情绪也被很多突如其来的变化抑制住了,看起来又像没有事似的。
一辩结束后她感觉还不错,从校门口出来,一个穿西服的男人叫住她。
他自我介绍,是祁宁辰的秘书,祁宁辰是祁宁序的哥哥。
“祁先生在车上等您,不会耽误您太久时间,梁小姐还年轻,很多事情应该知道利害。”
眼前的人充当的角色和潘辉越一样,但他和潘辉越给的感觉不一样。
潘辉越见风使舵,不同的人不同的态度,但和祁宁序相似,极度傲慢,即使遇到比他尊贵的人,也不见得他有多卑躬屈膝。
这个男人,则很温柔,很和蔼可亲,亲民。
好像对谁都是平等的一样。
可以这么说,也可以说他被混久了,腌入味地,做作摆拍。
她不去,秘书亲和笑笑:“梁小姐没必要这样的,祁先生的身份在国外很不一般,市民们爱戴他,把全市的希望都托付给他,您没必要这么谨慎。”
哦,原来是从政的。
更装了。
怪不得祁宁序不喜欢祁宁辰。
秘书开了门,祁宁辰穿着休闲制服,悠闲坐着,没有半分官场的沉滞感,像是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
他看她,没有审视的锐利,半点看不出身居高位的疏离。
不是港普,有一点马来,或者台岛的口音。
“你好,我是祁宁辰。”
旁边还坐着一言未发的秦乐笙,穿着烟紫色的衬衫配裙子,清冷又优雅。
真是好久没见了,但她还是不屑于看她一眼。
为什么他们会在一起。
梁梦芋自然是不给好脸色:“有事吗?”
“梁小姐讲话风格和你的外貌不同,很有趣,也难怪Nixon会喜欢。”
他温柔看秦乐笙一眼:“Joy,你要好好学学——Joy,收收你的架子。”
秦乐笙脸色听话缓和,还是没说话。
“说事行吗。”
她补充:“可以少一点装饰品的语言吗,直接说正事就可以了。”
不知道他戴了多少张面具。
祁宁辰推推眼镜,坐得笔直,姿态从容,清清嗓门。
“和祁宁序分手。”
梁梦芋:……
果然好直接。
“受家父指示,我来亲自和你谈,先礼后兵吧。”
“我想也不需要走到那一步,梁小姐和Nixon也不是自由恋爱吧。不管Nixon给过你什么承诺,都不会实现,他是清和总裁,妻子一定是门当户对的世家千金,可能他告诉过你,他退婚了对吗,那我也告诉梁小姐,没有Joy也会有别人,婚姻对他而言可有可无,利益才最永恒,凭你对他的了解,他是那种会娶你这种身份这么不聪明的人吗。”
梁梦芋的气势被浇灭了。
“我给你担保,现在梁小姐主动提分手,你会平安无事,没人能伤害你。”
要是放以前,这真是个挑不出错的选择。
她就是因为斗不过他才不敢分手,他抖抖手指,她的人生就会有裂缝。
现在,有个和祁宁序同样重量的人像她担保,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也不知道是对方的傲慢藏在文字里引人不适,还是别的什么,她没有想象中那样高兴,果断同意。
她垂下眼眸,不说话。
但她应该同意的,多好的机会。
她不认为他配不上祁宁序,反正她在他面前从没有不配得到感觉,她未来的丈夫,她也不在意他家世,好和坏都不在意。
但祁宁辰给她提了一个醒,在社会里,大家最在意的还是背景,她配不上他,她们差距太远了。
不是做梦都想离开他吗,不是说了N遍讨厌吗,不是早就很清醒的知道,他对她就是一时新鲜而已吗。
又不喜欢他,为什么这么难。
精.虫上身后的他说两句要娶她,就沦陷了吗。
祁宁辰没想到简单的事情被眼前的女人将战线拉得很长。
他仍旧从容:“梁小姐,我不知道你们平时恋爱模式是什么样的,他不是好人,他也许在你面前装的很像,但他随时会发疯——他还杀过人,无所不用其极。”
梁梦芋猛地抬头,祁宁辰无所畏惧,抬眉耸肩。
他说这句话,居然比刚刚的劝分还要自信。
外界传言是真的。
传说是一回事,被证实是一回事。
他真的,用兄弟的鲜血上位。
也不算兄弟吧,都没有血缘关系。
从前听祁宁序一面之词,现在连起来,不就说得通了吗。
不受重视,不得宠,所以要拼尽全力,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那这样从死尸堆里爬出来的人,怎么可能看爱情看得那么重,爱情对他而言,不过就是白水冲了红酒,一点温淡的兴奋而已。
兴奋劲一过,说扔就扔,利益才是他永恒的锚点。
心像有蚂蚁在啃噬。
她未经多想,快要同意了。
但秦乐笙却配上白眼,等的不耐烦了,来了一句:“你冇搞错呀?市长专程嚟同你倾,见好就收得唔得。”
这句话一下子把梁梦芋拉回来了。
傲慢什么,傲慢什么,听不懂。
就算祁宁序干了什么都是他和她的事情,和他们有关吗,不能如他们的愿。
就要他们吃瘪就要他们吃瘪!
她瞪过去:“分手可以,没问题,让祁宁序亲自和我谈价钱。得到我睡了我,让我和他分手,像恩赐一样——闹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凭什么,不要。”
对面两人都微微惊讶,默契看了对方一眼。
“还有,不就是杀人吗,谁没杀过啊,他什么样的人我早就知道了,你们别大惊小怪的行吗。”
看到他们木讷的目光,梁梦芋终于爽了。
唔~扳回一城。
她以为话题就到这里了。
刚开了车门,身后男声:“要不谈谈令弟吧。”
“在美国,真的过得好吗,梁小姐见到了吗。”
作者有话说:想想祁宁辰除了用一张嘴争宠之外没有别的本事了哈哈哈,掀不起风浪。
这章梦芋的情绪变化是重点,更是铺垫。
“时间像水一样流去”————引用张恨水《金粉世家》
"爱情对他而言,不过就是白水冲了红酒,一点温淡的兴奋而已”——改编自钱钟书《围城》
原句:女孩子第一次有男朋友的心境也像白水冲了红酒,说不上爱情,只是一种温淡的兴奋。
第56章 温柔 “沈敬山”
笑容又重新转移到祁宁辰脸上。
“看来我多此一举了, 直接说令弟就能让梁小姐不安。”
“令弟被送去的美国医院是我弟弟亲自投的,他才是最大的老板,令弟的情况全由他们掌控。”
“那到底他是真的想关心你弟弟, 还是……想用这个留住你?”
“梁小姐喜欢这样的控制吗,用家人来绑住你?”
“……”
梁梦芋气势上还是输了,但她已经分心不了去观察两位得逞的笑容。
要不说诈骗这行吃得香呢,只要踩中点了,再怎么样都能让对方有波澜。
祁宁辰就赌她在意梁孟宇的程度大于对祁宁序信任的程度。
他没说错, 梁梦芋有段时间没有见到弟弟了, 他一直在治疗,精神不好, 视频里他总是打个招呼, 就又蔫下去,梁梦芋和他说话,他也只是勉强应付。
她没亲自面对面见他,如果只是视频的话, 那中间可以造假的就太多了。
祁宁序完全可以营造一种假象来欺骗她。
弟弟的身体状况完全在他们控制下,只要调整好剂量,续着命关押个几年不是问题。
被囚.禁,没有自由。
而以上设想全是真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梁梦芋至今还被蒙骗在鼓里。
他掌控她,欺骗她,为了一时的乐趣,要毁了她。
浑身血液凝固。
许久没有的不安此刻涌上心头,冲破她的大脑皮层,占据她的身体。
祁宁序, 他好可怕。
到底那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
说不伤害她家人是真的吗,说不强迫她让她试着爱他是真的吗,说是认真的要娶她是真的吗。
全是假的。
她必须要搞清楚,她要见到弟弟。
他们约好了要吃饭,祁宁序订好了餐厅,梁梦芋到了后,菜还没上齐,她就冷冰冰陈述:“我要去见我弟弟。”
祁宁序没什么表情:“这么突然?”
做贼心虚。
她不依不饶:“我要去见我弟弟。”
“他的情况不是每天报告给你了吗,你确定不需要准备二辩了,有时间去吗?”
转移话题,声东击西。
梁梦芋的不安开始外在表现为烦躁,她轰一声起身 ,碗筷瞬时从身旁落下,场面白热化。
她用敌对的眼神看他,刺人的眼神。
但是这样的眼神下,她的逻辑缜密却大不如以前,智商变成蒸汽,大脑放空了。
刚才的不安在里面称帝了,还生出了太子,烦躁。
气势汹汹地,却开口只剩重复。
再加上一点音量。
“我必须要去,我要去美国,我就要去,你……”
“你有签证吗。”
他用黑眼珠看她,放下手机。
一打断,梁梦芋的帝国就此轰塌。
“……啊?”
“你有签证吗。”
“我……”
小时候办的美签应该过期了吧,美签是多久来着,旅游签可以进医院吗……
“没有。”
“哦。”
他淡淡应了声,以为她要说什么了不起的理由阻止,他抿了一口茶水,不慌不忙:“那你去办一个。”
“啊?”
他坦然:“你不是要去见你弟吗,我在给你想办法,办一个,怎么?”
就,这么简单?
他坦坦荡荡的,梁梦芋摸不清了,他从容坐着,她心虚站着,过了一会儿,祁宁序忙完了,说:“你坐,你还有事吗。”
他情绪好稳定。
“你,你不拦着我吗?”
“你见你弟,我为什么要拦。”
许是他的反应太过平静,梁梦芋有了胆量,一口气问了:“你,是不是杀人了。”
他的眼神终于有了波澜。
梁梦芋被盯着头皮发麻,久违的害怕,低头。
半晌,他淡声道:“还知道什么了?”
这话的意思翻译过来是,那个人还告诉你什么了。
梁梦芋不留神就被带走,招了,当然她也没想瞒。
“就没了,就说让我和你分手,然后,说你有婚约什么的。”
他不紧不慢:“我退了。”
梁梦芋移了移椅子,正对冷气,静了静被扰乱的心,开口时却还是刺:“退了一个,给你能的,要裱起来说一辈子吗。”
想起那个趾高气昂的秦乐笙和那个冠冕堂皇的祁宁辰就烦。
都怪他。
语言不自觉剜酸:“一个Joy走了,还有Exctiement,还有Scare,还有Blue。”
祁宁序愣了两秒,眼神温和了,竟然笑。
在笑她急成什么样了居然还变了名词性质。
顺着她:“那还是不要Blue了,有purple就很好。”
莫名其妙地……这个场合说什么情话……
梁梦芋紧绷的嘴角收了几分,嘴上还是说:“你就这样装傻,一点都不解释。”
他无奈,扯了扯嘴角,思路没偏。
“你先告诉我,谁对你乱说话的,秦乐笙,还是祁宁辰。”
最后两个人名冷了两分。
“祁宁辰,把我叫到车上,然后秦乐笙也在。”
他漫不经心嗤笑:“然后,他们说什么你就听?他们和我不对付,你不知道?故意来挑拨我们的关系,祁宁辰也就这胡编乱造的本事。下次见到他们,就扇巴掌,知道吗,用你最擅长的。”
“祁宁辰不敢把你怎么样,好不容易得来的市.长位置,他不敢殴打普通民众。
他颇有些无奈教育她几句,随后拨了电话。
拨的时候表情冷漠,通了之后,又挂上虚虚浮浮的笑容。
虚伪的笑意,捉弄人的笑。
“Joy,係我。过几日得闲,我哋一齐去趟马来,美珠家嫂有咗,去探下佢。(过几天有时间,我们一起去趟马来,美珠嫂子有了身孕,去看一下。)”
冷气呼呼吹着,除了细微滋滋电流声,很安静。
梁梦芋却莫名感觉那边也被这边的安静传染了几秒。
还是祁宁序微笑打破宁静。
“点解?你唔知嘅咩?美珠家嫂已经有咗三个月啦。”
(怎么,你不知道吗,美珠嫂子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电话那头似乎出现了事故,祁宁序的话没说完就被挂了。
有人敢挂祁宁序的电话。
但祁宁序不仅不在意,还很愉悦抬抬眉。
美珠又是谁,秦乐笙为什么会生气。
刚想问,祁宁序的手机又响了,祁宁序似乎猜到了,笑意更甚。
他没说话,对方就像吃了炮仗似的。
完全不像是今天和她温柔讲话的祁宁辰,一口台岛腔更重了。
祁宁序听他发泄完,才慢悠悠续上:“你欺负我女朋友,我也就礼尚往来了——三哥我很公平,我只是把真相告诉了你女友而已,下次再惹我女友生气,我就要告诉你太太了。”
对方气得跳脚,祁宁序沉稳有力,讥笑:“放心,监视她,她还不够格,你的那点情话也就骗骗Joy,与其抱怨我,不如想想怎么哄Joy喽——”
“要怎么解释呢,不如我来帮你——要不你就说,结扎也有可能怀孕?或者干脆把锅全甩给嫂子,说赵家不让你这个女婿和他们的千金丁克?”
一口一个嫂子一口一个哥哥,但嘲讽味道拉满。
不吃辣椒的人说话却辛辣得很。
满意敲打完,挂了电话 ,他才解释:“他们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情人?
可是,虽然她和她只见了几面,但秦乐笙的形象深深刻在了她脑海里。
她像带霜的白玫瑰,和祁宁序一起,完全不输他。
甚至她都看不起祁宁序,说话时总不自觉挑起话题掌控节奏。
……她怎么可能去当祁宁辰的情人。
不是,祁宁辰到底哪里好了啊,有祁宁序帅吗,几个女人都喜欢。
但祁宁序却点头。
“所以梦芋,这婚我退,几方都很满意。”
猝不及防,她被轻轻一拽,栽进他怀里。
一条手臂圈住她的腰,声音低沉又好听:“除了你,我不会娶别人。”
“你今天能为我有情绪,那我就当你吃醋了。”
温热的气息游弋在她的脖颈,梁梦芋忍不住扶住冰凉的桌子。
“谁,谁在意你了……”
“不管,”语气颇有几分耍赖,年轻了几岁,“下次谁造我谣,也像今天这样,来问问我,行吗。”
“祁宁辰和我不对付,想方设法要你离开我,小宇这件事,你一求证就能很快知道谁在撒谎,按你平时的智商,你肯定能发现不对,但梦芋,你今天却格外情绪化,我不认为是我让你乱了阵脚。”
“我知道你最近很忙,小宇的病给了你不少打击,你比较焦虑,我不逼你尽快调整情绪,但有什么不高兴的事都要给我分享,知道吗。”
什么巧言令色都没有,每一声都是真心。
他一提,她意识到,她思考的能力在最近减弱了很多,也有可能最近用脑的地方比以前多了。
她怎么这么急躁,跳进别人投下的金属捕兽夹。
幸好祁宁序还清醒,不然他们要闹多大的误会。
气息痒痒的,她的心也像被绊住似的。
她已不想追究了,但祁宁序还替她记着。
“梦芋,我不是好人,潘辉越告诉过你我孤儿院的事情吧,为了活着,我是会不惜一切代价。但祁宁辰口中的杀人,说的太难听了,那叫合作。”
“我只是,推了祁宁衡而已,那时他还活着——祁宁辰补的刀。”
祁家四个养子,祁宁序来的时候12岁。
他的情况特殊,比其他兄弟收养的年纪要大很多,教学程度也慢。
另外三兄弟见面时心怀鬼胎,但面对新来的四弟却默契一致对外,有意抱团孤立。
老大祁宁衡最狠,年纪大一点,能力强一点,似乎脾气也大一点,嫡长子的姿态。
在父亲面前不显尊贵,但老虎每每不在,他这头猴子就开始过大王的身份。
祁宁序来后见他都会有样学样,45度鞠躬,然后要用尊敬的语气。
老二祁宁轩是祁宁序最喜欢的哥哥,他如雪岭寒松,不染尘,对他的孤立不是恶意,而是不愿曲意逢迎,性格使然,很孤僻,能力不赖,但社交能力偏差。
老三祁宁辰是祁宁序最轻敌的对手,他温和,拉拢,懂礼貌,最可怕的是藏匿,是祁宁轩的反义词,说的难听是见风使舵阿谀奉承,说的好听就是高情商。
老大风头最显,比祁烨都张扬,大了祁宁序10岁左右,老油条了,祁宁序15岁的时候,祁宁衡就已经稳当做上副总裁的位置。
祁宁序没来之前他欺负祁宁辰,祁宁序来了后他就自然欺负最小的后辈。
清醒时是让祁宁序给他提鞋熨衬衫,是撕了祁宁序要交给老师的作业,是趁祁宁序给他绑鞋带时将腿放在他的背上。
压,压,压,直到祁宁序心甘情愿跪下。
醉酒后则是变本加厉,逼着祁宁序接他嘴里嚼没味的口香糖,逼着叫他祁总,祁宁序声线深沉,祁宁衡非要他嗲声嗲气夹着嗓子,不满意就扇巴掌。
他的巴掌不是梁梦芋的巴掌,一巴掌就能让他晕倒在地,梁梦芋的和他相比,就是在扇风。
——没有理由,没有情绪,他对他甚至都没有恶意。
祁宁序年轻时红着眼眶,独自在房间里想了很久,后来到了这一步,他不再想了。
——你得到了权利,你也这样。
三兄弟本来就不是合作关系,老祁总不好色不赌钱,变态般的喜欢看这样每天的真人修罗场。
他就是想看,小兽怎么斗过这只凶猛的猛兽。
祁宁序不能坐以待毙。
群体易因共同的仇恨快速凝聚临时的同盟,即便成员间无联结,甚至存在矛盾。
他和同样经历的祁宁辰合作。
他将祁宁衡推下了高楼。
但祁宁衡不愧是权利圣体,他活下来了。
祁宁辰去掐死了他。
无论后续如何,但这一刻,至少祁宁序还是解脱了。
他没有任何后悔,从来没有。
他听到梁梦芋推蒋婧的那一刻,他一下就知道梁梦芋耍的什么花招。
他吃惊,他感慨,他甚至还有点惺惺相惜。
她竟然和他有些类似。
但十几年的那场复仇,并没有以电视里完美犯罪结尾。
祁宁轩公平公正,拒绝了祁宁辰的拉拢,告发了祁宁辰。
但祁宁辰活着,而后,祁宁轩因车祸死亡。
祁宁辰最会拉拢,他拉拢了修罗场的主理人,他早已经是修罗场的宠物。
他不会赢得整场比赛,但他会赢得宠爱。
祁宁序永远想不通,为什么祁琮建会那样喜爱他。
会有意放水这场名为生死的游戏。
他得不到的,他会轻而易举。
他想要的,他唾手可得。
他讨厌港媒说他以兄弟鲜血上位,不是因为他不认,是本该认的人将所有都扔给了他。
是本该认的人因为得到偏爱,全推给了他。
他想不通,他想不通,他取代了祁宁衡,却还是想不通。
他为什么那么在意祁宁辰。
他是厌恶媒体的向壁虚造,还是厌恶祁宁辰的虚以委蛇。
又或者,他只是羡慕他。
羡慕他能得到他望眼欲穿的偏爱。
他很少将这些事告诉梁梦芋,既是担心她被再次吓到,也不想看到她做出任何鄙夷的眼神。
他不愿让她知道他的不堪,他担心他的剖心析胆却是得到她寒目凝霜的眼神。
这将会拉他进入许久未体会到霸凌。
他点到为止,但搂紧了梁梦芋。
他贪婪闻着她的西柚味的体香,获得氧气,获得能量。
恨不得像菟丝子,攫取她,寄生她,扎根她。
他不能离开梁梦芋,绝对不能。
动作没变,但力道变了,由安抚变成紧绷,像借着她的温度,抵着自己心底的沉郁似的。
似突然回忆起什么。
梁梦芋也搂住了他,她又没怪他。
“知道了,我误会你了,别难过啦,我会陪着你的。”
他不回,过了好久才依依不舍松手。
“你答辩告一段落了,这几天搬回来睡吧,明天我陪你在家吃饭。”
“明天,明天不行的,”梁梦芋理所应当,“我要去找我朋友玩,吃完饭再过来。”
“哦。”
又和林佳露吃饭。
“那我到时候来接你。”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不少,但祁宁序觉得还是不够。
算了,不扫兴了。
*
梁梦芋说的朋友不是林佳露。
她只身一人来到机场,等待飞机落地。
看到人后,兴奋向他招手。
“敬山哥哥,哥!”
“沈敬山!”
他从人流中走出来,干净的白T牛仔裤,露出脖颈,隔着距离都能闻到上面洗衣粉的香味。
周身像裹着层淡淡的凉,击退人潮的热气。
他四处张望,没看到梁梦芋,还用手机拨了一番,最后才与她对视上,他先温柔地笑了笑,眉眼弯了几分。
背着书包拎着行李箱,走过来。
他向她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老土的好久不见。
“我看到你之后,我想,应该模仿电视剧直接跑过来的,但后来又想想,太尴尬了,算了,还是走过来吧。”
只一句话,无声将尴尬屏蔽,将两人几年没见的距离拉进。
梁梦芋笑,他说什么也笑,不好笑也笑。
发自内心的高兴。
周围许久没接触别的人了,没心情交新朋友,没兴趣从老朋友得到新鲜感。
不是朋友们的错,是她目前的状态。
有时是走神之后,有时是莫名对自己发了一通火之后,才醒悟。
沈敬山完美融合了老朋友和新朋友的优秀之处。
梁梦芋一见到他,就有说不完的话题,完全不担心冷场,也完全不担心对方不喜欢。
他们有长期相处的默契,能够冲破所有谈话技巧的不足。
沈敬山虽然和她是一个地方的,但不爱吃辣,他去酒店放好行李,两人打车去了一家药膳鸡。
“你毕业证不是还没拿到吗,现在回来没问题吗。”
“还好,没什么事了,有事情导师会打电话找我。我先玩几天,看看你,后面再回老家面试。”
“不在宁江找工作吗?”
“宁江生活成本太高,家里我妈我爸给我置业了一套两居室。”
“哦,那你这几天别住酒店吧,我弟租了一套房子,交了一年房租,或者我还有一套,我还没住过,你去住吧,别乱花钱了。”
沈敬山将碗筷用开水涮好,熟练递给她,笑:“这像话吗,真是,你以为还和小时候一样,你男朋友不吃了我。”
不会吧……
吃饭时两人聊了很久留学的事情,后面沈敬山找到空,才问:“你别光顾着我了,你OK吗,我说你状态。”
“新年的时候换了个人似的,现在又换回来了,眼神又失焦了。小宇的病你别担心了,真别担心,该做的都做了,你不是说他状态在一天天变好吗,那就等好消息了,别整天焦虑。”
梁梦芋怔了怔。
这么明显吗。
“他的病情很反复,之前吃药就能控制,高考之前就突然说要换生物瓣膜,换了后说的好好的,很成功,我以为是痊愈,这才过了多久,又说病变了,病变了之后呢,说没法治,送去国外,又说可以治。”
这才是她真正忧心忡忡的原因:“下一步呢,我真担心又过了半年又有别的问题,我做姐姐的,现在几乎每次接医生的电话都要心理建设,感觉在坐过山车。”
沈敬山听进去了,也皱眉,他安慰她说所有的矛盾一步步隐藏,现在已经拨云见日,到最后一步了。
“熬了那么久,不要因为最后一点就怕了。”
说出自己的焦虑无论得不得到对方的安慰都是一种排解。
况且,对方还是沈敬山,他讲话很舒服,有天生的吸引力,更因为是哥哥,又有信服力,又因为是许多年没见的朋友,更有久违的谈心。
一边吃一边聊,很快接近尾声,梁梦芋收到露露发来的消息,两张钢琴演奏会的票。
“我爸他们餐厅弹琴的学生送我的,我听不懂,我朋友中也就你会陶冶情操了,替我去吧。”
沈敬山凑过来:“哟,曲目有德彪西的《月光》。”
“你想去吗。”
反正祁宁序不爱听这种,沈敬山恰好很喜欢。
“咱俩去吧,正好。”
就这么说定了,两人吃完饭出去。
梁梦芋低头看打车软件,还是沈敬山提醒的。
“那个车……是劳斯莱斯吧,梦梦,是你男朋友吗。”
她都差点忘了祁宁序要来接她了。
她笑着对从车上下来的祁宁序挥手,不经意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正好,让他捎你去酒店,别打车了。”
“那挺好,我还没坐过豪车。”
祁宁序一身黑衬衣西装裤,肩宽窄腰,迈开长腿过来。
五官棱角分明,毫无水平的路灯下也能照着他有股性感。
一个清冷,一个温和。
气势当然祁宁序更足,但沈敬山丝毫没有和他比的意思。
梁梦芋介绍完后,沈敬山提前拍了拍手,礼貌伸出来:“祁总,你好,我是沈敬山,是梦梦的好朋友。”
话音刚落,梁梦芋又急不可耐补充两句:“他英文名叫Ethan,之前在新西兰读书,奥克兰大学,你知道吗,他是法学院的。”
祁宁序平静看了梁梦芋一眼。
无人再应答,兴奋的蜡烛被风席卷。
安静一秒后,梁梦芋意识到他好像对她的盛情介绍没兴趣。
祁宁序用睥睨的眼神打量沈敬山。
180左右的身高,矮他一点;
黄皮肤中的偏白的肤色,比冷白皮的他黑一点;
学生而已,事业没他成功;
年轻,但笑起来比他油腻一点。
嗯。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是梁梦芋初中练习小提琴视频的拍摄者;
是梁梦芋初中和她一起钢琴合奏的男人;
是王令金许曼椿口中,那个以为梁梦芋“和出国小子在一起”的男人;
是梁梦芋父亲的学生,和梁梦芋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
父母认识父母喜欢父母熟悉的男人。
是梁梦芋真真切切的竹马。
现在还是空降。
祁宁序收回视线,颔了颔首。
伸出手,将沈敬山旁边的人轻轻一拽,紧紧搂着她。
唇贴上她的唇,盖章似的碰了碰。
梁梦芋唇上猝不及防一丝温热。
她脸热了几分,撞上祁宁序冰冷的视线。
沈敬山还在。
或者就是当着沈敬山的面。
她用力推了几下,更紧了。
她有点羞愧,对着沈敬山歉意一笑。
沈敬山收了落空的手,也收了扬起的笑容。
梁梦芋皱眉,顶了几下他,提醒:“你先送敬山哥去酒店吧。”
看出他情况不对,她也听话:“行吗。”
祁宁序脾气还算不错,和颜悦色。
“不顺路。”
这不废话吗,她就是要他专门送。
她想再强调一遍,却被一旁愣了很久的人打断。
“梦梦——”
两人都看了过来。
沈敬山又恢复了笑容:“我打车回去吧,不打扰了。”
“不呀,为什么——那我给你打,那我先和你一起坐车,送你过去。”
对方连连推脱:“不用了不用了,我打吧。”
他动作快,车离他还要几百米,梁梦芋这才作罢。
走之前,他做了个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本来要朝车门去了,但又突然转头,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
他用不卑不亢的眼神直视祁宁序,眼神里只有坚定,没有挑衅。
“She likes gentle, polite and respectful guys. I don’t think your way of doing things will make her like you forever. Good luck.”
(她喜欢温柔,有礼貌尊重她的男生,我不认为你的行为能得到她永远的喜欢,祝你好运。)
作者有话说:Nixon本就装不下去的笑容转移到我脸上。
“群体易因共同的仇恨快速凝聚临时的同盟,即便成员间无联结,甚至存在矛盾。”
这句话选自《乌合之众》
这章四兄弟全部集齐,写到这章的时候感觉自己在写群像(开玩笑,没那么热血)
但我挺喜欢Joy和岳呈涛的,还有祁宁辰,感觉很有意思,即使他们不讨喜,即使他们甚至是反派?但我希望他们能更鲜活。
第三个转折,即将迎来
应该年前就能完结,开心。
第57章 戒指 他们宛若一对璧人
眼神清透。
他这个年龄阶段才有的, 少年气息。
梁梦芋和他有一样的眼神。
但凡眼神有轻佻,祁宁序都会不屑与他争。
但他没有挑衅的眼神才是对祁宁序的一种挑衅。
祁宁序眯了眯眼,转而看向梁梦芋的反应。
没看到, 她离开了,去送沈敬山上车。
两人在上车前说了几句话,背影留给他。
梁梦芋给沈敬山开了车门:“你到了之后要给我打个电话。”
“好。”
她还是好奇:“你对他说什么了?”
说太快了,她只能听出主角是她。
沈敬山没有隐瞒:“我觉得他不是很有礼貌,我就说你喜欢温柔懂礼貌的男生。”
梁梦芋不气反笑:“你还记得我喜欢这个类型。”
“人尽皆知——你没生气吧。”
她不在意:“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庆幸是你没生气, 他就这样,不定时就发疯, 幸好你没和他计较, 还替我着想。”
停车有时间限制,不便聊太久,可以过几天再聊,最后又说了道别。
反正还有的是时间。
梁梦芋本来还有些气祁宁序的做法, 但好在沈敬山最后也还回去了,上车后就忘了这一茬,也忘了教训祁宁序。
夏夜晚风卷着微凉扑进车窗,城市街景在眼前铺展,霓虹车流揉成朦胧的光带。
她将脸靠窗近了些, 背对着祁宁序,吹着风,风拂去晚饭的温热,只留周身清爽,连车窗外的喧嚣都变得柔和。
丝毫未注意低气压的车内。
冷不丁一句。
“你没说和他吃饭。”
梁梦芋眯着享受的眼睛睁开,云里雾里:“嗯?”
祁宁序沉闷开车, 没再重复。
梁梦芋大脑缓冲了下:“哦,我说了呀,我不是说了我和朋友吃饭吗。”
她不知情地笑:“你好奇怪,那不然你怎么来接我。”
她会错意了。
他问的是人,不是事。
是故意的吗。
但路过红绿灯,他将车停下,转而观察女友。
她穿米白色棉麻短袖配浅杏色百褶裙,松松的半扎发被晚风撩起几缕碎发,贴在颈侧。
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肩头松松垮垮靠着椅背,唇角弯出浅淡的弧度。
她今天为什么这么好看。
又为什么这么高兴。
红灯消失,他别开眼。
车外流动,车内空气滞涩。
“你今天似乎很高兴。”
祁宁序想方设法让她高兴。
他费尽心思,他信手拈来。
“嗯?”她再次回神,“哦,是。”
她再次不自觉笑:“我不是说了吗,我朋友来了,当然高兴。”
不动声色:“你们关系很好吗。”
问的什么废话。
“你说沈敬山吗,对呀,我们还是胚胎的时候就认识了,我爸教他学钢琴,但是很久没联系了,他不是去国外吗,才去的时候每周都会通视频,后面我家里出事,他想把我接去新西兰,我没同意,然后这些年我过的不太好他学业也忙,我们联系就少了,但其实他对我很好的,我父母出事的时候他父母还会打钱给我,但他们也不容易我有收入之后就拒绝了。”
说完后,又是一阵沉默。
冷气出风的轻响,连车流的声音都被隔远。
明明是他问的,答完又不回。
梁梦芋不由自主朝他看去。
他这才轻笑,不痛不痒:“你只需要回答关系很好就行了。”
没必要讲他没有参与的曾经。
梁梦芋喉间轻哽了下,嘴唇张了张,想解释什么,又没有说话。
想解释是因为她发现祁宁序不高兴,没有说话是因为她不知道他不高兴的点。
是在怪她没有说清楚,还是在怪沈敬山刚刚出言不逊,还是在怪她和沈敬山吃饭,还是仅仅只是在迁怒工作的怒火。
祁宁序把什么都不想听写在脸上。
梁梦芋虽没有开口问,但关上了窗户,挺直了腰,随时准备祁宁序的审问,耳朵分神听着冷气的节奏声。
但一趟行程悄没声地过去了。
顺顺当当的,有些不自然。
准没好事。
梁梦芋当然觉得不对劲。
但如果和她有关,祁宁序不会就这么放过她的,刨根问底也要问出来。
怎么想,那就不可能和她有关。
事实似乎也的确如此,祁宁序在车上阴阳了一会儿,回到别墅后他便不再找她说话,又关在书房里忙工作。
看他忙,梁梦芋也没打扰,洗了澡就睡了。
她最近睡眠又变得不太好,但今天比较高兴,入睡比较快。
有了一点睡觉的感觉,迷迷糊糊中,她似乎梦到自己跳进了水里,浑身都湿了。
身体越来越热,她蠕动一下,睁开眼睛,睡眼惺忪,看到祁宁序在干嘛,吓醒了。
天呐,原来不是梦。
她又羞又无语,开口要赶跑,声音却变了。
“谁让你……你怎么不说一声。”
但嘴上动作没停,继续往上,掀开,揉了揉甜软的糯米糍,再探索糯米糍里的葡萄籽,本来糯米糍里软软的籽就又硬起来了。
他吻了上来,吻到她的唇,亲到她身体变软。
“都多久没这样了。”
从德国回来之后,两人再也没有亲密过。
她为弟弟忧心,根本没力气想这些,祁宁序当然理解,也从没主动提过,她睡眠变差,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祁宁序当然理解,又分房睡了,后面梁梦芋又忙着改论文和实习项目,祁宁序当然理解,梁梦芋就回宿舍睡了。
这么饥渴,也能理解。
她虽然有点累,但也有感觉,顺势脱了小裤子 。
森林下雨了,先是用手掰开茂密的丛林,窥探里面土壤是否湿润了。
随后又用手指感受泥土的湿润程度。
一根,两根,三根。
树林枝桠保护泥土,枝桠夹着,想要挤出手,但手不仅没被挤出,还又检测深入了几分。
水资源很珍贵,祁宁序喂给了梁梦芋。
含住。
……
祁宁序今天好奇怪。
以往洗了澡之后就抱她去睡了,今天不行,在浴室洗了一会儿,又……
对着镜子,粉红色,亮晶晶的。
梁梦芋困得不行,害羞闭上眼睛,抱住祁宁序,背贴瓷砖。
第二次洗了澡,还是没完,权杖永远都还是那权杖。
梁梦芋又被哄着。
但她实在太困没精神了,让祁宁序自己解决。
祁宁序不,很执着,让她蹲下,抓着她的头发。
梁梦芋又加餐含了根玉米棒吃。
这次营养太丰富了,牛奶味很重,而且没有煮熟,牛奶洒出来了。
Face,body,and……
Mouth。
祁宁序涣散的眼神在这一刻终于又聚焦,他蹲下来,什么也不顾,将她舌头里的卡出来。
牛奶滑进喉咙里了。
满身的牛奶液。
他垂眸,再次打开花洒,替她冲洗。
“对不起。”
梁梦芋都没力气说没关系,在他洗牛奶浴的时候昏过去了。
祁宁序却睡不着,格外精神。
他起身,去书房抽屉里翻到一根烟,就站在书房抽起来了,一根结束后,还是他一个人。
上次在德国,明明来陪他了的。
两人接吻,她主动亲他的。
房子隔烟太好了,梁梦芋没闻到也正常。
梁梦芋累得够呛,不来也正常。
嗯,只有这些原因。
胡思乱想之后,他又自圆其说,却又推翻。
蝉鸣断了又续,一声接一声,碎在月光里,打乱他的思绪。
他揉了揉微湿的头发,舌尖抵了抵牙槽,被蝉鸣扰得躁。
刚刚做的时候明明好好的,梦芋给他口,他明明特别高兴。
一脱身,他又空虚了。
他不喜欢从后面,他就喜欢正面看着梁梦芋,观察她表情。
有没有像他一样迷离,有没有反应,是真的还是假的,有没有高。
每次看到,他的焦虑都会缓和,但每次结束,他又会不自觉复盘,焦虑又找了上来。
是生理吸引而已,又不是真的喜欢。
这只能证明,他技术很好,医生技术也很好,让梦芋恢复了正常,不能代表梦芋喜欢他这个人才愿意做。
祁宁序不要生理喜欢,要心理的喜欢。
梁梦芋只说过一次爱他,还是在他生日要求的。
不够,根本不够。
要怎么缓和这种负面情绪,很简单,梦芋抱住他,哄他,亲他,说她只喜欢他,她愿意嫁给他。
对了,祁宁序还要看她的眼神。
他很少会觉得烦躁,但每次都是因为梁梦芋,这次更甚。
因为脑子里除了梁梦芋,还有沈敬山。
可他不想把沈敬山放进有梁梦芋的脑子,不想要自己的脑子都承认他们真的很配,可他的大脑不听使唤。
他今晚在车上其实还想直接问她,是不是喜欢沈敬山。
他一向这么直接了当,如果她说是,那他就解决了沈敬山。
但他却莫名退缩了。
他无法像胡良岳呈涛那样心安理得质问,他有一个非常强烈的声音再提醒他:
沈敬山不一样。
如果梁梦芋真的喜欢呢,女人喜欢男人的喜欢呢。
他害怕她说是。
可是梁梦芋很吝啬对他表达爱意。
——因为根本就没有,是不是。
为什么总有人可以轻而易举获得他拿不到的。
回来后他就嫉妒般要到了沈敬山的资料。
他的资料,其实很普通。
中产阶级,父母在非洲支援,学了一点钢琴但没学多少,远赴国外求学,现在回国,还没找到工作。
平平无奇的资料。
但祁宁序却觉得哪哪都比不过他。
他们有相似的年龄,相似的家庭条件,相似的业余爱好,还有一段谁也比不过的认识时长。
沈敬山就温柔,有礼貌,尊重人。
祁宁序老了。
他只有肮脏的家庭和残忍的手段。
他再次带着一身躁意床上,紧紧搂着熟睡的梁梦芋,依依不舍亲了亲她。
瞥见她床头上的手机。
这是他第二次看她手机。
密码错误。
梁梦芋换密码了。
祁宁序眼神再次冷下去。
连猜了几个,都不对,还有一次机会。
他在沈敬山和他之间犹豫。
最后选了他。
但错了。
锁了几分钟,他又失去理智般,尝试了他好多信息。
他没用沈敬山的,他不想用。
他可以用梁梦芋的指纹解开,但他不想了。
不想看他们在聊什么了,都是一些他没兴趣的话题。
他不想看了。
一夜没睡。
运动之后梁梦芋倒是睡的很香,她睡到自然醒,满意伸伸懒腰,还不知情地向祁宁序说早上好。
祁宁序没说话,沉默吻她。
拽被子过来,盖过,两人又来了一发。
*
过了一天,梁梦芋从学校出来,去和沈敬山见面,两人约好要去看钢琴演奏会。
离学校不远,她坐地铁可以直达,她大腿内侧还很疼,好在学校是在前面站点,能坐上位置。
祁宁序不知道怎么了,是很久没开荤吗,他有极强的忍耐力,他也不是重欲的人。
梁梦芋知道情侣之间不发生性生活是很不礼貌的,在接受治疗的半年里,她无意问了祁宁序几次。
他每次的回答都一样:“当然不需要,没遇见你之前,我没想过这些。”
还用一种很疑惑的眼神看着她,这样的眼神能让她放心很多。
即使是从德国回来将近一学期,他也没有提过一次。
只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欲望特别重。
梁梦芋住在别墅几天,连吃饭都是他喂的,她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还特别黏她,她说要回学校办事情他又开车送她。
送她到学校地下车库,两人又在车里……
好在上课时间点车库没人,他又贴了防窥膜,但她在他腿上动,很累。
一次不够。
但她大腿内侧发酸,最后只好解开拉链,露出雪山一角。
给玉米棒用雪媚娘点缀。
折腾一番,这条裙子是废了,好在车上有备用衣服,从内到外都有。
换了衣服之后,她好累,幸好去学校不用赶时间,小憩了一会儿。
祁宁序说要抱她上去,被梁梦芋直接拒绝了,最后他又和她接吻。
不是接吻吧,就是用舌头。
才依依不舍放她出去。
离开之前,去宿舍还洗了一个澡,还是觉得酸疼。
她在地铁上无奈,她是不是底线太低了,对祁宁序是不是很久没动真格了。
他怎么无法无天成这样了。
但见到了沈敬山还是冲淡了她的疲惫,和沈敬山聚少离多,再多不得劲也会在这一刻消除。
去看演奏会之前两人去吃了个饭,沈敬山玩笑:“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你不是说你男朋友占有欲很强吗,后来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
“那你上次太情绪化了,我看你们关系挺好的。”
梁梦芋不知道怎么解释他这几个月的变化,她也很烦恼,也没顾忌,坦白:“我对他的感情很矛盾。”
“我很清楚,我在为他放宽底线,每次看到他和异性伙聊天,我的心就会不自觉揪一下,我想了解他,我想参与他的生活,有他在我身边,我不再觉得如坐针毡——”
“但我心里不能接受我这么快喜欢他,好像对不起曾经被他欺负的自己,我受了这么多教育,我认为我不应该轻易打破原则。而且我觉得我看男朋友很不准,岳呈涛不就是个例子,都不喜欢他我还是坚持喜欢……我挺矛盾的。”
她说的走心,沈敬山听进去了,他没谈过恋爱,只能给一些边缘建议:“既然这样,那你先遵从内心吧,之所以有矛盾,不就是因为你一个观点无法碾压另一个观点,我觉得可以先等等,等到时间给你答案,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好像祁宁序给你什么你就得回应什么似的,遵从本心吧。”
遵从内心最直接的选择,接受矛盾,留给时间来决定,矛盾终究会解决。
简单,但很有用,能缓解她的心情。
她发自内心,端起饮料和他敬:“感谢,很有用。”
后来的钢琴演奏会很一般,不是什么大师级演奏,音乐界的新流量。
梁梦芋也会弹,她是后面专攻的小提琴,她看到一半小声吐槽:“你一个业余上去和他比,指不定谁会赢。”
钢琴演奏会只是引子而已,她只是想找个由头和沈敬山多待一会儿。
出来后她又想起下一次的见面:“带你去宁江逛逛吧,博物馆,宁博超有名你知道吗,抢票都不好抢,还有纪念馆也不好抢,还有鸣寺也是。”
就这么说定了,她恨不得把宁江所有的好玩的好吃的都给他。
祁宁序来接她,沈敬山吸取教训,先打车为敬了。
但还是晚了。
祁宁序看到两人站在一起,目光再没有几天前那样含蓄。
两人一同扫视。
梁梦芋一米六出一点头,沈敬山一米八多一点,身高很匹配。
一个有青春气,一个有少年感,气质很搭,都一样温和。
宛若一对璧人。
他抿着唇,唇线紧绷,他的气场打乱了他们。
冷眼看沈敬山,和他第一句话:“你什么时候走。”
梁梦芋惊呆了。
太没礼貌了。
梁梦芋巴不得他留下,祁宁序催他走干嘛,他不知道他有多重要吗。
梁梦芋手挡住沈敬山,皱眉,这个动作像和沈敬山一起对抗外敌。
“你有病吧祁宁序,问人家什么时候走……”
一副要开吵的架势,但被沈敬山劝住了。
“没事,梦梦,你们别吵架,我车到了,祁总对我有些误会,下次见。”
梁梦芋去送他,给了背影给他。
她又选他,再来多少次也是一样。
上车前,沈敬山有些歉意:“梦梦,我是不是,不该来宁江待这么久。”
梁梦芋急了:“当然不是,你说什么呢!我回去骂他,让他请你吃饭,包你回去的机票,不许多想,你是我最最最最好的朋友。”
沈敬山很少这样,梁梦芋自然也不好受,因为沈敬山一个字都没错。
祁宁序又抽风找什么茬。
上次就这样,他刷什么存在感啊,有劲没劲,扫兴。
回去的车里,两人冷战了。
空气死寂,不流通。
祁宁序又再次有意将车速开快,梁梦芋抠着安全带,害怕但就安慰自己坐过山车,一言不发,偷偷翻了好几个白眼。
车停在别墅门口,没进去。
夜空清透如洗,碎钻般的光。
祁宁序取下安全带,猛虎般扑了过来,吻她的唇。
梁梦芋尖叫,推他,没推动,在激烈的吻中,祁宁序手探向她的腰侧,不安分的手解她扣子。
她知道他要干嘛了,梁梦芋皱眉,发出呜咽抗议。
“我不想,我不愿意……唔……”
但祁宁序失去理智,听不见。
她用力拍打他的肩,但他的吻落得更紧,脖子已落下他的痕迹,她偏头躲,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车座的皮革被揉出声响。
争执中,梁梦芋全身抗拒,失手打开了副驾驶前面的杂物箱。
一个精致盒子滚落下来,落到地上,打翻。
一个闪闪发光的钻戒滑落。
第58章 底线 “今天我也给你两个选择”……
金属落地的闷哼声, 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
梁梦芋能感受到上面人的僵硬,她被压在垫子上,趁他愣神的一秒, 推开他,率先抢走,坐了起来。
她顾不得糊了的口红,看着手里的东西,确定是戒指。
钻面不晃眼, 就着外面稀疏的光也能看出它在发出细碎的亮, 即使没有对比物,也能猜出它的重量。
圈上有凹凸不平的齿印, 细看上面原来是字。
purple。
这一刻, 梁梦芋才能确信,这是祁宁序送给她的。
她发现它只是意外,祁宁序车多,梁梦芋也不爱在车上乱翻, 今天这事不是惊喜。
但梁梦芋打破了祁宁序另一个惊喜才是正经的。
她怔了怔,面前的人面不改色:“戴上试试。”
还没等应声,戒指就套进她的无名指,刚刚好。
梁梦芋拨了拨那只手指,好重, 她说的不只是戒指。
她大脑一片空白,当下凭着本能,几乎没有犹豫,她就重新取了出来,一下就轻松了很多。
其实这只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只是做的人心虚, 看的人敏感。
祁宁序的脸色立刻沉下。
手从方向盘上抬了抬又重重落下,指节泛白。
车里有点闷,出风口微弱的风不够散开这出火气。
“不喜欢?”
“没有,我……”
她没想好怎么编过去。
深呼吸两口,静了静自己的心跳,她的大脑重新运转:“你现在是要求婚吗?”
两个人的思路完全不一样,一个搭好戏台子准备唱两句,一个不爱听戏,只想知道结局,于是跑去后台大闹一番,掀了台子。
祁宁序没进戏:“你是在拒绝我吗。”
“我……”
她说不出口没有,她有点愧疚,至少当下,她发现了戒指打乱了一切,很不礼貌,让他很尴尬,她感觉祁宁序比刚才更急躁了。
但她也知道,她为什么会很愧疚。
如果她的答案是同意,她又怎么会愧疚呢。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喜欢这样草率的求婚,我想要有仪式感的,鲜花,蜡烛,还有正式的服装,还有一段煽情的话。”
人在撒谎的时候会无意识说出一些很没用的话拖延时间,如同现在,梁梦芋现场编了一个她从未设想过的场景。
现在的祁宁序和那时不一样了,他很清醒,知道她的哄骗,毫不领情。
“那就明天,明天,我会给你鲜花,蜡烛,还有正式的服装,还有一段煽情的话。”
“明天,你会同意——对吧。”
梁梦芋沉默。
被捣乱一番,她忘词了,这戏是再也唱不下去了。
祁宁序喉间溢出一声冷嗤。
在她愣神时,接过她手里的戒指,摇下车窗,扔出窗外。
轻响一声“叮”,细碎的摩擦声荡在沉默的车内,车窗再度摇上来,渐远,很快没了动静。
梁梦芋震惊看他,祁宁序冷着脸,没给一个眼神。
傲慢又委屈的声音传来头顶。
“不想嫁就不想嫁,没必要绕圈子给这么多借口。”
低气压,冷空气又下沉几分。
梁梦芋心颤了颤,下意识从喉咙滚出:“对不起。”
“理由呢?”
“什,什么?”
“理由,拒绝我的理由。”
祁宁序终于舍得将正脸看过来。
“我今年才22岁,我还是想以学习为主,再说我们才认识多久,我觉得有点快。”
这是梁梦芋最真实的想法,但祁宁序一个字都没信。
“20岁就可以结婚了,22岁一点也不早,你说你想学习,没问题,我没说结婚之后我会干涉你,你想要什么,想去哪里我全都不管,生不生孩子也全由你自己决定,我们交往一年了,彼此知根知底每天都在一起,我不觉得有多么唐突。”
梁梦芋还是不肯,顺着他话:“可是你也说了,每天都在一起,那当下为什么非要结婚呢,结婚证不就是一张纸吗。”
他字字发紧,一股超出正常的占有欲在这一刻喷涌。
声音陡然拔高:“我就想要这张纸,它可以证明我们的合法关系,我才能说我是你的合法老公。”
梁梦芋被他突然爆发的情绪哽住了一下,气势瞬间被比了下去。
祁宁序冷笑,别开眼,转了一圈眼珠,淡漠。
“梁梦芋,你不就是不喜欢我吗。”
嘴角轻扯,自嘲:“说要试着喜欢我,全是骗我的,你嘴里没一句实话。”
此时的祁宁序需要梁梦芋的拥抱。
哪怕梁梦芋不改变她的想法,拥抱也绝对能解决当下两人的矛盾。
但梁梦芋给不了,她的耐心也告罄了。
她也很烦躁,她整天和祁宁序做,什么姿势都陪着他,什么表情都做过,她是那种大方的人吗,还不明显吗。
她现在有点累了,今天遇的什么事啊。
翻了个白眼:“那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祁宁序看了看她,乌眸凉了几分。
他平静解下皮带,朝梁梦芋扑过来,咬她耳朵。
“不喜欢,那就做到喜欢。”
梁梦芋惊慌失措,吻铺天盖地落下来,但她不肯,她不愿意,拼命抖动着双脚,祁宁序没管,紧紧箍着她,接着用嘴咬她的纽扣。
“今天下午还在车里扭的那么厉害,怎么,晚上和别人玩了一会儿,就不愿意了?”
梁梦芋听到这话,心里火的彻底被点起来了。
她讨厌他说这些话,很不尊重她,把她贬低了好几分。
她全身抗拒,用脚踢他,争执中,扇了他好几个巴掌。
祁宁序用拇指探了探脸上的红印子,没什么情绪笑了笑。
沉默将她抱回房间,扔到大床上。
床垫立刻陷下去,他俯身压上她,胸腔的热气裹着怒意贴过来,扣着她的腰,一边猛烈地亲她,一边扯着自己的衬衫纽扣。
胸腔的热气裹着怒意贴过来,唇齿蛮横碾过她的唇,她偏头躲,手抵着他的胸膛推搡,脚尖擦过硬挺的布料,他闷哼一声,却以更凶的吻回馈,指尖勾住她的裙摆。
梁梦芋感到一阵羞耻,还有无力感。
事实告诉她,她快要被再次强迫,双眼渐渐模糊,她腾出手去擦拭,停了挣扎的动作。
胸口小幅度起伏,抽泣着,却已认命张开了腿。
祁宁序顿了顿,停下。
泪水打湿了她的领口,他下意识帮她擦拭,却被她一掌拍开。
她瞪着他,冷漠:“祁宁序我把话放在这里,你今天要是敢X我,我以后再也不会以感情来投入。”
她故意的,把话说的很露骨。
“我以后的每一声吟.叫,都是因为要保命取悦你,不是因为喜欢你。”
“恭喜你祁宁序,你成功让我的身份从女朋友变成了床.伴。如果你把我从泥潭里拉起来,装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成为第二个王令金,如果是这样,那你做到了。”
每次都是这样,强迫强迫强迫,道歉了又不改,梁梦芋真是受够了。
她笑了笑:“沈敬山说的果然没错。”
果然就是要等一等,等着矛盾被解决。
但沈敬山说的什么,她没告诉他,她现在就是在挑衅,就是在点燃他。
谁都别想好过。
听到这个名字,祁宁序脸色变了。
愧疚再次被嫉妒占满。
他嘲讽地笑:“你就是喜欢他对吧,梁梦芋。”
“我一点都不温柔,一点都不礼貌,从不懂得尊重你,对吧,梁梦芋,我只会强迫你,也从来不懂你,你们每天聊的那些音乐诗歌理想价值观,我都听不懂,对吧。”
他百毒不侵,无所畏惧。
“要不要我成全你们啊?和你分手,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今晚看到她和他去听了演奏会,他嫉妒地发疯,最后做出来的反应已经是他当下最最最冷静的一个反应。
祁宁序和梁梦芋第一次去约会时也是听的演奏会。
但祁宁序听不懂,他只能默默观察梁梦芋。
想也想的到,今晚沈敬山和梁梦芋会聊什么,聊音乐曲目,聊技术,聊童年练琴的趣事,聊他们合奏的经历。
祁宁序永远不能和梁梦芋展开这么多话题,梁梦芋只会怕他。
除了接吻和做.爱,他们已经做了情侣最平常做的小事。
如果沈敬山没出国,有岳呈涛什么事。
沈敬山就会治愈她,沈敬山不会让她栽到他身上,梁梦芋也不会和他有接触。
祁宁序和梁梦芋也不会有交集,她永远不会心动,因为沈敬山已经满足完美男友的所有幻想。
这一学期梁梦芋的状态都很不好,容易生气,容易伤心,走神更严重,她没空看心理医生,忙起来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不对劲。
祁宁序不敢碰她不敢惹她,每天只能给医院施压,希望梁孟宇的好消息能快点传来,希望梁梦芋压力能少一点,指责自己多一点。
他没有那么多丰富的词语,只有贫瘠的安慰她,只能小心翼翼逗她开心,保护她的情绪。
但沈敬山不用。
他一来,不费吹灰之力,和梁梦芋聊了一会儿天,梁梦芋的精神肉眼可见的好了,祁宁序永远也做不到。
梁梦芋是他抢来的,梁梦芋永远不喜欢他,他永远比不了一段20年的感情。
岳呈涛比不过,祁宁序也比不过他。
他们好配。
梁梦芋觉得不可理喻,她本来生气还有羞耻,现在委屈和难过更多。
她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是,她没想到祁宁序会误解她,会误解她和沈敬山的关系。
他永远不能接受异性朋友,但她从来不干涉他,每次和他出去应酬,桌上都有不少能和他聊几句的女强人,她从不质疑他,因为他们相处得体,她也不想让她的醋意打扰了他们的友谊。
祁宁序只会这样,永远是这样,永远不理解她。
她也开始面红耳赤,她也开始言不由衷。
“对对对,行了吧,你说的都对!”
虽然哭着,但却不服输,声音沙哑和他争执。
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向下流:“我就是喜欢沈敬山,行了吧,我从小就喜欢他,但因为我家境落败了,我配不上他,担心他不喜欢我,我才去退而求其次选了岳呈涛,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
她情绪激动,讽刺地冷笑:“所以,请你成全我们吧,祁总。我还要感谢您,如果不是因为您锲而不舍的求证,我还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有多么深。”
祁宁序微怔,脸色彻底沉下来,太阳穴肿胀。
她说的每个字都在挑衅他的底线。
“终于暴露你的真实想法了。”
他不怒反笑,勾了勾唇,轻揉了揉太阳穴,似乎已恢复了理智。
不疾不徐重复:“成全你们?分手?”
一字一句落下。
“不可能。”
梁梦芋心颤了颤。
他沉默了。
一声不响的静突然砸下来,整个房间戛然而止。
但这并不代表事情结束了,空气却更加稀薄,她的呼吸像被摁住。
磅礴的气势,浓郁的攻击性,正在压倒她,摧毁她。
祁宁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动了动眼睛,轻轻在房间里看了看。
就这一个动作,就这一个动作,梁梦芋能猜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她太了解了,他在找手机。
又是这样。
他的脚踝牵了一根绳在她的心脏,一抬脚,梁梦芋的心也被牵着走。
发紧,发麻。
她双眼模糊,耳朵似泡在泪水里,四周消音了,像进入了摩登时代里的黑白界面。
他越向前一步,梁梦芋心就往前吊一分,她麻木被牵着走,摇摇晃晃。
他打电话了,说的什么,说的什么,梁梦芋听不清了。
但梁梦芋知道,他要毁了沈敬山。
他转头平静朝她看一眼。
那根牵着她的绳突然断了,梁梦芋失足,跪倒在地,跪倒在祁宁序长腿下。
跌跌撞撞,茶几上茶杯破碎的声音就在脚边。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股瘀血冲上头顶,她头脑发昏,但翻涌的悲恸和恐惧却在那一瞬堵死了,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抓住他的裤腿,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眼底满是破碎的慌乱,无声崩溃。
“……你,你要干嘛。”
几次张唇,终于发出气音。
祁宁序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没当回事:“还能干什么。”
“他不是风光霁月吗,我会让他身败名裂。”
“不,不不……”
沈敬山不能因为她,不能的……她不能成为罪人。
她呜咽着,极力阻止,才回神,发现自己跪着。
她摸索着裙子向前:“求你。”
“放过他。”
祁宁序放下手机,平静看她。
“你先起来。”
她咬唇,哭着摇头:“求你放过他,我不和你分手,你要做什么我都答应你,我再也不和他来往了。”
“你答应我的,不会伤害我的家人,你保证过的。”
祁宁序轻轻叹气,像玩完Switch后的中场休息。
沈敬山的人生和游戏手柄,于他而言没差。
“那怎么办,我已经动手了。”
“沈敬山是你哪门子的家人。”
他就解释这么多,重复:“你起来,别跪着。”
她打开他拉她的手,摇头,喃喃重复:“不行,求你,你不能这样。”
她还在为他求情,看来是真的很重要了。
祁宁序眼神淡了几分,松开她的手。
“那你跪着吧,跪着看我怎么毁了他。”
她混沌的脑子嗡的一声,理性碎在地上,手掌被身边的陶瓷碎片戳伤也没意识到。
她不只一次这样仰望他。
初见时她鞠躬看他,看潘辉越扇蒋婧的巴掌,看潘辉越烧蒋婧的头发,看祁宁序若无其事地摇晃座椅,居高临下看戏;
再见时她坐在地上,求他放她一马,只是想让他放她走,他抱臂微笑,抬抬眼神,让她喝10瓶酒才能走。
后来她求他别动梁孟宇,他坐在沙发上,也是这样的眼神。
平静的,闲散的,傲慢的,玩弄的。
略带遗憾地,说——
“那怎么办?”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就算脱离了掌控,也没关系,脱离了掌控也在他掌控之中。
好多好多次了,他从来都是这样。
他答应她会平等对她,不会逼她,不会伤害她,但还是这样,他不改。
他拥有地位,拥有身份,拥有权势,其实早已经不是那个孤儿院讨一口饱饭吃的男生了。
他恨自己的童年,恨自己成为他父亲斗兽场的讨人下注的角兽,但他殊不知,在梁梦芋和一众普通人的眼里,祁宁序早已经修建了另一个斗兽场。
他早就是场主了。
梁梦芋可怜他,同情他,居然还鬼迷心窍,迷失在他给的糖霜里,还想着包容他,爱上他。
她真是疯了。
她要救沈敬山,怎么样都要救。
掌心的疼钻进来,她这才发现,手掌早已经渗出血珠,鲜血直流。
混沌的脑子清明了几分,她抓住那个念头。
“祁宁序——”
她将那片碎瓷贴向自己的颈侧,锐边堪堪抵着细嫩的皮肉,稍一用力便硌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祁宁序眉骨猛地一蹙,瞳孔微缩,起身阻止,再没有刚才的游刃有余。
他走近一分,梁梦芋就深一分。
祁宁序停了下来,视线死盯着,语气尽可能放柔,却还是发紧:“你先放下,听话。”
终于看到他惊慌失措的模样了。
梁梦芋得逞笑了笑,笑容有些不正常地兴奋。
她没收手,挑衅看他,疼痛感完全麻木,她不只是想吓他。
挑衅的笑意,却还是不争气,一滴泪一滴泪滚烫砸在拿瓷片的手背上。
“你总喜欢给我选择,今天轮到我给你两个选择。”
“放了沈敬山,或者——”
“我和他一起毁灭。”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的最后是《莫名其妙》的灵感起始点。
我很爱看强制爱这个类型的,但大部分女主妥协的都更多,我当时看到我就皱眉,心想这个男主疯什么疯,就知道疯。
我也要写一个极端的女主,让发疯的男主在那一刻妥协害怕。
但因为这个片段去写一整本小说当然是苦难的,创作的时候因为这个片段,又为了合理性,给梦芋加了很多非常痛苦的部分,因为这一刻她的情绪一定是不正常的,但是不能全被男主逼不正常的(那这样结局就是BE了)(没有说爱男的意思),所以创作了一个开场就有迷茫抑郁倾向的梦芋,预想中应该写到这是很爽的,但这一刻真的写到了感觉很对不起梦芋,因为我自己的自私,为了这个片段要设计这样痛苦的她。
下一本书会更加谨慎然后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我的预收,我先不放文案了,完结了我去好好改改我的文案再放,预收对作者开新文很重要,特别是我这样的糊作者呜呜呜,如果喜欢的话希望能收藏(没有逼迫大家收藏的意思)。
第59章 念头 “梁梦芋,我祈求你喜欢我”……
“你动沈敬山一个试试。”
祁宁序皱眉, 脸色紧绷:“你把它放下。”
越这么说,梁梦芋手上的动作又深了一分。
血珠似天花板上荧荧的灯光,一簇簇落在他眼里。
祁宁序严肃的眼神死盯着脖子, 梁梦芋也保持着看他。
两人就这么僵持在这里,表面似静得发沉的水,实则一个已经煮沸冒泡,一个已经在海底掀起了海啸。
两根绷直的弦,扯着那股力, 谁也不肯先松分毫。
亮莹莹的灯悬着, 刺眼的光浮在空气里。
终究是祁宁序先低头。
“好,你先放下, 放下我们再谈, 我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我你不能受伤。”
眉峰还有未散的硬气,似白瓷的脸松了几分,手指蜷缩, 尽可能温柔。
“听话,好吗。”
梁梦芋哭着摇头,她不信祁宁序,她要真的看见沈敬山相安无事才能罢休。
但她的心理防线也被击溃了,胃里跟着翻搅发紧, 已没有方才转眼的硬气。
两人似乎又绕回了原点。
“祁宁序,我求你了,你先办你应该办的事情。”
一个要对方先放手,一个要对方先行动。
她的哭声碎在齿缝里,胸口无法控制地一阵一阵发颤,止不住地发抖和哽咽。
“沈敬山没有背景, 从高中到本科到研究生,几乎每天都熬到凌晨3点,他要兼顾课程还有实习,他要改几十遍的模拟抗辩稿,他要参加法考,考律师职业资格证,他很难,父母不在身边,一个人飞去大洋洲,他走到今天不容易的,你不能毁了他,我也不可能让你毁了他。”
“祁宁序,我们和你不一样的,我们都是普通人,你心情一好,指甲流出来一点油水都能把我们喂胖,但你一想捉弄我们,我们毫无还手之力,沈敬山身败名裂了,那他10多年来的坚持算什么,在法律圈混不了,他怎么办,他对得起曾经那个挑灯夜战为了法学放弃很多的自己吗。”
“我又怎么办,我要眼睁睁看着他因我而毁……”
说到最后,她的哭声已经僵到干涸。
祁宁序肤浅的以为,梁梦芋只是替沈敬山远大的前程不值。
但她没有讲他被破坏的辉煌的未来,她讲的是他被辜负的心酸来时路。
只有真正了解在意的人,才会去奋不顾身地寻找他曾经努力的证据,才会这么痛苦,才会这么共情,才会这么内疚。
而梁梦芋不知道,她声情并茂谈起另一个男人的时候,眼前人的心已经碎了。
像那碎掉的茶杯,顺着花纹,自上而下地,完全裂开。
他陷入一个泥潭,难以自拔。
他已无力问她,她是否了解他那些同样艰难的曾经。
他也没有背景,他也一个人进了祁家,他也背水一战,用生命做赌注。
他也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现在。
她一口一个我们一口一个你,已无声的将祁宁序分辨开来,清楚的告诉他,他们不可能。
他何止没有胜算,他甚至没有收到邀请函的名额。
他嘴唇干涸,但却似乎喝了满杯水,腹腔填满了蓝色的悲伤。
心里似乎有针尖在里旁若无人地刺起了一幅画。
但凡她的威胁有一刻是在表演,他也不可能会这样。
真心实意,赌上了生命,不顾一切救他。
和他在一起,就这么痛苦吗。
眼前所爱之人似与他隔了一座银河。
指尖无力地蜷了蜷,他笑笑,心里却似苦水冒着泡泡。
声音已从尖锐逐渐走向平静,似是大戏落幕的尾声。
“梁梦芋,我渴望……我祈求你喜欢我,但你始终讨厌我,不肯接受我,不肯看我一眼。”
“明明答应会尝试着爱我,但你从来都是骗我的,对吧。”
“吧”字很轻,像是梦里的呢喃。
她说她讨厌烟味,没问题,他可以戒烟;她说她讨厌听不懂的粤语,没问题,他可以说普通话;她说她讨厌上床,讨厌肢体接触,没问题,他可以和她谈无性恋爱;
她说她讨厌他,没问题,他只希望她能在未来喜欢他。
他做过了这一切一切,自以为已经做了很多,他以为会有进展,但并没有。
她不喜欢他的钱和权,连他的爱都不喜欢。
那他没有什么能给她的了。
——为什么就是有人,为什么总是有人能轻松获得他想要搏得的关注。
他掀眼看向她,红了眼眶。
猝不及防地,黑眸落下一滴泪,轻轻落下,停留在脸颊,很快蒸发干涸。
梁梦芋捕捉到了那滴泪,心登时静了,像掉进万丈深渊途中的失重感,使得她听不见任何声音。
是错觉吧,那个傲慢的祁宁序,居然哭了。
她忍不住抬眼,注视他,心思被他引走,僵硬的手臂没拿稳,瓷片掉落在地,再次碎成几片。
她垂眸,告诫自己,不要动,不要动,不要心软,却又忍不住心里发酸。
她突然有一个荒谬的结论。
刚才的对峙,没有一个是赢家。
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会寻找自己的心理锚点,忍不住说母语,就如同现在。
但祁宁序最后忍住了,他不想看梁梦芋又投来陌生的眼神。
他明白,这个时候分手是最好的选择。
但怎么办,他就是不想提。
他自私的占有欲告诉他,他不能离开梁梦芋,不能看着梁梦芋与别人双宿双飞。
“梁梦芋,我答应你,放了沈敬山,但同样,你再也不许和他见面,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如果被我发现一次——你不想被我监视,对吧。”
“这学期毕业,下半年我会申请去美国公司常驻,你跟着我一起去,去那里读书,去找你弟。”
他恢复了淡漠,仿佛刚才的失控不是他。
“今晚我会离开,你不想见到我,我能理解。我只给你几天时间,你好好调整情绪。”
他拿上外套,离开前又转过来看了一眼她脖子上的红痕迹。
“你的伤口,稍后医生会来给你处理。”
很快,一种结束的安静,散在房间里。
一种无尽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这里太可怕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她就用网去捕捉。
如坐针毡久等了一会儿,她就拿上了几件自己的衣服,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凭借着本能冲出门外。
两个保镖守在外面。
他们人高马大,一个顶两个梁梦芋,一板一眼,颔首,恭敬问她:“您要去哪,梁小姐。”
梁梦芋没想到还有人看守,她定了定心,冷静撒谎:“我要去学校办事情。”
保镖没有质疑,只说:“那我们安排司机给您。”
“不用了吧。”
“祁总的安排。”
她语气变得冷硬:“那我要去哪,你们也是要报备吗。”
“是的,但,祁总的意思是,您这几天尽量少出门。”
烦躁又来了,梁梦芋说:“那你们别说行吗。”
保镖很为难:“梁小姐,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她冷笑,祁宁序说着让她冷静,这摆明了不是监视是什么,去哪都要管了。
但梁梦芋在这对保镖发脾气也没有意义,保镖听的是祁宁序的话。
但她气不过,立马打了个电话。
还以为要冷战,冷战什么。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什么意思。让人监视我什么意思,我去找我别的朋友,这你都要管,是吗。”
对面冷不丁轻笑:“哟,我才刚走多久,你就又要走去哪。”
“听着,梁梦芋,这几天你去哪他们都会跟着你,聊的什么吃的什么见到的什么人都会告诉我,放心他们不会打扰你,你要是干的正经事,也不在乎打不打扰。”
“你要是气不过,觉得保镖不听你的话,你就不如也挑灯夜战读几页书,努力一把,之后站的高一点,和我比肩,你拥有了地位,他们也会听你的话,我不仅不管你,我还会敬佩你。”
梁梦芋气到无话可说,摔了电话,就又重新跑回房间。
躺在这间大别墅里,和躺在棺材板没什么区别,核心不都是不能走动,不能出去。
哦,躺在棺材板至少已经没气了,也不用像她现在这样受气了。
她一整晚没睡着,再次烦躁又焦虑。
祁宁序以后会怎么威胁她,没有沈敬山也会有别人,只要她和他在一起一天,他就会自私管控她,难道她要就在这里听他命令坐以待毙吗。
不可能,他太可怕了。
她讨厌被威胁,她不能被夺取自由,她要离开这里,不能分手,至少要离开吧。
但那可是祁宁序,她怎么可能做到……
她想到了祁宁辰。
祁宁辰走之前给了她一张纸条,上面有他的联系方式,说她想好了可以随时联系他。
那天她不该收的,只是当时精神迷离了一下,走神了,迷糊中就接过了,后面放在了笔袋里。
她找到后,先是查看了自己的手机有没有被监听,才打过去。
早上6点,窗外已经明朗,屋内没有开灯,大早上就有一种郁闷的潮湿。
响了几声,对方接了。
是一个粤语女声,梁梦芋一听就知道是秦乐笙,看来他们俩关系还真好。
“我是梁梦芋,我同意你们上次给我开的条件。”
“我不要钱,我什么都不要,你们不是要我和他分手吗,随便,祁宁序送给你们好了,我只有一个条件,把我还有我弟送出国,不要让祁宁序发现。”
她声音迫切,一口气说完,嘴巴代替了大脑。
一大早上打来,秦乐笙接电话的怔忪感尽然消退。
那边寂静一会儿,秦乐笙用普通话问了她一个唐突的问题。
“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这句话没有秦乐笙独特的傲慢,只有朴素的疑惑。
梁梦芋那被筷子强撑的心突然倒塌,散落一地的筷子直戳她的心脏。
她心里一阵绞痛,后知后觉的痛苦,如苦瓜放进了榨汁机。
她难受的不仅是这个问题,还有秦乐笙的语气。
也不知是她感同身受,还是大早上的涣散感未散去,这话让梁梦芋听起来,像是多年闹矛盾的好友突然冰释前嫌的感觉。
她记忆里,上次就见了一次面,而且梁梦芋只对某些问题游离了一会儿,秦乐笙就能敏锐发现,问出这样的问题。
梁梦芋困扰好久好久的问题,她总觉得自己是真的矛盾,今天才发现,她早就做了选择了,但她不愿意承认,于是一直将它有意藏匿在最深处的地方,如今被秦乐笙剥开分解。
仿佛问这话的不再是秦乐笙,而只是一个同样深处矛盾困境中的女人,与她得到共鸣。
“我……”
一整个不平静的夜晚,原来只过了一个晚上,让她的心由激动变成难过,变成麻木,变成崩溃,变成决绝。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再一开口,声音干哑。
她将话又顺滑转为一声吐气,平复几秒,闭上眼睛冷静。
默念三声,不要再心软了,梁梦芋。
要抓住这次机会,要看清楚想要的是什么。
她告诫自己,一次次心软,会换来更惨痛的代价,用死来一命换一命,祁宁序会免疫,她不是他的对手。
再度睁眼,红血丝遍布在眼白里,与她脖颈上未消去的红形成对应,深刻提醒她。
她要牢牢记住这个提醒,下了决心。
“我讨厌他。”
这一声出口,脖子上的红痕像感染到了心脏里,混着清晨的风,剥开,阵阵抽痛。
她揉了揉,心不会撒谎。
她最开始拉小提琴的时候,刚入门,技术不是最好的,爸爸的班里有比她更有天赋的同学,她希望她能成为爸爸的骄傲,每次都会去学习那个女生。
因为对小提琴格外在意,那时的梁梦芋也有现在很少有的胜负欲。
她每次听那个天赋型选手的女生拉小提琴,会一边感慨她的技术,更会不由得嫉妒她,模仿她。
越在意,就越难受,她知道要学习那个女生,但每次去听的时候,心都似下过雨后的贫瘠红土壤,会格外有股酸涩的疼意。
她当时下意识想逃避这种感觉,就会去听很多大师的小提琴视频,一边听一边安慰自己,没事没事,那个女生再厉害,也没有这些大师的小提琴拉的厉害。
没事没事,梁梦芋你比她年轻,技艺不如她很正常,没事没事,梁梦芋你放学会偷懒,她肯定认真学了,拉的没她好很正常,没事没事,她也会失误又不是天才……
但这样的干枯的安慰没有意义,梁梦芋发现了,她仍旧会在意,仍旧会有那种疼痛感。
后来梁梦芋找到一种方法,那就是,直面她,使劲听她的展示,使劲听她的作品,只要一在意,就听,狂恋她。
这样,心里就会疼下去,一直疼,但疼过一段时间,心脏结了痂就不疼了,她就有了免疫体,后面她就能真诚祝贺那个女生,成功将目光转移到自己的学习上。
就如同现在。
她就是要直面,不停地给自己的心施加心理暗示,虽然现在会疼,但之后就没问题了。
那么她就会度过当下的生长痛。
她忍住那份疼,再次强调。
“我讨厌他,我没有一刻是喜欢他的,和他在一起我很痛苦,所以请你们帮我,我要离开他。”
作者有话说:其实Joy也在不知情的和梦芋面对一样的生长痛。
“心里似乎有针尖在里旁若无人地刺起一幅画”改编自席慕容《重逢之一》里面的一句话
原文:我只想如何才能将此刻绣起,绣出一张绵绵密密的画页,绣进我们两人都心中,一针有一针的悲伤与疼痛
梦芋是很在意友情的人,前面已经说过了,所以设计上来讲,梦芋是真的对沈敬山没有一点爱情的。
我觉得这段感情,还是交流出了问题吧。
但我仍然觉得梦芋的做法虽然极端,但保住了沈敬山,我写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共情沈敬山这一类的人,会不自觉给他们加上生命力,感觉要是莫名其妙就被躺枪毁了,我真的会生气的。
本来想加快一点节奏这章就该走的,但是又觉得会不会太快了,算了还是拉长一点点吧。
第60章 逃离 一定会开心
秦乐笙给了梁梦芋三个要点。
第一, 不要让祁宁序发现端倪;
第二,要想办法知道祁宁序的行程空闲,安排中途时间带她走。
第三, 定期电话联系,不要被监听。
挂电话之前,秦乐笙给了梁梦芋另一个号码:“这个号码是我的隐私号,Nixon不知道,你备用。”
挂电话后, 秦乐笙发现枕边人已经醒了, 他正枕着头,勾起唇看她, 不知道这个姿势保持了多久。
他给了她一个早安吻, 让她打电话被勾起的空虚抑制下去。
祁宁辰有好几个手机号码,他这样身份的人都是这样,工作一个家庭一个私人一个,往往还会备用一个。
他当初给梁梦芋的手机号码就是很隐私的一个号, 他太太赵美珠都不知道,但秦乐笙知道,接的时候很坦然。
祁宁辰勾了勾她的头发,缠在手里把弄,上半身还光着身子, 露出隐隐约约的腹肌。
妻子送去娘家养胎,他趁出差终于可以和秦乐笙亲近。
他声音沙哑,轻掐她似水的腰肢,懒懒问她:“在和谁打电话?嗯?”
秦乐笙虚晃躲了躲,耳朵还是忍不住红了。
她最喜欢他这副特别样,对着市民们友善温柔, 对自己的夫人相敬如宾,唯独对她,则有更多的趣味和亲密,不似别人那样疏离。
她摸了摸腰,将手搭在他手上:“梁梦芋,她同意了。”
她将事情详细告诉祁宁辰,等着他拿主意。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家境匹配,她还是长姐,被媒体戏称“樾洋集团长公主”,但和祁宁辰在一起,她总是不经意扮演小女人的角色。
祁宁辰揉了揉眼睛,没她想象的上心,更像是应付:“那就送去马来。”
“马来,不行的,要是被Nixon发现他指不定把你那翻个底朝天,你还没坐稳位置,又怎么和你岳父家交代。”
“那就送去泰国,菲律国,印国,孟加国,或者缅国。”
秦乐笙不理解:“为什么往这些地方送?”
不是她不同意,是她和祁宁辰意见出现偏差,她本意是想送梁梦芋去北欧,那里远一点,人烟稀少,不好找。
而且他说的这些国家,有好几个是不适合女孩子逃命独自居住的国家,很有可能才逃离深渊,又进入另一个陷阱。
“这些签证好办,梁梦芋肯定没签证,要离开哪那么简单。”
“当然不可能以她的身份出国啊,”秦乐笙皱眉,“要想天衣无缝,要给她办一个新身份才行,至于其他的打点一下。”
对秦乐笙来讲,很轻松的事,对祁宁辰也不难。
祁宁辰表情垮了一下,随后轻笑,起身穿上衬衫,遮住吻痕。
侧脸阴恻恻的,说的话仍旧温和:“那就听Joy的,你这么有主意,听你的好了。”
秦乐笙知道自己说多了,祁宁辰不止一次说过,他在当市长要听群众的,当议员支持率不高,现阶段很难升上去,回家后还要听美珠唠叨,只有在秦乐笙面前才能喘气。
她上前去哄他:“对不起宁辰。”
祁宁辰表情缓和了:“没事,就听你的吧,你考虑的比我周全,我去问问挪威的朋友。”
*
和秦乐笙通了电话之后梁梦芋想补觉,望着高高的天花板,放空自己,眼皮很沉,但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像塞了团揉皱的纸,一团乱,有股滞涩的闷。
呼吸力道忽轻忽重,心跳也比以前跳得快,熬穿了,心口坠着石头。
就这么耗着,浑身的躁意,散不开。
她最近是怎么了,怎么那种感觉又来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要尽快逃离这里,得知道祁宁序的行程安排,得先见到祁宁序旁敲侧击,还不能露出破绽。
要找一个特别的时间点,她出去是正常的理直气壮的,同时,那个时间点还不止是他们两个人,不然不能离开,要混乱。
她最开始想到的是她的生日,后来想到的是毕业典礼,毕业典礼非常合适,她不可能不出席。
祁宁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但梁梦芋要是去问,那就不正常了。
她就呆在房间里,她以为会是艰难的几天。
但时间就像夏日宁江的晨雾,一升温就很快散了,几天时间就这样消失。
更奇怪的是,听到祁宁序进来的那一刻,梁梦芋还没来得及表演,就用挂着很重的黑眼圈的眼睛问了他第一句话,本能地一句话。
“我们冷战多久了。”
祁宁序微怔,他本准备了很多措辞,现在的心却似平静的白水加了一颗泡腾片。
梁梦芋意识不清醒了,各方面的,她没坐在床上,而是蹲在地板上,包裹着。
“三天。”
哦,三天,梁梦芋真的没注意,记忆里她断断续续睡了几觉,剩下的时间全在发呆。
她高估自己了,祁宁序也高估她了,还给她安排保镖监视她的行动,她的精气神也不由得她走哪去。
她此刻才知道,自己的情绪是有多差,但她没精力去分析原因找到病根,也没必要了,全是祁宁序的错。
再次下定她要离开的决心。
她尽量克制紧绷的状态,不要表现的太害怕他,更不要表现地格外松弛向他示好,他一定会起疑。
她要模仿平常的梁梦芋,平常的梁梦芋会怎么做。
“你还要让我在这里多久,我什么时候能恢复自由。”
击剑手发起进攻,另一边则也很快防御,同样也不甘示弱。
“我从来没有阻止你,我说过了,你的行程随你安排,只是特殊时期和平常不一样的只有一点,需要向我报备而已,怎么,就这一点,就把你想见沈敬山的小心思戳破了。”
为什么还在讲这个。
梁梦芋提不起气,说不过他,气势矮了一大截:“可是这让我很不舒服,我一想到我每天干了什么说了什么话都会在某个晚上被复盘我就觉得可怕……我跟你说这些干嘛,有一点隐私权不是很正常的吗,你何必质疑我。”
“但是你也一向如此不是吗,沈敬山好好的只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你非要去动手伤害,我劝阻了你还大发慈悲似的又放了他,反正你一向这样,把正常的事情搞得不正常。”
聊来聊去怎么又聊到沈敬山。
祁宁序扯嘴角,悠悠提醒:“现阶段激怒我没有任何意义。我不吃激将法,梦芋。”
梁梦芋哑口无言。
她趁机问他:“那毕业典礼,你也不让我参加吗。”
“你当然会出席。”
他再次强调:“我没有阻碍你的生活。”
又来了,他的干涉对她就是阻碍。
“那你呢,你会在吗。”
他反问:“你希望我在吗。”
“当然不希望。”
“那太可惜了,”祁宁序笑了笑,烂的无所畏惧似的,“我不仅会出席,我还会作为嘉宾给你颁发证书,我还会发言,你的毕业典礼,我会全程参与。”
他是嘉宾?那太好了,他应付校领导至少都得应付一会儿,能给她争取足够的时间。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有这样一个契机,时间基本敲定,梁梦芋放松下来,接下来只需要趁着祁宁序白天上班的时候给秦乐笙报信就可以了。
她以为这是她心里最大的石头,她以为这些天摆脱祁宁序就是最大的焦虑,但当她真的向前走了一步后,她的睡眠状态却依旧没有好转。
离毕业典礼并没有多久,不到两周的时间里,这段日子比想象中难一点,但也比想象中顺利很多。
她以为她会骗祁宁序,假装和他和好,假装说爱他,假装和他腻在一起做最亲密的事情,她以为这个过程是痛苦但不可以避免的,但并没有。
虽然冷战了三天之后,祁宁序再次回来了,但他们聊天见面在一起的时间却很少,他又去睡了次卧,刚开始几天他还会和她因为沈敬山小吵,可后面他每天都是看她脸色好不好,问她睡了多久。
但同样,她以为她会对即将逃脱祁宁序感到兴奋,至少精神会好很多,但不行,她每天只有和梁孟宇通视频才能短暂平复心情。
梁孟宇的身体状况再次不好,虽然医生说治疗过程中这样的起起伏伏的情况很正常,身体总体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但梁梦芋的心态却无法接受。
不是说了已经稳定了吗,怎么又不稳定了,怎么又有问题了。
疾病折磨的不仅是病人本人,还有家属日日夜夜的焦虑等待,谁不想得到一条直线似的好消息,谁又想这样起起伏伏,大起大落。
她似乎已经陷入了一种,没理由的,病态的焦虑,她已经能明显感受到症状,伴随着失眠,烦躁,心慌,深深困扰着她,让她很难受。
她就似当下宁江梅雨季节,高湿闷热,粘腻的暑气裹着化不开的潮气,她每次以为是屋里太闷,她就去打开窗户,但没有那股微凉拂面的感觉,连风都是温温的闷。
她也没心情去复盘,离开了祁宁序,是不是真的能解决当下的一切问题。
她的问题,是仅仅只是祁宁序造成的吗。
她没心思,也没时间,她也不知道把时间花到哪去了,忙起来还好,但一闲下来,她又开始整日整日荒废走神。
又和以前没区别了。
带着这种心情,她参加了毕业典礼。
六月底,日头晒得发烫,但操场上满场盛大的热闹,她穿着料子很厚的学士服,后颈沁出吸汗,像根刺挠着,那股躁意又涌上来了。
身边同学三三两两搭话的声音越传越远,欢声笑语都成了模糊的嗡鸣,她瞳孔涣散,抓不住一个完整的词语。
上台的时候脑子里还在不熟练地回忆秦乐笙交代的细节,她出国后暂时不叫梁梦芋,叫张雯,暂时不去北欧,因为祁宁序会优先考虑那里,先去马来一阵子放松警惕再过去,暂时不接梁孟宇,医院把控太严了,她先安定再考虑。
要在什么时候走,坐什么车,遇到什么人,上什么样的飞机,下车后谁在等她,她木然回忆着,似是顺理成章的盲从。
祁宁序上台来,送了她一束花,塞到她没有拿证书的另一只手。
雪衫味吹散了她的一些躁意,她回过神来,看他正式的黑西装,还有轻微的眼袋,这几天他好像也没有睡好。
他生疏和她握了握手,照理说只要说一句恭喜,但他说的是:“梦芋,恭喜你完成了人生的一个重要阶段,你想去哪就去,好吗。”
梁梦芋一瞬间被吓了回来,要不是他声音温和,她还以为他知道了她的计划。
短暂愣神后:“不用再和你报备了?”
“对。”
她的表情僵硬,不知做什么好:“这是……奖励吗。”
祁宁序配合着浅笑,在一众毕业学子面前,旁若无人地和她拥抱,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这是道歉。”
“开心点,梦芋,毕业快乐。”
梁梦芋感受到周围惊讶的眼神和八卦,她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推开。
她的视线微微发蒙,却强撑着没眨眼。
泪水全回灌进了身体里,洪水般将那股烦躁淤泥暂时冲走,终于把被淤泥困住的大脑拯救回来。
她听到有人问她,是不是不想走了。
是。
感性上的心软占据上风,但理性上,她又再次回忆起祁宁序多次的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
这是甜枣又来了。
她告诫自己,不要被训化成功,想去哪就去哪是自己的自由,祁宁序只是把自由还给她了而已,不要感动到哭。
他很爱搞这套。
这是最后的机会,她再次强调,每次强调,心脏的痂就会厚一分。
他松开了她,告诉她,玩的开心。
她没说话,但用心回答了。
好的,再见。我回去没有你的世界,好好开心。
她会重获自由,她会不被束缚,她会找到所爱的,她会找到生命的价值。
一定会的。
作者有话说:照理说按照套路这段应该是梦芋曲意逢迎,耍Nixon团团转,然后再放手,本来这章的结尾是梁梦芋站在飞机上,担心秦乐笙被针对,所以给了一通录音,大骂特骂祁宁序,说讨厌他。
也许会更爽?也许会更虐?
但整理下来之后,按照当前的人设,梦芋的精神状态不由得她表演,而祁宁序也不会在知道的情况下还是会发疯强迫梦芋做什么,之前说过他脾气其实不算差的那一卦,所以设定上祁宁序在这里是心碎加妥协的。
敲了两版暂定这一版为最终版本,之后应该会再修。【】